集藏 · 小说
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40 / 64
集藏 · 小说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40 / 64
会员可开白话
于今另换了方丈,师兄前去,他若不收留时,尽管向小弟店中来。"鲁智深道:"天下寺庙容留天下僧人,谅着那新方丈也推辞不得。便是推辞时,洒家自向酸枣门外菜园子里去,自可容身,他也拖我出来不得。"说着,二人同入了城,分道而行。
这时,金兵退去多日,东京城里已太平无事,商民照常度日。智深的包裹早已失落,不知在何处,禅杖不便携带,托曹正带回家去。自己却空了两手到大相国寺里来。这里虽一度困在围城里,但僧人以为超然世外,便是金兵入了城,也一般的作和尚,便是不曾有甚走散。智深到了庙里,先投知寮,见了知客,告知来意。那知客也是久住本寺的僧人,如何不省得智深这惊人名字。因笑道:"师兄原是这寺里旧僧,于今又为国家出力了,后归释家,正是本寺光荣。"智深道:"洒家是个性直人,师兄休只赞誉,但求明告,寺里容我也不?"那知客见智深恁地胖大,如何敢和他言语计较。便笑道:"师兄且到斋堂里用斋,小僧当去商知长老"。智深道:"佰家已吃过了酒饭,不用斋,便请禀知长老则个。"知客含着笑将智深留在知寮里,熊进得方丈,去见长老。这长老也和智深同辈,法号智圆,原是童贯手下一个门客。只因家中妻妾争吵,一气出了家。由高俅把他剃度在这大相国寺里出家。因他有恁般大来头,那智清长老,却肯另眼相相。在这寺里,只是栽花养鱼,僭心养性。不须他唪经拜忏与众一般辛苦。智清殁了,全寺僧人,没一个比他身分高的,他便做了方丈。这东京贵人,他自有门路认识,香火益发旺盛。金兵围城之前。他也曾打算跟了上皇圣驾到建康去。却又怕一时不能得着大庙容身,便踌躇了未曾走得。这几日金兵退去,心地安帖下来,正在禅房里学习弹七弦琴。知客进来,把鲁智深前来投靠的话说了。智圆大惊,推琴而起。因道:"这是个杀人魔王,恁地容得,当年他在这庙里管菜园子时。他在半路上放走林冲上粱山,这件案子,险不闹通了天。这次他们二三十个粱山头领到东京来勤王,城外如何和金兵厮杀,我们又不曾到城外去瞧看,知道是怎的?他们在城里威风,却还了得!那日在街上呼喊老百姓附和陈东请愿,就是他们做出来了。你看我身在方丈里,外面甚事我不省得?"那知客听他唠叨了说上一串,却是插不下嘴,只好怔怔的站了。智圆道:"于今李邦彦相公正恼恨着他们,今日上午有贵官寺里来还愿。兀自谈着他们,说是已着马统制限期他们出境,如何他倒留在东京,又要回相国寺里来?"知客道:"长老怎地说时,便自回复他走去就是了。"智圆坐下,闭目参禅一会,摇头道:"如何能直言回复了他?在五台山时,他把庙里金刚也打翻了。"知客道:"当年智真长老,也是怕庙里容他不得,便派他到酸枣门外去管那菜园子。现今依旧着他那里去,长老意思如何?"智圆道:"好却是好,只怕那厮威风赛过当年,却不肯去。"知客道:"长老用好言语安慰着他,他那一勇之夫,知些甚的?"智圆道:"也好,你引将他入来。"知释出来,见了智深道:"长老听着师兄来了,甚是欢喜,你且随我去引见。"于是借了一件袈裟,让智深披上,又点了三枝信香交在他手上。他作了这多年和尚,自也懂得些佛家礼节,便拈了香,随在知客之后,走入方丈。智圆盘膝端坐在禅床上,见智深入来,含了微笑。智深将信香插在佛案上香炉里,然后向长老拜了两拜,起立一旁。智圆垂眉闭目受过智深的参拜,然后开眼向他道:"智深你是本刹的僧人,我自知道你底细,你放下杀戒,重行皈依佛座,我自益发要成就你。只是东京城里,不易安放你这擒兜伏虎的罗汉。你自己应该也省得。没奈何,你依旧可到酸枣门外菜园子里闲住些时。那里自有管园子的菜头,还不段你做甚事。将来十分太平了,我自把你调到庙里来做个都寺、监寺。智深你听我言语,你且屈就则个。"智深心想,洒家正要个闲散身子。这长老便省得洒家鸟性,这长老是个好和尚。应声唱喏道:"长老恁地说了,洒家去便是。"智圆见智深毫不留难,又安慰了一番,然后着知客引了出去。
智深走到知寮,将袈裟脱了。正待出庙向酸枣门外去。却看到两个汉子迎面入来。其中一个年长的,身着青衣,带了抓角巾,是个差役模样,另一个中年汉子,衣服却华丽些,头戴方巾,身着绿罗衫。他两人只管向智深身上打量。知客似乎知道他意思,便笑道:"这是本寺旧日僧人,在外多年,于今又回来了。"那公人道:"莫不是鲁智深师兄?"智深看他脸上带着几分奸猾,老大不高兴,便道:"洒家便是,却待怎地?"说时,便瞪了眼。知客笑道: "他自仰慕师兄,并无别意。"那两人见智深如此,闪在一旁便不言语。智深辞了知客,自向酸枣门外去了,那公人呆站了许久。方才冷笑道:"这凶僧倒是冤家路窄。"知客笑道:"阿弥陀佛,董二郎休恁般开口骂出家人。"那人道:"师傅,你不省得我董盖,与他有一般关涉。当年我哥哥董超与薛霸押解林冲到沧州去,一路受他欺侮。我哥哥回来,公事不能交代,得罪了高太尉,投奔大名,为了押解卢位义,却被他梁山上强盗燕青一弩箭射死。不是这秃……"那董盖看到知客光了头站在当面,只得把话突然停止了。那中年汉子接了嘴道:"不是林冲这场案子。这二郎哥哥如何能到大名去。提起林冲,兀的不教人咬碎牙根。"知客笑道:"陆管家难道也和他是仇人?"陆管家道:"怎地不是?我哥哥在高太尉那里当虞侯,和林冲是好友,便死在他手上。"知客念了佛道:"这是佛地,二位休只在此谈甚冤仇。长老正在方丈里弹琴,陆管家且请里面拜茶。"陆管家拱拱手,便到方丈里来,智圆看到,由方丈里迎出来,作问讯道:"陆管家好久不见,且请到静室里坐。"这智圆和尚,是富贵人出身,禅室里也不肯作贫寒相。自在方丈后面,辟了三间屋子,里面糊漆得雪亮,纱窗画槛之下,陈设些金石字画,书台琴案,甚是精致。陆管家和董盖相率进得静室,伸个懒腰,在安乐椅上坐了。叹口气道:"金兵围城时,昼夜心里不安,于今金兵退了,才舒出这口气。"说时,有小沙弥送上三碗泡茶,又在金鸭炉里,焚上了一撮鹧鸪斑,立刻室里香气洋溢。智圆在彩布蒲团上坐了。因笑道:"听说上皇不日要回京,童大王自也要回来,你我再委屈些时,还有翻身之日。"陆管家道:"提到委屈,我正要问长老,如何把梁山强盗容纳在宝刹里?"智圆皱眉道:"他是本寺旧僧,于今又勤王出力。李兵部、种经略也对他们另眼相看,贫僧如何能不收他?没奈何,把这魔王送到酸枣门外菜园子里去,将来再作理会。"陆管家道:"便是我童衙内与他们向不相犯。上次出京,在东郊遇到了戴宗、史进,平白地将钱财抢劫去了,那还罢了,还逼着衙内吃了一顿马粪。又逼着衙内立下字据,说他伤害了百姓,罪有应得。此仇如何可以不报?这和尚留在宝刹里,好歹不要他走了。"智圆道:"这事须不是他做出来的。"董盖道:"虽不是他做的,史进、戴宗自和他是同党。我们高衙内,也是林冲刺杀了,有夏虞侯亲眼得见。于今在缉捕使衙里告了林冲一状。小可现时也在高府当名虞侯。公仇私仇,和这梁山强盗却是干休不得。"智圆向窗子外张望了一下,摇摇手连使个眼色。那外面正有两个打粗和尚,整理院落里花草。三人说话,便把言语低了。
这两个打粗和尚,有一个叫法通,是本寺菜圆子外破落户出身,向与智深交好,无意中将话听在心里。到了次日早间,斋橱里斋头和尚着人向酸枣门外挑菜去。法通便讨了这个职务,向菜园子里来。这日天气晴和,太阳初出,半天黄云都散,圆墙边一排大柳树在绿云堆里,借着早风,正飞舞着雪点也似柳花。智深敞了身上皂布直缀,在柳荫下散步。法通放下空箩担,迎向前唱喏道:"师傅还认得我?"智深睁眼向他看了些时,哈哈笑道:"你是癞皮狗王乙哥,儿时出了家?也和洒家一样。"法通道:"小可把世事看淡了,出家才得半年多,就在大相国寺里,当个粗手和尚,昼夜出力,不曾礼得佛,也不曾学得念经。没来由却顿顿吃黄米饭臭咸菜,口里淡出鸟来,只是天天牛马般伺候那些闲秃驴。早晚小人要还俗。"鲁智深哈哈大笑道:"吃一饱,穿一身,作泼皮不好,兀谁叫你看淡了世事?今日来和我叫苦。"法通道:"小人并非来叫苦,知道师傅在此,特地将一件机密事来相告。"于是把在窗外听的事和鲁智深说了。正是,这又向大荒山放起一把野火来!
第四十三回 哀新鬼故人祭荒冢 骂宰辅醉僧题愤诗
这时,鲁智深已将禅杖收到身边。听了法通这话,大吼一声,直奔菜园庙宇内,取了禅杖在手,复身出来。法通料到他必是此着。己在路口等侯,躬身唱喏,拦住了他的去路,因道:"师傅,你待怎地?"鲁智深道:"我到相国寺里去和智圆理论,问他要把我鲁智深怎地?"法通道:"师傅你不曾当面听得他说话,他如何肯认?小人权在庙里安身,虽是无奈,却也怕得罪了智圆,不敢还俗。师傅若去和他理论,必牵涉到小人身上,小人便在东京存不得身了。"智深放下手里倒提的禅杖,因道:"依你便待如何?难道教洒酒家在这里等了他们来摆弄?"法通道:"师傅是勤王队里的将军,官家也要另眼相看,明处料他们不敢奈何师傅。所怕的这班小人却在暗下里来陷害。小人来通知了,只望师傅提防一二便是。"鲁智深挽住禅杖在怀里,昂头想了一想,我自不曾在东京犯下甚罪过,那董、陆两个撮鸟,怎能在官司上奈何我?这法通和尚在庙里吃碗淡饭。兀自可怜见,我和智圆争论时,必是攀出他来作证,却不是使他作难?便点了头笑道:"你说的也是,且请你回庙去后,多和我留心一二。他们若是再在暗地里算计我时,却盼你早给我通个信,我也好早些提防他。"法通道:"小人当得效力,不须嘱咐得,不时,小人今早怎会巴巴地来了?"鲁智深笑道:"我自信得过你,却怕他们诡计多端,我们粗鲁人,会被他瞒过。迟一半日,我须寻个事由,到相国寺里走走,且看智圆那厮,和我怎地言语。"法通道:"师傅若忍得住火性时,自去不妨。相国寺里那些和尚,闲谈到师傅身上时,兀谁不是当了金刚般看待。他们自知道师傅本领,不会妄动。小人在庙里,随时随地留心。师傅到庙里时,便中可到斋橱里觅我,若有甚意外,我自先通知了师傅。"智深听他如此说了,方始将禅杖收回到屋里去。这法通收拾了一担菜蔬,也自挑着回相国寺去。
智深来到菜园子里正是闲着发慌,听到了法通这番言语,益发烦闷,在菜园子里闲住了两天,实在忍耐不住,身上揣了些散碎银子,便到曹正酒店里来叙话。这时,金兵退去多日,虽说河北兀自有战事,东京人士,却都忘了前几日的战局,过着往常的太平年月。曹正的小蓬莱酒店里,也照常生理,自午至酉,酒客纷纷拥上门来。鲁智深掀帘子入来见曹正穿了一身素服,正在橱房打发一群人的钱钞。他看到智深来了,便相迎道:"师兄且请到帐房里坐。小弟打发了这批人走了,便来叙话。"智深听说,到帐房只见孙二娘将布带捆了那只受伤手臂,吊在肩上,面如黄蜡,迎将出来。智深哎呀了一声道:"大嫂却喜无恙!"孙二娘道:"那天分手后,奴一人在那民房里将息了。合该不死,并无金兵再来。在民家寻得些粮食度了几日命。后来厮杀停了。奴不忍抛了大郎尸体,益发在那里等候了。前几日开了城,奴见路过百姓,托他和家中带来一个口信。曹家兄弟出城去,将大郎棺殓埋葬了。寻了乘轿子,将奴抬回。至今奴兀自动弹不得,好教各位兄长惦念。奴回家那日,正是各位兄长,离开马忠统制军营那日,所以不曾通知得。是我和曹家兄弟商量,又乘了轿出城,和大郎建筑新坟,立幢墓碑,今日方得了事,土工要钱,才打发清楚。"鲁智深道:"原来恁地。酒家须是到坟前祭吊一番,也不枉结义一场。"曹正料理完毕,进来道:"师兄说得是,小弟明日也当抽空到城外一行,看看那坟墓修建得如何。"说着,便自提了一壶酒来与智深吃。智深提过酒壶道:"只是自己兄弟,便知道洒家来意。洒家正因为心里十分烦闷,特地到你这里来讨些酒吃。有甚好下酒,益发将来。待洒家吃了两三碗酒,和你商量事情。"曹正笑道:"师兄又到相国寺里去了,必是吃素。这里灶上灶下,无一不是荤腥沾染了的,没奈何,向街头豆腐店里回些素面筋师兄来吃。"说毕,转身待去吩咐店小二。鲁智深放下酒壶,跳向前去,一把将曹正衣袖抓住。叫道:"曹贤弟,你是真道我吃素,还是与洒家作耍?"曹正道:"师兄既不忌荤,那自十分便当。"鲁智深道:"你尽管大盘子肉切了来吃。不时,我怎地由酸枣门外来到此地?"曹正道:"有五香酱羊肉,有鸡鹅,师兄吃也不?"智深道:"我不吃时,你益发将酒来罚我。"曹正笑着去了,一会子便端了大盘子菜肴进来,放在桌上,由鲁智深自在地吃。他吃得有三四碗酒了,方才坐下来,举了箸夹肉吃,一面端了酒碗,慢慢地呷着,然后把智圆串通了董盖、陆管家要陷害自己的事,说了一遍。曹正道:"于今东京贵人,有几个不是当年蔡京父子私党?蔡家父子虽然失了势,这些朝贵,兀自想上皇复辟,好来再造个当年的繁华世界,如何会放松了我们兄弟,去得罪他们故旧?"智深道:"便是恁地,贤弟看来,却不教洒家着火?我本待到相国寺里去和智圆理论,无奈那法通和尚拼死将我留住,我只得罢休。"曹正道:"师兄只是为了孙宏那班弟兄,尚没有安置,所以在东京城里停留下了。这事由不得师兄作主,留在这里,也无益处。这是是非之地,师兄远离为是。如尚有甚事须待商洽,交给小弟便是。"智深道:"料他们不敢明白奈何我,且在东京再停留三五日。明日先去祭了张青贤弟坟,再去见见李兵部相公,看李相公如何发付洒家?"曹正道:"明日早上,小弟把祭品预备好了,在店里恭候师兄,师兄不须采办甚的,免得携带累赘。"鲁智深道: "多少我也须备些物事,聊表我心。"曹正知他性直,自不能埋没他那好意,且自由他。智深将酒肉吃得醉饱了,和曹正告别,走上街来。抬头看看日影,约莫是申牌时分,心里自忖思,回到酸枣门外去,却不是睡觉?青天白日,倒恁地耗过了,且去大街上散散步,看看战后东京。他走了几条街巷,不曾遇见个熟人,独来独去,又觉无甚意思,只好踅转身来,向城外走。路边见有香烛神纸店,便进去先买了两串纸锭,因向柜内店家道:"洒家要买一叠黄表印的《婆罗意多心经》,有也无?"柜台内有三个人,有一位店家道:"是祭吊焚化用的?"智深说:"是。"店家道:"也有印的《枉生咒》纸,师傅要时,益发将来。"智深说:"也好。"店家取出方圆两叠黄表经咒,向智深笑道:"师傅在哪个宝刹里打座?下次如有需用香烛之处,多多照顾小号则个。"智深道:"酒家在大相国寺里出家。"智深不道大相国寺时,却也罢休,他道出相国寺来,却教那店家好生疑惑,他心想相国寺里如何会有恁般酒肉和尚?看着和尚相貌粗鲁,说话时酒气薰人,哪是守得住清规的人?便笑道:"原来是大相国寺里师傅,且拜了茶去,未知法号怎样称呼?"智深道:"洒家鲁智深便是。洒家还须到酸枣门外去,改日却来领教。"那店家听到说了鲁智深这法号,大吃一惊,喏喏连声,却道不出甚的。智深想着,恰是作怪,道出我的名姓时,他恁地惶恐,难道怕我吃醉了酒,会毁坏了店屋?俩家今日烦闷。酒吃得多些个,去休,买卖人家,休得与人只是罗唣。于是付了物价,唱个喏告别。不想走得匆忙些,把那两串纸锭,遗放柜上,未曾取得,却又转回来携取。店家省悟过来了,便笑问道:"听说师傅正为了国家出力。不想几天时间,师傅又来和人诵经拜忏。"智深向他笑道:"你倒认识洒家?你必定知道我们结义兄弟张青,不幸他们在城外作战阵亡了。另有个结义兄弟曹正将他们尸首寻出来,收殓了,便葬在金兵大败的地带仰天坡。洒家明日自去吊祭他一番,买这些纸马,并非去诵经拜忏。"说毕,携了纸锭自去。
到了次日早间,他重到曹正酒店里来,曹正已收拾了一担祭品,着个店伙担了,见智深来了,便笑道:"师兄毕竟实心!仍得带了些纸锭来了。"智深道:"说起来好笑,昨日洒家去向纸杩店里买纸锭时道出姓名,将那个店家吓慌了手脚。"曹正道:"这却是奇怪。小弟在东京多年,往常与人说话,若提到粱山泊好汉时,无人不会敬仰,却没人害怕的。此理甚明,无人不知我兄弟早已受了招安,已是为国出力。便不时,这天子脚下,王法森严,兀谁敢作下打家劫舍勾当不成?此人听说师兄法号,便慌了手脚,莫非怀着什么鬼胎?"智深笑道:"怕甚鸟?至多也不过是个董盖和陆管家。"曹正想想也是,并未把此事放在心头,两人押解那挑祭品,便出城门来到仰天坡。这里是块高地,正因战后收葬了许多血战疆场的无名英雄尸骨,高高低低,大大小小,有百十个黄土冢。有些冢头上插了白木标记,写了冢中人的姓名。三人在古冢堆里逡巡了一阵,到了两棵白杨树下停住,这里有一座新筑的黄土坟头,周围坟圈子上,栽种了许多小柏树秧子。土堆光滑,未曾长得一片青草,在那坟头上,堆了一丛纸钱灰。白日下,风吹得零星的纸灰,在空中飘荡着。在那纸灰里面,树起了一块长可四尺的石碑,上面写着"大宋故壮士张青之墓"。曹正将担子里物品,一样样搬出来放了,将一只大木托盘盛着一个大猪头,一只煮熟了的鸡,一尾鱼。又搬出两只大酒碗,放在坟头边。鲁智深提出了篮子里大酒壶,便向碗里筛着酒。一面向坟中祷告了道:"贤弟,英灵不远,洒家现在来奠祭你了。于今虽是金兵已经退去,朝中依然是权奸当道。关胜兄长,已带十七位贤弟前去河北。洒家现今一祭,明后日也要离开东京。今生今世却不知再来坟头祭奠也不,就此告别贤弟了!"说着,放下酒壶,便在土地上对坟头大拜了四拜。曹正蹲在垃前新草地上,焚化着纸钱经咒,不住落泪。智深又向坟头祷告了道:"待洒家有了好庙宇落脚,当请僧人念经超度阵亡弟兄。那时,一并超度贤弟。人生迟早一死,贤弟为国尽忠,虽然早走一步,却是流芳百世。朝廷便没甚恩典,也无须怨恨。"曹正焚化了纸杩,叹过两口气,也来拜了两拜。智深道:"曹贤弟,此去牟驼岗,不到十里路。听说斡离不将白胜、郁保四、张三、李四的尸骨,就埋在大路边。祭品现成,就此前去摆上一祭,可好?"曹正说:"小弟正有此意,所以香纸都备了双份。"于是收拾了祭品,着店伙挑着,同向牟驼岗来。这里数十户人家,虽是三停毁坏了二停,却还有几户商家卖着杂货茶酒。远远看到一所矮屋檐下,挑出一竿酒望子来。智深道:"也不知白胜坟墓何在,且到酒店里吃两碗酒,顺便打听打听也好。"曹正依了他,便在路口小酒店里门口找了一副座头坐下。鲁智深一早便走出门来,正未曾吃得酒。这时又走得口渴,坐下来便吃了两角酒。他们在拦门一副座头坐了,抬头看那郊外,遥远有些青青之色,正是新草初生。街头几棵柳树,冒着黄绿色的叶条,东风吹来,畅气迎人。但是看这柳树之外,房屋倒塌,庄稼践踏成了毡毯,新筑的坟土,随处都是。智深添着不少感触,又吃了两角酒。曹正打听到金人筑的烈士墓,就在酒店隔壁大路口上,便扯了智深一路前去祭奠。智深掷了一块银子在桌上,向酒保约了再来结帐。二人走到大路上,见路边麦田里,拥出一块大碑,果然写着宋国四烈士之墓。大字旁边,刻有白,郁、张、李四人的姓名。这墓虽在战时草草筑成,还有个模样,碑前铺了两收大石板,作为祭台。三人踏了麦苗,走到坟前,将担子歇了。曹正列下了祭品,自去奠酒。智深瞪了大眼,向坟头望着,且不下拜。曹正奠过了酒,扯着智深同拜了一拜,又去焚化纸饯。智谋依旧站在坟前出神。曹正向坟前却是祷祝了一阵,然后向智深道:"你想他们怎地?他们引得敌国元帅也十分佩服,不强似碌碌偷生的人?"智深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是。"曹正收了祭品,离开坟墓。路经酒店时.店小二迎了出来,将酒帐多余的钱找补了来。智深将几十个钱握在手心里颠了两颠,问酒保道:"还能吃两角酒的吗?"店小二道:"兀自多着哩。"智深向曹正道:"带了铜钱在身上,特累赘些个,益发把这钱吃了酒去罢。"曹正也觉心里烦闷,便依了他在门前座头上再坐下来吃酒,并将那只当祭品的熟鸡,交给店小二切了,用盘子装来下酒。智深右手端了酒碗,左手拿鸡腿子在嘴里咀嚼。眼在四处瞧看着,忽然看到帐桌上纸笔,便突然站起,左手拿了砚石,右手拿了笔,站在白粉墙壁上,写下杯口大字几行。那字是:
十万金兵滚滚来,粱山兄弟把兵排,
相公述是相公做,杀贼英雄路上埋。
骡马金银送不清,又捐三镇去和金,
和金送得江山尽,枉教英雄把命拼。
大宋靖康元年二月鲁智深题。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