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水石缘

9.8 万字 · 约 4 小时 39 分钟 · 5 / 13

会员可开白话

篁,苍郁无比。”生问:“那北面一峰巍峨插汉,却是何山?”拈花曰:“那是舂陵,舂水由此而发。望中有水,若隐若现,乃潇江也。那江中浸着西山一点,即当日柳宗元赏心之处。这最近一岩名曰玉琯。林壑幽深,人迹罕到。”又历指群峰曰:“那是熊罴陵,那是白鹤山,那是紫虚洞,数不尽丹崖翠王献,景象如何?”石生披襟称赏,俯瞰村落,见茅舍参差,溪流萦带,地极清旷。暗思:“果与画图无异。”拈花曰:“这村名赛桃源,那回绕的名濯锦溪。”生闻言私喜又得一据。

却才默看,拈花忽见散人策杖而来,忙向前迎接。散人一见石生,便问:“这位可就是迷舟到此的么?”拈花曰:“便是。”向生曰:“这是村中水翁,乃家师老友。”遂同入方丈。石生通其姓氏,道其乡里。散人熟视生云:“夙慕贵处名区胜地,果然人物风流。”生曰:“自惭尘俗,误入仙源,未免为桃花所笑。”散人曰:“先生欲将何往?舟从何地误入此中?”生曰:“家母舅总戎雍陕,欲到彼相探,舟泊金坛,不意为飓风一夜漂泊至此。”散人闻言,甚是惊异,拈花即留散人与生共饭。因问:“老翁为何久不登山?”散人曰:“自和尚出门之后,好没意趣。却是何故还不来?”生复言故园曾与朗砖相遇,散人曰:“一杖穿云,遍游海岱,斯诚方外之乐也!”

散人见生语言相貌风雅不群,十分心爱,抵暮回家,清氏问曰:“你看的那里人?”散人曰:“说也奇怪,这人姓石字莲峰,年纪不满二十光景,家本浙东龙湫,要往西秦官署探亲,将船泊在金坛,被一夜怪风漂到这里,真是罕闻之事!”时盈盈在侧,与其母俱各骇异。清氏曰:“他如今留住在这寺中,却是何意?”散人曰:“他说曾在龙湫遇见朗砖和尚,意欲待他回来见了才去。这人相貌清奇,言词恬雅,见了他老眼顿开,坐着竟不想起身了。”盈盈回房。清氏曰:“早上不曾对你说,我昨晚得一梦。梦见我家悬灯挂彩,吹吹打打,迎了个小后生进来,说是替女儿招了女婿,不要就应在这人身上!”散人曰:“若论做女婿,倒也不错。只怕我与你没福,想不到手。”以后,散人屡到寺中来访,归时必为家人称道。

一日,与生共坐禅堂。拈花持一帖向生曰:“今晚欲集众谈经,敢烦先生代作一偈。”生曰:“这是禅门专学,怎向我渔人来觅樵斧!”散人曰:“此言独非偈乎?”生却之不得。遂面书与之。偈曰:

我欲问参禅客:虎颔铃谁解得?烈焰光中孰敢游?青莲叶上如何立?解脱何云佛即心?离尘怎说空为色?江谁吸?针谁食?谁执炊?谁换骨?悟来几个波罗密,同向竿头进一层,骑牛慎勿将牛觅!

散人曰:“先生毫端有广长舌。”生曰:“聊以塞责,翁勿过赞!”散人令拈花将偈另书一纸,将生稿带回。盈盈看见,私语采苹曰:“这人果然有些才学!”

至晚,拈花自向禅堂说法。石生寂坐无聊,独出山门闲步。戴月依花行下山来,向村墟前后信步儿打个周遭,见桑麻竹树掩映柴扉,寂寂无人,但有花阴犬吠,暗称:“好个清幽地面!”不住的行到溪边,见浅碧鳞鳞,流碎一溪明月。喜曰:“这便是濯锦溪了!向只道难寻难遇,谁知这一曲春流早与我影儿相照!”正欲弯身掬水漱流,忽有一叶随水而来,浮近溪边,拾取看时,却是桃叶上将蕊拈就双鸳,惊喜云:“此必闺红之制,却从何处浮来?”回顾上流,不数武有粉垣一带跨截溪上。行近墙边,闻里面微微笑声,分明是女子声音,知物必从此出。侧耳细听,忽又悄然,遂袖叶回山。

拈花已在岗前相待。见石生曰:“先生踏月,怎不等我同行?”生曰:“你那多心经讲得恁久,我见了这一轮明月,脚心甚痒,那里等得!”回入方丈,见茶火初红,炉烟正馥。僧廊下早睡得鼾声如吼。拈花曰:“我们坐的不如睡的便宜。”生曰:“睡虽便宜,只吃亏了这一天月色。”拈花曰:“何夜无月?”生曰:“即有明夜,非今夜矣!”

既而,各归卧所。石生挑灯出叶,见文鸳一侣,交颈而眠,巧慧绝世。旁刺小字,细看乃诗一联曰:

一缕愁同春漏长,揉花戏作两鸳鸯。

殷勤寄尔随流去,好向人间赚阮郎。

看毕私喜曰:“何物女子,有此才情!”忽又想起蜡丸诗内有“溪头快睹鸳同侣”之句,道:“这和尚果是神异!想我婚姻必然落在此处!但是那诗中‘合浦’‘五羊’之说全没分晓,好颠倒人也!”次晚,瞒过拈花复到墙边,探听良久,寂无人声。明夜复来,亦复如是。自思前夜分明笑语咭咭,我非梦,料彼非鬼。

一日,午睡初起,寻思半响,乃呼拈花出山门瞻眺,指山下问曰:“望中一带花墙锁着半林翠竹,那是谁家?”拈花曰:“那便是水散人的住宅。”生曰:“原来就是他家!吾意此翁必系清流,望其室庐果然越俗!”拈花曰:“做清流的便有缺陷。”生问他:“有何缺陷?”拈花曰:“此翁家甚富,却是个蔡中郎,有女无儿,非缺陷耶?”生曰:“他膝下有几个女儿?”拈花曰:“只有一女。论他才学,倒不下文姬。”生曰:“汝何所闻?”拈花曰:“相去咫尺,岂有不知?数年前家师曾索书一额,现悬普爱轩中。”生曰:“莫非就是‘云外赏’三字?”拈花曰:“然也。又闻他身边一婢也通翰墨,却不知真否。”生曰:“知他曾受聘否?”拈花曰:“屡闻水翁与家师道及,不得其人,尚在待字。”石生暗自惊喜,遂不复问,暗想:“必得如此,或可为入门之法。”

次早,即持刺下山来谒。散人闻石生来,倒履欢迎,曰:“野老蜗庐,幸辱文人相顾,蓬荜有辉。”生曰:“咫尺仙居,有迟拜答,幸勿见罪。”清氏闻生来,出屏后窥看,喜曰:“果然雅致!怪不得他夸奖。”散人问生曰:“这几日见先生神情恍惚,敢动了乡思么?”生曰:“侧居萧寺,暮鼓晨钟,甚添羁旅之感。本图一见朗砖和尚,未知他何日才到。欲徙轻装,又苦无一善地。于是方寸甚为不定。”散人曰:“这有何难?先生若欲徙装,敝庐颇号空明,倘蒙不弃,当为君下榻。”生曰:“倾盖相逢,何敢以此相望?”散人曰:“说那里话?只是山肴野蔬,不足以速嘉宾。”即起拉生曰:“荒园向有茅屋数椽,聊可容膝,试同往一观。”遂同入园来。时盈盈方携采萍闲游竹里。采绿气吁吁跑到跟前,低声曰:“姑娘,快些进去躲了,老相公拉了那个人到这里来了!”采苹笑曰:“看他慌的像什么?你倒快些替我躲了,看描了你的样子去!”

道未毕,忽听门外喘嗽。盈盈与采苹悄悄避入湖山背后,从石罅窥看。生入园,见阶临池面,户映花丛,虽一些地面,实活泼泼地头。入斋,见左图右史,古玩纷披。散人曰:“荒斋若可相屈,便当奉迓。”生曰:“翁诚许以假馆,何似纳我凌虚!”散人曰:“先生若肯俯就,仆还有一事相恳。”生曰:“有何见教?”散人曰:“仆家《水经》一书,久矣残缺失次,欲借如椽,光余家乘。”生曰:“只恐雕虫小技,不能胜任。”散人曰:“先生大才,不必过谦!”遂订次日相邀,石生欢然而别。

清氏对散人曰:“果然好个后生!我方才听见你要接他到家里来住?”散人曰:“正是。”清氏曰:“你意思教他在园里住,我道紧对着女儿房门,怕也不便!”散人曰:“隔着一个竹林,又遮着一座山子,怕什么?吩咐采苹,以后小院子门不要开了!”清氏笑曰:“你一心喜这个人,主意拿得这样稳了。”

第十四段 闻琴声隔院觑佳人 和题红投笺考诗赋

次日,石生移至斋中,散人甚喜,谓生曰:“斋头少副对联,即求大笔。”生书一联云:

欲分淡荡归文境,且掬轻清浣俗尘。

又复题其额曰“宛在”。

生自入园,散人时来共话,闲时便将所托《水经》细加校订。欲访玉人消息,竟无影响,因将叶中之句和成一绝,并录于花笺之上,并将所拾之叶缄作一处。诗云:

月印清溪一带长,红墙浮出两鸳鸯。

赚人已入天台路,仙子缘何避阮郎?

一夜月夜,盈盈出步庭下。采苹抱琴侍侧。盈盈坐月下,久之,采苹以琴进。盈盈援之膝上,作泛虚舟操,泠泠然清音出院。石生方凭几默坐,忽闻琴韵启户,听时声从竹外而至,遂行过深篁,转入湖山左侧,见木香一架罩住角门,且喜墙不甚高,倚墙有一石几。生悄然起立几上,从花隙中偷看,见盈盈对月挥弦,一女侍侧。定睛细看,真是色夺花容,光分月艳。盈盈鼓毕,将双手按弦,默默无语。采苹曰:“月色溶溶,花阴寂寂,姊伤春乎?湘女不来,洛山音断,姊怀人乎?无心拂素弦,空抱玲珑玉,姊叹无知音乎?”盈盈笑曰:“我心中偶然抱闷,谁要你之乎者也当哑谜猜!”

采苹收琴曰:“早忘了一桩喜事,正好说与姊姊解闷。今早老相公说,村内人见石生移到我家,纷纷都道招他做了东坦。我前日听见老相公对院君说,曾问过他,尚未牵丝。若使那生得配姊姊,真是描不成绣不出一对儿!”盈盈曰:“自那日园中一见,每对菱花,自觉减色,不意尘寰中有此绝尘之品!”采苹曰:“想来卫王介、潘安不过如此!若做了个女儿,岂不是郑旦重生,王嫱再世!”盈盈曰:“闻他欲往西秦,迷舟之事好不奇怪!”采苹曰:“只怕是与姊姊有缘,路上遇见了氤氲使者。”盈盈将墙外一指。采苹曰:“我们在这里说他,只怕他在睡梦里打喷嚏。”盈盈曰:“独夜孤灯,也未必就能支枕。”采苹曰:“偌大园亭,谁可怜他寂寞?倒不如住在寺里,每晚上的钟儿鼓儿敲得热闹。”盈盈曰:“你道热闹,孤客闻之,声声都入心窝里。”采苹曰:“我若做了男子,一生只在床面前守着老婆,双双对着踝膝儿过日子,凭他掀天揭地的功名富贵,再也哄我不动,怕什么离愁客恨惹得着我!”石生听得如痴如醉,软作一垛,失手推动花棚,惊起枝头宿鸟。盈盈心疑有人,遂携采苹入室。

石生回到书房,喜得心痒难挠。“吾意竹外料无佳境,未经一到。谁识仙凡之隔正在此处!原来我未见他,他先见我。”是夜喜不能寐。次早,采绿送茶进房,生问曰:“你头上戴的花幡是谁做的?”采绿曰:“是采苹姊做的。”生曰:“你叫甚名字?”采绿曰:“我叫做采绿。”午后散步入寺。采苹闻生不在,持钓竿入园,到池边投钓垂纶,即得一鱼。石生猝至,见曰:“好香饵也!”采苹闻言,取鱼抛入池中。生曰:“得其所哉!”采苹掩口而笑,收纶转身欲走。生曰:“正有一事相烦,乞采苹姊少待。”采苹低了头摇一摇,竟自进去。

石生傍晚对采绿曰:“你悄悄对采苹姊说,叫他到山子后来,我有话与他说。”采绿进庭内见采苹,低声招手曰:“你来你来,石相公在那里等你讲话。”采苹曰:“我没有什么话和他讲,你不要跑来跑去,看老相公知道打个半死。”采绿不敢再来。

石生心热如火,次日见采绿问曰:“你昨日晚上可曾对他说了?怎么不来回我的话?”采绿曰:“他不肯出来,叫我不要跑来跑去,怕老相公知道要打。”石生无计,只得检笥中绫帕一方,丝绦一付,佐以小品数色,包做一处付采绿曰:“这是采苹姊前日在园中掉下的,你说我送去还他,莫教别人看见。”采绿持付采苹,采苹曰:“可是石相公教你拿来的?”因拆开看。采绿曰:“他说是你掉下的,送来还你。”采苹曰:“我没有掉下这些东西,送去还他。”一想,呼住曰:“也罢,拿来放在这里,待我自己还他,你不要对姑娘说。”采绿曰:“我不管帐!”

次早,采苹趁散人未起,启户行出角门,望见石生房门已开,故曰:“昨晚这一夜风把花儿洒得满地。”石生闻声,急取诗笺转入棚下。采苹低问曰:“先生三番两次着采绿来呼,有何话说?”生曰:“心慕盈娘女中元白,偶得拙句,欲就正妆台,特求采苹姊转达,万乞允诺!”采苹暗想:“我只道有何话说,原来是卖弄才学。”沉吟曰:“带去不难,只是姊姊胸罗二酉,爱诗若命,放眼如山。酝酿三百篇中,落笔如惊风骤雨。妾每听其评论古今,赏心甚寡。先生还宜自揣,莫使遗笑香闺,挫了吟坛锐气!”生笑曰:“其然?岂其然乎?盈娘佳句,已曾窥豹一斑,但鄙人拙作,必不致闺英唾笑,祈采苹姊万勿见却!”采苹笑而受之。生曰:“若盈娘见诗有何评论,还祈示知!”采苹应诺,行入中庭,忽想:“冒昧接了诗来,万一词涉风勾月引,抵怒闺红,责皆我受,岂不被其侮弄?”因先自展看,一见十分惊异,持归入室。

时盈盈初起,晨妆罢,即往母房。采苹将诗藏好。

待至黄昏,盈盈在灯下翻书。采苹闲闲问曰:“当日御沟题叶,千古称奇。我疑他二人如有所约,不是如何这等凑巧?”盈盈曰:“韩宫人不过一时写怨,信是于佑有缘。”采苹曰:“他二人后来果是一对儿么?”盈盈曰:“‘方知红叶是良媒’,此言何谓?”采苹曰:“姊姊,你道近世可也有这样事么?”盈盈曰:“古今不少良缘,但不能如他两人的奇遇。”采苹含笑,先取诗笺展向盈盈曰:“奇遇现有一桩,姊姊请看。”

盈盈一见即问曰:“这从何来?”采苹曰:“姊姊的从何而去,这便从何而来。今早偶然启户,被石生听见,持了这简帖到山子后来,说是他的拙句要我带来请政。我欲回他,他再三央及,谁知这里面有此异事!”盈盈曰:“何异之有?非你泄漏,他却从何知道?”采苹曰:“这事本由天意,姊姊倒要扭作人谋!若还疑到采苹,昔日于韩却是谁为传说?”盈盈曰:“纵使拾叶非虚,怎便知其从此而去?”采苹遂出叶云:“幸喜这良媒现在,花叶虽焦也,亏他一点坚心,珍藏不弃。姊姊认一认是真是假。”盈盈惊讶良久,乃愧悔曰:“事本无心,竟同有意,宁非自招耻笑?怪道你引古证今,诘问不了。”采苹曰:“这生迷舟之异,宛如阮入天台;得叶之奇,更似于经御水。不是采苹恃爱多言,姊姊良缘舍此安适?”盈盈低头无语。

采苹曰:“还有一事告诉姊姊,不要吃恼。”盈盈问是何事,采苹曰:“我道他将诗请政,卖弄才学,说我家姊姊才高眼刻,先生不要自取讪笑。他说蛾眉纯盗虚声,姊姊却未逢敌手,若许分题刻烛,定教俯首降心。”盈盈笑曰:“狂生敢作此大言!”采苹曰:“几时便与他角个输赢,他才晓得闺中人物。”盈盈曰:“这有何难?明日就出个题儿试他一试,如果言副其实,我亦甘心俯首。”采苹甚喜。

次晚,探得散人已睡,盈盈书一笺付采苹曰:“你将这诗题送与石生,是鬼是仙,当场立见,我只在庭前等你。”采苹展看,笑曰:“主司命题辣手,勒限又严,就使陈王也当搁笔。”行到书房门外,摆动帘铃,石生开户见之。采苹曰:“动问先生,题叶之诗从何而得?”生言拾叶之事。采苹曰:“姊姊戏题此叶,只道随流不知所止,谁料巧落先生之手!姊姊不但见诗惊异,且极道佳作清新,遣妾前来,还欲请教。”生喜曰:“生平拈韵颇多,既蒙阿好,明日当缮写进呈。”采苹曰:“姊姊说平日推敲,谁无佳句!先生既自命诗豪,风檐寸晷,必能立扫千言。为此颁题命试,若果能中式,便当收置门墙。”语毕,将题展于几上。生笑曰:“我只道命你来请战期,原来点你来作房考。不才自度世无李杜,不当在弟子之列!”见笺上书云:

闻说才人夸七步,才名未许空驰鹜。

灯下寻题寄草堂,宽限铜垆香一炷。

八律先征花月吟,一篇随试筼筜赋。

果能掷笔了杯茶,降心愿拜斋前路。

生曰:“姊姊才虽高,见识浅。古人日试万言,倚马可待,只如所云,何足见难!”采苹曰:“此事非徒借古人为口实,先生既有捷才,何不立挥而就,付妾持去?使闺中女儿也晓得天下才人不可易视!”生曰:“此言甚快!”采苹曰:“待我点起香来。”生曰:“屈卿坐待如何?”采苹就坐。

石生濡毫展纸,随题而赋:

花月吟

花围碧槛月当天,月影离离花影妍。

几夜月明花正艳,谁家花放月初圆?

花间待月呼醽醁,月里寻花弄响泉。

试问今宵花下月,何人拥月伴花眠?

花花抹月斗轻盈,月月看花几困酲。

醉月月偕花共醉,盟花花与月同盟。

从来问月月无语,几度看花花有情。

闻道月中花更好,梯云入月采花行。

夜峭花寒月似霜,露珠和月做花光。

催花纵击三郎鼓,杓月频倾韩子筐。

龙女望轮思月减,蛾眉对镜妒花芳。

玉钱也解花枝好,化蝶飞来月影忙。

采苹曰:“好个‘露珠和月做花光’!”生曰:“闻卿亦解人,果然不错!”复题云:

月满瑶台花满林,花魂月魄两阴阴。

看花夜夜月偏皎,戴月行行花渐深。

月下花羞开并蒂,花间月喜照同心。

叮咛月与花长好,花慢飘零月漫沉。

玉人晚约醉花前,画眉初生月共妍。

郎意故怜花灼灼,妾心终爱月娟娟。

窥帘月转三更静,解语花开一朵鲜。

指月顾郎郎已醉,拆花和月拍郎肩。

月下吹箫花下歌,花酣月媚乐如何?

金莺翠燕花为宇,玉兔银蟾月作窝。

引月穿花容窈窕,移花就月影婆娑。

凭谁寄语花同月,许我眠花醉月么?

痴儿掩月快鼾眠,嫫母簪花亦自怜。

题品若为花爱宠,风流谁并月婵娟?

养花天气晴兼雨,啸月襟怀酒共禅。

月榭花亭多乐事,吟花弄月且陶然。

有花无月减花神,有月无花爱月嗔。

选月选花还选境,留花留月总留春。

孤吟趁月花为侣,斗室藏花月作邻。

年少莫辜花月夜,花天月地喜相亲。

八律既成,石生搁笔称快。采苹旁坐默视,暗自吐舌,指题向生云:“如今要请教《竹赋》了。”生戏曰:“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胸中已有成竹,更易易耳!”

竹赋

睹修篁兮葱郁,喜翠条兮玲珑。既深根兮劲节,复圆体兮虚中,质化龙兮披雾,实待凤兮凌风。一披襟兮相对,俨高士兮余同。

若夫睢园万个,渭川千亩,淇澳青迷,兰亭绿剖。霞散彩于黔阳,火分红于鱼口;白惊慈姥之山,黑诧澄川之阜。龙孙并胤以封钱,稚子齐眉而妒母。雄雌晨徙,合欢夜偶,又何羡乎千户之封,而能忘情于此君之安否?

尔乃数竿新植,三径初开,晚风欲动,明月忽来,是宜幽客顾影徘徊。其或返景入林,寒色照水,稍笼烟薄,叶密鸟止,是宜佳人翠袖暮倚;亦有涩勒蛮来,观音紫湿,两岐天亲,沙摩如揖,是宜高僧谈经对立。至若萧萧走响,冉冉垂阴,疏可容夫共奕,密不碍乎开琴。洗俗尘之三斗,发天籁之八音,黄冈之遗韵非远,柯亭之相映独深。思淇竿之翟翟,忆桓弄之愔,此其既适于用也,而复流连于文士之赏心。

吾闻之和靖私梅,渊明嬖菊,荆重田真莲,珍茂叔何竹也?爰汛汛兮如林,竟离离兮莫属,岂知遇之维艰,而嗜遗于余所独耶!

生赋毕曰:“笔兴方酣,可惜为题所限。”采苹曰:“挥洒不停,骅骝失骤,真不徒夸大口!”生曰:“喜也!喜也!本房既已取中,何愁不当提衡之意!”

采苹持诗欲行,生止住曰:“炉烟尚早,再略通情话如何?”采苹含笑曰:“先生休得如此。姊姊在庭前等候,莫掩了先生捷笔!”石生送之出户,曰:“此卷定然见录。盈娘笺后说愿拜斋前,拜则不敢,万乞采苹姊劝驾。”采苹笑曰:“且待榜下听捷。”

第十五段 妙婢灯前双遣候 纤蛾月底乍相逢

采苹入户,盈盈曰:“其来速,得毋曳白乎?”采苹曰:“怪不得他夸口,见了题目,提起笔如白波卷帅,顷刻终篇,竟同夙构。我当真点了炷香儿,还留着一二寸。”盈盈在灯下从头看毕,喜曰:“诗同谢月兆之清,赋敌相如之丽,真仙才也!”采苹曰:“自古才人未必子都,美士难同曹植。不知怎样爷娘,生得这般全美。”盈盈反复吟咏,赞不绝口。采苹乘机进曰:“他说此卷必然见录,叫姊姊莫忘题后之言。”盈盈半晌无语,采苹不敢再道。

次日采苹启户,刚行出门外,忽清氏看见问曰:“你走出去做什么?”采苹曰:“到山子后摘朵花来换瓶。”清氏曰:“前日吩咐这门不要开,对盈盈说,以后管教他不许开这门!”

石生自赋诗之后,满望得个佳音,反弄得数日不闻声息。心下彷徨,搔爬不着,忽觉身上寒剌剌,坐立不稳,躺在床上。采绿送饭进房,生令持回。散人和清氏知生身上有疾,俱不安心。盈盈闻知,谓采苹曰:“你和采绿同去看看。”

采苹叫采绿立在门外,独自进房。生曰:“子何一去竟同黄鹤?”采苹坐在床边云:“自那晚别去,次日就要来回话。却才开门出来,被院君看见,险遭谴责。这几日不敢走动,适才闻知先生有恙,姊姊遣妾前来探望。先生是何贵恙?从何而起?”生曰:“蒙盈娘雅爱,心甚铭刻。我自那晚之后望你不来,心如膏火,忧煎成疾,动问前事如何?”采苹曰:“姊姊见诗,十分倾倒,妾提笺尾之言,他却低头无语。”生曰:“求采苹姊从中做美,倘能一面,当图厚谢!”采苹曰:“前蒙赐玖,尚未归璧,先生切勿言此,且待妾缓图。先生宜将息身子,夜深了,我回去罢!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水石缘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