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江湖奇侠传
34 万字 · 约 16 小时 14 分钟 · 19 /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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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旨是!做县官的,只要不抢到县衙里来,多是开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能根究,也不敢根究!万清和一日对李有顺道:“我要练一件东西,练成了,不但可以永远保这山寨,不至被官军击破;我的道术,从此也要高超几倍!不过那东西,很不容易练成!最重要的,是要两个有根基的童男女,取了血来祭奠!你可传知众兄弟:从此出外,大家留神,若遇著了相貌生得清秀、两眼神光满足的童男童女,或买或掳,务必多弄几个上山来;我好挑选了应用!”李有顺答应了,随即通知了七八名强徒。万清和这个号令传出来不打紧,只可怜那附近数十里以内人家的小儿女,几日之间,也不知被掳去了多少!但是掳抢上山的童男、童女,万清和一看了,说:“没一个有根基的,通用不著,仍打发下山去罢!”众强徒谁肯麻烦,送回各人家去?带在自己跟前听小差的也有;暂时充小丫头,预备将就做压塞夫人的也有。相貌生得太丑,性质太鲁钝的;不肯留在山中,耗费了粮食!就提起来往陡岩峻削的山坑里掼下去,掼成一团肉饼,去喂豺狼野兽!万清和见掳来的童男童女,概不中用,知道自己兄弟们的眼光,看不出有根基与没根基来。他要练的东西,据说就是妖魔左道所用的“阴阳童子剑”。那剑并不是钢铁铸成的,系用桃木削成剑形。练的时候,每日子午二时,蘸著童男童女的血,在剑上画符一道,咀喂一番,经过百日之後,功行圆满,这木剑便能随心所欲,飞行杀人於数十里之外;比剑侠所练的剑,效力更大!不过所用的童男童女,必须有根基、有夙慧的,练成之後,方能随心所欲。
童男女笨滞不灵敏的,将来练成的剑,也笨滞不灵敏!(这种说法,本是无稽之谈;只因全部奇侠传中,比这样更无稽的很多,这里也就不能因他无稽不写了。)万清和既是要练这种剑,便不能不亲自下山,物色合用的童男女。他当下山的时候,占了一课。课中所指,在香山一带,但是课中,很透著几分凶象!他心想:我有这么高的道术,官厅莫说悬三万银子的赏格,无奈我何!就是悬到三十万,也没人能把我拿住!并不是世间没有道术比我高强的人;道术比我高强的人,与我无冤无仇,必不肯平白和我为难,去贪图官厅的赏银。只要我自己处处谨慎些行事不冒昧,自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万清和已决心下山。当将山中事务,交李有顺经管,独自化装往香山来。在街头巷尾行走了几日,所见的童男女,委实不少;那有一个用得著的呢?暗想是这么物色,便在香山城里,行走一辈子,也看不出一个中用的小孩来!人家伶俐可爱的儿女,如何肯放出来,在街上玩耍咧?必得设法进人家屋里去才行!他暗自思索了一会道:“有了!我何不将香山县所有算命的人,都邀了来?看他们近来所算童男女的命,有根基极好的没有?如有,看在谁家。若还不曾算过,就托他们留神。他们算命的人,好八字一落耳,便永远不会忘记;童男女根基稳固的八字,更是他们取钱的好门路,决不肯轻易放过去的!我身边有的是钱,能多给他们几文,还愁他们不替我尽力吗?”主意想定,即实行照办起来。一个斗大的香山城,本地的,外路的,总共不过几十个算命的人;有钱岂不容易召集?万清和把几十个算命的,都召集在一处。先说了几句江湖中客气话,才说道:“兄弟无事不敢劳动诸位的大驾!只因兄弟平生,只有一儿一女;看待得稍微宝贝点儿,病痛就异常之多;到处寻找名医诊视,银钱也不知花掉了多少,仍是丝毫不见效验!日前内人得一奇梦,梦见有神人指示:须找一对根基极好的童男女,和小儿女拮拜为兄弟妹妹;自然易长成人!“内人在梦中问神人:何处有根基极好的童男女?神人指示在香山县。因此,兄弟特地到这里,寻觅了好几日,无奈寻觅不著!因想到:诸位在这里算命,人家小儿女出世,无论根基如何,总得请诸位算算八字;根基好坏,自逃不过诸位的计算!望诸位静心记忆一番,具有根基稳固的童男女八字,纵然相隔三五年,必尚能记忆得出,看在甚么地方?甚麽人家?果能详细告知兄弟,一个八字,兄弟可赠二十两花银。记忆不出的,每位也奉赠一两!”几十个算命的,听了万清和的话,都觉得这事很是新鲜!谁不爱银子?一个个都偏著头,冥思苦索。有思索出来的,将八字报告给万清和。万清和听了,只用指头轮算一番,便摇头说:这八字,仅有六分根基,或七分根基。接连算了十来个,连一个有九分根基的都没有!
最后一个光眼瞎子说道:“我就在前日,揣骨相了一对童男女,我当时觉得很奇怪!这里某条街上,有个做拷绸生意的方济盛,前几日从揭扬回来,带回一对童男女。说是在揭扬客栈里,遇了火烛,把带领两个小孩的大人烧死了。方济盛听得小孩喊救命的声音,拚命上前救了出来;在揭扬没人认领,只好带回来。小孩有了八九岁,面貌都生得十分清秀,衣服也像富贵人家的;只是都和失了魂的一般,问他们的话,不大晓得答应;终日痴不痴、傻不傻的,说话结里结巴。方济盛也没问出他们的姓名籍贯来。“万济盛的儿媳妇,是我邻居的女儿,曾请我揣骨一次。我断定他的话,都灵验了,很相信我的相法,前日特找了我去,要我给两个孩子揣揣说,道两个孩子可怜!也不知是因失火吓成了这个样子呢?还是因不见了父母,急成这个样子?相金是没有的;倒要相得仔细些才好,意将来有骨肉团圆的日子没有?我那时左右闲著无事,又因是熟人,就给两个孩子,揣相了一番。“真奇怪!那一对童男女的骨相,若不是神仙转劫,就必是精灵化身,寻常小儿女,决没有这般骨相!我当时就说:可惜这两个孩子,没父母在跟前!不然,这样的骨相,我取二十两银子一个,任凭谁说也不算多!方济盛的儿媳妇笑道:“你们走江湖的,照例喜欢瞎恭维人,好问人要钱!你这瞎子,今日算是白恭维了!若真有这么好的骨相,何至落到於今这步田地?”我恍时也懒得和他们女人家争论,就出来了。我此刻想起来,还是可以写包承字:包管这一个男孩子,将来必成大器;这一个女孩子,将来必做一品夫人!不过八个甚么字,就不得而知!”万清和听了,心中很是高兴,口里却说:“没有八字,不见得靠得住!”於是每人送了一两银子。打发一般算命的去後,又虔心占了一课。课文极佳,但是爻中仍透几分凶象。遂不敢孟浪从事!在方家左右邻居,打听了几日,把朱复、胡舜华二人到万家后的情形,打听得明明白白。
原打算使邪术,将二人摄取出来;因见两次课中,都透过几分凶象;恐怕做不稳当!才想出前回书中,假装父母的方法来,逆料方济盛既不知道两孩的来历,而两孩又失了魂,要骗出来很容易!不过这事,不能不有女人同做!因急急的回到山寨,教王氏一同来香山,实行骗术。果然马到成功,竟将朱复、胡舜华,骗到山寨中。万清和看了朱复、胡舜华,心中好生快活!以为:有了这样一对好根基的童男女,阴阳童子剑,就不愁练不成功了!带入山寨後,仔细观察二人痴傻的情形,不像是吓掉了魂的,也不像是急成的,更不是生成的。研究了好几日,才研究出是受了迷药。既知道是受了迷药,就容易解救了。不费多少气力,便将二人所受迷药的毒性,完全解除了!二人的性灵既复,都向万清和哭著要父母。万清和那里肯作理会!忙著安坛设祭,沐浴薰香。把朱复、胡舜华,也洗刷乾净;选择了庚申日,开坛祭练,刺血书符。可怜两个浑珲噩噩的小孩,那里知道杀身之祸,就在眉睫!因王氏还欢喜二人生得伶俐,拿了零星食物给二人吃,二人就在王氏跟前亲热。王氏的年纪,已四十开外了;膝下一无儿,二无女。大凡年纪到了三十以上的妇人,没有不想望女儿的!朱、胡二人,既生得极可人意;满山都是穷凶极恶的强盗,小孩见了就害怕!王氏是个女人,又是从香山把二人带回的,二人自然最喜亲热王氏!王氏的心思不由得渐渐的变更了:想抚育作自己的儿女,舍不得给丈夫杀血练剑!却又有些虑及朱、胡二人,已有了这麽大的岁数;知道不是他们的亲生母。或者养到成人,他自落叶归根,悄悄逃去,寻觅他们自己的亲生父母,那就自己白费了一番心血。而丈夫最要紧的阴阳童子剑,又不曾练成;那时就後悔也来不及了!妇人心里,总恍男子阴柔,没有决断,王氏虽想到了这层,只是仍有些不舍!想故意探听二人的口气试试。便将二人领到跟前,先问朱复道:“你的亲生父母,早已死过了。你知道么?”
朱复流著眼泪,半晌摇头道:“不知道。”王氏道:“你知道这里是甚么地方么?”朱复也摇头说不知道。王氏道:“你读过书么?认识字么?知道强盗是甚么东西么?”朱复点头道:“已读过了三年书,字都认识。知道强盗是抢劫人家东西的。”王氏笑道:“专抢劫人家东西,不杀人放火,还算不了强盗!强盗是杀人的!这山上的人,都是杀人的强盗!你怕么?”朱复摇头道:“不怕!”王氏道:“你不怕强盗杀你吗?”朱复道:“妈不是强盗,我在妈跟前,不怕!”王氏听了这话,喜得心花都开了!连忙将朱复抱在怀中亲嘴道:“你做我的儿子好么?你将来孝顺我么?”朱复也将睑偎著王氏道:“好!将来孝妈!”王氏欢喜得甚麽似的,连亲了几个嘴。才放下朱复,拉了胡舜华的手,也试探了一遍。这也是朱、胡二人,合该不受那刺血的魔难!有鬼使神差似的,二人都答应得正如王氏的心愿!王氏遂决心救出二人,作为自己的儿女。当下教了二人许多对付万清和的言语、做作。等到万清和夜间进房,朱、胡二人都过来叫爹。万清和嗔著两眼,望了二人一望,鼻孔里哼一声道:“谁是你们的爹?你们的爹在阴间,不久就打发你们去见面!”二人吓得退了两步,低著头不敢做声。王氏忙迎著万清和,陪笑说道:“我看这两个小东西,很解人意!你我两人的年纪,合起来差不多百岁了,膝下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没有,将来都免不了要做饿鬼!我的意思:打算就认这两个东西做儿女,好生抚育成人,岂不也可以慰我二人的晚景吗?”万清和板著脸,只当没听见。王氏向朱、胡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慌忙爬在地下,朝著万清和叩头,口里又叫著爹。
万清和现出极冷酷的面孔,不瞧不睬。王氏又说道:“你瞧这两个孩子,也怪可怜的!”旋说旋对朱、胡二人道:“你爹不答应,你们就跪著不要起来!”二人真跪著,一递一声的叫爹。
万清和没好气的向王氏说道:“儿女可以保得你我的性命么?官军来围山寨,你能教这可爱的东西,下山抵敌么?你怕将来死了做饿鬼,我怕现在就要做砍头鬼!”王氏也生气道:“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在茅山学过道,时常自夸道术高强!原来连做强盗的本领都不够!好,好!你只愿做终身的强盗,不怕绝子灭孙,你一个人去做很好!我父亲当初把我嫁给你,是想我到你家做一品夫人的,不是想我做压寨夫人的;于今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这两个小东西,是我从香山带来的,我要他接万家的后代!将来我死到九泉之下,也可以见得死去的翁姑!”一面说,一面号啕大哭起来。朱、胡二人也跪在地下痛哭。不知哭得万清和怎生发落?且待第二十四回再说。施评冰卢主人评日:万清和因欲巩固强盗事业,而祭炼阴阳童子剑,因祭炼阴阳童子剑,而杀死无数童男女。呜呼!赤子何辜?乃遭浩劫。万清和罪恶之大,可谓极矣!
第二十四回迁兴宁再练童子剑走南岳惊逢智远师
话说王氏和朱、胡二人,一阵痛哭。万清和的心肠,毕竟不是生铁铸成的!看了这种凄惨情形,也不由得一时软下来了。长叹了一声,向王氏说道:“罢罢!用不著号哭了!不见得除了这两个,便没有中用的童男女!”王氏这才转悲为喜,朱复、胡舜华好像知道自己是死囚遇赦倒的,也止了啼哭,又连连的向万清和叩头。万清和勉强回头看了一眼,说声:“起来!”朱、胡二人起来,挨紧王氏站著。万清和也不理会。心中已决定:如迁延时日,竟找不著合用的童男女时,宁肯夫妻反目,非拿朱、胡二人练成阴阳童子剑不可!又过了此一时,果然寻不著合用的童男女。只得把心一横,正言厉色对王氏说道:“你可知道周胜魁受了招安,当了统领,於今专一和我们绿林中人作对,已剿散好几处山寨了麽?”王氏看了万清和的神色,又听了这般言语,心里早明白了他的用意!只得摇头答道:“外面的事,你不来和我说,我怎生知道?周胜魁是甚么人?我都没听你说过!”万清和道:“你是个妇人,不知道外面的事,自是正理。周胜魁是和我此刻一样的人,不过他能受招安,我不能受招安!我既不能受招安,你不知道这山里上千的人,性命都靠谁保护?”
王氏道:“不待说是全仗有你的!”万清和嘎了一声道:“你也知道全仗我麽?老实对你讲,我的阴阳童子剑不练成,休说一山人的性命难保,连你我的性命,也保不了!你不要我做丈夫,只由得你!我劳神费力才弄到手的童男女,不能由你要留下来,便留下来,更不能为你一个人的妇人之仁,断送满山兄弟们的性命!我於今已选择了明日庚申日开坛。你休得再发糊涂,耽搁我的大事!”王氏见丈夫如此神色,知道无可挽回了!只得一声不做,倒在床上,掩著面哭。万清和也不瞧睬,自将朱复、胡舜华拉到神坛里来。二人这时的年龄,虽只得八九岁,然都是聪明绝顶,具有夙慧的人。又早已听得王氏说过掳他们上山的用处。此刻被拉到神坛里,自然明白是死到临头了!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万清和冷笑道:“哭甚麽!只怪你们自己的命,生得好,因此不得好死!你们也不要怨我!”说著,亲自动手,将二人的上衣卸了。神坛左右,安好了两条木凳;先把朱复捆在左边凳上。朱复越加号哭得厉害。万清和用食指,在朱复额头上点了一点,恶狠狠的说道:“你想死得快就哭!不哭倒可以活一百天!”两句话,真吓得朱复不敢哭了!捆好了朱复,将胡舜华也照样捆在右边凳上。准备就在这夜子时,刺出血来,开坛祭练飞剑。这里便恰好用得著平常小说书说的,无巧不成书的那句成语了!万清和才把练剑的种种设备,忙得有个头绪。忽得著派在外面跑盘子的兄弟回来报告,说:周胜魁带领了二千人马,并有无数的大炮,不分昼夜的,前来攻打山寨,已到了离这里不过三四十里路了!万清和听了这消息,虽并不慌张著急,然不能不从事於筹防署。练剑的闲情,是没有了!只得仍将朱、胡二人解下来,交给王氏看管。王氏不待说是喜出望外!万清和知道周胜魁,不过一勇之夫,没有多大能耐。所虑的,就是周营有许多大炮,朝山寨攻打起来,不容易抵敌!遂思量一个抢炮的方法:挑选了二百名壮健兄弟,各人只带长矛短棍,埋伏在离山寨十来里,险要的山峡两边;等官军经过的时候,猛然杀出,专一抢夺大炮。果然周胜魁不普防备,被抢去了几尊大炮,并杀死了数十名官军。官军的锐气大挫,那里是万清和这般强徒的对手?差不多被打得全军覆没!有这麽一来,这山塞强盗的声势,就更闹大了。不到几日,竟又调来五千多官军,只把暄座山寨围了,并不进攻。山中并没有出产,官军打算围到山中的食粮一尽,便不能支持!山中的强徒,见官军密密包围,也不免有些著虑,一个个都盼望万清和用道术解围!万清和却先将满山的兄弟,聚在一处说道:“官军来攻打我们,并不算一回事!这般不中用的官军,那怕他再加上几倍,也不在我心上!要打发他们回去,我立刻可打发他们回去!不过我刚才占了一课,不久便有招安的消息来!我初上山的时候,原没有受招安的心思,所以教你们下山寻找合用的童男女,若当时容易找著,则此刻我的法宝,已经练成,法宝既经练成,不但这山寨,能使官军不敢正眼相向,便是两广的绿林兄弟们,我和李大哥早已商议了,都要邀集做一块儿大干一番!“无奈事不凑巧!合用的童男女,迁延几月复才找箸;却又为阴人阻隔,直到前几日,方待从事祭练,而周胜魁忽来相扰,於是复延搁下来。我再四思量:我们这番若不受招安,必是接连不断的,有官军前来麻烦,我的法宝终没有祭练成功的时候!不如暂时由李大哥出面,受了招安。我好趁这当儿,另择僻静所在,将法宝练成,那时再图大举!不知诸位兄弟的意思如何?”
众强徒和李有顺,忽然听得要受招安的话,都觉得出乎意料之外!一时都没话回答。万清和接著说道:“请诸位兄弟仔细思量:我和李大哥初次在村学里见面的时候,我说:做强盗太劳苦,太风险!我当时虽不曾说出我的做法来,其实就在使我们的声势张大,好受招安,招安後,得了一官半职,则一切皆可不劳而获了!不过我的心愿,此次尚不易相偿;所以正好趁这当儿,把自己的脚跟站稳!”万清和虽是这麽说,众强徒仍是莫名其妙。次日果由官军里,派人上山招安,许李有顺当管带。李有顺见周胜魁受招安获,做了官,心中早已羡慕!此时见万清和也主张招安,自然很容易就范!于今,且搁下众强徒受招安的事。却说万清和不待招安事了,即带了王氏和朱复、胡舜华,到兴宁县境一座丛山里,自结一所茅屋住著。打算在这清静所在,好祭练阴阳童子剑。
无奈朱、胡二人在王氏跟前,一日亲热一日,王氏简直看待得比自己儿女还要宝贝,死也不肯给万清和练剑。大凡练习邪魔妹术的人,对於家庭的感情,必是很稀薄的,万清和见王氏几次阻挠,料知有王氏在侧,阴阳童子剑决练不成功!只得索性将老婆不要,乘王氏不在意,带了朱复、胡舜华,从兴宁到南岳衡山。他打算在丛山中,结一所茅屋,好安心祭练。万清和只闻得衡山的名,并不曾到过衡山。他这回带著朱、胡二人到衡山的时候,正是八月中旬。衡山居五岳之下,每年八月间,南岳庙的香火极盛。无论富贵贫贱,男女老幼,常有从数百里数千里以外,步行到南岳进香的;更有许了朝拜香,从各人家中出来,就三步一拜,五步一跪,直跪到南岳山顶上。万清和正在香期当中到南岳。南岳山中,处处是人山人海,不容易能找著一处僻静地方,给他祭练飞剑!万清和见朝山的如此之多,正踌躇不得计较。忽见从人丛中,走来一个高大的和尚,身被一件破烂袈裟,袒出左边臂膀来,又粗又黑,筋肉突起;汗毛疏疏落落,也粗黑得和须发一般,托著一个钵益,比五斗栲栳还大,浓眉巨眼,很透著几分凶恶像。万清和看了,心想:这和尚的形状看来,决不是一个安分守戒律的东西,心里是这么想著,那和尚已走近了身边。万清和一手牵著朱复,一手牵著胡舜华,连忙向旁边让开。因见和尚已喝得烂醉,手中钵盂里,还有半钵孟的酒;恐怕惹得他发酒颠!说也作怪!那和尚已挨身走过去了;走不到三五步,忽回过头来,两眼圆溜溜的望著朱复!万清和心虚,怕和尚看出破绽,难得罗嗦!急拉著二人,背转身去。那和尚也急回过身来,朝朱复叫了一声朱公子,那声音就和天空响了一个霹雳相似!朱复听得,望著和尚发怔,仿佛是认识的!和尚大笑著走过来,伸起巨灵般的右掌,在万清和肩上一拍道:“夥计,夥计!你也来了吗?害我找得好苦!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所在!快跟我走罢,我和你有得帐算呢!”万清和不由得老大着了一惊!但是住著自己的道法,又不知道和尚是何等人。却不甚惧怯!放下脸对和尚呸了一口道:“谁和你这贼秃是夥计?是识时务的!快滚开些!”说时,紧紧的把朱、胡二人的手握了。和尚也正色说道:“你这东西,才是不识时务呢!也不打听明白,这朱公子是我的甚麽人?他是我的徒弟,你知道麽?”万清和一看左右前复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大堆,不好施展手段!即点头对和尚道:“看你这贼秃,要到甚么地方,和我算甚么帐!你就走罢,怕你的也不是人了!”和尚连连道好,分开众人,侧著身体往前走。万清和拉著二人跟在后面。走到一处山林里,万清和估量:这和尚必也有些本领,不如先下手为强!遂乘和尚不觉,腾出左手来,朝和尚脊梁当中,哗喇喇一个掌心雷打去。以为:打死了便没事!谁知雷才出掌,和尚已不见了,那雷不偏不倚的,劈在一株松树上,将松树劈得枝干纷披,倒拆下来,几乎压在自己头上,吓得倒退了几步!和尚已在万清和背后,一把抓住万清和的顶心发,哈哈大笑道:“你真是在龙王爷面前卖水,这一点点儿毛法,也拿出来卖弄,你还有本领麽?尽量使出来罢!”万清和不提防,被和尚抓住了顶心发,想借隐身法逃走,也来不及了!只得发哀声求饶道:“我肉眼不识圣贤!求师傅饶恕了我这遭!”和尚道:“你求我饶恕你,却为甚么还拉住我的徒弟不放呢?”万清和没法,只好把两手松了!和尚将万清和提离了地,说道:“你也是个学道之士,本与我无仇无怨。不过你这东西的心地太坏,不知断送了多少无辜的童男女!我受了未底祖师的拜托,特地来这里等候你,一则救我自己的徒弟;二则替人世除一大毒,幸亏未底祖师,见机得早,不待你的道术成功,就驱你下山。像你这种无良心的东西,假使你能尽得了未底祖师的道术,凡事有预知的本领,还了得吗?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