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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泣红亭

13 万字 · 约 5 小时 59 分钟 · 17 / 17

会员可开白话

成了云,云愈来愈大,带着飕飕的凉风。人们都觉得冷,想进屋去。这时,水里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声音越来越大,出现风雷声。琴默忙收起笑道:“这是我的义父中堂国老给龙玉姐姐的,以后又给我了。普通村里的小商贩哪开过这个眼!”这话又捎上了香菲的义父康信仁。气得画眉的火儿足有三丈高。

璞玉看画眉不知道什么缘由,笑道:“大家都有宝,画姑娘有什么还不拿出来赛一赛?”

这句话正合了画眉的心思,忙摘下头上戴的一个红绒小球,冷笑道:“你们谁的宝也不如我的这个宝。我这个宝贝,没有丈夫的它能给找丈夫,没有儿女的它能给找儿女。北京城几万人里头,我们姑娘所以能吃得开,全仗它了!”姑娘们多少都知道那个扔彩球的故事,除了德清、妙鸾不懂以外,都哄堂大笑。特别是璞玉,拍着巴掌,看着琴默大笑。香菲看紫榭脸上白一块、青一块的,忙止住笑,嗔了一声画眉。

粹芳正想给琴默消消气,刚跟德清说了几句话,忽然五福跑进来说:“太太叫大爷,老爷的前马到!”众人连忙出去,都来到介寿堂。

璞玉赶忙换了衣帽,骑上马,飞也似的跑去。后面张裕、马柱追着,几个人来到九里松,迎面正好碰上高珍。他说:“老爷还远呢。我分道先出来时,老爷刚到桃花浦,想请从凤鸣州送出来知府、参将、司狱各位老爷回去。现在刚好从那儿起身。”

璞玉听了心里宽了一些,慢步到了兴隆岭上,才看到贲侯的车驾从远处过来。忙下马跪在路旁迎接请安。

贲侯点点头问了家里的事儿,一起到府前,迎接的人络绎不绝。贲侯一一回礼,鸣炮三声,进了府门。

从此,整天来客,回拜,祭祠堂,修祖坟,唱戏,贺喜,热闹不断,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月才稍稍安静了。

贲公住在介寿堂。一天午后,璞玉闲着没事儿,来到逸安堂。三个夫人把酒饭准备停当,正在等他。璞玉进来,和粹芳并排坐着,琴、卢坐在两旁。瑞红放箸,丁香斟酒。

粹芳笑道:“这些日子大爷陪客,可累得够呛。今天我们姐妹三个准备了点儿薄酒小菜,犒劳大爷。”

璞玉也笑道:“聪明的夫人费心了。”

香菲笑道:“如果领我们的情儿,就多喝几杯!”

璞玉看紫榭从那天以来,耷拉着脸,不跟香菲说话,对璞玉也不那么亲近,想趁这机会给她俩调解一下,说道:“要叫我多喝几杯,必须有个酒令。谁说不上来,罚他喝五杯。”

粹芳道:“行什么酒令?”

璞玉道:“酒令还得主人出。这个酒令应该从你开始。”

粹芳也不推诿,说:“那你们三人全都得听我的酒令。我这个令不用什么典故、诗词,就说普通话。第一句说,天上飞的一种鸟;第二句说,院子里开的一种花;第三句说,桌上放的一本书:第四句说,家里使唤的一个丫鬟的名字。每句字尾,都得合辙压韵。如果不压韵,就得罚他喝五杯。”

璞玉笑道:“那你就先说,我听听。”

粹芳笑道:“我出的酒令,我不带头儿不行吧!”说完喝了门前酒,清了清黄莺似的嗓子说:

天上飞的是小鸦,院里开的是鲜花,桌上放的是世家,家里使的是齐玛。

璞玉听了,全都符合规定,点头同意。

依次轮到琴紫榭,她稍微思索一下,喝了门前酒道:

天上飞的是海青,院里开的是桃林,桌上放的是旧经,家里使的是宝琳。

下面是香菲,喝了门前酒,一点也不加思索地说道:

天上飞的是鹦哥,院里开的是香荷,桌上放的是新作,家里使的是陶乐。

粹芳听了香菲说的句尾都压韵,点了点头。

璞玉连气儿地喝,已经差不多半醉了,并且尽听别人说,自己一点儿也没准备。忽然轮到自己,急得来不及想,喝了门前酒,大声念道:

天上飞的大老雕,院里开的是石头!

粹芳笑道:“错了!原来说的是花名,你怎么改成石头?”说完斟了三杯酒。

璞玉道:“我的意思在后头,不象你们只看字面。如果我的意思错了,再罚我三杯,没有不依的。”

香菲道:“那你就往下说吧!”

璞玉接着说:

桌上放的是火锅,

粹芳道:“更不对了,记上十杯!”璞玉没等她说完道:

家里使的是铁杵。

众人大笑道:“简直错得不沾边了。石头不是花名,火锅是什么书?也没有听说过叫什么铁杵的人。这十五杯得加三倍,应当罚四十五杯,快拿酒喝吧!”

璞玉笑道:“你们听我说,家里怎么就得专使唤女的?因为你们是妇女,才使唤女的。我是男人,就不兴使唤男的?小小子的名字讲究结实,不用说铁杵,钢杵又怎么的?”

粹芳笑得按住胸脯道:“那就算可以,可是石头、火锅总不行吧!”

璞玉笑道:“好文章必须讲解,不讲你们不懂。我这天上飞的大老雕,把你们的小鸦、海青、鹦哥都能吃了。我院子里的石头,把你们的鲜花、桃林、香荷都能‘开’了。我桌上放的火锅,把你们的《世家》、旧经、《新作》都能烧了。我家里使的铁杵,将你们的齐玛、宝琳、陶乐都能……”说到这句,香菲急忙用手捂住了璞玉的嘴,大笑道:“从你嘴里出不来好话。”

那时璞玉的酒早就过了量,把香菲从两腋下抱起来,摁倒在炕上。

福寿见璞玉醉了,忙叫端饭。璞玉把香菲胳肢得一个劲的笑,笑得说不出话来。闹了一阵子,才吃了她们准备下的榆钱汤,桃花粥。紫榭摆着冷冰冰的劲头儿,璞玉想气气她,握着香菲的手,拍扶着她的肩膀笑道:“你当了国老府的女婿,失了礼,才让人家看轻了。我今天是去凭花阁的日子,现下去绿竹斋,教给你怎么当女婿!”又向紫榭笑道:“你甭作对!对你的错误,先收拾你漂亮的丈夫!”说完,用手扶着福寿踉跄出去。

紫榭是妇女中有男子汉度量的人,听了那些带刺的话,就象没听见一样,和粹芳笑着璞玉的醉态。两人一同出了逸安堂。提灯笼的小丫鬟引路,粹芳回了海棠院,紫榭同妙鸾睡在凭花阁。

璞玉扶着香菲和福寿,到了绿竹斋葫芦门,站住脚向福寿问道:“你看,竹梢子插了没有?”福寿听那话笑道:“管他插没插,快进去吧!何必想那些!”

璞玉大笑,说我怕。画眉忙掀开里间的帘子。璞玉乘醉用两个指头在画眉的脸蛋上拧了个飞吻。进了屋,向画眉道:“你还不把我撵出去,掀帘子干嘛?古时张珙说:‘若共他多情的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他叠被铺床。’今天我可不那样,不仅叫你叠被铺床,还叫你脱靴子。”说完歪坐在椅子上,把香菲抱坐在腿上,翘起脚。画眉笑着跪下给他脱了靴袜。

福寿端上一杯茶,璞玉接了,和香菲一块儿一口一口地喝着,又指着北边炕上的帐子,问香菲:“那一年,你睡午觉时,冲着我翻脸逗闲气儿,现在你还翻脸不?”说着脱了衣服,同香菲一对儿进入罗帐里头去了。

画眉移灯,点香,关上门,撩下帘子,准备热茶水。福寿举手向画眉道喜,叫灵玉提灯笼,笑着回了逸安堂。画眉出去,关了葫芦门回来。

正是:

痴情重重难醒悟,梦幻缥缈入天台。

却说璞玉近几天疲惫不堪,并且酩酊大醉。在梦里影影绰绰地来到一座深山,好象躺在一个大亭子的石头台阶上。抬头一看,亭子的匾额上写的是“喜红亭”三个字。璞玉惊奇地想:我记的是早年梦中也到过这个亭子,上面写的是“泣红亭”,现在怎么变了?或者是另外的一个亭子不成?起身一看,亭子周围的红栏杆依然如故,自己的身子还在栏杆里面。但不知从何处进来的。又看亭子的两根柱子上有金字的一副对联:

才子佳人结良缘,慧男怨女走好运。

亭子里的石碑还是老样子。璞玉想:上次来到这里,稀里胡涂的连字画也没看,现在必得细看记住。到了碑下一看,不知道上次那些零星的字画到哪儿去了:却有斗大的四个字:“随喜善缘”。话虽通俗,但寓意深刻。愈看,红字放着金光,好象把璞玉的浑身照得通亮,五脏六腑也象照透了似的。正在赏心悦目,忽然天空样云燎绕,鸾凤翔舞,叮叮噹噹,高音震耳。璞玉惊醒一看是桌上的自鸣钟正在打点。

正是:

满目花鸟春富贵,声色豪华本是空。

光阴飞驰时钟响,一层楼里醒迷衷。

尾声:

茫茫三年事,午梦荒唐语。

若考其中实,兔生犄角龟生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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