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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济颠大师醉菩提全传

6.9 万字 · 约 3 小时 17 分钟 · 2 / 9

会员可开白话

庆寺来,看见大殿上供奉著一尊千手千眼观世

音。心中有感,口占一颂道:

一手动时千手动,一眼观时千眼观;

既是名为观自在,何须拈弄许多般。

又向著北山而行,到了大佛寺前,入寺一看,见一尊大佛,只得半截身子。又作一颂道:

背倚寒岩,面如满月;尽天地人,只得半截。

颂毕,又往西行走到了岳坟。又题一首道:

风波亭一夕,千古岳王坟;前人岂恋此,要使后人闻?

又见了生铁铸成秦桧、王氏,跪在坟前,任人鞭打。又题一首道:

诛恶恨不尽,生铁铸奸臣;痛打亦不痛,人情借此伸!

题毕,又向南而行。不多时,早到飞来峰下,冷泉亭上,见亭上风景清幽,动人逸兴,便坐了半响。

未及入寺,正流览间,忽见许多和尚,随著一位长老,从从容容的入寺去。修元忙上前向著一个落后的僧人施礼道:‘请问上人,适

才进去的这位长老是何法号?’那僧人回礼答道:‘此是本寺新住持远瞎堂长老,相公问他有何事故?’修元道:‘学生久仰长老大名,

欲求一见,不知上人能代为引进否?’那僧人道:‘这位长老,心空眼阔,于人无所不容,相公果真要见,便可同行。’修元大喜,就随

了僧人,步入殿内,到了方丈室。那僧人先进去说了,早有侍者将修元邀请进去。修元见了长老,便倒身下拜。长老问道:‘秀才姓甚名

谁,来此何干?’修元道:‘弟子自天台山不远千里而来,姓李名修元,不幸父母双亡,不愿入仕,一意出家。久欲从师,不知飞锡何方

,故久淹尘俗。近闻我师住持此山,是以洗心涤虑,特来投拜,望我师鉴此微诚,慨垂青眼。’长老道:‘秀才不知“出家”二字,岂可

轻谈?岂不闻古云“出家容易坐禅难”,不可不思前虑后也。’修元道:‘一心无二,则有何难易?’长老道:‘你既是从天台山而来,

那天台山中三百余寺,何处不可为僧,反舍近而求远?’修元道:‘弟子蒙国清寺性空佛师西归之时,现身云衢,谆谆嘱咐先人,当令修

元访求老师为弟子,故弟子念玆在玆,特来远投法座下,盖遵性空佛师之遗言也。’长老道:‘既是如此,汝且暂退。’命侍者焚香点烛

,危坐禅床,入定而去了。

半晌出定说道:‘善哉!善哉!此种因缘,却在于斯。’此时长老虽叫修元暂退,他却未曾退去,尚立在旁边。长老开目看见问道:

‘汝身后侍立者何人?’修元道:‘是弟子家中带来的仆从。’长老道:‘你既要出家,仆从却不能代你为僧,可急急遣归。’修元领命

,遂吩咐从人,将带来宝钞取出纳付长老常住,以为设斋请度牒之用。余的付与从者作归家路费,从人道:‘公子在家,口食精肥,身穿

绫锦,童仆林立。今日到此,只我二人盘缠有限,已自冷落淡薄,今若将我二人遣归去,公子独自一人,身无半文,怎生过得?还望公子

留我二人在此服侍。’修元道:‘这个使不得,从来为僧俱是孤云野鹤,岂容有伴。你二人只合速回,报知母舅,说我已在杭州灵隐寺为

僧,佛天广大,料能容我,不必挂念。’二仆再三苦劝,修元只是不听。二人无可奈何,只得泣别回去不提。

却说远瞎堂长老入定之后,知道修元是罗汉投胎,到世间来游戏。故不推辞,叫人替他请了一道度牒来,择个吉日修备斋供,点起香

花灯烛,鸣钟击鼓,聚集大众。在法堂命修元长跪于法座之下,问道:‘汝要出家,果是善缘,但出家容易还俗难,汝知之乎?’修元道

:‘弟子出家乃性之所安,心之所悦,并非勉强,岂有还俗之理?求我师慈悲披剃。’长老道:‘既是如此,可将他鬓发分开,缩成五个

髻儿。’指说道:‘这五髻前是天堂,后是地狱,左为父,右为母,中为本命元辰,今日与你一齐剃去,你须理会。’修元道:‘蒙师慈

悲指示,弟子已理会得了。’长老听了,方才把金刀细细与他披剃。剃毕,又手摩其顶,为他授记道:

佛法虽空,不无实地;一滴为功,片言是利;

但得真修,何妨游戏?法门之重,善根智慧;

僧家之戒,酒色财气。多事固愚,无为亦废;

莫废莫愚,赐名道济。

长老披剃毕,又吩咐道济道:‘你从今以后,是佛门弟子了,须守佛门规矩。’道济道:‘不知从何守起?’长老道:‘且去坐禅。

’道济道:‘弟子闻佛法无边,岂如斯而已乎?’长老道:‘如斯不已,方不如斯!’(注:不仅是这样而已,但望你能先懂这样。)遂

命监寺送道济到云堂内来,道济不敢再言,只得随了监寺到云堂内。而修元此番出家,却令:‘三千法界,翻为酒肉之场。道济何难?受

尽懊恼之气。’毕竟不知道济坐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坐不通劳心苦恼

悟得彻露相佯狂

却说道济随著监寺到云堂中来,只见满堂上下左右,俱铺列著禅床,多有人坐在里面。监寺指著一个空处,道:‘道济!此处无人,

你可坐罢!’道济就要爬上禅床去,却又不知该横该竖,因向监寺道:‘我初入法门,尚不知怎么样坐的,乞师兄教我。’监寺道,你既

不知,我且说与你听著:

‘也不立,也不眠。腰直于后,膝屈于前。壁竖正中,不靠两边。下其眉而垂其目,交其手而接其拳。神清而爽,心静是安,口中之

气入而不出,鼻内之息断而又连。一尘不染,万念尽捐。休生怠惰,以免招愆。不背此义,谓之坐禅!’

道济听了这一番言词,心甚恍惚,然已到此,无可奈何,只得勉强爬上禅床,照监寺所说规矩去坐。初时尚有精神支撑住了,无奈坐

到三更之后,精神疲倦。忽然一个昏沉,早从禅床上跌了下来,止不住连声叫起苦来。监寺听见,慌忙进来说:‘坐禅乃入道初功,怎不

留心,却贪著睡,以致跌下来。论起禅规,本该痛责,姑念初犯,且恕你这一次!若再如此,定然不饶。’监寺说完自去。

道济将手去头上一摸,已跌起一个大疙瘩来了,无可奈何,只得挣起来又坐,坐到后来,一发睡思昏昏,不知不觉,又跌了下来。监

寺听见又进来斥说了一番,不期道济越坐越挣挫不来,一连又跌了两跤,跌得头上七块八块的青肿。监寺大怒道:‘你连犯禅规,若再饶

你,越发怠惰了!’遂提起竹板道:‘新剃光头,正好试试!’便向头打一下,打得道济抱著头乱叫道:‘头上已跌了许多疙瘩,又加这

一竹板,疙瘩上又加疙瘩,叫我如何当得起?我去告诉师父!’监寺道:‘你跌了三四次,我只得打你一下,你倒还要告诉师父,我且再

打几下,免得师父说我卖法!’提起竹板又要打来,道济方才慌了道:‘阿哥,是我不是,饶了我罢!’监寺方冷笑著去了。

渐渐天明,道济走起来,头上一摸,七八块的无数疙瘩,连声道:‘苦恼!苦恼!才坐得一夜,早已满头疙瘩,若坐上几夜,这颗头

上那安放得这许多疙瘩,真是苦恼!’只是入了禅门又不好退悔,且再熬下去,又熬了两月,只觉禅门中苦恼万千,趣味一毫也没有。因

想道:‘我来此实指望明心见性,有些会悟。今坐在聋听瞎视中,与土木何异?昔日在家时,醇醲美酒,香脆佳肴,尽我受用。到此地来

,黄菜淡饭,要多吃半碗也不能,如何过得日子。不如辞过了长老,还俗去罢,免得在此受苦。’立定了念头,急急地跳下禅床,往外就

走。走到云堂门首,早有监寺拦住道:‘你才小解过,为何又要出去?’道济道:‘牢里罪人,也要放他水火,这是个禅堂,怎管得这样

的紧?’监寺没法,便道:‘你出去,须要速来。’道济也不答应,出了云堂,一直的走到方丈室来。那远长老正在入定,伽蓝神早巳告

知其故,所以连忙出殿,见道济已立在面前。遂问道济:‘你不去坐禅,来此做甚么?’道济道:‘上告吾师,弟子实在不惯坐禅,求我

师放我还俗去罢。’长老道:‘我前日原曾说过,出家容易还俗难。汝既已出家,岂有还俗之理?况坐禅乃僧家第一义,你为何不惯?’

道济道:‘老师但说坐禅之功,岂不知坐禅之苦?’待弟子细说与老师听:

坐禅原为明心,这多时茫茫漠漠,心愈不明。静功指望见性,那几日昏昏沉沉,性愈难见。睡时不许睡,强挣得背折腰驼;立时不容

立,硬竖得筋疲力倦。向晚来,膝骨伸不开;到夜深,眼皮睁不起。不偏不侧,项顶戴无木之枷;难转难移,身体坐不牢之狱。跌下来,

脸肿头青;爬起时,手忙脚乱。苦已难熬,监寺又加竹板几下;佛恩洪大,老师救我性命一条!

长老笑道:‘你怎将坐禅说得这般苦。此非坐禅不妙,皆因你不识坐禅之妙,快去再坐,坐到妙方知其妙。自今以后,就是坐不得法

,我且去叫监寺不要打你,你心下如何?’道济道:‘就打几下还好挨,只是酒肉不见面,实难忍熬。弟子想佛法最宽,岂一一与人计较

。今杜撰了两句佛语,聊以解嘲,乞我师垂鉴。’长老道:‘甚么佛语,可念与我听?’道济道:‘弟子不是贪口,只以为一块两块,佛

也不怪。一腥两腥,佛也不嗔。一碗两碗,佛也不管,不知是也不是?’长老道:‘佛也不怪不嗔任你,岂不自家惭愧?皮囊有限,性命

无穷,决不可差了念头!’道济不敢再言。正说话间,听得斋堂敲云板,侍者奉上饭来,长老就叫道济同吃,道济一面吃,一面看长老碗

中,只有些粗糙面筋,黄酸韭菜,并无美食受用,不胜感激,遂口占四句道:

小黄碗内几星麸,半是酸韭半是瓠;

誓不出生违佛教,出生之后碗中无。

长老听了道:‘善哉!善哉!汝既晓得此种道理,又何生他想?’道济言:‘不瞒吾师说,晓是晓得,只是熬不过。’长老道,你来

了几时?坐了几时?参悟了几时?便如此著急,岂不闻:

月白风清良夜何?静中思动意差讹;

雪山巢顶芦穿膝,铁杵成针石上磨。

道济听了道:‘弟子工夫尚浅,愿力未深,怎敢便生厌倦,不习勤劳。但弟子自拜师之后,并未曾蒙我师指教一话头,半句偈语,实

使弟子日坐在糊涂桶中,岂不闷杀!’长老道:‘此虽是汝进道猛勇,但觉得太性急了些。也罢!也罢!可近前来。’道济只道有甚话头

吩咐,忙忙地走到面前,不防长老兜脸的一掌,打了一跌道:‘自家来处尚不醒悟,倒向老僧寻去路,且打你个没记性!’那道济在地下

,将眼睁了两睁,把头点了两点。忽然爬将起来,并不开口,紧照著长老胸前一头撞去,竟将长老撞翻,跌下禅椅来,迳自向外飞奔去了

。长老高叫有贼、有贼。众僧听见长老叫喊,慌忙一齐走来问道:‘贼在那里?不知偷了些甚么东西?’长老道:‘并非是银钱,也不是

物件偷去的,是那禅门大宝!’众僧道:‘偷去甚么大宝?是谁见了?’长老道:‘是老僧亲眼看见,不是别人,就是道济。’众僧道:

‘既是道济,有何难处,待我等捉来,与长老取讨!’长老道:‘今日且休,待我明日自问他取讨罢。’众僧不知是何义理,大家恍恍惚

惚的散去了。

却说这道济被长老一棒一喝,点醒了前因,不觉心地洒然,脱去下根,顿超上乘。自走出方丈室,便直入云堂中,叫道:‘妙妙妙!

坐禅原来倒好耍子!’遂爬上禅床,向著上首的和尚一头撞去,道:‘这样坐禅妙不妙?’那知和尚慌了道:‘这是甚么规矩?’道济道

:‘坐得不耐烦,耍耍何妨?’又看著次首的和尚也是一头撞去,道:‘这样坐禅妙不妙?’这个和尚急起来道:‘这是甚么道理?’道

济道:‘坐得厌烦了,玩玩何碍?’满堂中众和尚看见道济这般模样,都说:‘道济你莫非疯了?’道济笑道:‘我不是疯,只怕你们倒

是疯了。’那道济在禅床上口不住、手不住,就闹了一夜,监寺那里禁得住他,到次日众僧三三五五都来向长老说。长老暗想道:‘我看

道济来见我,何等苦恼,被我点化几句,忽然如此快活,自是参悟出前因,故以游戏吐灵机。若不然,怎能够一旦活泼如此,我且去考证

他一番,便知一切。’遂令侍者去撞钟擂鼓,聚集僧众。长老升坐法堂,先令大众宣念了一遍【净土咒】,见长老方宣布道:我有一偈,

大众听著:

昨夜三更月甚明,有人晓得点头灯;

蓦然想起当年事,大道方把一坦平。

长老念罢,道:‘人生既有今世,自然有前世与后世。后世未来,不知作何境界,姑且勿论。前世乃过去风光,已曾经历,何可不知

?汝大众虽然根器不同,却没有一个不从前世而来,不知汝大众中亦有灵光不昧,还记得当时之本来面目者否?’大众默然,无一人能答

此时道济正在浴堂中洗浴,听得钟鼓响,连忙系了浴裤,穿上袈裟,奔入法堂。正值长老发问,并无一个人回答,道济随即上前长跪

道:‘我师不必多疑,弟子睡在梦中,蒙师慈唤醒,已记得当时之事了。’长老道:‘你既记得,何不当人众之前,将底里发露了。’道

济道:‘发露不难,只是老师不要嫌我粗鲁。’那道济就在法座前,头著地,脚向天,突然一个觔斗,正露出了当前的东西来。大众无不

掩口而笑,长老反是欢欢喜喜的道:‘此真是佛家之种也。’竟下了法座回方丈室而去。

这些大众晓得甚么,看见道济颠颠痴痴,作此丑态,长老不加惩治,反羡叹不已,尽皆不平。那监寺和职事诸僧到方丈室来禀长老道

:‘寺内设立清规,命大众持守。今道济佛前无礼,在师座前发狂,已犯佛门正法。今番若恕了他,后来何以惩治他人?望我师万勿姑息

!’长老道:‘既如此,单子何在?’首座忙呈上单子,要长老批示。长老接了单子,对众僧道:‘法律之设,原为常人,岂可一概而施

!’遂在单子后面批下十个字道:

‘禅门广大,岂不容一颠僧。’

长老批完,付与首座,首座接了,与众僧同看了,皆默默退去,没一个不私相埋怨。自此以后,竟称‘道济’做‘济颠’了。正是:

葫芦不易分真假,游戏应难辨是非。

毕竟不知济颠自此之后,做出许多甚么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有感通唱歌度世 无执著拂棋西归

话说道济自翻筋斗,证出本来,那些大众不叫他道济,却都叫他做济颠了。这济颠竟将一个‘颠’字,认做本来面目,自此以后穿衣

吃饭撒尿,都带著三分颠意。大家见他搅扰禅堂,都来禀告长老,长老只是安慰大众,绝不惩治。济颠越发任意,疯疯痴痴,无所不为。

有时到冷泉亭上,引著一班孩子拨跌戏耍;有时到呼猿洞里呼出猿来,同在对翻筋斗;有时合著几个酒鬼,去上酒店唱山歌胡闹,再无一

日安眠静坐。

忽一日,大众正在大殿献香花灯烛,替施主诵经,道济却吃得醉醺醺,手里托著一盘肉,走到佛面前,踏地坐下,口中唱一回山歌,

又吃一回肉。监寺不胜愤怒喝道:‘这是佛殿庄严之地,况有施主在此斋供,您怎敢在此装疯搅扰,成何规矩?还不快快走开。’济颠嚷

道:‘放屁!我吃肉唱歌,比施主斋供你们这班和尚,所念的经还利益许多,怎不逐他们倒来逐我?’监寺见逐他不动,欲禀长老,又因

长老屡屡护短,谅来不听,无可奈何,只得转邀了施主,同找长老,对济颠搅乱佛堂之事,细细说了一遍。长老道:‘既是这样,待我唤

他来训示一番。’遂命侍者将济颠唤至方丈室,说道:‘今日乃是此位施主,祈保母病平安的大道场,你为何不发慈悲,反打断众僧的功

课,是何道理?’济颠道:‘这些和尚只会吃斋讨施主的钱,晓得什么做功德修道?弟子因见了施主诚心,故来唱一个山歌儿,代他祈福

消灾,奈何那班和尚,反来逐我。’长老道:‘你唱的什么山歌,怎能祈安植福?’济颠道:‘弟子唱的是:“你若肯向我吐真心,包管

你旧病儿一时好。”’长老听了点点头儿,众僧正要再上前说话,不道那施主的家里人,慌慌张张的来报道:‘老太太的病已好,坐起在

床,叫人快请官人回去哩!’施主听了又惊又喜。家人道:‘老太太睡梦中闻得一阵肉香味,不觉精神陡长,却似无病一般,竟坐了起来

。’施主听了,看著济颠道:‘这等想起来,老师正是活佛,待我拜谢!’说还未了,济颠早一路筋斗溜出方丈室,不知那里去了。正是

漫道真人不露踪,显然无奈是神通;

因愁耳目昭彰去,装瞎看人又作聋。

济颠经此一番,早有人将他的行事,传到十六厅朝官耳朵里去,那众官及太尉(官名)闻他的名儿,都与他往来。然而,他疯疯颠颠

的行为,终日在顽蠢群中打游戏,这些俗眼人,又都被他瞒过了。

忽一日,长老在方丈室闲坐,那济颠手拿著一盏金灯,引著许多小孩子,敲著小锣,打著小鼓,乱哄哄地跟著济颠。济颠口里唱著山

歌儿,一同舞进方丈室来。长老道:‘济颠!你怎么这等没正经,吵闹此清静禅堂,惹得大众说长道短,连累老僧受气。’济颠道:‘我

师不可听信这般和尚胡言乱语说梦话,禅堂原是清净的,弟子何曾吵闹,今日是正月半元宵佳节,难逢难遇的,弟子恐辜负了好时光,故

作乐耍戏,此乃人天一条大路,可来可去,与这班和尚有甚相干?却只管来寻事吵闹,望我师作主。’长老道:‘你们是是非非,我也不

耐烦管。今日既是正月半,不可无一言虚度。’遂令侍者撞钟擂鼓,聚集众僧,都到法堂上焚香点烛,长老升座念道:大众听著!

正月半,是谁判?忽送一轮到银汉。闹处摸人头,静处著眼看。从来虚空没边岸,相呼相唤去来休。看取明年正月半?

长老念罢,正要下法堂,济颠忙上前道:‘我师且少待,弟子有数言续于后:

正月半,莫要算!一算便要立公案。两年为甚一年期,一般何作两般岸?

今年尚是好风光,只恐明年是彼岸?

长老遂令侍者将语录抄了,报告诸山,才下法座。大众不知其意,都拥著济颠来问,济颠一个筋斗,又溜出山门去了。

却说这远长老原是个大智慧的高僧,见济颠举动尽合禅机,自己的衣钵有传,故放下了心头,随缘度去。时光迅速,不觉过了一年,

又值正月半,忽临安县知府来拜,长老忙请入方丈室相见毕。长老道:‘相公今日垂顾,不知为著何事?’知府道:‘并无别事,只因政

务清闲,特来领禅师大教。’长老道:‘既是相公有此闲情,请同到冷泉亭上去下盘棋子何如?’知府道:‘知己忘言,手谈更妙!’二

人遂携手同到冷泉亭上来。排下棋局,分开黑白,欣然下棋,一局尚未终,只见众侍者纷纷来报说:‘诸山各刹方丈中的长老都到了。’

说未了,又有侍者来报道:‘佛殿上十六厅的朝官都来了。’长老惊问道:‘为何今日大众都来?’侍者道:‘想是去年正月半升法座时

,曾有“相呼相唤去来休,看取明年正月半”语录,抄报诸山,故众人认真起来,尽来相送。’长老笑道:‘我又不死,来做甚么?’侍

者道:‘我师既尚欲慈悲度世,何不作一颂,打发大众回去?’长老想了一想道:‘既是众人都来了,怎好叫他回去!’就对知府道:‘

相公请回吧!老僧不得奉陪了。’遂立起身来,将棋子拂了一地,口中念道:

一回残棋犹未了,又被彼岸请涅槃。

长老遂回方丈室洗了浴,换了洁净衣服,走到安乐堂禅椅坐下。此时诸山和尚,及一班人众,皆来拥著长老。长老叫人去寻济颠来,

众人去寻了半晌,那里见济颠影儿。长老道:‘既寻他不见,也罢了。只是贫僧衣钵无人可传,必须他来方好!’众僧道:‘我师法旨留

与济颠,谁敢不遵?’长老道:‘还有一事,下火亦必要济颠,不可违了。’说罢,遂合眼垂眉,坐化而去了。众僧正在悲痛,忽见长老

养在冷泉亭后的那只金丝猿,急急忙忙地跑来,看著长老灵座,绕了三匝,哀鸣数声,立地而化,众僧尽皆惊异,方知这位长老道行不凡

。但不见济颠回来,多议论纷纷,尽说长老待他甚厚,济颠却将长老待得甚薄,不知是甚缘故。只得合龛子,将长老盛在里面了。

守候了五七日,并不见济颠回来,大家等不得,将要抬龛子出殡,只见济颠一只脚穿著一只蒲鞋,一只手提著草鞋,口里啰 哩啰 哩

地唱著,不知唱些什么?从冷泉亭走入寺来。众僧迎上前说道:‘你师父何等待你,今日圆寂了,亏你忍心,竟不来料理。大众等你不得

,今日与师父出殡,专望你来下火,你千万不要又走了别处去。’济颠笑道:‘师父圆寂,有所不免,有什么料理用著我?若要我哭,我

又不会,今日下火,那师父之命,我自然来的,何消你们空著急!’说得众人没能开口,那时众僧钟鼓喧天,经声动地,簇拥著龛子,抬

到佛圆化局松柏亭下,解下扛索,请济颠下火,济颠乃手执火把道:大众听著:

师是我祖,我是师孙,著衣吃饭,尽感师恩。

临行一别,恩断义绝,火把在手,王法无亲。

咦!与君烧却臭皮囊,换取金刚不坏身。

念罢,举火烧著龛子,烈火腾腾,烧得舍利如雨。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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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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