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济颠大师醉菩提全传
6.9 万字 · 约 3 小时 17 分钟 · 8 / 9
集藏 · 小说
6.9 万字 · 约 3 小时 17 分钟 · 8 / 9
会员可开白话
人见济公如此神通,吓跪在地下,只是磕头
道:‘小人该死了,只求老师父方便罢!’济公笑一笑,向那鸽子作颂道:
两翅双飞,一翅单飞;
虽然吃力,强足济饥。
颂罢,那鸽子将一只翅膀振一振,突然飞去,正是:
不可思来不可议,玉手为之宛游戏;
始知菩萨一点心,俱要普为万物利。
又一日,济颠出门闲走;遇见一个画师,扯著他道:‘我昨日一时高兴,偶画了一幅喜神在此,你可细看看却像那个?’济公同他走
进去一看,大笑道:‘丑头怪面,倒像我的嘴脸,我又无钱送你,为何替我画了出来?’画师道:‘我感你做人好,故白替你画了。但是
你须自家题几句,在上面方好看。’济颠道:‘这个容易。’遂讨出笔砚来,磨得浓墨,提起笔来写道:
面黄如腊,骨瘦如柴;
这般模样,只好投斋,
也有些儿诧异,谈禅不用安排。
济颠题罢,谢了画师,遂拿了轴子,一迳进城,到徐家裱画铺来央他裱画。徐家原是净慈寺的主顾,又与济颠相好,千欢万喜的,留
他吃酒,济颠也不问长短,直吃到烂醉如泥,方才出门。脚高步低,东一歪,西一撞,方走到清和坊,早一跤跌倒在地,爬不起来,竟闭
著眼睡著了。
恰值冯太尉的轿子经过,前导的卫士见了,忙吆喝他起来。济公道:‘你自走你路,我自睡我觉,干你甚事?’两下正在争嚷,太尉
的轿早到面前,喝骂道:‘你这和尚系是出家人,怎如此无礼!’济公道:‘我多吃了一碗酒,一时走不动,在此暂睡睡,你问我怎的?
’太尉大怒道:‘你一个和尚,就敢顶撞我驾,且管你一番!’吩咐四、五个卫士,将济颠扛到府中堂厅放下,喝道:‘你这和尚,既入
空门,须持五戒,却贪酒颠狂,醉卧街坊,怎说无罪?’叫徒人将纸笔与他,问他是何处的僧人?有何道行?可实实供来!济颠接了纸笔
写供道:
南屏山净慈寺书记僧道济,幼生宦室,长入空门。宿慧神通三昧,辩才本于一心,理参无上妙用不穷。
云居罗汉惟有点头,秦州石佛自难夸口。卖响卜也吃得饭,打口鼓尽觅得钱。倔强赛过德州人,蹊跷压倒天下汉。
尼姑寺里谈禅机,人人都笑我颠倒;娼妓家中说因果,我却自认疯狂。唱小词,声声般若;饮美酒,碗碗曹溪。坐不住禅床上,醉翻
筋斗戒难持;钵盂内供养唇儿,袈裟荡子卢妇皆知。
好酒颠僧,禅规打倒;圆融佛道,风流和尚。醉昏昏,偏有清闲;忙碌碌,向无拘束。欲加之罪,和尚易欺;但不犯法,官威难逞。
请看佛面,稍动慈悲;拿出人心,从宽发落。今蒙取供,所供是实。
济颠写完呈上,冯太尉虽不深知其妙,但见他挥洒如风,暗自惊喜,及见他名字是道济,方惊说道:‘原来你就是净慈寺的济书记,
但我同僚中,都说你是个有意思的高僧,为何这等倒街卧巷?莫非是假的,我闻济和尚做得好诗,你且做一首招供诗来我看,便知真假。
’济公道:‘要做诗是越发容易。’遂提起笔来,题诗一律道:
削发披缁已有年,惟同诗酒结因缘;
坐看弥勒空中戏,日向毗卢顶上眠。
撒手便能欺十圣,低头端不让三贤;
茫茫宇宙无人识,只道颠僧扰市廛。
题毕呈上,太尉大喜道:‘好诗!好诗!想真个是济颠僧了。但今日有此一番,不便加罪。’遂叫左右:‘且放他去罢!’济颠哈哈
大笑道:‘我和尚吃醉了,冲撞了太尉,蒙太尉高情放了,只怕太尉查不出“玉髓香”,朝廷未必肯轻易放你哩!’太尉听得济颠说出“
玉髓香”三字,惊得呆了半晌,连忙问道:‘这“玉髓香”济师莫非知道些消息么?’济公又笑道:‘贫僧方才供的,卖响卜也吃得饭,
这些小事,怎么不知?’太尉听见他说知道,满心欢喜,连忙走下座来,将济颠亲自扶起来,重新见礼,分宾主坐下,问道:‘济公既知
,万望对学生说明!’济颠道:‘贫僧一肚皮的酒,都被太尉唬醒了,清醒白醒,说来恐怕不准!除非太尉布施,还了贫僧的本来面目,
或者醉了,反晓得明白。’太尉没奈何,只得吩咐当值的,整治酒肴出来与他吃。 正是:
‘禅机不便分明说,假作糊涂醉里言。’
毕竟不知这‘玉髓香’有甚来历?济颠晓得冯太尉就这等著忙?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死夫妻订盟后世 勇将军转蠢成灵
话说这‘玉髓香’,乃是三年前,外国进贡来的一种异香,朝廷取来烧过了,就吩咐冯太尉收好,太尉奉旨就收放在宝藏库中第七口
柜内。到了上年中秋夜,皇上圣体不安,皇太后取出来烧了一些祈求上天保佑,又随手放在内库的第三口柜内,皇上不知。因今要烧这香
,原叫冯太尉去取,太尉走去取时,已不见了,心中慌忙,不敢回旨,故私自出来求签问卜,恰遇著济公,气恼头上,正要将他出气,故
有此一番审问。
今见济公说出他的心事,怎么不惊?又听见说他知道消息,怎么不喜?只得备酒请他,求他说出。济公直吃到烂醉如泥,方慢慢的说
道:‘这香是旧年中秋夜,皇太后娘娘因祈保圣安,取出来烧了,就顺便放在内库第三口柜内,你为何问也不去问一声,却瞎闷闷的乱寻
?’说罢竟辞别而去。那冯太尉半信半疑,即飞奔入朝去查,果在内库第三口柜内,连皇太后娘娘也忘记了,方信济颠竟是未卜先知的一
尊活佛。
那济公一日在湖上闲行,忽见许多人簇拥著两口棺材,远看又似一起,又像两起,又见几个少年好事的,三三两两的在那里议论。济
公听一听,原来前面一口棺材,是王员外的儿子王宣教,后头又一口,乃是陶斯文的女儿陶秀玉,二人郎才女貌,私相爱慕,暗里往来,
一个愿娶,一个愿嫁,誓不他适,后来两家晓得了,说他们不端正,逼令别行嫁娶,二人拗不过父母,又不忍负盟,遂相约了逃出涌金门
,双双投湖而死。两家悔恨不及,只得各自捞起,各自买棺盛殓,各叫人抬去烧化,众人把这事当做新闻,在那里说。济公挨向前去说道
:‘若是这段因果,他二人心还未死,只怕烧他不著,除非我去方可烧化得著。’
众人听了,那里肯信?可是王宣教的棺木,抬在兴教寺;陶秀玉的棺木,抬到金牛寺,两处举火烧,果然尽皆烧不著,两家父母各自
惊骇,不知何故。又有那个好事的,将济公的话,传到那两家的父母耳里,两家只得央同众人来请济颠。济颠道:‘要我下火也不难,但
酒是少不得的。’两家父母道:‘有酒在此,听凭师父去吃就是。’
济公先同到兴教寺,陶员外忙取出酒来请他,济公一连吃了七八碗,方对众人道:‘他二人前世原是一对好夫妻,只因口不好,破了
人家亲事。故今生父母不遂其愿,但二人此一死,虽说是情,却有些气节,后世必然仍做夫妻,你今将他两处烧化,如何肯心死?待贫僧
移来合化,方可完前因后缘。’王陶两家听他说明因果,不敢违背;遂叫人将陶秀玉的棺木也抬到兴教寺一处,济颠手执火把,作颂道:
今生已死后生生,死死生生总是情;
既死水中全不怕,定然火里也无惊。
移开两处心留恨,相傍成灰骨也荣;
漫道赤绳牵不住,盖棺而后忽亲迎。
咦!凭此三昧火光,认取两人面目。
念罢举火,烧得烈焰腾空,只见两副棺木中,各透出一道火光,合做一处,冉冉而去。众人无不惊异,直待化完,王员外又要请济公
吃酒,济公已不知走向那里去了。
那济公一日同沈提点打从官巷口徐裱褙画店门前走过,忽看见壁上裱著济颠的画像,沈提点近前一看,称赞道:‘画得十分像,但赞
得太少,不足尽你的妙处;况且上面空著许多白纸,何不再赞几句?’济公笑道:‘恐怕无可赞处了。’因叫徐裱褙画取下来,又写几句
道:
远看不是,近看不像,费尽许多功夫,画出这般模样。两只帚眉,但能扫愁;一张大口,只贪吃酒。
不怕冷,常常赤脚,未曾老渐渐白头。有色无心,有染无著。睡眠不管江海波,浑身褴褛,颠倒任他尘俗气。桃花柳叶无心恋,月白
风清笑与歌。有一日,倒骑驴子归天岭,钓月耕云自琢磨。
济颠题罢,沈提点道:‘如今才觉这画像上有些精神!’遂邀了徐裱褙一齐到通津桥酒楼上去,三个人说说笑笑,直吃到傍晚方各散
去。此时是八月天气,杭州风俗喜斗蟋蟀,那些太尉内臣,尤为酷好,往往赌大输赢。
却说东花园土地庙隔壁,一个卖青果王公的儿子,叫做王二,专靠著捉蟋蟀出卖,一日五更,出正阳门捉蟋蟀,刚走到苎麻边时听见
一个在里面叫得好,分开了苎麻一看,只见一个蟋蟀儿,站在一条火赤练蛇头上,吃了一惊,忙取块石头,照著蛇身上打去,蛇便走了。
那蟋蟀早已跳在地上,王二忙向腰间取出罩儿,赶著罩了,再细看时,却生得十分好,不胜大喜,急急回家,叫老婆取乾净水浴一浴,放
在盆内,将好食养过两日,拿出来合人斗,就一连赢了几场,一时竟出了名。
一日王二正斗赢了,打从望仙桥上过,正遇著张太尉喝道回家,王二手里捧著盆儿,立在旁边,让他过去。可是张太尉最喜的是蟋蟀
儿,见王二捧著盆儿,便吩咐住了轿,叫王二近前讨看,王二将蟋蟀呈上,太尉开盆一看,见生得比寻常不同,满心欢喜对王二道:‘你
把这蟋蟀卖与我罢!’王二道:‘这个蟋蟀,乃是小人父亲所爱的,相公要买,待小人回去与父亲说了,然后送来。’太尉道:‘你若肯
卖,我与你三千贯钱,一副寿板。’王二谢了,忙回家与父亲说知,王公道:‘太尉既肯出许多东酉,怎的不卖?须急急送去,不要错过
了。’王二道:‘今日送去,太觉容易不值钱,明日送去罢。’遂将盆儿收进去放好,自却出门去闲走。
却说这张太尉见了这个蟋蟀,十分爱他,又不见王二送来,随差一个干办,叫一个栅头,同到王家讨信,王公接著说道:‘斗一场赢
一场,真实好个蟋蟀。’栅头道:‘人人说好,我倒从不曾见。’王公道:‘待我取出来与你看看!’遂到里面取出个盆儿来,放在桌上
,揭开盖要叫栅头来看,不防那蟋蟀一跳跳出盆去,直跳出门外去了,三个人连忙赶出来捉,早被邻家一只鸡子走来,一口啄将去了。王
公看见气得哑口无言,干办与栅头说道:‘王公好没造化!三千贯钱、一副寿板,白白的送掉了。’只得去回覆太尉不题。
不多时,王二回来,王公料是瞒不过,只得将干办栅头要看,被鸡吃了之事,细细说了一遍,王二急得暴跳,把桌子一翻,碗盏盆子
打得粉碎,又不可埋怨父亲,心上又气不过,只得走出来散闷。
才走到十字路口,忽撞见济颠笑吟吟的从对面走来,向王二道:‘你不必气,若肯请我吃一醉,包管与你邻家这只鸡儿,讨还你的蟋
蟀。’王二暗想道:‘他怎知我的蟋蟀被鸡吃了?这话甚是蹊跷。’便道:‘请你不难,听凭老师父放量吃个大醉,但须要讲明,若没有
蟋蟀还我,那时脱褊衫,还酒钱,老师父莫要怪。’济公道:‘贫僧从来不打诳语,你但请放心。’王二也是个好酒的,况是心上纳闷,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同济公到一个酒店里去,你一碗,我一碗,直吃得稀泥烂醉,方才起身。
王二醉则醉,事在心头,临出门还问济公道:‘酒已请你了,蟋蟀几时还我?’济公道:‘明早五更头,若没有,只管来剥褊衫;若
有了,却还要请我。’王二道:‘若果真有了,便再请你便了。’王二一迳回家里,王公怕儿子噜苏,躲在房内不出来,王二酒又醉,心
又气,跌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直到五更才醒,又听得唧唧的叫,又惊又喜,慌忙走下床来,听一听,是蟋蟀在盆里的声音,推开窗子,放入月光来,将盆儿取到窗
前,揭开盖一看,那个蟋蟀却好端端的宿在里面,原来日间鸡吃的乃是三尾聒子,王二看得分明,满心欢喜,忙叫父亲道:‘阿父!你不
要著急了,日间鸡吃的,乃是三尾聒子(虫名),蟋蟀自在。’王公听了道:‘好呀!好呀!’也起来了,王二又将济公许还的话说了一
遍,父子二人好不欢喜,也不再睡,坐到天明,王二叫老婆收拾早饭吃了,取著盆儿,投张太尉府中来。门公报知张太尉,太尉叫王二进
去问道:‘昨日干办的来说你这蟋蟀被鸡吃了,甚是可惜,你今日莫非有个好的送来么?’王二道:‘昨日父亲不知,拿出来看被鸡吃的
,乃是三尾聒子,这个好蟋蟀端然在此!’
太尉大喜,取了蟋蟀,就发了三千贯钱,一副寿板与他,王二拜谢了,叫人扛了回去,果真的去寻著济公,又请他吃了一坛酒。那张
太尉得了这个蟋蟀,当日就拿去与石太尉斗了一场,又赢了三千贯钱,一连斗了三十余场,场场皆胜。张太尉喜之不胜,因而替他起个乳
名,叫做王彦章,爱之如宝。不期养至秋深,大限已到,太尉真是可惜,打个银棺材,盛了香花灯烛,供了三七二十一日,方与他出殡,
请了济公来与他下火,棺至万家路,济颠乃手执火把,念道:
这妖魔本是微物,只窝在石岩泥穴,时当夜静更深,叫彻清风明月;聒得天涯游子伤心,叫得寡妇房中泣血。没来由,只顾催人起贪
嗔,费尽自家闲气力。
既非是争田夺地,又何苦尽心抵敌?一见面怒尾张牙,再斗时扬须鼓翼。赢者振翅高鸣,输者走之不及。得利则宝钞盈千,赏功只水
饭几粒。纵有金玉雕笼,都是世情空色。倏忽天降严霜,任你彦章也熬不得。伏此无明烈火,及早认出本来面目。
咦!托生在功德池边,相伴念阿弥陀佛。
济公下火毕,忽一阵清风起,在空中现出一个青衣童子,合掌当胸向济公道:‘感谢我师点化,弟子已得超升矣!’言讫不见。张太
尉看见,满心欢喜,邀请济公到府中吃酒,是夜就在太尉府中住了。
到了次日,别了太尉回寺,打从王锦衣府前过,忽听得府里鼓钹与哭声,甚是热闹。因向管门的堂候官问其原故?堂候官道:‘我家
老爷中年无子,后房有十来个小奶奶,前年才生得一位公子,爱惜如宝,不期昨夜死了,请僧人在此做佛事,所以哭泣。’济公道:‘既
如此,可通知说我济颠要见。’堂候官禀知锦衣,锦衣将济公接进去相见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位小公子甚是聪明,不幸昨夜死了。
我实舍他不得,你可说几句佛语,送他入土,使他另生好处。’济公道:‘入土不如送他下火,他生在别处,不如还生在相公家里。’锦
衣道:‘此时下官心绪已乱,但凭老师超度他。’济公道:‘既是如此,可速抬出来,就当厅烧了罢!不要误了时辰,又被他人占去。’
王锦衣忙叫人扛出棺材,在厅前丹墀中放下,济公手执火把道:
小公子,小公子,来何迟,去何速?
与其求生,不如傍熟。
咦!大梦还从火里醒,银盆又向房中浴!
王锦衣在厅上看著济公火化,早有侍妾来报道:‘恭喜老爷,第七房刘奶奶生下一位公子。’王锦衣大喜,因知济公佛力无边,忙命
备酒请他,济公尽量吃了一醉,方辞别回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徐居士疏求度牒 张提点醉索题诗
话说济公别了王锦衣,回转寺中,连日无事。那一日在厨房下脱下衣袍,来捉虱子,忽见一个少年居士手拿着一封书,走进来向火工
问道:「我要来见济书记,方才在方丈室中问知客说在厨下,不知那一位是?」火工道:「那位捉虱子的就是。」那位居士听了,遂走到
面前施礼道:「小人乃讲西堂之侄徐道成,虽已出家数年,却未曾披剃;故师叔特致书,求老师父开一疏簿,求一人披剃,敢望师父慈悲
!」济公接书看了道:「你既要我开疏,空口说也无用,须要买酒请我方妥。」徐居士道:「要请师父,只好酒肆中去饮三杯。」济公道
:「只要有酒吃,就是酒肆中又何妨?」忙披上僧袍,迳出山门同到王家酒店坐下,原来徐居士身边带得钱少,尽数先交与店家,叫他取
酒来吃,济公吃到七八碗,正还要吃,早已没了,没奈何只得借店家笔砚,叫徐居士取出疏簿来,信手写道:
本是一居士,忽要作比丘;
度牒既没有,袈裟又不周;
我劝徐居士,只合罢休休。
徐居士见了,心上大不欢喜,便问道:「我特来求师父开疏,要求施主剃度做和尚,怎的老师父反写个罢休休?」济公道:「酒不够
,只合罢休,你若定要做和尚,只要请我吃个大醉,包管今日就有度牒。」徐居士无奈,只得脱下道袍来,当了两贯钱,请济公吃得酣然
。济公方提起笔续上二句道:
出门撞见王居士,一笑回来光了头。
济公题完,竟自去了。徐居士无可奈何拿了疏头,取路向六条桥来,将到岳坟,只因心下不爽快,身上又冷,只管沉吟,不曾抬头,
忽王太尉过,竟冲了他的轿子,早被卫士捉住。王太尉喝问道:「你是什么人?这等大胆,敢冲本府的轿子!」徐居士跪下禀道:「小的
叫做徐道成,久已愿做和尚,因无度牒,故往净慈寺求济书记写疏头,募化施主披剃,不料他诈我的道袍当了,把酒吃醉了,疏头又写坏
了,心下恼闷,不曾抬头,故冲了相公的旌节,非敢大胆。」太尉道:「且取疏头来我看。」徐居士忙在袂中取出呈上,王太尉看了大笑
道:「你好造化,昨日太后娘娘发出一百道度牒,要披剃僧人,尚未举动,你实在有缘遇着。」遂将徐居士带到府中,取出一道与他,恰
恰是第一名,徐居士拜谢而出,方知济公之妙,正是:
说时只道狂,验后方知妙;
所以日月光,只在空中照。
一日,济公忽然想起开生药店的张提点,久不相见。遂至长桥乘船,到钱塘门上岸,往竹竿巷张家店中而来,见张提点的妻子在外边
;遂上前施礼,叫声:「孺人!张提点在家否?」原来这个妇人最恼和尚,看见济公,便放下脸来道:「不在家!」济公转身往外就走。
那张提点忽从自屋里钻将出来,呵呵的笑道:「我回来了!久不相会,可请坐,吃几杯酒。」一面就走出外边来邀他。济公道:「酒须要
吃的,我见你娘子实在有些怕她,吃不下。」张提点道:「既是这等,到市上去如何?」济公道:「甚好!甚好!」二人就同走到升阳馆
酒店上坐定,酒保烫上酒来,济公一上手,就吃了二十余碗,吃得高兴道:「你妻子怪我来同你吃酒,不知吃酒也有些好处。」我有个小
词儿,唱与你听着:
日日贪杯似醉泥,未尝一日不昏迷;细君发怒将言骂,道是人间好酒儿。莫要管,且休痴,人生能有几多时?
杜康会唱莲花落,刘伶好舞竹枝词,总不如渊明赏菊醉东篱,今日人何在?留得好名儿。
张提点连声叹道:「妙绝!妙绝!我偶然带得四幅笺纸在此,趁你今日闲着,替我写四幅,悬挂在家里,待你百年之后,时常取出来
看看,也是相好中一念。」济公口里不说,心里想道:「这话分明是催我死!」也遂答道:「也好!也好!」张提点在袖中摸出笺纸,铺
在桌上,又向酒家借了笔砚,济公顺手写出四幅字来:
(一)几度西湖独上船,篙师识我不论钱;
一声啼鸟破幽寂,正是山沟落照边。
(二)湖上春光曲又弯,湖边画栋接雕栏;
算来不用一钱贯,输与山僧相往还。
(三)隔岸桃花红不胜,夹堤杨柳绿偏增;
两行白鹭忽飞过,冲破平湖一点清。
(四)五月西湖凉荻秋,新荷吐蕊暗香浮;
明年花落人何在,把酒问花花点头。
济公写完道:「我今日没兴做诗,写亦胡乱,只好拿去遮遮壁罢!」张提点道:「写作俱佳,有劳大笔,可再吃几杯活活心情。」济
公道:「我今日没心情吃酒,倒不如到处走走,散散心罢!」二人相携着,信步走到望仙桥下,那桥墩下有个开茶坊的陈干娘,看见济公
走过,便叫声:「济师父那里去,请里面吃杯茶,歇歇脚吧!」济公道:「好好好,正想吃茶!」遂同张提点进去坐下,陈干娘忙冲了两
盏香茶送来,济公吃完了叫道:「陈干娘,难得你尽心,时常来扰你的茶,无以为报,我有一轴画象,寄放在白马庙前杜处士家,我写个
帖儿与你去讨来,好好放着,后来自有用处。」陈干娘谢了,叫人去讨了来,拿起一看,却是病奄奄的和尚,心中不喜,说道:「这个东
西有甚用处?」便卷起来搁在旁边。直到后来济公归空后,众太尉要寻济公的画象,叫人到各处裱店寻问,都找不到。直到遇着杜处士,
方知陈干娘茶坊里有一轴,石太尉将三千贯钱与他买了,这是后话。
且说济公同张提点出了茶坊门,走不多远撞见一担海蛳。张提点道:「我闻蛾蝶皆可作颂,不知这海蛳儿能作颂否?」济公乃信口作
颂道:
此物生在东海西,又无鳞甲又无皮;
虽然不入红罗帐,常与佳人亲嘴儿。
张提点大笑道:「颂得妙!游戏中大有禅意。」此时正是五月天气,忽然一阵雨来,二人只得走入茶坊暂避。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