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35 / 83
集藏 · 小说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35 / 83
会员可开白话
起来,仲蔚笑道:“你真是诬良,我半路就分散了。”知三笑道:“兰生是送去的。”佩镶把巾子握着脸要想啐他,只听湘君笑道:“知三,我看你冰清玉洁,又怕你的短处多呢,快莫说罢!”
知三笑道:“我没什么短处!”湘君笑道:“你是点过魁星。”
话未说完,只见燕卿笑着走到湘君那边把湘君打了一下,笑面飞红的说:“妹妹少说些罢。”知三也有些不好意思,湘君笑道:“你看知三这嘴好厉害,除了我不能制服他。”说着陈秀兰也来了,文玉就指引他在友梅那边坐。秀兰先请问了友梅的号,其余席上诸人,却都已在韵兰处见过的了。韵兰就要重新排坐,自己果然坐到文玉上首,于是仲蔚坐了第六,众人只得更坐一番。如今前边一行席位,第一介侯,第二燕卿,第三友梅,第四知三,第五秀兰,第六碧霄,第七素雯,第八伯琴,第九月仙。后一席第一黾士,第二幼青,第三湘君,第四佩镶,第五兰生,第六仲蔚,第七小香,第八韵兰,第九文玉。
文玉先命人放起流星花筒来,但见檐下两盏大煤气灯,一排小明角灯,从檐下接到外边,两旁一串,皆是五色小玻璃灯,均点了火,伺候的人争相燃放花筒月炮九龙,灿烂光明,赏心悦目。里边一排侍儿,只顾斟酒,佩镶?R??不安,说道:“姐姐妹妹们斟酒,要折杀奴了,拿一把壶来我自己来斟。”那些丫头因主人脸上,只好同爷们姑娘们一律看待,且佩镶又是苏姑娘最宠,顾爷又是看重他,佩镶平日待他们又好,故有几个姐妹们并不妒忌,惟鹣儿稍为不服,然当气势头上,也无可如何,不过背地里私论而已。这且慢表。
众人放了一回花筒,又放烟火,里头均用五色电光,共是八套。仲蔚因铺子里的烟火大都老式,不过炮打襄阳、百鸟朝王之类。这回子定换四套新的,第一套《红楼梦》的归省图;第二套花旗交战,轰击桑姆大炮台图,俺特生在台中惊忧的形状;第三套中国福建马江交战图,几许兵轮联络一处;第四套就做的本地风光,当中一宅房子,有棠眠小筑四字,还有对联,挂着多少灯;第五套是断桥相会;第六套是观音得道火烧白雀寺;第七套是孟姜女万里夺夫;第八套是杨妃自缢。小香道:“这套不好,今日应该吉吉利利,谁点此套烟火?”仲蔚道:“我今年在丝厂里见了此套,名曰佛堂,情节颇好,恰忘了忌讳了。”月仙叹道:“三郎玉环,可称欢喜冤家了。”幼青道:“烟火已完,可再放花炮。”于是小厮丫头又放起花筒,太极图、双蝴蝶、柳梢月等花炮来,约放了一点多钟,方才完毕。
众人大家说道有趣,仲蔚、文玉放了赏,伯琴笑道:“我们来打个通关罢。”佩镶笑道:“你仗着素雯姑娘,今日又要猖獗了,我们偏不准拇战。”伯琴笑道:“你为什么着急,不要紧呢,有服侍你的人在这里呢!”韵兰道:“今日我们只许行令,我带得令具在这里,也有拇战,也有做诗,也有笑话的。”伯琴道:“你叫佩镶取出来。”韵兰道:“且慢,我听得你的琴理精通,你一向许我弹,不曾弹得,这回你弹一套我听听,我们便行令。”伯琴笑道:“你会鼓瑟呢,我从来没见过,你肯鼓瑟,我便弹琴。”韵兰道:“我鼓了瑟,你琴弹不弹?”伯琴道:“你鼓了瑟,我是你家生子儿,就弹琴。”韵兰笑道:“我也没这福。”便命人回到幽贞馆耳房里去把这张八宝九宫瑟取来,伯琴笑道:“可惜我没琴。”湘君笑道:“幼青妹妹,你有知音了。”伯琴笑道:“幼青好琴么?真是失敬,黾士何以从未说起?”
黾士笑道:“我也前天才知道呢!你要琴,就问他要来,他有两张呢!”幼青笑道:“我也不过初学,你得教教我。”秀兰、碧霄道:“你们两个共和一曲罢。”原来伯琴最喜的是琴,听了这话,甚喜。便立刻逼着幼青打发人去把两张琴取来,一面叫人在春睡轩收拾弹琴鼓瑟地方,秀兰处有张琴台,湘君那里也有一张,均取了来。知三笑道:“今日是琴瑟相好了。”湘君笑道:“琴瑟总是房中正乐,比那野田。。”知三便回过头来笑道:“不要说下去了,好姑娘,我知道你未卜先知的。”
原来湘君修道已深,一切皆能预识,即如知三、燕卿偷局之事,也被湘君知道。此次知三被湘君猜透,便即着急,湘君笑道:“你下回敢不敢?”知三道:“不敢了。”众人笑道:“你们到底猜的什么哑谜?”湘君笑道:“说玩话呢!”说着,宝瑟已经抬来,就在棠睡轩放好,大家便进去看。只见外边裹着朱锦的瑟衣,韵兰把他解了开来,果然文漆斑斓,天然太古,大家笑道:“我们出了母胎,从未听见有鼓瑟的人,何况看见?
苏姑娘那里去学来的呢?”碧霄笑道:“他天津有一个客人来教的,说这个要失传了,我教你学了去授他人。”珊宝、秀兰、月仙笑道:“若肯收列门墙,我们来焚香扫地。”韵兰便把二十五弦细细的和正,众人坐着,听他弹了一套湘妃怨。其始如风急水涌,万木悲号;既而一波不惊,幽声惨起;后来凄凄凉凉,哀姹万状。方在伤心,截然而上,众人无不称妙。韵兰道:“我再来弹七段思贤操你们听听。”于是再和一和,弹起来,果有视民如伤之意。弹毕,幼青道:“姐姐,你这个手法与我们弹琴不同呢!要请教是什么道理?”韵兰道:“手法虽似不同,其实大致差不多儿,这个瑟共有十法,一曰擘,作尸,大指出弦,向外尸也。二曰托,作乇大,指入弦,向内乇也。三曰抹,作木,食指入弦木也。四曰挑,作乙,食指出弦乙也。
五曰勾,作勹,中指入弦勹也。六曰踢,作易,中指出弦易也。
七曰摘,作商不常用,名指入弦商也。八曰打,作丁,亦不常用,名指出弦丁也。九曰撮,作早,大指乇,中指勹,齐声也,隔四隔五方用之;若隔三隔二,则用乙勹齐声。十曰轻,作币,谓轻带此弦,宜轻弹带过也。以上各法,两手皆同。左手鼓内弦,清声,右手鼓外弦,中声。齐乙齐勹,俱用双弹。单弹,其弹的规矩,指宜伸,不宜曲。甲宜短,不宜长。”幼青道:“这个弦怎样分呢?”韵兰道:“自外一弦起,数至十四弦为清黄钟,十五弦为清大吕,十六弦为清太簇,十七弦为清夹钟,十八弦为清姑洗,十九弦为清仲吕,二十弦,为清?c实,二十一弦,为清林钟,是这弦起和的声律,又须复还转来了,故与太簇叶。二十二弦为清夷,与夹钟叶,二十三弦为清南吕,与姑洗叶。二十四弦为清无射,与仲吕叶。二十五弦为清应钟,与?c实叶。若声有高低不同,和的时候可把瑟柱微移,自外数内。大旨一弦为黄钟,二弦为大吕,三弦为太簇,四弦为夹钟,五弦为姑洗,六弦为仲吕,七弦为?c实,八弦为林钟,九弦为夷则,十弦为南吕,十一弦为无射,十二弦为应钟,以上十二弦皆算中声,即是浊声也。除了十三弦中,其声极清者,则其声为君。惟音太低,难以审辨,故须与内弦相应,方为得法。
但时有干燥,逢子时午时瑟弦必有变动缓急,不能因日间和好弹了这套,夜间不用再和,就所谓胶柱鼓瑟了。这个定弦之法,我当初学了一个多月,方有理会。”伯琴道:“现今学了几套呢?”韵兰道:“除方才这两套之外,再有三套。”介侯道:“什么三套呢?”韵兰道:“第一套是祭祀用的,共六段,有声无辞,名大成乐章。一套名普庵咒,共二十二段,便有声有辞了。一套六段,也是有声无辞,名平沙。”幼青道:“你们琴曲也有平沙落雁,不知道可是这个?请姐姐再奏一曲。”韵兰道:“我也知道这个,但有平沙,而无落雁,比琴曲少了许多,我来奏给你听。”于是再和新弦,奏了一回,伯琴笑道:“仿佛相同。”幼青道:“姐姐这个客人姓什么?这会子那里去了?”
韵兰道:“说也奇,他起初来,并不肯说姓,给我问紧了,他方说是姓雷。其实还不是姓雷,他说我并不是来顽的。因这个法儿现在失传,你是天仙化身,还可以学,学好了,可以传出来,我本有别的事,因教你这个,只好多住几日了。后来我学好了,他就绝迹不来,倒花了多少银子给我。”众人大家说道:“必是有心人呢。”于是韵兰命把宝琴送了回去,方收拾好,幼青的琴已送来了,且俟下章再弹。
第二十七回
酒地花天群芳聚会珠围翠绕名士风流
众人见幼青的琴取来,就七手八脚的同他放好,就请伯琴同他对坐了。和正了弦,韵兰要他合弹平沙落雁。二人果然弹了一曲。韵兰细听,悠然神会,与瑟里的微有不同。湘君又要他弹了一套南薰曲。原来幼青的工夫,尚不及伯琴。那幼青的琴也是一位女校书汪月梧教的,听伯琴的手法声音都好,就请他得闲到绿芭蕉馆来玩,横竖就在韵香馆后面。知三笑道:“可惜你是清官人,他是欢喜浑官人呢。”幼青把知三啐了一口,兰生便与幼青、韵兰格外的亲近,燕卿、素雯道:“喝酒罢,我们可好行令了?”于是吩咐先把两张琴收好。众人大家归坐,伯琴便要行令。佩镶道:“大家喝了一杯再说。”韵兰笑道:“佩镶妹妹,我酒量是有限的,你要为我替喝呢。”佩镶答应了,又笑道:“姑娘真个叫起我妹妹来了,可是金刚扫地。”
韵兰笑道:“我已惯了竟忘了情。”珊宝向佩镶笑道:“如何?”
仲蔚道:“快取令具出来罢。”于是佩镶把一个小盒取出,开了盖,倾出四枚指粗的象牙骰来,给众人看,说道:“这个令本来是用西厢的,因我们姑娘看见《续红楼梦》上有这副令,就把它改了。”众人看时,有三枚,正刻的字,每枚一面两个字。一枚是“美人公子丑妇老僧屠沽乞儿”,那枚是“闺中章台门前方丈市上破厕”十二个字,小香又看那一枚,是“刺绣走马卖俏参禅挥拳酣眠”,正文是:美人闺中刺绣;老僧方丈参掸;公予章台走马;屠沽市上挥拳;丑妇门前卖俏;乞儿破厕酣眠。
又有一枚是斜刻的字,乃“吟诗猜谜笑话拇战飞觞唱曲”十二字。众人笑道:“这个到有趣。”月仙道:“这是酒底呢,酒面就是这六句。掷了大家公评,该一杯两杯三杯的。如做诗做得好,大家公喝,不好,自己喝。猜谜通猜着了,自己喝,倘猜不着,就叫猜不着的喝。惟飞觞尚为容易,拇战若遇了素雯姊姊,真是难了。”众人道:“佩镶,你可做令官?先行起令来罢。”文玉点头,便命人取了一个骰盆,又一套玛瑙鸡缸杯来,又叫金姐立在旁边伺候斟酒。佩镶便先喝了令杯,把四枚骰向盆里一掷,说:“谜底我来做诗。”看时,是丑妇方丈参禅,谜底是飞觞,幼青笑道:“你这个丑妇到方丈里头参起禅来,大约嫌这个脸子没人欢喜,所以要忏忏来生,修了美人样儿,嫁个好孤老呢。”佩镶笑道:“你编派我什么?”把手呵了一口气,要去咯吱。幼青便格格的笑起来,说道:“哎呀,佩姐姐饶了罢!”碧霄道:“你们初起便这么胡闹,以后怎么行?”
佩镶就缩了手。素雯笑道:“我们要定个罚酒章程,以免席中不遵令官号令,或强辩是非,交头接耳,或迟延推诿,传递抢替。”韵兰道:“好极!”佩镶请文玉差人另取一大杯来,斟满了酒,也自己饮了,说道:“我令官先饮,以后席中如有犯了素雯姑娘所定酒律者,先饮此杯,不服饮者加一杯,再不服饮再加一杯。令官不公,也照此例。现在我是令官,我自己掷的不能自定,请合席公断,丑妇方丈参禅,是何意思?”大家道:“丑妇还肯到方丈参禅,总算是要好的了。”介侯笑道:“恐怕没人要他,他去想和尚去了。”说得众人笑了。碧霄、珊宝笑道:“本来可以不罚,但给介侯一说,似乎事有可疑,令官要从严些,饮一小杯罢。横竖是飞觞的,这飞的字要席上人点的,就从本身顺排下去,不用将坐的位次排,飞着谁,酒就谁喝,交令给下家。”韵兰、秀兰笑道:“也好。”便命金姐斟酒。湘君道:“要飞你佩镶的镶字。”仲蔚笑道:“这个字没得飞的。”
文玉笑道:“难道古人诗文中没用过么?”韵兰笑道:“你不要说,实在难呢。”黾士道:“也没有见过。”佩镶道:“湘君姑娘能飞么?”湘君道:“为什么不能飞?离骚上的既簪余以蕙镶。”
韵兰道:“抢替要罚呢。”湘君笑道:“我说了出来,他不能再飞这句子。”佩镶笑道:“有了,怀挟缨镶,在《国语》上的。”秀兰笑道:“还有悲回风上的镶思心以为镶呢。”燕卿笑道:“你想了半日,仍旧自己喝。”介侯道:“四个字是韵兰喝,怎么他喝?”燕卿道:“韵兰不是叫他替喝么?”韵兰道:“小杯就我来喝罢。”遂一饮而荆佩镶下首便是仲蔚,就把令盆交下去,仲蔚便豁榔一掷,看时,乃是掷的屠沽门前走马。仲蔚笑道:“你们看这个,不知可以免罚否?”佩镶道:“屠沽在门前的多,街头走马,也是常有的,可以免罚。看酒底,仍旧是飞觞,既无罚酒,也不必罚了。”仲蔚就交给文玉,文玉笑着把四个骰抓起来一掷,放在中间,给大家一看,酒底是灯谜,酒面是美人市上酣眠。素雯笑道:“一个美人眠到市上去,不要脸的东西。”燕卿笑道:“还是春睡轩里睡睡罢,莫到市上去出丑了。”
佩镶道:“罚两杯。”于是斟好酒,文玉道:“灯谜怎样做呢?”
佩镶道:“席上除了你十多个人,若每人给他猜一个,也不免烦琐,你只好做一个给众人猜。众人猜着,也不必说出来,可私自写在一块牌上,给令官看。猜得的不饮,猜不中的你就同他分饮。”月仙、碧霄、燕卿、韵兰、伯琴皆道:“狠通。”小香道:“取笔来,写在上头,好不好?”韵兰道:“牌的好,我那里有一副牙牌,共百余张。”便叫玉润来,说:“你回去,在春影楼第二口橱的上抽屉有一副牙牌,去取二十张来,快些。”
玉润答应着去了。这里文玉就想起来,得了一个,说道:“有一出铁冠图的戏,是岱州总兵周遇吉与李闯争战的故事,叫别母。就把这别母的戏打西厢曲文一句,是系铃格。”佩镶道:“怎么叫系铃呢?”介侯道:“这一个字原文本来不圈的,要加一圈才好讲。”于是大家想起来,玉润已把牙牌取来了,是一寸宽,寸半长,大家分了一块都写在上头,惟佩镶、兰生猜不出,众人笑道:“佩镶你不猜,我们要交卷了,看了不许再写的。”佩镶笑道:“实在想不出,我也只当喝了,你们交令罢。”
于是命小丫头一张一张的递上去。佩镶逐张的替文玉说,合席除兰生、佩镶未写外,珊宝同伯琴也不对,其余通猜着的,是将欲从军死。佩镶笑道:“系了铃更好。”于是四个人分饮两杯,令交韵兰。韵兰笑着抓起一掷,看时,乃是美人闺中刺绣。大家说道:“好极了,你自己的令也帮助着你。”佩镶道:“我们通要贺一杯呢!既无酒面,酒底也不用了。”于是交令。兰生笑道:“我来掷个什么东西,也要同韵姊姊一样才好呢。”等掷下一看,一齐笑起来说:“屠沽闺中走马,这个屠沽到闺中来什么事?怎么能舒展呢?”佩镶笑道:“也是两杯,酒底是唱曲。”
兰生道:“我今儿到这儿来,已是荒唐极了,怎么好唱起曲来?
就是好唱,我也不安。”知三道:“这个到不差,他期服未及百日,究竟也难怪他。”佩镶道:“我来吩咐你有好的开篇抄出来,你不拘请何人唱,我来替你一杯。”兰生道:“开篇倒有一首,我仍旧请仲蔚哥哥唱罢。他去年唱的很好,如今也是《红楼梦》。”
仲蔚道:“不要我喝酒,就替你唱。”佩镶道:“唱得了,大家分饮你的酒,我替你饮。”仲蔚道:“这么着我也有《红楼梦》开篇一支,我来唱给你们听。”遂命丫头斟了半杯茶,喝了,便唱道:飒飒琅?\竹韵凉,苦颦卿抱病卧潇湘。
想起我伶仃命比桃花薄,
七岁的孤雏没了娘。
老父可怜相继死,
弄得我飘伶无主寄他乡。
说什么怡红公子多情种,
我病到临危也不来张一张。
悔从前枉把真心来托你,
岂知是行云流水太无良。
鸾枕拥,软郎当,
只落得一缕柔魂九曲肠。
渐觉年来珠泪竭,
瘦腰肢憔悴菊花黄。
问何时再把花来葬,
博得风雨瑶闺怨恨长。
今朝是病入膏盲无救药,
也不愿还生重觅返魂香。
情郁结,遇乖张,
怜我怜卿只自伤。
我是永谢尘缘拼一死,
留这个身躯干净去见爹娘。
众人大家酸鼻起来,仲蔚又唱道:
姑娘想到伤心处,
一阵昏迷手足僵。
急得紫鹃呼小姐,
悠悠半刻始还阳。
阿吓!紫鹃吓,你是相从长久的知心婢,晓得我美玉无瑕好女郎。
一向来爱惜声名只为争口气,
到如今平生心事付茫茫。
我死后是桐棺须要回南去,
傍着双亲我愿已偿。
唱到这里,仲蔚也几乎下泪。韵兰是把手巾捂着眼叹气,碧霄、月仙躲在春睡轩哭,秀兰、黾士在那里拭泪,仲蔚停了一停又唱道:我爱的三尺瑶琴同书册子,紫鹃吓,你须替奴家好好的紧收藏。
你今朝见了我姑娘面,
只好再世相逢做姐妹行。
众人听了,大家不忍,说道:“仲蔚不要唱了。”湘君道:“这个也同看小说似的,越伤心越不肯舍,一回儿嫌他悲苦,把这书丢掉,一回又去取来看了。”知三笑道:“同我们的考试,你们生儿子似的,当时苦恼,后来又要想了。”湘君把知三看了一眼,仲蔚道:“到底要唱不要唱?”介侯道:“还有多少?”
兰生道:“只剩七句子。”介侯道:“就唱完了罢。”仲蔚因又唱道:花烛夜,入洞房,外边是新歌一曲凤求凰,颦儿是一声惨叫归天府,玉碎香消赴大荒。
从此潇湘春寂寂,
空留鹦鹉唤姑娘,
唤醒红楼梦一常
仲蔚唱完,众人大家饮酒。秀兰笑道:“我们这眼泪差不多也有这么两杯了。”韵兰笑道:“实在是好开篇,仲蔚你给我明儿去录出来,他们说你上年也唱过一支,你也抄给我。”燕卿笑道:“在我那里,我明儿送来。”韵兰点头。介侯道:“现在须轮到我们一席来,再回到幼青为止。”佩镶道:“也好。”
于是交给碧霄。碧霄掷了一把,众人看时,是美人章台挥拳。
知三、仲蔚笑道:“这便是前月初九的典,若题在这图上倒是贴切。”伯琴、湘君等想着,大家笑起来,惟兰生、文玉、素雯、秀兰、燕卿、幼青不知道,问着佩镶,佩镶告诉了他们,又笑道:“这个美人失了本色,也须两杯,幸亏是吟诗,就眼前的景致,不论律绝做一首。”碧霄笑着想了一想,吟道:华烛高烧列绮筵,广寒旧队散花仙。
何当飞梦凌空去,重认离情第几天。
风流华贵下笔凌空
知三道:“好好,碧霄的诗,终是化工不食人间烟火的。”
湘君目视碧霄笑道:“你也太露色相!”碧霄笑道:“从今不落言诠,如何?”湘君道:“本无言,何有诠?”众人也不知他讲的什么,把酒来分了。令交伯琴,便掷了一把,看时,是乞儿方丈挥拳,令底是拇战。素雯笑道:“这个乞儿大约索斋不遂,打架起来了。”佩镶道:“须罚杯半,你去拇战罢。”伯琴便请素雯代打。佩镶道:“你可听得抢替喝大碗么?兰生是又作别论的。”伯琴无可奈何,说道:“我同你打。”佩镶道:“杯半分为三拳,打龙头龙尾,从下家打起,每人只打一拳,蝉联而下,谁输谁喝。喝了又重新从下家打起,仍打一拳,通没输赢,还是你自己喝。”伯琴只得遵令,却三次全赢,于是交令,输到月仙。月仙不能饮酒,请小香代了。掷的是丑妇门前卖俏,却是正文,公贺一杯,令底是吟诗,月仙吟道:绮席同欢聚,风流尽少年。
只愁花易谢,碧玉化琼烟。
诗谶
吟毕交令,方轮到小香。忽小香父亲着人来说有要事把小香唤去了,遂轮素雯掷,众人一看,是美人方丈酣眠,酒底也是拇战。大家笑道:“这个没脸的美人,想起和尚来了。”知三道:“还不知道避人,倒在那里酣眠,想必干得辛苦了。”佩镶道:“不许多说,须罚三杯。素姑娘是拳王酒王,就承上文一作两罢。”素雯便打起来,他心里专要佩镶喝酒,所以到佩镶那里格外用心。佩镶果然输了五拳。看官须知道,佩镶虽能喝酒,并未同人家打过拳的,这回因作令官,不得推辞,但所出的手都是两指,所以输了。这时候已是十点钟,兰生急欲回去,立传稀饭上来,喝了一碗。韵兰等明知不便苦留,知三道:“你要回去还是说在仲蔚铺里罢,你同门卫说一声,多等一回,我也就要回了。”兰生答应着,便命松风去传马车上来,匆匆坐了便去。众人仍复入席,一看不见了令官,韵兰方欲差人去招,那佩镶已走了进来,眼圈儿红红的。知三方欲打趣,燕卿把小脚在桌下蹴了一蹴,遂不开口子。众人也不复多言,于是轮着秀兰,掷了公子章台参禅。伯琴笑道:“到是好公子呢,到章台还肯参禅。”佩镶道:“既要参禅,不应还到章台,一小杯要罚的。”介侯道:“情禅绮禅,不应该参么?”佩镶道:“也说得是,我令官不好,这小杯我替他喝。”乃一饮而荆轮到友梅,掷一个乞儿章台走马。佩镶笑道:“走出郑元和来了,这个人不自量力,唐突章台,须罚一杯。”看酒底是笑话,因道:“你说笑了,我们替饮罢。”友梅遂想了一想,说道:“某甲赴席,座中某乙说在某处请客,肴馔之美,人数之多。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