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40 / 83
集藏 · 小说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40 / 83
会员可开白话
等候。龙吉把秋鹤领了进去,交给三人,方抢步进去报信。这里小兰等把秋鹤看了一个清切,笑道:“姑娘等了长久了,再不来,他就要自己来请呢。”秋鹤把四个人看了一看,燕瘦环肥,修容姱态,中有一个侍儿,眼梢起媚,尤为美秀而文非,独笑露瓠犀,宛如编贝,就听他一二言语,也颇不俗,因皆称为姐姐,问了姓名,方挽着小兰的手进来。到华?N仙舍,只见一位美人明妆雅服,带着似喜非喜似蹙非蹙的娇容,锁着两道春山淡远眉,凝着一双秋水澄清眼,旁边两个小侍儿,笑嘻嘻的在那里延??,见了秋鹤进门,便端端庄庄上前叫了一声哥哥。秋鹤看他一种亲爱感激的样子,要好到十二分,也便叫了一声妹妹。忽然心里一股酸气,从丹田透入脑髓,流到鼻端,渗出眼角,泪珠儿也不觉自然流出。韵兰已是把巾子在那里拭眼。秋鹤只得勉强笑道:“妹妹可好?”
韵兰也不能答言,点点头儿,就携着秋鹤的手走,彼此同是无声之泣。秋鹤到了锦香斋,觉得满目迷离,想他虽然忍辱降心,能做到这个排场,也算出人头地,又私心窃喜起来。
韵兰进了垂花帘,忍了心酸,向众侍儿道:“佩镶同我到楼上,你们去吩咐外边,无论熟客生客今朝一概不见,只说我出门去了。就是韩老爷的朋友也请他在幽贞馆坐。刚才吩咐的酒席要清洁别致,你们就把我开的菜单看着他做,不许同成日家照例的样子,酒就开我房里藏的一坛花雕罢。筵席就排在楼上。”侍儿等答应着,佩镶已抢前去了。韵兰微笑道:“我们到春影楼去谈心。”因又引着秋鹤到春影楼来。只见五色辉煌,如临仙境。一进了楼,秋鹤先叩头行礼,韵兰也盈盈下拜。
见礼已毕,大家归坐。佩镶送了茶,要替装烟,秋鹤笑道:“姐姐请便,万不敢当,我自来吸,姐姐替你姑娘装罢。”韵兰道:“就叫他装也何妨?”秋鹤再三不要,佩镶只得让秋鹤自吸,自己与韵兰装。秋鹤无暇赏鉴房中,一眼看着韵兰真是林下风流,灵心仙骨。韵兰也看着秋鹤,微笑道:“哥哥似苍老了好些。”不觉眼圈儿又红了。秋鹤勉强笑道:“身世不佳,精神耗蚀,妹妹倒发福了。”因又叹了一口气,大家半晌不语。
秋鹤好似有数千万句说不了的话在心里,总说不出来,韵兰也似有万分感激想念的意思,当着面只是不能说。怔了一回,秋鹤强笑道:“罢了,妹妹的人,吾都知道了。我的人想妹妹也是知道,只是我自己不解自己。昔时妹妹同我这番情节,我也并没见过妹妹,我就感服得了不得,好似前生有一段固结不解的缘分似的,竟至一肌一肤,一毫一发,尽发出一种爱慕敬惜的意思出来,便是老子娘。”说到这里,便咽住了,以为父母也不能如此敬爱的意思。韵兰笑道:“文章一道,精灵胶固,总有不解之缘。自己也不能说出道理,只是哥哥这样的心,固然容易感人,然而也容易受赚,总是自己吃亏的。”
一语未了,只听弓鞋阁阁,湘君同碧霄、珊宝上来,笑道:“韵丫头今儿到了心上人了,我等未能早来迎接,现在藏在这里说体己话儿,我们要来做厌物了。”秋鹤、韵兰连忙让坐,韵兰替三人通了姓字。秋鹤向碧霄道:“冶秋弟近有信来,说连获胜仗,已经越级飞保,这也不奇,只是还有人掣肘,听得苏北炮台大营,不战先退,有五个大统领不知去向,失去军火粮饷可有一千余万,似此局面,粤军势虽勇猛,恐怕独力难支。”
说着秀兰同月仙、文玉、燕卿也来了。于是让坐通名。秀兰告了一个罪,笑说道:“这姓麦的人,我向来看不起他,为何同了他来?”秋鹤道:“我也不过一面,现在我也得罪了他,恨得我很呢。”文玉笑道:“韵兰姊姊同韩老爷几时认识的呢?”碧霄道:“说来话长,明儿闲了,我来告诉你们。”燕卿笑道:“韩老爷现从那里来?一向听得说最好游历,何不把一向的踪迹同我们说说?”月仙笑道:“我们小香最喜讲洋务,我也爱听。”
秋鹤笑道:“姑娘不嫌烦琐,我就讲讲。”因将从前各事及同韵兰酬唱见面各节说了一回。众人也有惊奇的,也有叹息的,也有可怜的,惟韵兰倚着碧霄把手中巾子掩泪。只见丫头来回韩老爷行李取到了,请示下安放何处,韵兰道:“就放在楼上来。”
秋鹤向韵兰道:“这个断断不敢,我还打谅住在栈里,何故要搬进来?既这么着,妹妹的地方,我断不肯祝就是要住,横竖相见日子还长呢。”韵兰道:“不要春影楼,你想那里?”秋鹤道:“前晚进来看见延秋榭倒很好,你赐我一席罢。”珊宝道:“你请他住在西间壁采莲船里罢,后面就做书房,楼上做房,可以望远,前边一间还可以会客。”秋鹤道:“甚好!”韵兰想秋鹤是避嫌疑的意思,也就应承了,便唤伴馨道:“你就命人去收拾采莲船,韩爷的房安在楼上,旱船内外间,同楼上的字画收下来,要挂韩爷自己的东西。”因问秋鹤书画带来没有,秋鹤道;“带得不多,我自己去收拾。”因就起身,湘君道:“我们去罢,晚上再去看新房。”就笑着领了众人去了。
珊宝、韵兰同秋鹤到采莲船看了一回上下的房,韵兰道:“我把守门小使丁儿拨给哥哥服侍,这个小使人还玲珑。且把书画取出来,我叫佩镶来办差,一定妥当。我们会见了,我的事还没告诉,到珊丫头那里谈谈去罢。”一面便去叫佩镶来。秋鹤只得把书画取出,交给佩镶。韵兰还吩咐了几句,说摆设不全,到我那里去搬些来,只要朴雅,不要堆砌。说着,就同秋鹤、珊宝到隔壁镜心阁坐了。珊宝命丫头倒上茶来,手巾伺候,因笑道:“你们二位结拜过兄妹么?为什么哥哥妹妹的这般规矩?”秋鹤笑道:“虽未结拜,而心中胜于结拜。”珊宝笑道:“哥妹之称,殊觉太昵,当随口称呼,方为大方。”韵兰笑道:“倒也不差。”秋鹤道:“你我之称,亲固有之,恐致唐突。”韵兰道:“规矩本在心上,不在形迹,若徒以外观求之,便是近日官场的宪体了。”秋鹤想了一想道:“也说得是。”只见小丫头摆上一个果碟儿,外一碟八珍凌粉白糖糕,一碟油炸鸡肉鲜笋蒸卷,一碟新澄香糯挂粉虾仁蒸团,一碟细砂百果小馒头。秋鹤笑道:“姑娘,你嫌我们客气,你到客气起来了。”
珊宝笑道:“不如此,不足以敬我姊夫。”秋鹤、韵兰大家面孔红起来。珊宝自知失言,只得告了个罪,笑道:“你们莫留心,这是敬近邻的,今儿结了缘,回来我也仰仗着心头的肉呢。”
两人笑着,把点心用了些,就命收去。
秋鹤便问韵兰病后的事,韵兰方把近年的遭际一一的告诉起来。大家伤感一回,痛哭一回,忽传介侯、知三、友梅来了,丫头揭起门帘,让他进来,知三笑道:“秋鹤你好,怎样受罚?”
大家让了坐,倒了茶,手巾伺候。秋鹤笑道:“今日罚我做东道主如何?”介候道:“你说不认得,怎么快脚猴子倒先跑了来?
我们到你宝寓,连行李全搬来了。也没见这等性急,累得我们奔来奔去,到了幽贞馆,又说在采莲船。又是佩镶在那里替你收拾房屋,说道你在这里,我就听见你们哭哭笑笑的,不知讲些什么?也没见玩这个地方,一见就这样亲密的,你到底如何认识这位苏学士,须从实招来。”秋鹤笑道:“这个情节,真是意外,一时也讲不了。”知三道:“你就约略讲讲。”珊宝就把以上的事略说一遍。友梅笑道:“不差的了,我一向冷眼看韵兰,本来不像风尘中人,原来有这些渊源。”知三道:“这么说起来,我们还是老亲呢,我先曾祖同汪府上一向往来的。
闻得有一位汪敏之,不知景霄先生的何人,他与先曾祖最契。”
韵兰道:“听得先君说过有一位叫颖之的,是近族的曾伯祖,这位敏之倒没听得,大约总是弟兄,代远年湮,且我又生长在外的,那里知道。”友梅道:“亲戚总是亲戚。”知三道:“这么说起,今日倒认了表妹了,再表上三千里,兰生、伯琴都好认亲了,我们一向唐突,幸亏没有夜厢局,否则真是笑话。”韵兰向知三啐了一口,秋鹤道:“你总是信口胡言,我告诉你,他到这个地方,也是无可如何,你们也应该替他瞒着。见了别人,莫说他的真姓名来。就是以后到这里玩,也不过借他的地方,文酒聚会,倘然当他风月场似的,我秋鹤就不能领命了。”
知三笑道:“你这话说得也太过,我们这里玩了几回,一向守法奉公,你问问你韵兰,可是不是?这回子又认了亲,更当格外的留心,只要你自己保得定,泼翻了醋缸也没用的。”秋鹤正色道:“神天在上,我秋鹤倘有污亵韵兰的心肠,后来不得好死,有一刻不敬爱韵兰的心,也立刻就死。”知三笑道:“罢罢,何苦这么猴急,脸上的筋都暴凸出来,罚没用的誓。”秋鹤道:“你不问自己话哽人,倒说我不是。”韵兰笑道:“你们也不用争,只以后体谅些就是了。”只见佩镶笑嘻嘻的进来道:“房间收拾好了,请大家去看看。”于是众人过来看了一回,果然位置精雅,秋鹤向佩镶作了一揖,笑道:“费姑娘的心,来生替姑娘驮石碑。”众人皆笑了,佩镶笑道:“也不要韩爷驮碑,只要求一块胸前的肉。”知三方要说话,只见伴馨来请,说酒席已摆好了,马姑娘同玉姑娘都在春景楼等。
韵兰遂去唤了丁儿过来,见了,给秋鹤嗑了头,叫他把门锁上,然后领着众人过来。一一与马姑娘玉姑娘相见了,韵兰道:“阿呀,你们二位来,中国菜是不惯的。”马姑娘笑道:“吾们这回来专要扰你的中国菜,你们这鱼翅三丝是最好的,我吃了这菜,已经够了,玉姑娘本来吃惯中国菜的。”韵兰笑着,遂命捻热手巾擦脸,烫上酒来。知三笑道:“今日到底谁宾谁主?”韵兰笑道:“今日扰我,明日秋鹤做东。你们今日也不用邀局,所有园中的姊妹,通我来请到。”友梅道:“秀兰不用你请,我必要转个局方好。”韵兰道:“你这一转局不好了,燕卿妹子也必定要介侯、知三转局的,你不如改日在秀兰处请秋鹤罢。”知三笑道:“你这生意也太要做了,这回子又替秀兰想这个法儿,回来又要替燕卿招揽,我们总要失财,不破些钞,你也不肯放我们过去。”韵兰笑道:“待秋鹤明儿先请你们,然后你们还请何如?”一面说,一面命龙吉去分请各位姊妹。一会大家来了,惟文玉、燕卿、素雯出局在外,须停一会方来。韵兰便请秋鹤坐了首席,友梅第二,马利根第三,玉田生第四,秀兰第五,冷柔仙第六,第七第八备林金的坐位,是东首一席;西首一席第一是介侯,第二知三,第三幼青,第四湘君,第五碧宵,第六白凌霄,第七珊宝,月仙第八,自己末位是西首一席。一一的敬了酒,秋鹤又与柔仙、幼青彼此间了姓名,随意说笑,知三笑道:“韵兰,你今日的菜精致极了,明儿秋鹤在那里请,也要点菜的。”秋鹤道:“我打谅在采莲船,不过上菜不大容易。”韵兰笑道:“不要忙,就请珊宝姊姊办菜。他比我更考究呢,送来也近。”珊宝笑道:“秋鹤要你照料呢。”韵兰笑道:“姊姊就替替妹子罢,我把秋鹤荐给你。”秋鹤笑道:“横竖姊姊妹妹是一样的,譬如珊宝姑娘请客,借我地方,也可使得。”介侯笑道:“你们听听,秋鹤这酒席,又要黏到珊宝身上了,算计好不好?我们倒没处占便宜呢。”柔仙笑道:“介侯、知三有林姊姊呢。”说着,只见燕卿、素雯进来,向柔仙笑道:“你背地里又说我什么?”众人连忙让坐,秋鹤又与素雯通了姓名。珊宝笑道:“知三要在林姊那里请客,柔仙妹妹替你说法呢。”燕卿笑道:“多谢费心,他是假痴假呆的,你理他?”
素雯问知三道:“伯琴回来么?”友梅道:“还有四五天。”因问韵兰道:“天香深处收拾好么?”韵兰道:“本来收拾好的,听见他们自己有东西,只要换过就是了。”说着,只见彩虹楼打发人来说,两位兵船上的兵头在那里,说是新来的,要见马姑娘。马利根便立起来向秋鹤、韵兰及一切人告了失陪的罪,匆匆去了。韵兰也不便苦留。
马姑娘去后,文玉又到,与秋鹤见过,换了杯箸,坐在马姑娘的位上。秋鹤看座上群芳,都是一时美选,心中自是欢喜,但虽与韵兰谈过彼此遭逢,然自己爱惜韵兰的意思,当着众人,终不能谈到深处。韵兰也知秋鹤的心是爱他,然因秋鹤有这个心,自己倒只得与他规矩,不能十分亲近了。
看官大凡男女之爱,最好是如淡实浓,如疏实亲的境界,心里实欲相亲相近,而口里说不出,面上露不出,反将恭而有礼的神情施之于极亲极爱之人。心中虽似亲近,形迹倒似疏远了。俗语说的上床夫妻,下床君子,若要亲而能敬,须两样相兼,总而言之,男女肌肤相合之际,无论不能形容的状貌,不能表白的心肠,到此地位,总可以感通发泄。只怕流而忘返之人,到亲近之后,便渐渐的?r??起来,以至求全责备,无所禁忌。天下夫妻反目,都是这个流弊。故最好亲的时候亲到极处。
女人为我的话,都当铭石书绅的,平日则大家体谅,相敬如宾。
夫妇到这个样儿,真是人生至乐。这时候秋鹤、韵兰本是极欲相亲,只因爱之至,变为敬之至。韵兰体了秋鹤的心,也只得一味彬然有礼,是彼此极欲相合,而反相离了。然而韵兰也有一个要与秋鹤亲近的心思,或便借肌肤之爱,诉诉衷肠,但秋鹤既已如此敬我,我不好把容易亲近的性情流露出来。岂知秋鹤也是有这个心,不过欲思一近肌肤,借肌肤之爱,表肺腑之爱,至于污亵美玉,真个销魂,恰并无此意。这是秋鹤生成的呆性,这话说出来天下人谁也不信的。两人方在呆想,众人都不甚理会。惟湘君、珊宝暗暗点头,湘君知道前生的因果,珊宝体出他两人的性情。碧霄虽知两人经历,于这个上头,恰不甚措意。秀兰虽也细心,究不及碧霄所知之确。其余更觉毫无体会。这个时候,素雯先要猜拳,柔仙恰要行令,原来冷柔仙、白凌霄就是以前所说咏霓班里的女伶。二月初九搬到园里,住在桐华院,分隔南北两家。当中侧门开通,以便出进。
凌霄是一个武旦,身体轻捷,言语俊爽,口直无心,所居地方曰英爽斋。柔仙是个贴旦,多病多愁,性静默,量窄善疑,所居地方曰湘痕馆,皆韵兰所题也。柔仙蒙兰生所赏,故进园这日,兰生特起了清早,到他班里会面一次,正值祖母开吊,故叮嘱了一番,也就回去,这个时候他要行令,素雯不肯依他,知三道:“你们不要争,令固然要行,拳也要打,且先让素雯打过通关,柔仙再来行令,但仍当请佩镶来作令官。”于是当中另放一张茶几,命佩镶坐了,两席的菜随意送些去。伴馨在旁斟酒。佩镶先请素雯猜拳,每人四玉杯,大约每杯容酒二两光景。素雯便同每人打起来。只听得钏声叮叮当当,打了一通,共六十四杯。素雯到底赢了五十二杯。只输十二杯。
知三、友梅、凌霄、柔仙、文玉、湘君全输。秋鹤道:“柔仙要行令现在通关完了你就宣令罢。”佩镶道:“吾做令官,冷姑娘说了令的名儿,我先来起令。”韵兰道:“这个也不必,柔仙既要行这个令,就叫他起头,你就监令罢。”知三道:“也好。”于是伴馨斟了酒,柔仙喝了,便向众人道:“我这个名改错诗句令,先念一句成诗,故将句中一字念差,问何以念差的缘故,便另引一句诗,证明差字的缘故。先斟酒三杯,有理者,众人共饮,无理者,本人独饮。我今喝了,就宣令了。”便念道:白居易诗,竹亭阴合偏宜秋,问偏宜夏,何以云秋?答云:杨允孚诗,因秋比江南分外佳。
众人笑道:“倒也别致。”柔仙道:“我这两句,因大家恐怕不甚熟悉,所以说明出处。但大家常见的句子,便不说出处也好的。”凌霄道:“现在怎样排下去呢?”佩镶道:“也是顺着排下去,末了儿我来收令,好不好?”玉田生道:“也好,但是我不懂,只好罚酒了。”幼青道:“不论什么,你说一句儿。”
玉田生想了良久,说道:“只得蜂蝶纷纷过墙去一句,没得上句。”柔仙道:“没得上句,只好罚了。”玉田生只得饮了三杯。
轮及西桌上碧霄,碧霄道:
仙风入骨未凌云,是苏轼的诗,问已凌云,何以改未字?
答云:因身无彩凤双飞翼。
湘君道:“好把未字暗暗解释。”珊宝道:“大家快干令酒,我已有了。”因念云:陆游诗,芭蕉绿润偏宜粉,问明明是墨字,何以云粉?答云:因诗被催成墨未浓。
佩镶笑道:“好个诗被催成墨未浓,大家饮了。”韵兰接念云:绛仙才调女班昭,问明明是相如,何以云班昭?
答云:十年前已薄相如。
秋鹤道:“好极,我格外贺一杯。”知三、湘君大家看着秋鹤一笑,也并不说什么,轮到凌霄。凌霄道:“我不能说这文话,要我多喝几杯,倒可以使得。”遂饮了三杯,交令。湘君便念道:骑虎上扬州,问明明是鹤,何以云虎?答云:烹茶鹤避烟。
知三笑道:“现在轮到我了,只是没好的呢。”因饮了酒,念道:映阶碧草自秋色,问明明是春色,何以云秋色,答云:春色恼人眠不得。
珊宝笑道:“燕卿姐姐在那里呢?”燕卿笑道:“你这么规矩,为何要借我这个东西?”知三笑道:“借的什么?你同我说。”
珊宝红了脸笑道:“燕丫头,你告诉了人,我一辈子不理你!”
知三愈要考订起来,急得珊宝走来要打知三。燕卿笑道:“你服不服?”珊宝道:“知道了,我从今不信你是好人。”佩镶道:“我们行令,你们这般胡闹,要罚酒子。”珊宝只得归坐,介侯接令道:陆游诗,采茶歌里秋光老,明明是春,何以云秋?答云:年年最爱秋光好,也是放翁诗句。
佩镶道:“也好,大家喝酒罢。”众人饮了,幼青道:“我虽然有了两句,恐怕不好,念给你们听,要罚不罚?”因念云:劝君更尽一杯茶,问明明是酒,何以云茶?答云:寒夜客来茶当酒。
佩镶道:“这个已老了,要罚。”幼青道:“我也不知道有这个现成的,我不愿罚。”韵兰道:“虽然你不知道,到底是同的,一杯总要罚了。”秋鹤道:“虽然是同的,到底他费了许多心思,要他罚怎肯呢?我罚一杯罢。”便一饮而尽,友梅接令云:苏轼诗,疏林野色近苍茫?问明明是楼台,何以云苍茫?
答云:多少楼台烟雨中。
秋鹤饮了门面酒,便念云:
郎士元诗,此心期与近人同,问明明是昔,何以云近?答云:昔人已乘黄鹤去。
珊宝道:“好!”湘君笑道:“昔字应改美字,方为贴切。”
碧霄把韵兰看着笑了一笑,柔仙、凌霄要问美字的缘故,湘君笑道:“你去问秋鹤。”碧霄笑道:“还是问韵丫头到知道呢。”
佩镶道:“你们又要议论了,放着令不行,文姑娘快些接令罢。”文玉道:“请我的先生代倩,好不好?”友梅道:“谁是你的先生?”韵兰笑道:“你不知道么?他现在与燕卿姊、幼青妹妹、玉姑娘同学堂学做诗,从了两个先生。”知三笑道:“到底从谁?”韵兰方欲说出两个人来,只听座上一人道:“玩意儿,你们信他说话。”未知座上说话的何人,盍将下章取阅。
第三十一回
良宵设誓絮语喁喁吉壤安灵孝思挚挚
韵兰方欲开口只见秀兰笑道:“他们也不过玩意儿,况且是珊丫头的门生,我算什么呢?”珊宝笑道:“你也不用推却,他们将来金殿传胪之后,怕不是用白贴儿来见你呢。”知三方知道他们跟着秀兰、珊宝学诗,佩镶便向文玉催令,文玉只得念道:杨维桢诗,水边短竹夹桃斜,问明明是桃花,何以云斜?
答云:竹外一枝斜更好。
佩镶道:“月仙姑娘接罢。”月仙想了一回,秀兰笑道:“月丫头为什么只顾沉吟?难道江郎才尽了么?”月仙笑道:“实在没得好的说出来。”众人笑道:“到底也要说一个才是。”
月仙被逼,也不能再想,只得说道:
轻薄菜花逐水流,问明明是桃花,何以云菜花?说道:只因桃花净尽菜花开。
众人大家说:“还可去得。”月仙看着秀兰笑道:“这回子应轮到你,难道也是做了江文通么?”秀兰被他一提,因略想一想道:客舍青青竹色新,问明明是柳,何以云竹?答云:柳色深藏苏小家。
佩镶道:“把意思改用了,妙极!这回燕姑娘了。”燕卿笑了一笑,念道:陆游诗,落叶纷可拾,问明明是埽,何以云拾?答云:几度呼童埽不开。
介侯拍掌道:“真是好心思。”柔仙也点首称好。素雯笑道:“我也只有下句,喝酒罢。”佩镶道:“你到底说一句出来。”
素雯道:“我只有马上相逢无纸笔一句上句,我想用纸笔两字的句儿一时想不出来。”韵兰道:“真也难想。”文玉道:“‘挥毫落纸如云烟’句好改不好改?”柔仙道:“毫字怎好当笔字用呢?”燕卿道:“《千字文》上的四字句好不好?”珊宝笑道:“这个不好,《千字文》如何上得场呢?若说这个书好引出来,将来天下的读书人,记了《百家姓》《三字经》就好举他博学鸿词了。”素雯笑道:“原是我罚了一杯罢。”说着,将三杯一饮而荆知三笑道:“枵腹的人,总要有素雯的酒量,还可到大雅的队中混混,若既不通文又无酒量,也要算一个人,真是惭愧呢,”素雯笑道:“只算你文才酒量,都是渊博。”知三笑道:“我也不算得,我们的秋鹤老哥,还能当得起这八个字。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