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42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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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的,也不能用功,不过闹这个机器,现在到了园中,与马姑娘、玉姑娘好得了不得,天天去玩一回。锉的、钻的好似开了铜铁厂似的。”秋鹤笑道:“他们要做气球,你知道这个么?”双琼道:“小气球却已做过,大的还不知道,我几次细看这个样,大约是一个道理的。”秋鹤道:“你这个小的且取出来给我看看。”
兰生笑道:“我去取来。”双琼道:“你把钥匙带了去,不开门,好取么?”遂把锁钥交给兰生。去了一回,果把小气球取来,笑嘻嘻交给双琼。萧云笑道:“秋鹤你不知道又收了小门生么?”秋鹤道:“谁是小门生?”萧云笑指兰生道:“他常跟着双琼妹妹看他做什么,问这个,学那个,叫他取东西就取东西,叫他烧火便烧火,不是双妹妹的门生,你的小门生么?”
说得秋鹤、芝仙、双琼皆笑了。兰生笑着不语,双琼把气球理了一回,加了些氢气,只见这个气球,就在屋中升起来,下边把一根细丝绳带着,那气球在空中晃晃荡荡的只想要上去。荡了一回,气尽方止。秋鹤看这球用薄橡皮制成的,大可如斗,下边拖簏,皆仿大气球制成,不觉极口称赞。因命放好,问兰生道:“你几时来的?”兰生道:“初七到这里的。”秋鹤笑道:“你同我去看看我的寓。”双琼笑道:“我也跟先生去看看。便叫兰生把气球去放好了,再出来同去。兰生抱着气球去了一回,方才出来。只听得里面程夫人说道:“莫忙,仔细栽倒,他们等你呢。”兰生便走了出来,萧云道:“我们一同去看看,中门没锁么?”秋鹤道:“我锁钥在这里,锁了也不妨。”芝仙道:“我也有钥的。”双琼笑道:“萧哥哥没钥么?我明儿做一个给你,这中门须常关常锁的。兰生哥哥我也给他一个钥。他们园里的姊妹大家给他一个,这个锁的钥,他人不能做的。”秋鹤笑道:“你明儿也给我一个。”双琼道:“我这个给先生,我明儿再做罢。”萧云笑道:“锁是你做,钥也是你做,倒成了一个铜匠了。”众人笑着已出了中门。只见佩镶走来说:“姑娘请四位爷去吃晚饭。”秋鹤道:“他们要去看我的房屋呢,看了再来。”说着一同出来。兰生搀了佩镶的手,先走。双琼看见一个蝴蝶儿,叫兰生捉,大家没听得,双琼负气不走,众人没理会。到了采莲船,开门进去,大家见了称赞不绝。佩镶道:“我们去罢,姑娘等久了。”秋鹤回头一看,不见了双琼,因道:“双姑娘呢?”芝仙笑道:“阿呀,方才一同出来的,那里去了?”兰生道:“我也不留心,他好似跟在后面的。”佩镶笑道:“我看他到了幽贞馆背后竹子边,转了湾,好似脸上不悦的意思。”萧云道:“他一向气球锁钥的很乐,莫非他从西边走么?”佩镶道:“他从西边走,要抄过漱药?Q,流霞桥,东首柳堤廊,从牡丹台向东大转湾,他岂肯绕这远路?吾道他送你们出来,我也忘了招呼,恐怕他已经回去了。”兰生道:“胡说他很乐的,要来玩,回去什么?”佩镶冷笑道:“就算我胡说。”秋鹤道:“且到幽贞馆再说。”于是一同过来,双琼却未到过。众人料他回去,也就罢了。
韵兰笑着迎出来,先谢了兰生的帮助,萧云、兰生重新见过,大家坐了问问葬事,及路上的景致。佩镶倒上茶来,兰生道:“我自己来倒。”佩镶笑道:“本来不给你喝。”便把茶自己喝了,萧云笑向韵兰道:“这几天怎么辛苦?”韵兰笑道:“我却好,倒辛苦了秋鹤。”萧云笑道:“你将来谢谢他就是了。”韵兰道:“小恩可谢,大恩不可谢。我方才回来,外边送了一尾鲥鱼来,算极新的了,我请你们吃个新鲜味儿。”就命里头开饭,一回搬上菜来,众人随意谈心。秋鹤道:“萧云来了,没见湘君么?”萧云笑道:“我到这里,他已经去了数天,这回子也快回了。”韵兰道:“你搬进来没有?”萧云道:“昨日才搬呢。”芝仙道:“近日桃花想已大开,我们几时到闹红榭去玩一天?”秋鹤道:“明儿去找知三,要他做东。”韵兰道:“不是十九,定是二十,我在那里请你们也不用找他费钞,我本来要请请他们,就请萧云、兰生陪客好不好?”兰生道:“我恐怕就要回去。”韵兰笑道:“不论你回不回,你到这日总要来一叙,我们联句何如?”秋鹤道:“极好!我倒有一法儿,既要联句,不如先立一个诗社,《红楼梦》上有个海棠社,我们就名桃花社。”韵兰道:“论起诗社来,我们园里倒很有几个诗人,就是佩镶的诗学,近日也去得了,若加上知三、仲蔚、介侯、黾士、友梅、伯琴你们男的十一人,我们珊丫头、秀丫头、碧丫头、幼青、月仙、文玉、燕卿、佩镶、玉田、柔仙我也是十人,可惜素奶奶、珩奶奶、双姑娘未肯入社,否则再加上湘君,倒是二十四品了。”秋鹤笑道:“你要他三人入社,也不难。须请芝仙作力保,请我们男客另在一处,他们或者就肯了。”
说得佩镶高兴起来,说:“姑娘就定十九罢,闹红榭旁边,横排另有院落,让男客在外院,我们在意春轩里,倒是极妥的。”
韵兰道:“你莫忙,奶奶小姐不知道肯不肯呢,就是肯了,恐怕太太少爷不肯,就是都肯了,这件事虽是游戏,也要正正经经的办理方有格局。即学《红楼梦》海棠社的旧法,必须俟奶奶小姐允了。我们再做一个启,恭楷誉好,然后再去邀他,方见我们诚心,不肯草率,就是他们赏脸,也有一个解说,否则一说就邀,一邀就到,一到就吟,成个什么局面?非独入社的不肯轻来,便著书的也不肯如此率直呢。”芝仙笑道:“只怕你们不能诚心,若果像个开社,非但我的妹子我的山荆肯到,你若同伯琴、黾士说了,连这位孙奶奶、雪贞姑娘恐怕也肯签名呢?”韵兰道:“这倒未必稳妥,他们在南市,为了这件小事情,特来逛园,恐也无此兴致。”芝仙笑道:“你却聪明一世,懵懂一时了,只要请冶秋嫂子把他二人请来,亲戚往来是常有的,他到了冶秋嫂子那里,就请冶秋嫂子同他说妥,你便自己去请,必然情不可却,这件事就成功了。”佩镶大喜,说:“就照这个议论极好,吴奶奶处我去求他,请他接一位姑奶奶、一位孙小姐来园,请他入社,伯琴那里须烦那位爷去说一声儿,这个启我今夜来拟,请姑娘削改,再行誊正,我就算社中司事。每人说妥后,各发一副请贴,并小启去请,好不好?”萧云笑道:“佩镶真也高兴,伯琴那里我替你说去。”佩镶感谢不荆众人吃毕,彼此约定,方各散去。兰生一径来看双琼,且俟下章详述。
第三十二回
借兔管珊宝毁西厢寄螺鬟莲因登道岸
兰生归后,先到程夫人处,只见程夫人正在同娇红检做衣服的尺头,兰生看他忙,坐了一回,便来看双琼。却不在房中,便走到机学房间,只见双琼低着脖子,在那里画图样呢。因走去笑道:“妹妹你方才为何走失,我们倒好找你。”双琼只管画图,不理。兰生看这气色,不像往常彼此有说有笑,这回改了样儿,倒有些疑惑。因笑道:“妹妹吃了晚饭没有,画什么呢?”
双琼也不理他,兰生只得涎着脸说:“妹妹为什么不理我?”
说着便挨着肩头看他。双琼把肩一摇道:“什么轻狂样儿!你不要来理我!”兰生心中慌了,也不知道开罪的缘故,因道:“妹妹为何生气,我那里有开罪妹妹的地方?妹妹同我说。”
双琼道:“你是待人接物,这样周到,肯得罪人么?”兰生想不出来,又笑道:“我有什么过处?我想不出来。妹妹,你同我说,我来改。”双琼鼻子管里哼了一哼,不语。兰生呆呆的立着,停了一回,只得再央告道:“妹妹你为什么总不理呢?
我不好,凭妹妹的意思要骂要打,总使得,我也情愿你打,你骂的,总不要不理我。这样怪我,死了也不明白。”双琼道:“你要我理么?理你的人多着呢!你到理你的地方去,这里仔细辱没了你!”兰生方悟过为佩镶的缘故,然而自想并无得罪双琼,他的气那里来的呢?双琼又道:“我是粗蠢,应该落后。
人家是会说会笑,又善趋奉,你应该迎接他,挽手同行,走在前头,我叫你也不答应。”兰生方知道这个缘故,因道:“妹妹你是明白人,我同他挽手,也是无心,你总要见谅我的。至于妹妹唤我,我也没听得,只是我用心不专,求妹妹饶我这遭,以后不敢了。我给妹妹陪罪。”说着打了一个千,不提防,脚下一件东西一挡,几乎栽了一跤,引得双琼笑了,说道:“天报天报。”兰生红着脸笑说道:“好了,妹妹恕我了?”双琼笑道:“也未见得。”兰生道:“现在闹红榭要成立桃花社做诗,他们已经议定了,要请妹妹同大姊姊去。他们冶秋嫂子同雪姊姊、喜姊姊都要请过去。我们男客在外院里,你们在意春轩,妹妹务必要去的。”双琼笑道:“我是不会做诗,也不能作主,你们去闹罢。”兰生道:“我来同寄母说了,请妹妹去,我替妹妹捧砚,你去不去呢?”双琼笑道:“你捧砚,我也当不起,到这时候看我高兴罢了。”只见明珠进来说:“姑娘早些睡罢,这几天病方才好些,离了药罐儿,还是这么深黄昏的做这个,一回子又要嚷心痛了。少爷、奶奶已睡了,兰少爷也好去睡了,太太等着你呢。”兰生看双琼自造的哑钟上已过十二点,说道:“也好睡得了,妹妹也去睡罢。”于是双琼把图样收拾收拾,携了灯,出了机房,同明珠回房。兰生也到程夫人房中去睡不题。
次日芝仙果然先把这事禀明母亲,说十六日要到燕姑娘那里去看桃花,冶秋嫂子也要去的,请母亲带着妹子同媳妇儿去。
程夫人道:“别地方还可以去,他们的地方,有客人来呢,我们去了,倘然撞着客人,倒是笑话。”兰生道:“这一日闹红榭的客人,除了我们几个熟人外,其余一概回去,只要求太太赏光,听说是苏韵兰做东道呢。”程夫人道:“他不接客人还好,这日倘然没事,我就带他们去玩玩。究竟比到园子外边去玩好些。你们去问吴太太去不去,约他一约。”芝仙、兰生大喜,兰生便到素秋处,恰值佩镶也在那里,央他去接孙奶奶、雪姑娘。兰生笑说:“欧阳太太已经答应了,这日也要来的。”素秋道:“我们太太恐怕不肯,你们去同他说。”兰生道:“寄母特意叫我来约姑母的。”佩镶道:“你进去说。”兰生笑着去了,一回子又来,笑道:“姑母也答应了,叫我去打发轿子接喜姊姊、雪姊姊去。”佩镶亦喜,遂同兰生到燕卿处,同他说明借用一天,当由姑娘署名。燕卿岂有不肯之理,也应允了。
二人感谢之至,回到幽贞馆,到佩镶房中商量,拟起小启的稿子来。那请帖已是隔夜写好的了,这回子再加上欧阳太太、吴太太两副。喜珍、雪贞听得伯琴、仲蔚都在那里,男子无非至亲,便是秋鹤、介侯、友梅虽然客气,也是几代世交,相见不避的,你想女子深处闺中,丈夫老兄请他游玩,又是至亲相聚,又是内外隔绝,岂有不肯的道理。到了十五早,兰生已把轿子打来,请他入园。二人就妆束一遍,喜珍带着丫头翠红,雪贞带着丫头抱玉,上了轿。一径到绮香园,从新公馆大门进园,径到天香深处,喜珍见了母亲,雪贞见了姻亲母,又各与素秋相见了,亲戚姊妹谈了一回,再到程夫人那里来请安。恰值珩坚、双琼都在房中,又彼此问了好。青年姊妹相见,亲爱自不必言。芝仙在文玉那里,兰生赶了过来,手中拿着五份请帖,一个邀启,笑嘻嘻的说道:“两位姊姊到这里来,我好找呢。刚才派来请帖,要我分发,你们那里连姑母的四份我送去了,他们说方才到这里来呢,我把请帖搁在那里,邀启上都替你们写了到字。这五份请帖,两份是芝哥同我的,三份是寄母同大姊姊、双妹妹的,这个启也要请大家看看。”喜珍、珩坚笑道;“兰生真胡闹,这么不关照我们,你就写到字呢。”双琼笑道:“我们明儿偏不去,横竖‘到’不是我们写的,看他怎样?”雪贞道:“明儿同姊姊游龙华去。”兰生道:“罢哟,就算我是专擅,也是知道你们的意思都肯了,方敢替写的。这么着,我去叫他们重写出来,请你们亲写到字,如何?你们明儿要玩龙华,我是不依的。”程夫人笑道:“呆孩子,他们是玩你呢,着急到这个份儿!”兰生道:“寄母,你不知道,他们因我专主,同我怄气不去,我不是丢脸么?”双琼笑道:“这回子为何你把这个帖儿小启拿在手中,不缴上来呢?你不给我们看,真个不去。”兰生方把启帖送上,众人先把帖子展开,上写着:二十日千刻闹红榭赏花结社薄治花尊恭请莲舆责临一叙。
苏瑗裣衽
恕速早降。
男子的帖上写着二十日午刻闹红榭赏花候教,其余也与女请帖相同。珩坚笑道:“韵姊姊到雅得很呢。”雪贞道:“看这个启说的什么。”兰生道:“你们快些看了,就交出去,他们还要去请别人呢。”双琼道:“我来录出来。”喜珍道:“我来录后半段。”于是大家到书桌上写出来,便把原底交出去。里边众看录出的启文云:夫惠连秉烛觞咏,问檐角之寒梅,锦囊学步。大抵名流清兴,绣阁真才,每行乐于良时,或联芳于暇日,而况尘中苏李雅有高怀,天上萧鸳皆知。官韵当此仙都萼绽,露升霞浓,平添三月韶华,酣写十分春色。是宜结金闺之侣,赓白雪之吟,特备琼延,先除花径,伏愿美人公子分斟,浮白之杯红袖黄衫,共悦踏青之。驾莺花红玉,辟冰雪之聪明,中帼相如,竞风流之才调,用修短句。恭迎诗仙莫吝前驱致贻后罚桃花诗社公启珩坚笑道:“这个启还做得新鲜,我们倒要去赏光呢。”雪贞笑道:“又是兰兄弟闹的鬼。”兰生笑道:“阿弥陀佛,冤枉死人的,确是佩镶做的,我不过改了十几个字。”双琼笑道:“结了这个诗社,以后也不是一会的,须要定个章程,不能使一个人独请我们,每人须捐助几两银子存在会里,以后要开社,就使用这公款。有人不到,须预先告假,也不能因不到将公款提出,只好不到的吃亏,还须公举个会长,提调社中人事。就是纸墨、笔砚、茶酒、菜蔬及经费,统由这社长管理。”兰生笑道:“闻社长是轮值的,这社的诗谁好,下班就是谁。不过就在园里几个人,园外的一概不能当社长,若园外的人要独开一社也使得。至于提调社务,因佩镶最高兴,就叫他做。”程夫人道:“现在这社是谁作社长呢?”兰生道:“大约是燕卿做社长了。”程夫人笑道:“我虽是玩玩,并不入会,也不愿扰他,我捐助二十两,以后我要来便来,都不管了。”喜珍笑道:“母亲助二十两,我就每社助十两,这回子先交三十两,作三社的公费。”珩坚、雪贞笑道:“我们也是这样。”兰生道:“双琼妹妹不必交分子了,我昨儿已交给他三十两。这回子因苏姑娘做东,请他一班送葬的,他初次不肯收,我强教燕卿收了,他说这个三十两,只好算下社的费了,双妹妹就在我这费上算罢。
恐怕寄母同大姊姊。喜姊姊、雪姊姊要交这社款去,也只好下一社除算了。”程夫人笑道:“我不管他除不除,通共这二十两为止,我到一回,也是二十,到一百回,也是二十。你索性去问问你姑母同素嫂子怎么办法?”兰生道:“好,就去了。”不多一回,便走回来笑道:“姑母也是二十两,素嫂子先出二十两,我都取了。”程夫人笑道:“我们的也交给你送去罢。”于是大家取银出来,兰生收着就飞也似送去。岂知被程夫人一开这端,园中的人也都凑起来,知三等也不好不出,倒每人出了十五两,兰生又加上二十两替双琼出的。总共除韵兰、佩镶不算外,共凑了数百金。韵兰独出一百两,连佩镶也在其内,集成巨款,统去交给燕卿。燕卿不收,只得交提调收了,放到铺子中收息,以便逐渐的支使,以后修花神庙便提用此款。这且慢表。
且说十五这晚,秋鹤在灯下写信,寄回家中,颇有感触,要到幽贞馆去谈谈,韵兰有两个天津熟客在那里,秋鹤不便去扰他,因到延秋榭寻珊宝。珊宝正在那里批《西厢记》,看见秋鹤来了,也不立起来,笑道:“我正想你,要找你来,你看我批的好不好?”秋鹤走过去,同珊宝并坐在一个长方凳上,笑道:“写的什么?”珊宝笑道:“《西厢记》,我很不服,现在批这几行,公允不公允?”秋鹤道:“这部书本来我也不甚欢喜,你批的什么,到要请教你的见识。”便一只手勾了珊宝的香肩,一面看道:《西厢记》一书,为才子佳人写照,固也。但所谓才子,不但论才,必当论品;所谓佳人,不但论貌,尤当论德。所谓士重伦常,女重名节。絮系出青楼,自论固不与同例,第以之论人,则当观其所处,不能以己之不足重轻,而于人稍有偏护也。絮观张珙、莺莺之为人,一则狂且无赖,一则荡女淫奔,试观酬简一出在墙角石畔云云。闹斋一出,要看个十分饱云云。
此等所为,张生真是一个淫棍,毫无忌惮之心。乡党自好尤不肯为,而仍以才子目之,其酬简一出,不啻西门庆之于潘金莲。
未央生之于香云,非独不得为小人,且不得为狗彘矣。其酬韵琴心前后诸折,见崔氏之不守闺箴,淫荡越礼,明明是一个下下等之娼妓,勾引媚人,毫无廉耻,伤风败俗,千金小姐,万万不然。夫《红楼梦》之黛玉,与宝玉如此相亲,不能受宝玉一句轻薄重话,偶有所闻便为亵慢,必与相争反目而后已。黛玉岂不爱宝玉乎?尽必如此自防,方为金闺身份。崔氏者,非惟不及万一,且欲为黛玉涤秽受溺,恐黛玉亦必恐其污,浼而逐之也。不惟此也,惊艳折云,尽人调戏,??香肩,只将花笑拈下二句卖俏勾人,竟如极不堪之淫妇,满面风骚,以待浮薄少年,引诱至上句尤为不堪。夫人各有妻有媳有女,肯尽人调戏而绝不与较乎,抑人之调戏为伦常应有之事律例中所不禁乎?金闺女子,人家一见,已觉羞地无容,而乃可以调戏?且可以尽人调戏?必如下等之娼,或者犹且假装门面,乃千金小姐,偏甘之剩饴,直是一只母狗随着一群公狗,彼此轮交了无顾忌,而金圣叹乃赞为大方,大约金圣叹之妻之媳之女亦必如此大方。尽人调戏,同公狗之于母狗也。其谓张生好色不淫,大约他人奸他妻女,他亦不以为奇,仍谓发情止礼也,苟不如是,何其袒张崔一至于此也。至于词句虽有佳者,然往往入以不可解之俗语。夫词曲之句,先贵乎文,乃以鱼目混珠,则驳而不醯,亦非金璧。世之阅西厢者全无见识,为圣叹所愚,附和同声,盛称其美,岂不大可哀哉!
秋鹤看了,拍掌称妙,笑道:“你的见识品行,即此可见不凡。韵兰所交的姊妹,都是如此,真清气所钟也。”珊宝笑道:“你看到底服不服?”秋鹤笑道:“岂但服云乎哉?还要五体投地呢。”又笑道:“一句话我要问你,你怎么知道西门庆同未央生,潘金莲品箫,未央生卷舌的戏文?你演过么?”珊宝把秋鹤打了一下,笑骂道:“下流东西,你打起我的趣来,为什么不去把这话同你韵妹妹说?”秋鹤笑道:“他正正派派的,见了他,我的心神已收慑起来,那里还敢唐突?”珊宝把脸一沉道:“我是不正派,你应该调戏么?”秋鹤见他猴急,便笑道:“好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莫怄气,我因见姑娘和气,不像心头狭窄的,一句话儿受不起,这回子我的话本也造次,以后你留心,我若再有开罪,任凭你不理我。”珊宝方才心里释然。只见谢湘君那里一个小丫头送上一个纸包来,交给秋鹤说:“姑娘从杭州带回的,叫我送给老爷。”珊宝道:“你姑娘回来了么?我同你去看他。”秋鹤道:“莫忙,等我看了这件什么,也同你去。”珊宝遂止了步,同秋鹤拆开来,只见这个包,大可如碗,密密糊好,上写着敬烦湘君贤妹,带交韩秋鹤收启,名内具。珊宝拆开,里面有一封书信,封面上写着遗嘱咐交秋鹤仁弟收启,子文绝笔。又有一封写着韩秋鹤亲启,莲因上。
秋鹤笑道;“奇了,吾也并不认得什么莲因,他是谁呢?”珊宝笑道:“你看这里面包上写的什么?糊得这等坚固,是怎样的宝物呢?”秋鹤看时,见写着癸已年四月初八日,罪人金翠梧封于太原西门外白衣巷,待赠韩郎秋鹤收。秋鹤还不知里头什么,及解开一看,乃是一个青丝螺髻,心中就猜着大半。先把子文的遗嘱一看,略述以前情节,说兄到任后,即痛断?b索,五内摧伤,竟生一病不起,所遗弱息秀芬,年十五岁,尚未字人,辱荷知交,敢以块肉相累,为择一婿,以慰地下。弟死后,已嘱令暂从莲因居海印巷,剩历年所积宦囊千金,悉以交付。
俟吾弟得信后,即为妥置。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伏枕作书,无任悲感,如兄白凤绝笔。二月十五。秋鹤看了这封信,这个髻,已是五内摧伤,泪珠直进,及拆莲因的信,看道:方外负心罪人金翠梧,法名莲因,谨致书于:韩郎秋鹤哥哥别六年矣,同心之誓无日能忘,只以恨海难填,爱河易竭。太原一走,渺若人天。所遭唯言,夫懦妇毒。
五月以后,即被驱逐出门。自问委骨他乡,难回故里,幸逢善识,得以为尼。遂于癸巳浴佛之辰,在太原西门外白衣庵削发,万无善计,忍奉慈悲,烦恼难捐,惨无天日。
秋鹤看了益觉伤痛起来,连珊宝也挥泪起来,便打发小丫头先去。忽韵兰同湘君也来了,说要看这位金姑姑的信呢。忽见两人出泪,便道:“怎么你两人绊嘴么?”珊宝拭泪笑道;“你看这个信,伤痛不伤痛?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