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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47 / 83

会员可开白话

时就用了。”黾士道:“重画一张,把诗换了才是。”韵兰道:“不差,奶奶就再画一幅罢。”素秋笑道:“既这么着,我来烧了罢。再画一个出来,但恐不能再画得这么好呢!”黾士笑道:“好不好,总须再换。”素秋道:“你们去罢,我也要过去了。”说着,果然把这画焚去。

黾士便同韵兰到桐华院来,只见院落愔愔,绿阴冉冉。两个老妈子在那里磕睡,树上挂的几个鸟笼,有百哥,百灵,正在那里对鸣呢。两人走进去也不知道,到湘痕馆门前,听得里面柔仙似有吟哦之声,忽然叹了一口气,韵兰同黾士笑着揭帘进来,只见柔仙满面愁容,在那里写什么。看见二人,便离座迎出来,连忙让座。黾士笑道:“你为什么叹气?写的什么?”

韵兰笑道:“我昨日就想来看你,没得闲。闻得你又受了马氏的气,我一向同他说,你家的客人虽少,然都是好客人,一个月也可趁二三百元,也算极好了。若非妹妹感动客人,他们那里肯白送我们?他只是不信,说妹妹不善应酬,没得钱的同他好,有钱的不去奉承。我说这是柔丫头的骨气。他说门户中人,讲什么骨气?这要有钱,便是骨气。给碧丫头骂了一顿,他倒软了。你今后也要听他几句话。”说着,俊官倒了茶来,听见韵兰劝解,便接口道:“姑娘,你说这个话,我家姑娘何尝敢同他倔强?除了住宿的客人要选,其余是都勉强相从的。饶这么着,他还要指桑骂槐的得罪人,心又狠,又贪,见了钱,好似活宝。我们做丫头的也看不上这老货。”柔仙眼圈通红,只要下泪,叹道:“我死了就完了。”韵兰道:“前日不来,为什么呢?”柔仙擦着眼,指俊官道:“你去问他?”这时黾士走到桌上去看他做的诗。原来是感怀的古诗,看了不觉伤心。听俊官讲论马氏,便向他们摇手道:“你们低低的说,莫给他听得了,回来又是柔仙受气。”俊官道:“老货新近姘了一个做西崽的野汉,好似疯狗似的。租的小房子在德庆里,要到下午三点钟才来呢!没得事,晚上十点钟便去了。来了好似阎王婆,说也奇,倒怕冯姑娘,大约怕他捉强盗的手段呢!”说得柔仙也笑了。韵兰道:“前日倒底何事?你说说。”俊官道:“先几日有一个从京中新捐了官的客人,借新新园做生日,找女戏班做戏,我们姑娘也去了。内中有一个姓麦的,一起点了四出,要叫我们姑娘演。姑娘唱思凡下山两出,已经受不得了。还有一出别妻,一出离魂要做,姑娘只得勉强演了一出别妻,再有一出真不能做了。姓麦的就说姑娘装架子,绮香园里都没好人的,后来连赏都没得。老货知道了,便埋怨姑娘不好。姑娘回了一声,除非要你自己去做。他就恼了,打了姑娘几下,姑娘就要寻死。幸亏凌姑娘来劝好了,老货也不说什么。”韵兰摇头道:“他有意不教人赎身,也是难的。”柔仙叹道:“什么难不难,我把这条命送给他,再没别的了。”韵兰道:“也不是这等说,究竟好死不如恶活,你总要旷达些才是。有了机会,也可以跳出这火坑。我何尝不是良家人,千辛万苦的。到今朝尚未完我的心事。”俊官笑道:“我们姑娘,那里及得苏姑娘。苏姑娘自己身体,有了这个园子,要怎样便怎样,便是连熟客不见也极从容的。”只听黾士道:“韵兰你来看这首诗。”韵兰听了,便走过去看着,念道:侬本良家子,千金掌上珍。凶年遭惨劫,绮岁失慈亲。诵读依孤嫂,伤亡剩一身。(双亲早故赖寡抚养教之读书)盗绡来恶舅,卖玉恨奸邻。(余十四岁为舅氏同邻人阿三设计卖)教曲鞭笞急,登场傀儡新。偷生工谄媚,忍耻学横陈。鸨肃贪难足,鸾飘怨莫伸。有心怜粉黛,何日出风尘。花梦三千界,犹云十七春。鸿毛嗟命薄,犀抱悔情真。莫问前生孽,还留后世因。吟成双泪下,寄与意中人。

黾士道:“你看这首诗,不好算冷姑娘的行状么!”韵兰叹气道:“碧玉心高,缘珠命保妙莲入溷,飞絮埋怨。只得随缘罢了。”柔仙道:“随缘二字,乃达人所为,我等总参不透。

到万分难处,也想付之达观,无如一转念间,就有许多心事。

我曾见闺评中的诗,有两句说得颇觉入妙,是一个姑娘遇人不淑寄感的。说转念也知求旷达,不由人意上心来。这两句就是替我写照。”黾士道:“人事相遭,我辈男子中尚且不能解说,何况卿辈。不过徒然忧闷,也是无益的。”说着,只见湘君同碧霄走来,大家连忙让座,韵兰笑道:“你三人看俗佛去的,回来了?”湘君笑着,同碧霄坐下,说道:“乏趣得很!不是浴佛,实是挤人。最可恨的是乡下人,臭汗薰蒸,偏到我们那边来混,我实在受不得了,才同碧丫头回来。碧丫头又去混打人。”黾士道:“打什么人?”碧霄道:“先前有一个游手无赖,故意挤到我们身边。我怕事避开,他又挤来,嘴里还胡吣说两块钱一夜,又是假正经,似有动手光景。我就恼了,一掌打他一个嘴巴。”柔仙笑道:“也算晦气!”湘君道:“他的党羽多呢,一个嘴巴,血多打了出来。”韵兰道:“阿吓,他们怎肯罢休呢?”湘君道:“自然不肯忍耐,就有四五个人打起不平来,上前来拉他,他便把外边衣服一脱,同他们交手起来。碧丫头真是母夜叉,不知道那里来的神力,一只手拉一个,一只脚踏着一个,两条腿夹着一个,这些无赖慌了,后来一个人认得他,向众人说道,快莫动手!他就是绮香园擒盗的冯姑娘,不是好惹的。众人就不敢动手,求他把三人放了。这个时候看的人不知其数,巡差也来了,我们怕招祸,便坐车回来。看的人一路站在两旁,好似站班似的。珊丫头几乎吓死了,到了园,幸没大祸,他说要来望柔丫头,我就同他进来。你们女孩儿家动不动便打架,不是笑话么?”黾士笑道:“虽然不惧他们,但怕吃眼前亏。”韵兰笑道:“招了事非出来,不知怎么了结?”碧霄道:“怕他什么?”因问柔仙道:“这两天老货的性儿改不改?还同你吵么?”俊官笑道:“自那一日冯姑娘来整顿之后,他好了许多。”柔仙道:“狗的性那肯不吃屎,不过恨在心头,暗中算计罢了。”碧霄道:“他再同妹妹多口,妹妹就来告诉我,但只要有理,我不怕这老淫妇。”黾士道:“姑娘莫生气,你来看柔仙这首诗。”碧霄遂同湘君拥到桌子上看了,湘君道:“莫问前生孽,这一句,似是而非,我辈恰是前生的因,今生的孽。”碧霄道;“没得因,我们也不能聚在一处。”柔仙道:“你们的因都好,我的因最恶。”韵兰道:“我的因何尝不恶,眼前而论,似乎好些,岂知我受了无限的阅历,仍旧混到青楼中来。”湘君道:“倒也并无分别,你看黾士这位令妹,兰生这位令姊,何尝不是命妇。若考其根原,究其归结,恐怕也同我们差不多儿,不过在人世上荣辱有些分别罢了。黾士道:“人世荣枯,本不足恃。但有了知识,总为情欲所累。”湘君道:“此非情欲累人,乃人之自累于情欲。所以古来达士作为,总是两样。庄子云,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自茫忽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生变而之死。悲欢忻戚,迭相其中。若解得本来,方知局中遭际,都是后天,不值自家一笑。”碧霄道:“不值一笑,还有色相。须无此一笑,方是无我。”湘君道:“这个禅机深妙得很哩,若说无我,已有无我的意见,须把这意见都泯了。碧丫头,你要了道,我有口诀问你,你随口答出来,方算前因不昧。”柔仙道:“我们大家来参。”湘君道:“如何是佛?”柔仙道:“即心即佛。”碧霄道:“非心非佛。”湘君道:“如何是住?”柔仙道:“天地蘧庐。”

碧霄道:“四大皆空。”湘君道:“白云随意行,流水无心去。

顶上月华空,恍然不知处。”韵兰笑道:“我有一揭写出来你看,是也不是。”说着,写了出来。众人看时,见写了四句云:有情便有种,有种便生缘,钏动香兰笑,闲乘鹤上天。

湘君把韵兰看了一看,点头笑道:“韵丫头灵心未昧,毕竟聪明。碧霄也解脱了。柔妹妹还有些色相,但返本归真,倒比他人还速。”碧霄道:“瞬息行神寥廓遍,本来天地是微尘。”

湘君笑道:“果能如此,你去干你的罢。”碧霄不觉恍然,向湘君叩了一个头,又向韵兰叩了一个头,就去了。黾士、韵兰、柔仙、俊官倒不懂起来,笑说道:“他痴了么?”湘君笑道:“大约他算悟道的,也没见这样悟法,真也可笑!”湘君这句话,就掩饰过去了。原来碧霄自与冶秋会合之后,得了元阳,便把行神摄影的工夫练习。向来虽可飞身,恰不能遁形。自坎离交济,这个形就可以藏了。这回得湘君一提,不觉恍然有得,从此便日日用功起来。本来瓜熟蒂落,不取诸辛。不上半年,便可空里藏形,瞬息千里。自知谪限尚有几年,不敢太露本相,也只得随着众人混迹。有不平的事,替人出头做做,这是他的本性,表过不题。

当时韵兰等在柔仙处又谈了一回,湘君自回漱药?Q,黾士到阳公馆去。韵兰回到屋里,觉得腿子有些酸,便到春影楼,坐在一张软藤榻上,命伴馨倒了一杯洋参汤,喝着,霁月立在旁边装水烟,韵兰一面喝,一面问霁月道:“这个汤谁砌的?”

霁月道:“今日小兰姑娘收拾的。”韵兰道:“现今已立了夏,我打谅一日吃洋参汤,一日喝杭州城墙的野菊花茶,你们须记着。”伴馨答应了,因道:“姑娘现今燕窝粥到底吃不吃?严老爷送来的燕窝,已经完了。若还要吃,只好把蒋老爷送的四匣大官燕开出来。”韵兰想了一想道:“这个也吃得腻了,且停一个月再吃。你叫明珠每日早上晚上剥白莲肉燉给我吃。中饭之后,一杯杏儿茶,糖要少加些。”伴馨一一应允。只见佩镶走来,笑回道:“刚才仲蔚差人送姑娘的石印幽贞馆诗稿来,只有五百本。因今年乡试,印书局赶印夹带本子,机器没得闲。

这五百本还是催了十几次,做的夜工呢。姑娘送完了,横竖过了七月,就可以再做的。仲蔚有一字帖儿,请姑娘过目。”说着,便交了上去。一面到幽贞馆书橱里取了几本稿子来,韵兰数了一数,上下两卷,计五十四页,下面附着桃花社联句诗。

书样字样,都还精致,心中自是欢喜。佩镶又回道:“双琼姑娘、雪贞姑娘同幼姑娘又来了一次,把姑娘这大八音琴匣借去了。”韵兰道:“有话说么?”佩缓道:“并没说话,不过来望望,双琼姑娘说,现在不得闲,那诗社的事只好再缓几日。双琼姑娘又说,听得老爷说,据宁波官场传闻,说前月小茅塘地方,有一个女人抹了颈,死在树林里。乡人报了地方官,验得有轮奸事情,恐怕就是倚虹姐姐。不知怎么自勒的,真可惨呢!”

韵兰道;“碧霄姑娘,知道不知道?”佩镶说:“他们到碧霄姑娘那里,碧霄姑娘不在家,所以告诉了柔儿,现今芝仙特为这件事,发了一角公文,到那里查问去了。”韵兰点头不语,又问有别件事么,佩镶道:“有一个姓江的,就是救了碧霄姑娘同吴老爷一起来的,他是船上的小统,带到园里来看碧霄姑娘同吴老爷,都不会面,他就同天香深处的守门人,到这里来访访姑娘,送姑娘两匣高丽参。”说着,就去取来给韵兰看了。

佩镶又道:“他坐了一回,想着一件公事,就走了,说明日就要开船,还要想来会一会。”韵兰笑道:“会什么?我又不是三头六臂。”霁月笑道:“总是姑娘的名望大,没见过的,想姑娘不知是什么仙人样子,见了就算荣幸。”佩镶笑道:“姑娘若真个三头六臂,人家就避之惟恐不及了。”韵兰也笑了。停了一回,韵兰觉得有些倦意,因问伴馨道:“小房间里的溺盆换没换?我今懒极,要睡一回,晚上恐防客到。”伴馨道:“现在天气暖,姑娘不如用玻璃盆罢。”韵兰道:“既这么着,就罢了,你们且出去。”佩镶等去了。原来近日韵兰起居服用,殊觉奢华,都是些客人要想极意的谄媚,作奇技淫巧,以悦其心。此时韵兰闭了门,公事毕,便去午睡不题。

次日,江受谦果然来了,畅叙一回。韵兰画了一柄团扇送他,受谦也就去了。岂知浴佛日,是湘君的生日,晚上有许多熟客,闹了一晚。到次日,素秋知道,说湘君不给信,要替他补祝。又怪韵兰、碧霄、珊宝、燕卿不提一声,韵兰笑道:“吾们那里记得?这回子同他补祝,也是好的。”于是又闹了一天。四月十四,是冷柔仙生日,大家又要去祝。素秋更是高兴,柔仙倒也罢了。马氏恐防费钞,再三不要,说:“晚上有三四席客酒,姑娘们来了,也没地方。”碧霄道:“你放心,不要你费一个钱,也不误柔仙妹子的陪客。到十五日,在天香深处借吴奶奶的地方,待我们也是补祝便了。”马氏不能过辞,只得假说子几句不敢当的话。到了十五日,素秋那边热闹起来,雪贞也过来了。摆子三席。惟程夫人、素雯有事不到。自顾夫人起,为苏韵兰、顾珩坚、阳双琼、庄雪贞、冯碧霄、谢湘君、谢珊宝、陈秀兰、林燕卿、范文玉、白凌霄、金幼青、史月仙、叶佩镶,连素秋共十六人,并没一个男客。

众人皆来了,惟柔仙不到,文玉笑道:“王母娘娘不到,还了得,我同燕卿去拉他来!”韵兰道:“还是碧丫头去,你们都不中用,恐怕他老货又在那里发性了。”碧霄道:“我同阳姑娘去。”遂拉了双琼便去。双琼笑道:“不要忙,慢些儿走,我跟不上你。”佩镶笑道:“我也去。”双琼道:“好,碧姑娘同他去罢,我懒得走。”碧霄道:“为什么又不去了?”说着,只见柔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同俊官来,湘君笑道:“便宜了碧丫头,省走这一躺。”碧霄就笑着说道:“巧极!你不来,我要来拿了!”就走出去挽着进来,韵兰笑道:“王母出殿了,我们伺候了好久,大家要拜寿呢!”一众都立了起来,柔仙一看人数都齐了,笑道:“我什么时候修来的福,连太太、奶奶们都赏脸。”说着便走到顾夫人那里去磕头,顾夫人连忙挽住,笑道:“我还没有拜寿,你倒先来行礼。”便拉他在身旁坐下,柔仙又要与珩坚、素秋磕头,珩坚道:“一让,到拘谨了。我们除了太太之外,大家行个平礼罢!”韵兰道:“三奶奶说得有理,我们大家来。”于是众人一排立着,向柔仙福了两福,柔仙连忙还礼。礼毕,方才坐下。素秋笑道:“我们知道你日日受气,所以各人公议凑了公份儿,替你过生日,使你乐一乐。”

秀兰因问迟来的缘故,柔仙脸上一红,说道:“昨晚客人多,差不多东方发亮,我才睡觉。今日起身,已是十一点钟了,赶紧梳洗了就来,这老货还没进园,昨儿他咭咯了一回。说我今年四十岁,倒没人同我祝寿。你多大年纪,倒爬到树高枝上去。这是他们在我的脸上,所以敬你,你不要太轻狂了!太太奶奶姑娘门前替我请安问好,我不去了好似倒翻了果子簏,说个不完,我只是不理。”燕卿笑道:“老东西!倒说我们为了他替你祝寿,他还做梦呢!”碧霄道:“回来我要去看他这脸,究竟有如许大!”珊宝道:“罢罢,你又要多事了。”素秋道:“一点多钟了,我们坐席罢,今朝是我们公祝,应该柔仙坐第一位,但是太太在这里,不好僭的,柔仙只好在第二位了。”顾夫人道:“我爱歪在这炕上,要吃什么菜,叫你们送来,席上的首席,让了他罢。姑娘家可怜见的,让他乐一乐。”柔仙道:“这是断不敢当的,请太太来坐。”素秋道:“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太太最怕是拘,倒请他坐在炕上罢,要吃什么拿什么去。”韵兰道:“也好让老人家舒舒服服,我们就大家坐。”素秋几次相推,柔仙不肯首坐,勉强坐在第二,第一位空着。其余由素秋排定,年长的坐在上首,年幼的末坐。双琼年纪最小,坐下末位。岂知佩镶也是这日生日,韵兰在席上谈起来,素秋一众人又要替佩镶道喜,顾夫人道:“这么说,我倒欠礼呢!”就命人到自己房里去拿出一个碧犀霞的鸳鸯??来送他说:“这是我娘家的东西,你拿去挂挂罢!”韵兰道:“他不过是个丫头,因太太、奶奶们过分谬爱,所以叫你坐坐,已经僭了,还搁得起替他道喜。”素秋、珩坚道:“你说他是丫头,差不多姑娘们还赶不上。”顾夫人道:“你说他是丫头,我说他是女儿,好孩子。你来,我把这个同你挂着!”秀兰推着佩镶笑道:“你听得么?太太的恩眷如此隆重,要收你做女儿,你还不走下去叩头么?”一语提醒了佩镶,果然走到炕前端端整整磕下头去,顾夫人立了起来,笑道:“也不必客气,但是已经送了一个礼,这回没得再送,不要笑做干娘的算小呢!”说得众人皆笑了。雪贞笑道:“喜珍嫂子幸亏不在这里,若看见了,怪太太疼干女儿,又要吃醋呢!”碧霄笑道:“太太既然收了他,须要替他拣一个女婿,赔一分嫁妆呢!”柔仙笑道:“要拣女婿,我来做媒。”凌霄笑道:“你做给谁呢?”燕卿笑道:“我知道了,太太要他做一个还乡女儿。”幼青笑道:“配给兰生,真是璧人一对呢!”说着已是上了菜来,素秋请众人随意吃喝,并不敬酒。于是猜拳行令,到晚方散。

次日,又是月仙生日,小香高兴同他祝寿,闹了一天。岂知两日以来,恼了一个双琼,听见给兰生做媒的话,就大不自在。未曾散席,他先自走了。想起佩镶是何等人,姑太太也糊涂,怎么就认他干女儿?我看兰生同他魅魅螫螫,必定有些苟且。他们将来果然联合定了,我也不过一死,但总是不服气。

于是愈想愈恼,重发起肝气病来。程夫人急昏了,连忙请大夫,求丹方。双琼身子在床上翻来转去的叫唤痛哭,只求立刻就死,免得零碎痛,当不起。一回子想着要吃强水,明珠在床前寸步不离,岂有肯给他的道理,把些西洋药料都藏了起来。园中姊妹知道了,都来张望。韵兰自己来了一回,再差佩镶送一服肝气痛丸药。这是四月廿二,佩镶不知道双琼有这个心事,一回走进房来,明珠便立起让他坐,佩镶便问道:“姑娘好些么?”

双琼方痛定,朦朦睡去。听见佩镶说话,一看果然是他,又怄了气,便问明珠道:“你同谁说话?我已经病到这么着,你还不留心!什么人都放他进来,要我死了,你们才可以无法无天的称心呢!”佩镶、明珠当他病昏了呓语,明珠道:“是佩镶姐姐送药来的。”双琼道:“不要吃这个送命的药,药死了我他便好了,我偏不死,要看他怎么威风!”佩镶倒怔怔的不解起来,还当他是病中的乱道,因叫道:“姑娘是我。”双琼闭着眼道:“你这个轻狂样,给别人看去,我不要见你!”佩镶方知道双琼与己不对,便气得发昏,他从来没人给他没脸的,这回子不知何故,就哭了出来。明珠不好意思,就劝佩镶到外房,安慰他,替他赔罪。说是姑娘病中的话,你不要生气,他好了,还要到你那里来谢呢!佩镶道:“这是什么说起?我从没得罪你们姑娘,他这样奚落我,为何故呢?”明珠笑道:“他病昏了,你当他真么?”佩镶道:“我看他并不是昏,明明清清醒醒的骂我,我倒来差了!”说着又哭起来,明珠再三劝慰,只听双琼又哭起来,唤明珠进去。明珠道:“姐姐请坐,我进去了就来。”佩镶道:“我也不要坐了,你进去罢。”说着就走,明珠送了佩镶走了,方才进去替双琼抚摩了一回,略略好些,双琼道:“贱货去了么?以后这个人不要理他!”明珠道:“姑娘何故与他不合?”双琼道:“也没不合之处,不过我见了他,心里头便有些耿耿的,不知什么缘故。”明珠也不再问了。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释妒意正言规雅婢了情缘佛果化痴郎

再说佩镶从双琼那里受了委曲出来,心中十分懊恼。自想向来与他还好,并没得罪他的地方,为何今朝把我这般得罪。

他又并不像昏聩的说话,愈想愈恨。要想去告诉秀兰,他就从漱药?Q桐华柳堤一带绕过来,方到月影桥廊下,遇着了小碧丫头,手中拿着一册法帖。因问道:“姐姐你家姑娘在屋里么?”

小碧笑道:“方才出来。”佩镶道:“姑娘在何处?”小碧道:“不知道,不是闹红榭,定是到棠眠小筑的。我还要到你姑娘处去还帖呢!”说着就走了,佩缓便独自到闹红榭来。这时候桃已成了小宝,落红都消尽了,但见桃叶蓁蓁,绿荫冉冉。因想桃花诗社,不过一月,如在目前。现今风景又是不同,流水年华,人生如梦,不觉感慨叹息了一回。于是走上台阶,只见两个老妈子倚在西窗,口讲手指的,看什么,并没见他进来。

佩镶一径进去,只见小丫头金儿坐在门口,里面微有笑声。佩镶走入,笑问金儿道:“秀姑娘来么?”金儿连忙立起来,笑着摇手,低低说道:“秀姑娘没来,姑娘莫进去,里头有客人呢!”佩缓笑道:“客人也不要紧,什么鬼鬼祟祟的。”金儿笑着附佩镶的耳说:“他们干正经事呢!”佩镶便两颊飞红,心头霍霍的跳。不觉自上至下,满身酥透起来,也立不定了,便坐在金儿那边的春凳上笑道:“这客人也胡闹,他姓什么?”金儿笑道:“就是知三。”佩镶笑道:“为什么不大大方方?”金儿笑道:“你呆么?这事好大方做的?难道好在客堂里当着众人干么?你将来要大大方方的不避?”佩镶红着脸,把金儿啐了一口,心里又要去看,又不好意思去看,因笑道:“你望风望好了罢!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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