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51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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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镶听见小丫头来说韵兰那里到了远客,也不知道是谁,便走过去向秋鹤说了,秋鹤笑道:“还有何人?大约是莲因来了,你先去罢,我只好等他停了工再来。”佩镶大喜道:“本来盼望他已经半个多月了,这回才来,恐怕还不是呢。”一面说一面笑嘻嘻的去了。一径到了幽贞馆,果然是莲因。与他相见了,白秀芬正同幼青在那里谈什么。佩镶又与他相见过了,秀芬今年刚十五岁,别号玉衡。长方脸,两只娇眼,生得秀媚异常。那秀芬的号叫萱宜,现因外边有一个野鸡官人也叫秀芬,韵兰就叫众人称他的别号。于是大家称他萱姑娘,带来一个丫头,名琴娘,年十九岁,也是妖艳可爱。大家也见了。只见湘君、秀兰、幼青、珊宝、燕卿、文玉都在那里,佩镶笑道:“闻得莲姑娘、秀姑娘皆好琴,今儿皆到这里,幼姑娘有了知音了。”秀兰笑道:“刚才在这里要叫他萱姑娘,你又叫他姑娘了。”佩镶道:“我不知道呢。”韵兰就把这个缘故告诉了他,佩镶笑道:“原来如此,污了白姑娘的芳名,是应该改的。”
又向莲因道:“这个诗社为了二位叫我等得好不耐烦,现今就要举行了。”说着只见珩坚同了双琼、素秋来了,丫头揭起帘子,三人笑着进来道:“两位大诗翁来了,诗社就好开办了。”
众人连忙让座。韵兰笑道:“我一个信一传,你们就鬼使神差的过来。”珩坚等便与萱宜见过,说了一番契慕的话。素秋道:“刚才双妹妹说的,二十四是荷花生日,就是这日开社罢!”
佩镶笑道:“好极,我就去写请帖。”文玉道;“你莫忙,这个船恐怕还缺少东西呢!”韵兰道:“就这个油篷未做,若是这日天晴,也用不着的。彩篷已经送来了两个,还有两个说廿二交来,着人去催急了,也不至于误事,只是油篷总要预备方好。”莲因笑道:“廿四日是癸巳,壬辰癸巳长流水,大约不至下雨,就不做也罢。”珩坚笑道:“一面去做,能赶好了更好;若赶不好,就罢。真个有雨,就不用船。我们在延秋榭玩够一天也好了。还要做诗,恐怕我做一日的诗还不能脱稿呢!”说着,只见秋鹤、萧云、芝仙也来了,萱宜便以父执的礼先见了秋鹤,又与萧云、芝仙见了,称他世叔。珩坚笑道:“你这么称呼起来,我们倒都是长辈。不是世伯母,定是世叔母。这些姑娘们通是世姑母了。”说得众人皆笑。韵兰道:“庄奶奶、庄姑娘,须吴奶奶去请来呢!”素秋道:“这个自然,不劳你费心,把个邀帖儿给我就是了。”这晚韵兰同他二人接风,晚间二人住到湘君那里。
次日莲因同韵兰、湘君去看了一遍工程,韵兰笑道:“幸亏两位太太。”莲因因密告韵兰道:“你可知两位太太入梦的缘故么?”湘君笑道:“原来是你捣鬼。”韵兰笑道:“你怎么引他到这个幻境呢?”莲因笑道:“你们断不可告诉人,非此一番,非但款项不继,就是你也列不到首座上去。就是你列到首座,他们奶奶、小姐们肯屈在你的下座么?再者这件事恐怕张扬出去,地方官禁止。有了他们几个人在里头,将来可算阳太太的生祠。他势脉大,别人便不敢说话了。不过款项还多,你须买些市房,就算祠中的祭费,你道好不好?”韵兰道:“我早已想到了,公馆间壁有三十余间房屋,要五千余金,打谅去买他,可惜钱少。”莲因道:“极好,你就去买了罢。我现又募得二千金在此,你不够我还去募化给你,或者姑娘们大家帮帮忙,便成功了。”韵兰道:“我们大家议定了,除佩镶、舜华等几个不算外,现在阳家的奶奶说,将来他替我措捐二千金放在里头。我们几个人也好筹措若干,算公款,除塑像办祭器外,还多呢。看起来这一注常年的经费,尽可无虑了。”莲因道:“这是更好,也不用我费心了。”三个人看了一遍,方同回幽贞馆吃饭。
午后,莲因领着萱宜去叩拜程夫人、顾夫人,又坐车去叩谢许夫人。自此莲因暂住在湘君那里,以前十数日,吴冶秋因接着这个札子,便去购办军装,十分忙碌。秋鹤有时向韵兰告了假,也帮他到洋行里走走,考论货物的利钝,足足忙了半个多月,方把军装办齐了。西商传电报回国,厂中复电,定于四个礼拜,一定运到申江交割。冶秋方定了心,子虚因他公事已完,在内厅办了一席精致的素席,找冶秋、秋鹤、萧云、仲蔚四个人叙叙。又去找莲民,莲民不来。秋鹤道:“他在柔仙那里,我去拉来。”说着就去了,子虚笑道:“这只强猴就服秋鹤。”不多一回,果然来了,大家入席,命芝仙陪着自己,随意坐坐吃喝。这几个人都是自己人,不拘形迹。冶秋问姻世伯家眷几时进署,子虚道:“据说,前任八月初方把家眷般出,我大约过了节,搬进去了。”因问冶秋办的军装究竟好用不好用,冶秋道:“看他这图说,及行中的样子,还算靠得祝”萧云道:“东西是德商是美商的?”冶秋道:“克虏伯炮是德商的,格林炮是美商的,炸弹是英商的。”芝仙道:“现在同他交易,极要谨慎。只怕受他的哄,虽说是洋商真实,究竟要仔细防察的。”仲蔚道:“我不信洋商的真实,你不听练字营长胜军用的洋枪么?二十余两银子一枝的,到临时都不可用。”子虚笑道:“这是不关洋商的哄人,是经手的不好。买的外国人修理过的旧货,他实价有限,报销上头开了二十余两。”仲蔚道;“据这等说,那一宗盈余倒几十万呢!”芝仙笑道:“本来可观,否则他家里那里能造花园买小婆子呢!”萧云道:“这等的狼心,实在可恶!”秋鹤笑道:“先前官场与洋商交易,大半如是,把朝廷朦着。”芝仙笑道:“冶秋这回子不知多报销了几万?”冶秋指着子虚向芝仙笑道:“现在我同尊大人合办的,你只要问尊大人就是了。”子虚笑道:“可惜不曾预先关照洋商,教他多开些虚帐,将来问他我回。”秋鹤道:“我看这个东西还算便宜呢。”芝仙道:“现在外国人的军火,愈造愈精了。”仲蔚道:“这个考据掌故,冶秋是知道的,可约略讲讲。”冶秋笑道:“洋务上头,我不及秋鹤的渊博。你要知道,你去引开他的牙钳。”萧云笑道:“好似斗蟋蟀似的,只要把牵草须来引。”秋鹤、莲民、子虚皆笑了,秋鹤道:“大家喝了三杯,我来讲给你们听。”于是彼此干了,秋鹤道:“这个炮大西洋向来没有,他们从前相传是叫恰德勃而达,就是把石块在弓上发出去的法,又名勃立司达。宋度宗时候,中国、印度、波斯、东方亚细亚洲各国,先知道造火药的妙法。到宋哲宗时,中国已有炮器,不过粗得很。当初希腊国王亚力山德往往攻伐印度,听得印度军营用火器,暗暗命探子探听,仍旧探听不出。五代时罗马希腊学造机器火箭,把一种流动的质,盛在匣里。这个匣又放在铜具之中,用机器发出去,他就算火器了,总不明火药火器的方法。明朝崇祯十三年,苏格兰征英吉利,用皮炮。前一百年,罗马有一个教士,到东方,始知道造火药的物料,回去告诉了人。万历二十八年,法兰西国宰相施立考究炮法,造新炮四百尊。后四年,瑞典国王轧思带勿司亚德佛司命巧匠轻炮,用薄铜为膛,外边用皮,再外边用铁链,后又改小用四磅重的弹子。这个时候德意志国也有铁炮,不过笨重,要廿四匹马方好运动。康熙十一年,意大利、英吉利两国方设炮厂。康熙廿八年,英吉利王维廉因见炮厂造的炮不合法,诏国中人构想新法,有一个马塔出场献技,造成一个短炮,果然灵便。英王大喜,便命厂中照样做造,这就是马塔炮的起始。炮里可用开花弹,弹的式样非即方,与现在不同。到这个时候,有天主教士龙华民,到我中国来造炮。道光廿六年,英国初造来福线炮。”仲蔚道:“什么叫来福线呢?”秋鹤道:“炮里面出弹的路,有长圆粗细线槽,外边也有准线的,但皆在炮口装药。不多几年,有阿姆司脱郎出世,想得后膛装药的法,方才有阿姆司脱郎炮的名字。铁甲的法子也在这个时候兴起。于是法兰西王拿破仑第三造阿婆西炮雷那炮两种,只可近放。不多几时,造来拉夫福慢钢炮,但是直线路。后来得一个曲折旋线的法,又得炼熟铁坚铜法,向来光膛炮打出去三千六百英尺。”莲民道:“每英尺多少呢?”秋鹤道:“每一寸合中国的尺上八分二黍一秒半,每尺合中国的尺上九寸八分五黍七秒。从阿姆司脱炮郎一行,后膛的重八亨杜会脱,大约八百斤。放九磅重的弹子,每秒时可行八百六十二英尺,那前膛的更比后膛快六百英尺。前二十年,德国又造新式后膛炮,重七亨杜会脱,放十一磅开花弹,每秒时能行一千五百廿五英尺,这已是克虏伯的方法了。不上几年,又造九亨杜会脱的炮,放十七磅开花弹,每秒能行一千四百六十英尺。同治十一年,出了一种新式哈乙开司炮,又名霍次炮,那马塔炮也改了式样,均可以连珠放弹。炮也大了,可放一百八十磅的开花弹,这个时候开花弹早改了长尖式,炮身一大,铁甲就不能不厚。由是铁甲的厚自四寸到三十四寸,炮弹的重从六十磅到二千磅。炮的大竟重一百吨,每一千七百斤为一吨。开花弹一千磅重的,放出去每秒行一千六百尺。在三千尺界限可打空铁甲三十寸,三十五吨的炮在三千尺界限可打穿铁甲十五寸。阿姆司脱郎炮所用七十磅重的开花弹,每秒可以放远二千尺。若在三千尺界限,可以打穿十一寸的铁甲。前所说的炮,在三千尺界限内最为得力,过了这个界限,力量就弱了。近来又有快炮几种,总叫惟兴,内中有一种叫格郎,每一分钟能放四百响。放的时候,用机器摇转,炮弹的力,两头抛物线界在四十五度。可放远三千六百尺,他的机器另有准头,可以推移。一个弹打不中,再把准头推转,算好度数,放到四个五个弹,总准了。弹路一准,然后连珠放出,再也不容易抵挡。美国南北打仗,就造这个炮。当初不过差些,初起时,霍斯也是连珠炮,行了格郎炮,霍斯就不稀罕了。但连珠快炮只好近攻近守,若远攻远放,总要用德国的克虏伯炮,这个炮可放到二十余里。以前德法交战,德国就用这个炮打败了法国。”
萧云笑道:“看你原原本本,肚子里那里藏着了许多,我们喝两杯吃饭罢,吃了饭再煮茗请教。”子虚笑道:“我来打一个通关,完了再吃饭。”秋鹤笑道:“好,取大碗来,我们打三拳两胜。”伺候的人便送上三个成化窑大磁斗,斟满。子虚选起,一一的打下去,轮了三回。仍到子虚收令,遂催吃饭,盥漱,散坐,把席面撤去了,真个煮茗清谈。仲蔚又要请问开花炮弹用多少炸药,秋鹤笑道:“你问得也太糊涂,一等炮有一等的弹,你不知问的那里一等?”仲蔚笑道:“共有几种呢?”
秋鹤道:“不下十余种,我那里能考究得,我知道的共有四种。
一种叫平常开花弹,大小都可以用得的。弹的头上尖锐,作黑色,壳用生铁,同圆柱似的。大小不一,愈大愈长,最长的英度一尺八寸。九磅重的弹,里面藏药英权七两五钱,十三磅重的弹藏药十两,十六磅重的弹,藏药十八两。里头用击拼炸药,或用小机引发炸药。一种叫结得奴开花弹,尖头红色。壳极薄包里的力量,仅不过使放炮时候在空中不就炸开。弹当中有一管,从头上通到后面,预装机器。中藏一种易炸的药,名速催药,又名时引药。在膛上一磨,药性发热,热甚,即发出火来。
这个药配定多少,及发热发火的时候,又有松香铅角子弹。若配定轻重,九磅重结得奴弹,藏铅角子弹六十八个。十三磅重的弹,藏子弹一百十六个。十六磅弹,藏子弹一百二十八个。
弹放出了炮膛口,飞到空中,远开敌人地方一百五十英尺,或三百英尺便可炸开,且炸且坠。火势占地多,敌人容易受创。
然但可露攻,或仅用小布蓬遮隔,还可及到。若打房屋里的人,就不容易了。一种叫盖斯开花弹,薄锡的壳,虽然容易炸开,可惜攻人的力量不大,所以用此等弹的炮宜乎近打。如敌人卒然近来,便用这个。若要远放,不如结得奴的好。一种叫泼雷驶开花弹最长,最大,最坚。开花弹里头,要算他是巨擘了。
弹头极尖,用坚利的精钢做成。这个弹开放出去,尖头钻入深处,然后炸开。火势四发,其力极猛。子弹乱飞,万万不能当的。这种弹若攻铁甲同砖石城墙,最为厉害。以上共是三种弹,乎常结得奴泼雷驶三种弹,宜用来福炮,不宜光膛炮。平常开花弹里头,大约弹圆径有十二寸的,外面铁壳里头火药铁屑共重三十七磅。”子虚道:“结得奴弹里多藏些炸药,以便近攻,好么?”秋鹤道:“他外面里的铁,应有若干固力方妙,薄铁和锡,容易炸开,他的子弹便无力了。这个壳须恰好阻到那里,愈阻则药性发出来愈加利害,到敌人那里约高丈许,母弹一开,子弹迸散,卒不能防。总而言之,这个弹出口的力须愈大愈妙,力大的放远在九千到一万五千英尺,尚可打死敌人呢。”仲蔚道:“西人用这等利器,虽是灵便,究嫌笨重,不能多带,用完了怎样?”秋鹤道:“他自有专运军火的官名,随运军队。
兵士征战行路,自己只带本人行李。如俄罗斯炮队运兵得五营,凡十八队,兵一万八千六百三十名。其外又有随队飞运兵四十八哨,一闻咨报,立时就走。每哨分为四队,又有缓运兵十五哨,又有攻夺攻打炮台运兵三哨。两哨在欧俄,一哨在亚俄。
德意志转运兵十八营,兵官二百五十六员,兵六千一百十六名,马三千三百六十匹。步兵所带后膛枪短刀,每一个兵带弹八十个。军营里后膛炮,用弹重十五磅的。每炮配弹一百三十个,用弹重九磅的。每炮配弹一百五十七个,来福枪每枝一次,装弹九枚。英国运兵十四营,开战每九磅弹炮一尊,预备平常开花弹三十二个。结得奴开花弹一百十二个,盖思开花弹四个,十三磅弹炮一尊。预备平常开花弹三十个,结得奴开花弹一百零八个,盖思开花弹四十个。”
莲民道:“现在火枪共有几种?”秋鹤道:“初起用林明敦,现在渐渐废了。十五年前,英国造一种麦底尼亨枪,每分钟可放四十余响。美国有云者士后膛枪,可连放十二响,又有毛瑟枪、黎意枪,可放远三四里。近来新出一种梅格寻枪,一起放弹子十六个,连枪共重八磅十二两半,外加枪头。只每分钟可以连放二十五响。药弹每架十二包,放在枪的后面。十二响可以一齐放,所以俗名排枪。放了一排,再放一排,可放远九千尺。在三千尺里头,这个弹力还能洞进干土九寸。如今中国造过的七响排枪就学这个方法。”萧云道;“我曾见制造局里造的火药,药弹甚多,并不见他造过炸药。”秋鹤道:“炸药共有两种。一种叫时引药,一种叫相击药。时引药须大大的惊动,方着起来,若烧时引药线,须七秒钟时候,方烧尺一寸。相击药有两样物件相击,卒然便着,他弹子里头仅用一个小钢针,弹子一动,这个针便在弹里激拼,就炸开来了。大抵结得奴弹必用时引药,泼雷驶必用相击药。一则取其在空缓缓自着,一则取其快速爆炸。做药的材料,我在旧金山时候已同萧云说过了。
又有一种叫棉花火药,极为厉害,有药块药饼的分别。药饼扁圆重一二两,药块作立方形,重一磅,当中有小孔眼,以放药线。药块带湿了,炸烈时候,更加厉害。又有一种银炸药,中国人称他白药的,用棉花火药时必用此药,其性甚烈。做棉花药的材料,我一时想不起来了,还记在日记上头呢。”冶秋道:“我却记得用硝强水三十两,磺强水八两,相合,自沸。约三刻,即停。用净棉花四两,入水二十四下钟,取出,以清水浸去其酸,焙干入巴底粉二两,即成此药,你白药如何做法?”
秋鹤道:“用玻璃粉二斤,顶原重制高粱酒六斤,净硝四十斤,净磺四斤,四样合和一处,用大锅煮,焖紧,不可出气。每煮三十六点钟后,再加入碱强水半斤拌之,这是白药的做法。做黑药每一料,用净硝四十三斤半,净磺五斤半,柳木闷炭八斤三两,其炭在急火里头焖烧。每一次焖八点钟就好了,做好了还要研。枪药研六点钟,炮药研三点钟。研好了,把压药板去压。每压一板,共三十九张。压了再去轧,轧细的做枪药。轧了再去光,光后再去扇。扇净了尘,方去焙。焙有一潮及一潮半的分别,每一潮四十八点钟。再后用铅粉光亮了,方装进瓶中。”
莲民笑道:“秋鹤你这肚皮里好似万宝全书,到底有多少学问?”仲蔚道:“你不要说我来问他放炮的法子,怎么能准呢?”秋鹤道:“我上年同刘缉堂说过了,不过用抛物线的算法,总计高下两处相差十五度。自下渐上,到抛物线阻力的一定界限,得若干路。又从这个界限自上而下过去,也得若干路。
若在十五度外,用好脱马塔炮最好,但是人的眼力,最远只及九千尺,若再远,当用远镜来测。这个炮可击死人在一万五千尺的地界。”子虚笑道:“你的算学是精明呢!譬如用格郎炮要放到三里路远的城头上,怎么测算呢?”秋鹤笑道:“这样出算学题,就是做几何本的算博士,也算不出的。你须立一根竿,做准一个定心,说这个炮最远四十五度的界限放到若干远,说这个定心高几分,退若干丈,这个定心又高几分,我便能测了。”
子虚笑道:“你这么说,蒙死我了,我一些解不出你的意思。”
秋鹤笑道:“老伯枉做了宪台,这个题还不能出,将来带起兵来,还能身当前敌么?”子虚道:“我将来若果带兵,倘敌人不来,我放出大人的体度,干没军饷。他来了,我早早逃走,报一个力战功劳。”莲民笑道:“表姑丈虽是戏言,恐怕现在的大员不能免此呢!”冶秋笑道:“姑丈我来照这个题目考考他!”便命人取了一张纸来写道:敌人城楼竿上悬一盏红灯,要把这个灯用四十五度最远之炮击中。因先用竿在炮位地方测得灯十二分,又退行七十八丈。
又测得灯高十一分,便用此说比例求之,究竟如何可以击中?
秋鹤看了笑道:“到底你懂,出的题还好。”于是便在纸上把号目一纵一横的写了几回,便写在后面道:红灯距炮位八百五十九丈,高于平地三丈。再准抛物线之理推之,得横击炮轴应高于地十一度四十分半,即将炮轴测准十一度四十分半,便可击中。
莲民笑道:“秋鹤兄的学问,我真要五体投地了。”秋鹤笑道:“这算得什么?只要自己肯用心,天下事没得难做的。”冶秋道:“我当时悔不听你的话,如今倒不能收场了,你肯出山助我一臂么?”秋鹤道:“傀儡登场,衣冠桎梏。逢迎鹰大,不愿同群。我恐老弟也未必得意。”冶秋道:“我固不得意,现在倒不能袖手了,老兄若肯借箸最好。”秋鹤笑道:“如韵兰何?”芝仙笑道:“暂别红妆,再吟白首,也是正理。”秋鹤吟道:“值得闺中牛马走,石榴裙下拜三千。皈依愿向兰香座,伴向情天不计年。”莲民笑道:“你说同他没有交情,倒这般胶漆起来!”秋鹤道;“惟其没有交情,我还可以无愧。若有交情,我粉骨碎身也不能报他了。”冶秋道:“你不去也罢了,只是敌兵是厉害。不料他在这个几十年里头,他的军政如此讲求,比了英法俄德四大国,相去不远呢!”秋鹤道:“英国的兵政固是可观,但他是水军多,陆军少,今以彼国较之,自是相去悬绝。”莲民道:“小弟看近日大势,俄国虽强,终为英法所梗。然毕竟英法武备,胜于俄国,方能梗他。到底各国之兵若何?秋鹤能知其大略么?”
秋鹤道:“英国武备,我看军政册上,前八年的大小陆兵官七千四百余员,兵目二万五百余员,兵丁十二万有奇,马一万三千八百余匹,炮二百八十余尊,还有抽兵之法,一等寓兵五万八千余名,二等的少些,三等的十四万有奇。水军中弁兵六万五千余名,水师提督十三员。法国的步兵一百四十协,每协三营,每营四队。每协大小兵官六十二员,兵一千五百九十一名。又炮台步兵十八协,每协兵官五十一员,兵一千五百六十名。又抄袭步兵三十营,每队兵官十九员,兵五百五十二名。
又有敢死兵四协,共兵官二百九十二员,兵一万有奇。此外马兵八十三协,每协五群,每群大小兵官三十七员,兵七百九十二名,马七百二十二匹。又练习炮兵三十八协,他承平时客兵五十五万五千余名。若连寓兵合算,可得三百七十余万名。俄国民兵额八十六万二千余名,平时只有额兵二十五万五千名。
国中分步兵一百九十二协,每协四营。马兵皆练精壮,共八十九协,分二十一镇,又炮兵五十一镇半。德国兵制分全军,大军,一镇,一协,一营,一哨,一队,全军则镇协营哨队俱全,大军便不必俱全,全军之上名总军。国中称为郭达米,郭达米的总统,便是兵马大元师,节制通国文武,是德王自己做的。
其下名副郭达米,非将军便是提督方可当此重任,通共二十一副郭达米,都用各处的地名定的。他平常时节的兵额,连头等寓兵可得步兵一百六十六协,兵官一万三百六十四员,兵三十四万一百四十四名。其外来福枪兵二十一营,二等寓兵二百七十七营,马兵九十三协炮兵三十八协,这是四大国约略的兵制。
日本那里能及得他来,不过近来日本都用西法,以当年而论,有御林军官三百十三员,兵目兵丁五千五百十一名,炮十六尊,马六百九十一匹。保国军步兵六镇,每镇四协,共兵官二千零二十八员,兵三万九千一百二十名,马二百七十六匹。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