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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53 / 83

会员可开白话

想着了,就是那日替太太掣筹的。吓,他能操琴么?”

秋鹤道:“他新学呢!”喜珍笑道:“毕竟几个上等丫头好,肯向上,人也规矩,本领也肯学,韵姑娘的佩镶,何等用得?”

秋鹤道:“现在进来的侍红,何尝不好?就是秀兰那里的级芳、珊宝那里的玉怜,都是上等出色的。”喜珍道:“说起这等大丫头,真是有好的呢!不要说别的,兰生那里的秋霞裳姑娘,呵呀,真正人家的千金小姊,都不如他呢。”韵兰笑道:“我想起来了,这日,也想个法去请他来。”侍红在旁边接口道:“廿四这日,他到雷祖殿烧香,说本来要到园里头看我,我就留他。”

喜珍道:“极好,你就陪着他到延秋榭罢。”韵兰想了一想,便道:“好似玉怜同他结拜过姊妹。”侍红笑道:“不是玉怜姊姊是他的远房表姊妹,结拜的是级芳、舜华两个姊姊同我一起的,还是今年三月底的事呢!”韵兰道:“更好,你们几个人留了陪他,不要放他走。程太太交给我的花神单,他也是有名的,恐防阳姑娘还要照相呢!”说着,忽见碧霄那里差人来请喜珍去,喜珍便走了。

时过晌午,韵兰就留秋鹤在幽贞馆与侍红三个人一同吃了饭,秋鹤看韵兰替拟的一段花神祠骈体碑文,商议了一回,佩镶也回来了。天气颇热,韵兰道:“新德轩假山洞里阴凉,我们到那里去?”秋鹤道:“你要洗澡么?”韵兰道:“不洗澡也好坐坐,我要问你话呢。”说着,就一同进来,到了清凉别境。

果然酷热都消,韵兰坐在一张小凉榻上,秋鹤坐在洗澡的石床上,佩镶立着笑道:“果然凉得很。”韵兰道:“你和双琼姑娘商量好没有?”佩镶笑道:“都妥当了,我就在那里吃的饭,这回子我要写字条儿去,知照各处呢!”韵兰道:“好,你就去写罢。”佩镶笑着回房去了。

此时侍红叫了两个小丫头到幽贞馆外边去洗竹子去,韵兰自己睡在小石床上,把香藤席衬着,见左右无人,笑问秋鹤道:“你刚才当着莲因说爱我服我,我要问你,到底怎样服?怎样爱?到得说说!”秋鹤笑道:“刚才当了他,怎么好说?”韵兰笑道:“现在没人,好说了。”秋鹤道:“任凭差遣,水火不辞!”

韵兰笑道:“这是多情人的作用,不足奇。”秋鹤道:“以身相报,虽死不辞。”韵兰笑道;“情之所钟,义夫烈妇,尚能忍而为之,不足奇。”秋鹤道:“我前回说过的,我身上的一肌一肤一毫一发都充实爱你的挚意。”韵兰笑道:“这是爱之体,不是爱之用,我要你说爱的用如何?”秋鹤道:“无非上项说的以性命相许。”韵兰笑道:“太甚,你既死了,便不能爱了。”秋鹤道;“焚香叩拜,如何?”韵兰笑道:“还要深一层。”秋鹤道:“如臣之事君,子之事亲,如何?”韵兰笑道:“还要亲近些。”秋鹤笑道:“自充厮贱,亲涤溺秽,如何!”韵兰笑道:“亲近则已亲近,还是平常!”秋鹤笑道;“我再想不出别的了,你要自己说罢!”韵兰笑道;“我现在有一件事差你,你肯办到了,方算是真爱。”秋鹤笑道:“你请说!”韵兰吃吃的笑起来,秋鹤道:“为什么又不说了?”韵兰笑道:“难呢,你且把耳来,我同你说。”秋鹤笑着走过去,韵兰也笑着向秋鹤耳上低低的说了几句,秋鹤笑道:“题目虽然太难,我且学着。”韵兰忽又想起一事,便向秋鹤道:“你先把山洞门检上,再进来和你说。”

秋鹤果然去闭了门检好进来,韵兰笑道:“你且坐着,等我睡一回子叫你!”说着,便闭着眼躺着打盹,不知韵兰说的什么话,秋鹤做的什么事。不好拟议,姑且不表。

到了廿三这日午后,兰生先来到幽贞馆,韵兰命同秋鹤、佩镶督人收拾秋榭,上面装着两个大风扇,四个机器西洋风扇箱,地上龙草席的地平,香牛金漆皮的椅垫。靠窗一排十六张簧式藤椅,十二张小杨妃藤榻。檐下两边一排十几张小阢,露台上张着一个元纺白花大遮阳,石栏杆把水来细细的揩干净了,放着十几个花鼓式的细磁凳。当中一只大理石的长横桌,稍里一只白石大圆桌,也放着几个雕漆青州竹叶石面嵌螺杌。

荷花荡四只船,一律装好,每船在外边找了四个驾娘。采莲船里也一律装了遮幕,放着几张琴桌,琴桌上预备了几张琴。韵兰的瑟也取了来,以备奏技。其余如洋琴、萧笛、鼓板、刀剑、文具,通预备了,窗口外面放着一张西洋弹子台。寒碧庄地方,韵兰请秀兰代收拾。延秋榭对面流杯亭西面钓月榭,也一律用了遮阳。大理石桌石床石凳,诸事妥洽。韵兰都去看了一回,已无异议,心中窃喜。向秋鹤等笑道:“你们办事勤能,当记大功一次!”秋鹤笑道:“大人调度有方,卑职何功之有?”兰生笑道:“最讨厌你们的官话!”说着大家回去。次早佩镶梳洗方完,双琼与兰生来了,韵兰笑道:“你们好早呢!你看今日这般太阳,想来不至于下雨了。但是前日议定今日男女两处,兰生可同秋鹤、莲民到寒碧庄去,替我陪客,不叫不许来,来了要罚的呢,到誊录时候再来找你,你先去罢。”兰生道:“我们上半天还要坐一回船呢!”韵兰笑道:“两个船停在柳月潭,你们人数齐了,就去玩罢,玩完了,叫他们停到流杯亭岸边,同两个一起泊。”兰生答应着,即刻找秋鹤、莲民去了。韵兰因问双琼道;“太太起身没有?”双琼回道:“也刚起身,他是怕热的,看了日色红得很,说今日不能来了,谢谢罢。”韵兰道:“吴太太不知来不来?”说着只见碧霄、雪贞也到,双琼接着道:“我们到延秋榭去坐罢。”碧霄道:“待我一句话同韵丫头说了去!”因道:“我们太太说今日不来了,要找阳太太看牌呢!也不用送什么菜,有新鲜的莲藕送些去就是了。”韵兰答应着,就命佩镶、小兰同着众人先去,自己命侍红梳头。一会完了,喝了一碗燕窝粥,派霁月去监工,伴馨看屋,自己方到延秋榭来。

只见佩镶监着几个老妈子在那里擦茶杯、茶碟及酒具呢,还有一个老妈子正在茶炉子里生火。看池子里都是荷花,空出一条水路,钓月榭下边删去一丛荷叶,留出清水,双琼、玉怜在那里垂钓。珊宝、秀兰也到了,珊宝即坐在采莲船西窗下嚼豆蔻,唾在水里喂游鱼,引得无数小鱼倏来倏去,聚在一处,抢吐下的豆蔻吃。秀兰则坐在南窗看玉怜、双琼钓鱼,碧霄同着级芳、凌霄、雪贞四个人在西廊外草地秋千架上打秋千,从花墙里望去还隐约可见。韵兰初时不晓得,问了玉田生,方才知道。那玉田生同马利根也早来的,马利根在后面斗室中鼓弄风琴,其声讽讽然可听。玉田生在旁边看着西洋字琴谱,当韵兰走到延秋榭,大家笑道:“亏你是个园主人,我们倒先来伺候你。”韵兰笑道:“今日社主人不是我,我也是个诗客呢!”

因到各处都望了一遍,只见史月红、月仙姊妹同王小香在栏杆里剥莲花蕊为戏。看见韵兰,便笑道:“社主来了!”韵兰笑道:“我也并不是社主,我还要去看社主呢!”说着也不立定,便走了。一会又回头问月仙道:“前日你说要搬出园外去养病,到底几时出去?”小香道:“大约廿八出园。”韵兰点着头便去,方到秀兰那边立着,看池心里浓绿如云,荷叶里的露珠儿晶莹晃漾,荷花有红的,有白的,有方开的,有并头的,有结着莲蓬的,那紫红荷花受了宿露,迎着朝旭,亭亭在风中摇动,分外娇红。白荷花则另有一种清洁之致,凡开齐的花,好似嫁后的姑娘,分外艳丽。宛如微开笑口,要想向人说话的光景。未开的花,也如处女含苞,别具一般娇憨羞涩之致。因向秀丽笑道:“有趣得很,你看湿云一片,真觉绿到心里来了。”

一语未完,莲因、湘君、萱宜、柔仙都到,后面跟着舜华,又有萱宜的丫头琴娘、柔仙的丫头俊官、湘君的小丫头补衲,手中都拿着水烟袋,佩镶笑道:“莲姑娘、湘姑娘昨儿说过,今朝早来的,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来?我们姑娘同秀姑娘、珊姑娘都在采莲船。”湘君等一面走,一面笑答道:“都是去邀柔丫头,等了一回子方到。”说着已到采莲船,珊宝笑道:“湘丫头,昨儿萧云住在你那里么?”湘君笑道:“都为等柔丫头,恐怕你倒是留了秋鹤。”莲因笑道:“秋鹤是韵妹妹的人。”秀兰笑道:“你不知道,韵丫头把秋鹤过继给珊丫头了。”珊宝笑道:“就过继秋鹤,也不似的,留着友梅不放他走。”柔仙笑道:“各位姊姊不用争,你看他们荡船来了!”此时舜华、萱宜也都倚栏坐着,只见两只船从采春桥荡过来,原来寒碧庄的男客都齐了,坐了船过来。兰生向着钓月榭招手,秋鹤、伯琴、友梅都指手画脚的笑,不知说些什么,莲民、萧云、仲蔚、黾士手里擎着荷花。

船渐近了,芝仙、知三、介侯笑着,把采的新莲子掷到采莲船里来,众人皆笑着争接。只见小兰、侍红同着霞裳来了,随后便是素秋、珩坚、喜珍、幼青俱到,大家均立起让座。萱宜、舜华还在那里抢掷来的莲子,月仙、月红也在那里。只听船上高叫起来,众人看时那船上已是七手八脚把一个人拉起来,知道一个人掉在水里。佩镶也走过来,那边双琼早已罢钓,众人看拽起来的人,恰是兰生,霞裳就骂:“船娘没心气的东西!”便要走到钓月榭去。月仙拉住道:“姊姊去也不能跳到船上。”小兰、侍红道:“还了得,爷恐怕吓坏了。”佩镶高叫:“你们好好的抱他,仔细钉子擦破了身体!”双琼一声儿不言语,把两手合掌了。秀兰看他忽然改色,但默默的念佛。听船上知三笑向采莲船众人道:“你们莫慌,他太得意了掉下去的。”

韵兰忙命人到春影楼去,把韩爷的第二只皮箱开了,去取一套夏衣来。只见兰生拖泥带水的在船上摇手,又说道:“我并不吓,你们莫急。”珩坚等关切的人方才放心。不一回,衣服取来了,急送到船上,给兰生换着。佩镶早已走到那一岸,身边取了一瓶什么药,用帕子包子掷在船上,说:“你们把这个给他吃。”双琼在这里点头,想亏他想着给这个药,霞裳高声说道:“庄姑爷快把佩姊姊的药给他吃。”伯琴把帕里的瓶取出来一看,笑说道:“你看这是痧气症里用的红灵丹,佩姊姊不知何故给他吃!”莲因、韵兰一班人听见倒都笑起来了,原来是佩镶要给辟寒散,一时拿差了。兰生笑向众人道:“不相干,并没什么,你们莫大惊小怪的告诉人。”一面驾船,船娘已把换下来的衣服交给佩镶,转给小丫头洗去了。两只船也从浮玉桥开了过去,众人方才放心。见文玉、燕卿、素雯陆续又来了,大家让座,把这事告诉他。三人议论嬉笑了一回,碧霄、雪贞、级芳、凌霄早已过来。

韵兰见佩镶事忙,又因兰生掉水,佩镶惊了一惊,见他呆呆的想什么,就也不去差他,命侍红逐一个点数,少不少。侍红细细点了一会,一人不缺,回复了韵兰。韵兰只得叫佩镶来,把应办社中人之事,吩咐了佩镶,转告双琼,双琼笑道:“我都不管,你做了全权大臣罢,什么事都交给你,我不过应一个主名儿,省得再费心。”佩镶笑道:“今儿各位不独入社做诗,还恐怕要姑娘合照一个相呢!”双琼笑道:“阿呀,我浑忘了,这器具没带来。”佩镶道:“珊姑娘那里也有一副照相镜,不知用得用不得?”双琼道:“不差,这副镜我也借过,还好用。

我们今日不知道要照几个人,你先去问他们一声。”佩镶便过去逐人问起来,那些丫头羞涩涩不愿照的甚多,佩镶恐怕结怨,回了韵兰。韵兰向众丫头笑道:“你们不拍照,将来不到花神祠呢!”众丫头大家不应,莲因走来低低的向韵兰说道:“妹妹可不必多言,只将太太交给你的名单对一对好了。”韵兰便悟过来,命佩镶把愿照的名字开写,恰恰与单上相合,心中自是惊异,共计二十五人。佩镶向双琼说了,双琼道:“珊姑娘的只好照一尺二寸,这回最好照一尺六寸的片。你差个人去把我这照相器具取来,一只黑影箱一并取来。”珊宝道:“一尺六的干片我还有。”双琼道;“干片湿片还不要紧,都可用得。但一尺六寸的太挤,我有三尺四寸的干片呢!”因又向佩镶道:“最大的干片二尺四寸,我在衣橱顶上,你差人去须要说明白。”

侍红道:“我去罢,叫明珠姊姊送来好不好?”双琼道:“你去更好,要一副大架子同黑箱大干片,横竖同明珠说了便知道的。”侍红笑着去了,这里佩镶吩咐预备了四个大冰架,又命人晚上预备着冰淇淋,采了莲藕,先送到太太那里说:“前日太太说的,有一副花名酒令取来,恐防要用。”

丫头去了,韵兰、双琼也吩咐外边长桌子上同采莲船里流杯亭放着每人一个攒盒,里边十二样糖食果点。一样是白糖芡粉桂花糕,一样是燕窝参粉八宝西洋乳酪饼,一样是杏仁豆粉七巧酥,一样是鸽蛋冰糖小薄卷,一样是鸽粉鸡油香腿炸包卷,一样是冰冻芋荠藕水晶糕,这是六样茶食。糖一样是广东薄荷香粉莲子糖,一样是柠檬酸煎香蕉糖,一样是佛手片。水果一样是新鲜雪藕,一样是苹菠果,一样是牛奶水晶葡萄。瓶架上放着百余瓶荷兰水,有姜汁的,有柠蒙的,有薄荷的,有盐水的。另有四五个老妈子闪在里边更替拉风,把这几把风扇晃晃荡荡的不定。几架风箱机器是双琼制造的,把来开了,非但风凉,还应弦合节的奏着细乐。

时将十一点钟,众人随意坐卧,说笑吃喝,小兰、侍红同着纫芳、玉怜、霞裳五个人在流杯亭打双陆,双琼拿着一根竹竿,竿上缚着一个小网兜,在池荡里捞小虾。雪贞随着双琼要夺这个兜,双琼不肯给他。韵兰、珩坚叫道:“莫太玩,仔细也掉到水里去!”双琼、雪贞那里听,雪贞还拿着一双磁碗,舀了半碗清水,把捞起来的水虫儿小虾养在碗里。马利根、玉田生、碧霄拿着一枝细木杆在那里打弹子,珊宝、秀兰、韵兰坐在露台口倚着石栏杆看文玉、萱宜钓鱼,珩坚、素秋立在屋中看墙上挂的书画,凌霄、舜华在那里着象棋,莲因、湘君在采莲船窗下着围棋。柔仙一个人,反叉着手,立在西窗下呆呆的想什么。喜珍同着双琼的大丫头李明珠,在那里看申报。幼青在采莲船操琴,素雯坐在窗口倚着栏杆数水里的游鱼。燕卿笑嘻嘻倚在素雯肩上说什么,素雯推开他笑道:“我不是姐夫,这么热天,把我当狗肉架用!”燕卿也笑着轻轻批他的颊,说:“我是庄伯琴,你怎么发付我?”佩镶最忙,走来走去照应。

珊宝手中持着一柄宫纱扇,上面画着一翦兰花,恰把胭脂点着红心,上面题着一首七绝云:雪根无处种相思,笑倚幽窗写一枝。只恐素心人不识,故留脂点合时宜。

韵兰笑道:“倒题得有趣。”珊宝道:“我爱这首好诗,所以画这柄扇,题在上边。”秀兰道:“我上年看见一个客人扇上题画的诗,与你这首诗又是一个意思,恰恰相反。”韵兰道:“你记得么?”秀兰道:“我只记两句,他画的水墨芍药,芍药别名将离,他两句极好,说写出春风离别意,更无心去点胭脂。岂非又是说不用胭脂的好?”韵兰道:“做诗第一要丰趣意思,有了意思,自然动目。袁子才先生说的,诗贵性灵,题画的诗尤为要紧。”珊宝道;“七绝诗本来最贵神手,戛戛独造;七律须雄浑,对仗须流丽;古诗须苍老,或淡远。”韵兰道:“我常说的,五古宜淡远简洁,七古须苍老坚朴,最忌堆砌。”

秀兰道:“做诗虽不禁用典,然一味的把典故来砌在上头,便是死诗,索然无生气了。”韵兰道:“我做诗也不肯多用典故,与其用典用得不妥当,宁可白描。”佩镶听他论诗,便听住了,也接口道:“三位姑娘夫子,都在这里,到底六朝以后,那一家是正宗?”珊宝道:“这个不能定,如少陵之沉着,李白之矫放,温李之绮靡,玉孟之高逸,各成一家。譬如学技艺的,或作矢人,或作函人,到了登峰造极,各有是处,便各有正宗,不过最忌把做的诗作考据。我见现在余太史的诗,他把笺经的法子做诗,便令人昏昏欲睡。”佩镶道:“经学本来与词章相友,经学都讲理旨,词章都重风趣。”秀兰道:“吾以为从词章入手到经学的,经学必定好看。从经学入手到词章的,词章必定不佳。除非经学词章一齐用功,方好。”珊宝道:“习经学的多轻词章,习词章的每迂经学。”秀兰道:“也不尽然,你看秀水朱竹诧、太仓毕秋帆、仪徵阮芸台,经举词章,都是好的。”韵兰道:“竹诧太史的经学词章,固然有目共赏,吾看文达还偏于经学,秋帆还偏于词章呢!”佩镶道:“据我看起来,经学究竟不如词章,词章还可以疏沦性灵,经学了无趣味,若现在的经学家,抄袭前人唾余,割裂圣言,簧鼓聚讼,非独不能治国,抑且不能治身。徒守着几部经学书,剽窃翻阅,自命通经,实在可笑。”珊宝笑道:“你本来也拟不于伦,把这些人说他经学,算他通经,只好通我们女姑娘的月经了。”说得秀兰、韵兰、佩镶都笑起来,韵兰笑道:“通了珊丫头的月经,可找人荐的官幕里去看经学卷去!”

秀兰方欲说话,只见照相架子同酒令都拿来了,众人就大家聚拢来。有个说要各人分照的,有个说要分几张照的。燕卿道:“究竟合照的好。”喜珍道:“我前在杭州城隍山,请一位美国人照的相,随照随有,不过一点钟工夫,就有了影了。他说是近来的疾照的新法,不用把片子洗的。”双琼笑道:“我的法比他更好呢,连马姑娘也不知道!这个法是我教他的。”韵兰笑道:“那更好了。”双琼道:“我来对准了光,谁不照的来揭镜盖。”珊宝道:“这个也不容易呢,要知道这个理,揭过的,方妥。”大家都说不懂,双琼向明珠道:“你说不用照,还是你来揭罢,就照上回照老爷的法子!”明珠笑道:“恐怕弄差。”

双琼道:“你也看见我照得不少了,就照这个样揭两个字,因为这个镜光快,不能多揭。你念了两个字,便掩了。”于是教了一次,明珠笑着点头。马利根就替双琼把这些姑娘们都在檐下排坐起来,分为三层。后一层立在小凳上,中一层立着,前一层坐着。衣摺面孔方向手足都排正了,双琼在镜中望着,说左便左,说右便右。又道:“你们大家要带些笑意,否则不好看!”排了好一回,光方对准,马利根也去立着。那排的位次,也都照着程夫人的单子上的。双琼盖了镜,把片子放好,方去坐着。明珠来揭了镜,果然两个字便掩了,大家方散。双琼便取出来,把架子命人归好,在黑箱中揭了影,上了金粉药水,用新法洗起来,把电法印入,另上了一次现影精光水,这是新法。果然蛋纸上影都现了出来,大家神彩如生。佩镶喜欢得了不得,双琼便取去放在阴处候干。天时酷暑,不多一回,便干了。就把明胶水来向厚纸上裱好,果然一点钟时候通通好了,便供在延秋榭里面供桌子上,大家去看,无不神肖。

彼此议论嬉笑一回,已是十二点钟了。佩镶急命把攒盒收去,擦桌末凳,排起席来。是双琼定的主意,席面不分,都向外排着一字儿长桌,各人各用小碟小碗,随意吃喝。这时候要定一个首席,韵兰就推莲因,莲因道:“此次一坐,将来祠中就照这个坐次了,不可僭的,我们不如大家拈阄,谁拈第一,便坐第一。谁拈末位,便坐末位。将来祠中就照这个位,这算是天定的。你们以为如何?”众人都说道:“通极!”佩镶听了,便去写了二十四个纸阄,说:“我是要做令官的,不能拈。俊官是要监酒的,也不能拈。我自己定了,在西边向东横坐,俊官在东边向西横坐,其余奶奶姑娘都要拈的。”珩坚笑道:“还定得妥当。”素秋、喜珍命把二十四个位子排准了,两边放着两个位次,是令官监酒坐的,其余一律朝南。佩镶便把纸拈放在一个刻竹筒里,莲因接了去笑道:“我来向筒里头通诚通诚,众位就是拈了末座,也莫翻悔。”众人笑道:“拈定的有什么悔?

就是不拈定,要派谁坐在末位,也可使得。只不要拈着首座的,将来花神祠供像又要推让不肯首坐起来。”韵兰笑道:“这回拈定了,大家不悔就是了。”珩坚笑道:“我听得我们太太的意思,要准韵姑娘做祠中的总花神,这回子倘然拈着首座还好,倘然拈了别座,谁拈首座的要同他换呢!”韵兰笑道,“这个不能,谁拈着首座,只好谁坐首席,后来祠里也照这个。”湘君笑道:“只你悔。”韵兰道:“不能悔,也不准悔的!”素秋笑道:“既然我们公议了,就照前议罢。”莲因道:“果然如此最好。”于是把这个竹筒看了一看,湘君笑道:“你捣鬼么?”众人皆笑了,莲因笑着,把筒仍交佩镶,笑道:“谁拈了第几位,就去坐在第几位上,不得纷乱。”喜珍道:“知道的了,你请大家拈罢。”佩镶道:“谁先来拈?”雪贞笑道:“我先拈,但不要拈第一位。”于是拈了一个,取出看时,笑道:“还好。”未知拈的第几位,且暂时搁笔。

第四十回

令雅歌清如闻香口花团锦簇恍人罗天

雪贞把拈出来的纸阄儿一看,是第十四位,因笑道:“还好。”忙到十四位上去坐了,双琼道:“我来拈。”就到竹筒里去拈了一个,是第八。双琼道:“坐得太前,可惜议定了,只好僭了。”韵兰道:“你们拈剩,我来拈罢。”珩坚道:“都可使得。”佩镶遂把这个竹筒摇了几摇,放在桌上,由他们拈去。

于是湘君拈了第二,秀兰拈了第三,文玉拈了第四,珊宝拈了第五,碧宵拈了第六,莲因拈了第七,燕卿拈了第九,萱宜拈了第十,玉田生拈了十一,霞裳拈了十二,素雯拈了十三,珩坚拈了十五,凌霄拈了十六,幼青拈了十七,柔仙拈了十八,素秋拈了十九,喜珍拈了二十,月仙拈了廿一,月红拈了廿二,小兰拈了廿三。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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