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65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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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无可如何之状。既而又想了一回,便立定说道:“只好做空戏了。”于是做了一回鬼脸,引众人笑。忽将木杆向上一指,空中忽有一张西洋椅子下来,西人笑道:“好了,天主送我一张椅子,我可以坐了说话了。”众人但见空中一影也没有,也不知道这张椅从那里来的,已经奇了。忽然又把木杆一指,空中又来了一个六脚面盆架子,大而且矮。西人又作惊异之状,好似出于意外的。
众人从此后看他的木杆,只见他这杆指到那里,便有一件东西过来。看不出来的地方,其先来了一双大铜锅,又来了一柄大铜钳,又来了一个锅盖。西人点头笑道:“叫我煮汤吃么?”
于是把铜锅向众人看了,空无所有,遂放到架子上,西人道:“可惜没得水,我来问天去借水。”把这木杆向空中划了两三划,只听得霹雳一声,众人到吓了一跳,双琼是看见过的,连忙招呼,已不及了。顾夫人手中的杯子,被这一惊,都坠下来,连忙换了杯子,那里响还未止,只见半空中来了一条黑龙,上半身被云雾遮着,看不清楚。那电气灯霎时暗起来,觉得凉意瑟瑟,那条龙把双须向铜锅里一蘸,只见清水直涌的出来,连地下都溢满了,西人连忙摇手笑道:“够了够了。”这条龙还不去,西人怒,把木杆一击,但觉一阵大风,众人又是一吓。风过去,龙也不见。场上设着一张大长桌,桌上白桌布毯,放了几十副刀,又台布、磁碟、盐、醋、玻璃瓶、时鲜供花之类。
两边几十把小交椅,神异不测,众人惊得呆子,西人从容不迫道:“我好请客了,但是请各位姑娘吃什么呢?”只见戏房里来了一个姑娘,西人道:“好极,你来帮我请客。”姑娘笑道:“你又要请谁?”西人道:“今日是请中国的活花神,你能说中国话的,同我去请来。这里头有三十个座位,你就请他们罢。”
姑娘笑道:“你空有排场,还没有东西,请客吃什么呢?”西人道:“你同我点一样菜罢。”姑娘笑道:“中国人喜吃五香鸽子,你就请他吃这样!”西人道:“可也难了,那里来鸽子呢?”
姑娘便在帽上拔了一根白鸟羽给西人道:“你便把这个煮罢。”
西人摇头说:“不好,怎么能煮呢?”姑娘笑道:“你叫他变鸽子就好了。”西人沉思一回,点头称是。便把这鸟羽包在一张纸里,向空一掷,便不见了。须臾只见一只鸽子飞到锅里来,众人大家惊异,西人同西姑娘也大喜。接着一串鸽子共数十只,在空中鱼贯样的飞来,都到锅里。西人并不去宰,又不去炒,只把锅盖掩了,即见锅里热气浓香,蓬蓬勃勃。遂把铜钳去夹,都煮熟了。姑娘遂到后殿来请,有去的,有不去的,不去的把鸽子送来,果然是新出于釜,香味极佳。大家以为奇异,西人遂命手下人把长桌等撤去,方同姑娘进房。这是第一出。
不一回铃声又振,一西人出来,在场上说了好多诨话,便下台向各人借洋元。里头有许多人带来洋元的,不过程夫人借给他金对开两元,许夫人借给他十元汇丰银票一纸,碧霄借给英洋八元,佩镶、月仙、舜华各借给他英洋六元,小兰也借给他英洋四元,西人用小白巾一方,都当着众人包在巾里,便置放在程夫人面前桌上,自己上台去了。众人看洋包明明白白在程夫人面前,珩坚的婢暗香手去一摸,洋票同洋元都在里头。
西人连忙摇手,叫他不要动,自己执着一个玻璃大杯,向着台下,空空如也。洋人把手作画符捏诀状,放在桌上,向空中一招,只见洋票洋元在空中同蝴蝶一样的,在程夫人面前飞来,落在杯里,铿然有声。那程夫人面前包里的洋钱,已不见了,这方白巾子,也变了一个大蝶飞到杯上,自己盖了,看的人大家奇异。那西人另取一枝火枪,一个铁筒,在台下随意找一个小厮上去,叫他把洋钱、洋票倒在铁筒里。又给一个小洋瓶,瓶里是药水,叫小厮把药水倾在里头,便把一个铜锤乱捣。再另行倾在一个玻璃盆内,已是粉碎了,遂命都匿在火枪里,小厮方才下去。西人把火枪放在当台,到戏房里去,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西人出来,立在当台,把衣服一件一件脱去了,仅剩一件汉衫。众人不知命意,眼睁睁看着。西人把小西人两手反缚了,用一条极长的绵索,千回百结的,绑在台中一根柱上。
小西人急得面如土色,大哭起来了,西人向众人道:“这个是我的徒弟,因他贪懒愚蠢,所以今日送他的魂灵回西洋去。”
众人大家吓了,惊疑之间,西人已取火枪在手,吴太太连忙叫玉田挡住,程夫人笑道:“假的呢。”
话未说完,洋人已把火枪向着小西人脑门开了一枪,轰然一声,烟迷台上。台下的人面如土色,迨烟尽时,看台柱上的小西人,不知那里去了。密密的裹扎,也不知道解得这么快。
最奇者,这些洋票洋元,仍旧在台下人的身边,更不知道他几时来的,许夫人等都笑着面面相觑。那西人又进去了,又是一出。少时铃声响处,一个西女戴花插羽妆束如仙,赤了脚出来,打筋斗,唱曲文,作种种幻相。又有一西人出来,把西女扯住,叫他不许动,西女便不动了,立着笑。西人把一方白巾,蒙在西女首上,骈着两指,向他不知写什么,便把洋巾揭开,那西女变了赤发红脸鬼子。西人倒吓了一跳,连忙把洋巾掩着再写了一回取开,变了青发蓝脸。又蒙又取开,变了花脸。于是变阴阳脸,黄脸,黑脸,绿脸,金脸,共变了六七个样子。到后来,仍旧变了原样。西人不许他变本相,西女偏要变本相。于是彼此相骂,西人要打他,西女初起逃走,后一面逃,一面跳起来。愈跳愈高,跳到一丈多高,竟凌虚在空中不下来了,同美人风筝一样飘飘然在空中倒转,不知道怎么粘牢在空气里头的。众人大家喝起彩来,兰生、月仙、雪贞、双琼、佩镶、幼青喜得手舞足蹈。韵兰众人,议论这个缘故,真是见所未见想不出道理来。马利根笑道:“这个新戏,便是泰西也不多见,叫蹑雷凌空,最难学的。须要身子坚实,身里用许多玻璃隔架。
学这个十个人,要死五六个呢。他方在逃走的时候,正是鼓动身边的电气。凌空的时候,满身都震,好受不得呢。”双琼笑道:“这个法儿,恐怕总有五金线联络。”玉田道:“有两根极细的精铜丝拖在地下呢,不过给灯耀了看不见。”众人细看时,果然隐隐有一丝拖下来,那西人升空了。大约半刻方才下来,面上都转了色,便逃进戏房里。西人假意追了进去。停了一回,方把西女扯了出来。西女笑嘻嘻的又是一跳,西人急急扯住了不放。西女把西人乱打嘴巴,西人大怒,提起右手,将西女头上狠命击了一下。岂知把西女这头打了下来,滚在地上的,溜溜的转,看的人又替他吓起来。忽见头中长出一条白肉来,初仅数寸,渐伸渐长,长至七八尺。一端伸到头边,把个头接住了,渐渐缩进去,缩到颈边。这个头仍旧原原的长好,那西人初起,也似失色,后来更加慌了。看他把头接好了,方有喜色,便一同进戏房里去。这是第三出。
看的人一忧一喜眼都花了,秋鹤等一班人,也都喝彩。少顷铃声又响,第四出戏来。一个西人出场,一手拿了一枝竹棒,长二三尺,一手拿一柄三尺长的薄钢刀,宽约一寸,其薄如纸。
西人圈做刀环来在腰里。登场之后,又有一个小女孩出来,年纪不过十一二岁,与西人打诨了一回,方才进去。西人把棒向空而指,来了两只藤椅。大家坐了,西人又把棒一指,忽然来了一个骷髅,在空中转动,也不坠下。西人便与骷髅讲起话来,问他那里人,骷髅把下颏摆动,作跳舞之状,其声甚清,说:“我是罗马亚力三大的王后该萨氏。”西人道:“你既是王后,把当日的大略情形,说给看戏的众位听。”骷髅便飞出来,凌在空中,众人无不恐怖。西人摇手说:“莫慌。”只听那骷髅说:“当日罗马富强的情形。”均操西语说了一句,必须略停再说。
骷髅说一句,双琼、玉田姑娘替他翻译一句,说:“当日王宫豪富地下多铺白玉金砖,每日国王费用二十万磅。百姓造一花园二百万金,请客馒头镶嵌着金钢钻、珍珠、宝石。每宴客一次,须四十万磅,或一百万磅。最穷的百姓,也有数万家产。
我在宫中,王极宠爱。珍珠帐、黄金床、有男妾十余人伏侍。
后来罗马王死,便苦了。”说到被掳一节,便哭起来了。西人听他哭便喊他回去,打他要他变人。骷髅急急要逃,转瞬间忽然变了一个绝色美人,如花如玉,向着众人嫣然微笑。众人看他实在体面,西人故意同他打诨。只见这个美人,渐渐老起来,忽然又变了骷髅。西人又要他变人,但见电光一闪,那骷髅变了一个男孩。西人把竹棒指了一指,空中来了一只竹篓,便把男孩放在篓里,颠倒拿了。把一柄薄刀取下来,在篓里戳进去,两头通透,看的人无不失色。西人把这篓翻转来,人已不见,但见一条大白蛇,粗逾径尺,探首出来四五尺,舌如朱砂,缩伸不定。众人又都惊异,说道:“如此戏法,真是神出鬼没。”
那西人把这条蛇斩了数段,须臾均不见了,方入戏房。停了一回,有两个西人出来,演了一回电光影戏,方才收常已是十一点钟多,西人把场上自己的东西收好了回去。他是不用赏的,众人也就席散撤去了,散坐喝茶。见时候尚早,太大及月仙不能等了,先自回去。韵兰等大家送过,男客也都散归。不过兰生、莲民、秋鹤三人,还混在里面纵谈。月红见好玩,也不肯归,晚间住在小兰房内。此时佩镶便要吟诗,碧霄道:“这时候还要做诗,也太拘了。我有一句话儿,你们听不听?”雪贞因问:“何事?”碧霄把这话说出来,正是锦簇花团,而今快意,风流云散,从此分襟。不知碧霄所说何言再看下章笔墨。
第四十八回
谢仙女弄神呈幻戏冷海棠抱病补诗钟
碧霄道:“好景无常,新欢有几。吾们今日的快聚,是难得的。若要做诗,我们可以再约一日,到那里赏菊去。我来做一个东道主人,今日我们大家有什么本领,献些出来,敬敬花神,就算敬了自己。大家搬到大殿上去好不好?”喜珍、素秋、月仙笑道:“你们有本领尽管献去,我们只得好看。”双琼笑道:“我知适才大家要奏技,只好把机器戏给你们看。”碧霄道:“不能做,尽管随意。倘有一技的,总要献些出来。”珩坚道:“好。我来画一张写意的花神聚宴图。”秀兰道:“我来题诗。”
珊宝道:“我来舞。”正说着,只听得正殿上外边豁喇一响,响过后,音乐飘空。小丫头来报:“屋脊上有一朵红云,云中似有一位女仙样子!”众人大为惊异,一齐走出来。向空一望,果然红光灿烂,一个仙女在那里,负剑冉冉而立,相去数丈,却看不清楚面庞。众人知是仙灵,于是大家回廊叩首,并请问大仙姑姓名,那仙人也连忙在云中还叩,道:“别来半载,众位奶奶姑娘已不认得么?我是碧姑娘的丫头,云倚虹是也。知众位今宵献技,奉太君之命,特来助兴。”众人大喜,碧霄、韵兰连忙招呼他下来,倚虹笑道:“久弃下方,不履尘土。两位姑娘都好么?婢子参拜叩首了。”只见倚虹又跪着,韵兰谕他免礼,说:“你既不来,请问现在何处作何勾当?”倚虹道:“婢子系百花宫玫瑰仙子,现居离恨天。各位都是那里人物,同这里花神祠的职衔一些不差。苏姑娘是那里的总花神,姓汪,号幽梦灵妃。唐朝武则天时候,曾经谪降一次。他的宫殿,十分体面呢!”舜华道:“姊姊当日,到底怎么样的受辱呢?”倚虹道:“既往不咎,来者可追。现在苏灵妃的境遇,是极盛的时候了。不日还有一件喜事,但好景无常,前因易昧。天下的事有兴必有败,有盛必有衰,祸福相倚,乐极生悲。但愿格外留心,照理行去,自然可登彼岸。湘姑娘是不用说了,就是莲姑娘满了尘缘,也便可证果。其余奶奶姑娘,都是有根行的人。”
佩镶、月红、纫芳、喜珍都道:“你去子,我们也难得会了,你把我们的结果,逐一个说说。”湘君道:“这个倒不必问他,我们随缘做去,自然得了终身。”倚红道:“太君向我说,有一句口诀,请教众位参详。”素秋道:“你且说来。”倚红道:“说也不懂字义,就把我这口单剑赠给凌霄姐姐罢,上面有小字,请大家看便知道了。”说毕,把背上一口单剑连鞘解下来,向地下一掷,只见红光一道,砉然一声,那口剑已落在凌霄门前,香气蓬勃。凌霄大喜,连忙拾起来,仰看倚虹,已不知那里去了。大家十分惊异,便进大殿来。簇在一处看时,碧霄认得是倚虹平日所用的海青剑,那剑鞘上已另行镌着几字,是谨赠凌霄仙姊,遂把剑拔出来,只有海青二字,并无别字。碧霄道:“他说有小字在那里呢?”文玉道:“你看鞘里头有什么?”
素雯便把鞘在灯上一照,说道:“里头好似有个纸拈儿。”霞裳连忙拔了支金簪,在里头剔出来,果然有一个字条儿,是蝇头小楷,上写着道:凤一行,众芳歇。三竺魂,孤坟魄。断弦琴,望夫石。有假心,无定迹。帐中兵,马上血。
恶姻缘,三生孽。历茫茫,尘天劫。否泰交,露新月。一笑逢,朝金阙。断肠碑,常不蚀。
原来是二十句三言文,湘君看了叹气,莲因虽又新犯尘缘,但向来修持甚密,故尚知此中约略,也在那里同碧霄众人见句意不好,大家议论,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问问湘君、莲因,那里肯泄漏元机。凌霄大叫道:“不要猜这哑谜了,云姑娘赠我这一口剑,我来舞一回,你们看,冯姑娘指点指点,好不好?”
碧霄道:“极好。你替我舞罢,我这回不能舞呢。”众人知他为坐喜的缘故,于是大家到正殿前台阶上来。韵兰的瑟,雪贞、萱宜、莲因、幼青的琴,柔仙的箜篌,佩镶新学的筝,文玉、素雯的琵琶,双琼的机戏,玉田生的倭刀,珩坚、秀兰的文具,燕卿、小兰的笛,均差人去取到,放在后面桌上。于是先看凌霄舞剑,虽不及碧霄工夫,却也可以去得了。碧霄在旁一一指点,说:“你这后来一套解数,是下下乘,不可学的。舞剑之学,虽心企万象,横绝太空,身在此地心在遥天,一意贯注,方臻神妙呢。”凌霄默然,雪贞要看他轻身之法,马利根也同凌霄说了,凌霄便把剑交给丫头青雁收好,自己脱了外衣,把裤管扎缚了,穿着银纱窄袖紧身小夹袄,束了一条绣鸾带,手上的金钏,都退去了。台上本有一条白棕绳,直通至庭心两根高木杆上,木杆东西各一根,当中一条粗麻绳,台上一条棕绳,系在这根绳上,是刚才做戏用的。凌霄走近戏台,纵身一跃,直到台上,打一个筋斗,踊上铁条,两手缘行,居中坐在上面,手也并不握着,众人替他危险,俊官叫道:“姑娘仔细。”柔仙笑道:“他有功夫,不要紧的。”
话未说完,凌霄将身一耸,已立了起来,复蹲了一蹲,雪贞道:“啊呀,险极了!”忽见凌霄同燕子一样的一飞飞到白棕绳上,把两手握着绳子,缘到当中一根绳上,坐在一根短木横架上。木之两端,均缚着绳的,凌霄向着众人微笑。众人靡不喝采,喜珍笑道:“原来他有这等绝技!”忽见凌霄在横木架上立起来了,拍着两手歌道:凌风兮升天,飘飘兮飞仙。云舒霞卷兮,鸾鹤回旋。罗袂偏反兮,直上太华之颠。
歌声朗澈,不啻落珠玉于九天,听霓裳于月府,正在称赞,忽见他一失足,倒栽葱一交从架上直跌下来。兰生、秋鹤急叫道:“阿呀,不好了!”喊叫未完,只见他两瓣金莲,钩住架上,把身子倒垂在下面。众人被他这一吓,冷汗都吓出来了。心中霍霍的替他鹿撞,见他仍旧钩牢,遂拍掌叫好,忽见他把两瓣莲足,在绳上倒跑起来,直近铁条,把身子向上一提,已钩在铁条上了,方才从容下来,笑脸盈盈,并不气喘,众人大家称赏。兰生笑道:“可惜碧霄嫂子这回不能舞剑,否则更好看了。”
韵兰笑道:“我们大家也去献丑。”秀兰笑道:“你是总花神,应该比我们的技艺好些方配。”韵兰笑着也不理他,于是各美人分占座头,鼓瑟的鼓瑟,弹琴的弹琴,书画的书画,箜篌的箜篌,筝笛的筝笛,琵琶的琵琶,满堂音乐,盈耳洋洋。韵兰的大八音琴,也取了来开着,马利根在那里鼓弄风琴,一时满殿花光,耳中目中,便是《红楼梦》大观园中,也未必有些富艳繁华。除非广寒宫中,瑶池会上,或者有此光景。大家玩了两三刻工夫,书画方完,仙音罢奏,莲民因身子不好,听柔仙弄宛箜篌,说了一回私话,便去睡去了。
秋鹤、兰生两个人,乐到无可不可,就请教双琼的机戏。
那一套在第十六章业已表过,此处不题。又有一套,一个径尺锌片筒,把他打开了,放在台阶上,大家坐了看他,只见飞出两只仙蝶来,作纯白色,在空中飞舞。少顷又飞出一对绿蝶,少顷又飞出一对墨蝶,于是黄蝶、米蝶、青蝶、点花蝶,共飞出来七八对,花团锦簇,羽衣翩翩,最后两只大蝶,其巨若箕。
一银红色,一紫红色,飞入小蝶中。各小蝶纷纷围着,或上或下,或右或左,或后或前。双琼又放了红绿两色的电光,把众人的眼都看花了。湘君命舜华拿了一个拂尘来,手中执着,危坐在上边,口中喃喃,不知念了些什么。众人只向庭心看着,那里去管他,惟莲因、秀兰心知湘君有异,也不去说破。大家正在喝彩之际,忽听嘹唳之声,半空中来了仙鹤一双,口衔一个灯匾,飞在庭心。离地十余丈,屹然不动。众人大家惊异,仰着首向上看时,灯匾上乃是“花好月圆人寿”六个大字,于是震骇非常。忽又听仙乐之声,湘君假意笑道:“恐怕有神仙来了,我们大家应当肃立。”说着把佛尘向空一掷,霎时间变成一座金桥,金光灿烂,直通到霄汉。双琼的彩蝶,也无心看了。果然两只仙鹤,缓缓的飞下来些,湘君命众人静看,不可交头接耳。定着神看那仙鹤集在桥上,便有许多仙女,每人执着锦绣灯牌一对对的,在桥上分级而立。那前面一个灯牌最大,写着“万花总主”,前面还有一对牌上写“左侍萱花仙姑,右侍珠兰仙姑”,后面的灯牌上,是水仙仙姑、荷花仙姑、菊花仙姑、梅花仙姑、酴??仙姑、芍药仙姑、海棠仙姑、芙蓉仙姑、碧桃仙姑、牡丹仙姑、桂花仙姑、木香仙姑、莺粟仙姑、凌霄仙姑,素馨仙姑、绣球仙姑、辛夷仙姑、杜鹃仙姑、玫瑰仙姑、石榴仙姑、山茶仙姑、玉蕊仙姑、栀子仙姑、蓼花仙姑,凡十二对,共二十七位仙女执着。那仙女生得千娇百媚,富丽庄严。
韵兰、素秋是忠厚的人,便要跪叩。萱宜笑道:“这是湘姑娘的幻戏儿呢。”
话未说完,只听下边双琼所放的彩蝶筒里,吁吁数声,放出数道烟火来。这个青烟,先把这座金桥迷住了。那烟火是各样的花,这个筒名百蝶万花筒,花也分为各色,喷高五六丈,约五六分钟方才放完,那金桥仙女都不见了。此是湘君障眼幻戏,园外都不能见的。众人大家叹为观止,遂请玉田生奏技。
玉田生取八柄柳叶短飞刀,走到台阶上来。庭心里竖了一块三尺宽一丈长的杉木板,板前竖一根五寸径,五六尺长,龙须草扎成的小柱。玉田立在台阶正中,先把两柄刀在上边一上一下的接掷,既而添了两柄,直至八柄。添完,但见一座刀光山,人也看不见了。掷了一回,嘎然一声,两柄刀飞去把草柱截了一段,既而又飞两柄,又截去一段。凡八柄刀截了四回,离身三丈远的草柱都截完了,把刀仍旧取回,又齐飞起来。初起头霍霍的闪铄,既而融成一片,忽然变成一排的光,直飞到板上去。叭哒一声,八柄刀一字儿钻在板上,众人大家喝采。五田生满面笑容,声色不动,回到座上。凌霄、碧霄更加佩服,拥着玉田,再请他飞刀。玉田笑道:“再飞也不过如是。”碧霄一定再要飞,玉田却不过情,叫把刀再取来,把这板横铺在阶下,于是又一上一下的飞起来。飞到极忙之际,又听霍然一声,变成一道白光,倏然环在空中,如虹桥一瞥。只听得飕飕瑟瑟一道白光,落在板上,将八柄刀攒聚在板上如一朵菊花,韵兰等无不称奇,道:“果然厉害!若在阵上,不用炮火,这个刀还能抵当么?”玉田笑道:“这是玩意儿,那里上得战场?”说着大家归坐,佩镶命把这些东西收拾,珩坚道:“各位的绝技,都拜领过了,不过便宜了碧丫头,将来恭喜过了。你不把你的剑术给我们玩,我不依。”喜珍道:“时候不早了,我们散罢。
雪丫头还是回去,还是住在彩虹楼?”雪贞笑道:“我同双妹妹都住在彩虹楼了。”兰生道:“我也住在这里了。”霞裳道:“太太方才再三吩咐,叫我同你回去的。你又贪顽了,仔细太太同我淘气。”兰生一想不差,只得回去。于是大家离座,不过佩镶、秋鹤、莲因在那里,监督收拾排常众人坐轿的坐轿,乘车的乘车,纷纷回去。韵兰、月红、小兰及侍红等回幽贞馆,湘君、舜华回漱药?Q,燕卿回闹红榭,文玉回棠眠小筑,秀兰、纫芳回寒碧庄,柔仙、凌霄回桐华院,珊宝回延秋榭,素秋、碧霄、双琼、雪贞、玉田生、马利根回彩虹楼,素雯回韵香馆,幼青回绿芭蕉馆。
次日是开门祠的日期,隔夜倚虹前来,外边已轰传四处,说花神祠果有灵感,天上特差仙女前来,因此来的人愈加多了。
祠中特雇一班优人演戏,并有巡差在彼处弹压。花神祠西辕门也开,颇有人入内游玩。韵兰为筹费起见,另派人在园内伺候。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