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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扶余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23 分钟 · 10 / 15

会员可开白话

下,钦差开读道:敕曰:唯予小子,承帝之余绪,播迁于海外,际旧不弃,能仰体天心,以海外之师旅,共伸大义,克壮厥猷。凡尔勋劳,实维上天所独用。特王汝以延平百里之地,以为天下风。尔其谨之,夙夜无少怠,以启上天之怒,以贻予小子之羞。尔其戒哉。

读毕,成功谢恩,起来把敕书高供着,然后送钦差到迎宾馆中歇息。那迎宾馆里早已结彩悬珠,四围鼓乐着,迎钦差进内歇下。就有文武各官员前来拜望,随后成功也来见过。说些朝廷事体。大家开宴饮酒,和钦差接风洗尘,成功便在迎宾馆中陪着。过了两日,钦差告辞起身,成功挽留不住,只得送了回去。一面叫人写了谢恩折子,一面把各将功劳论功行赏了一遍,然后择吉拜过了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的印绶,百官都来贺喜。成功又赏恤各三军,及百姓有才能德行的蠲免逋欠。百姓家家结彩,个个欢呼,三军之士欢声雷动。

忙了三日,成功正在约束三军,停止贺喜,忽中军官进来报道:“舟山有三人来见。”成功问是何人,中军官道:“台州守将马信及冯用、张洪德三人,他们都是弃了城来的。”成功大喜道:“此处不便,请他衙门中相见吧。”中军官出去之后,成功令兵勇回营,然后自己也忙赶了回来,接见过了马信等三人,大家坐下。成功开言道:“三位老兄,此来何意呢?”冯用道:“小将等因仰慕元帅精忠,所以不愿再作东人的奴隶,弃城归顺而来。”

成功大喜道:“将军等忠义存心,故有此卓见,本帅何功?但将军等既来,必有所见教。”马信道:“小将他无所见,只是浙江一省,元帅何不攻取?”

成功道:“本帅何时不遣人攻打,无奈多不能得。将军既有所见,何不指示?

如果有机,本帅亲行也无不可。”马信道:“小将之意,元帅宜用水师浮海,沿着海边而行,此去温州、台州各沿海的,都可以掠定;然后和舟山通信结援,再取宁波,入绍兴,取杭州,一面分兵下金华、衢州各地,全浙在元帅掌握之中。元师何为而不取呢?”成功大悦道:“本帅遵命了,但今年已迟,洋面风逆,行船不便。待明年春回风转,本帅当和你同行吧!”马信等三人称谢。当下成功把三人款留住了,过了几时,命他到营中去做游击去了。

有事则长,无事则短。到了第二年,成功便挑了五万精兵,六百号大船,船上一切篷索、舵橹装置一新,火炮、弓弩件件备足,然后带了李有德、王毅、万春、陈肇基、李彬、龚曰飞、黄克功、陈森、罗孝德等一班大将,和马信、冯用、张洪德三人,沿着海岸而行。不几日,先到了温州,张洪德便向成功道:“温州守将虞犹龙和小将做过朋友,等小将写信问他,看他降不降。如肯降时,也免得多动干戈;不降时,攻他也未为晚。不知元帅以为如何?”成功道:“如此最妙,本帅岂欲多杀人?你就写去吧。”张洪德答应了,当下写了封信,叫人私地送了进去。虞犹龙心想要降,又无奈知府王煌是个大顽固,不肯归化的;要不降时,又觉得大义上难容;思来想去,只得写了封信,回复张洪德说:“知府顽固,难以开化,只得徐图机会”;叫他“只管攻城,得便时自当将城献上”。张洪德把信给成功看过,成功便传命上岸攻城。王煌却早已把城守得严密,成功攻了一日无效,只得暂退。到得夜里,成功心想要设计破城,还未睡觉,一人独自坐在帐中想法。忽听得营外大乱,晓得有变,慌忙叫人传令各营,不许妄动,违令者斩;自己却把后营兵马调齐,杀到前营来一看,原来是王煌来劫寨的兵马。当下见劫不进去,正在要退却,被成功的兵马杀到前面来,两下里接住,混战了一阵,不分胜败。因黑暗中交兵不便,王煌忙命鸣金收军。成功怕中伏,也不追赶,收兵回来,一查点时,各营俱安然无恙,一点不伤。成功笑道:“他想把这法子来劫我,真是不自量了。”到了次日,又命攻城。正在攻时,王煌立在城楼上向下大叫道:“你们不用攻,可请元帅答话。”军士听了,报到成功军中。

成功正要出去,黄克功忙道:“不可!仔细他有奸计暗算。万一伤了元帅一点,三军岂不易乱吗?”成功点头道:“我岂不知,本要亲身而往,也只为以诚待人的意思。你既以全军为言,本帅只得不去了,但哪个替本帅一行呢?”王毅道:“末将愿往。”黄克功道:“不好,他们虽不曾见过元帅,大约元帅的神气也想得到,终瞒不了人。王将军的神气不象,如何做得来。

陈将军一行吧?”陈森答应了,领了一支兵马,簇拥着到城下,匹马当先,向上叫道:“守城军士们听着:本帅在此,有何话讲?快快出降吧!”说声未了,冷不防一支箭直向咽喉射来。陈森忙把身一闪躲过,大怒道:“你请本帅来就是为此吗?”只见王煌手扶敌楼,满面堆笑,向陈森道:“元帅休怪,这是军士们射耍子,不提防触了元帅,幸而不曾伤着吗?”陈森道:“不伤着又怎么样?”王煌道:“本府既请元帅来了,岂肯出此?因为有一事要和元帅商量。”一面说,一面回顾后面。陈森晓得有计,只假作不知,听王煌又说道:“此刻天下纷争,生民涂炭——”“飕”的一箭,又从王煌背后直向陈森胸前奔来。陈森正听着说话,躲闪不及,“哎呀”一声,往后便倒。

众军士们忙拥着尸首,如飞地往大营便走,王煌笑着下城去了。这里陈森被人拥到大营,成功听见大惊,忙命人抬了进来。众人答应着抬到中军,陈森一骨碌爬了起来,倒把众人吓了一跳,道:“你如何了?”陈森道:“不要紧,略伤一点。末将早已晓得,所以把一面随身镜塞在护心镜里,所以不曾大伤。”成功命解开看时,果然两面镜都被射破作数块,胸前倒只皮肉略伤了点。陈森随向成功说了几句,成功大喜,忙把攻城的军尽数撤回,把众将都传到中军来,先向李有德、王毅道:“你二人领二千兵马,如此如此去行事。”二人答应了。遂向万春、陈肇基道:“你二人也可领二千兵马去,这般这般。”二人正答应着,成功要再派时,中军官进来报道:“捉住一个奸细。”成功道:“且慢。”随向王毅道:“你本要扮作本帅,如今可替本帅审奸细吧。”王毅道:“末将装得不象,此刻如何可用。”成功道:“正要你不象,方叫他相信我军无将,方肯入网。”遂又向陈森道:“你要避开。”

陈森点头会意。成功向黄克功道:“我和你做随军吧!”黄克功也点头会意。

当下陈森避到后面,成功走了下来,脱下蟒袍,只穿着盔甲,和黄克功两人立在旁边,却叫王毅扮作自己模样,坐在当中,然后把奸细提了上来。一问时,原来是虞犹龙送信的人。王毅道:“如此可以不必了吧!”成功忙使了个眼色,然后问那人索了书来,拆开了铺在王毅面前,自己立在旁边,看时,

上略云:

昨夜劫寨,今日暗箭,皆事起一霎,龙初未尝与闻,致失挽救,负罪之至!元帅大安否?贼人所倚以为腹心,有骁将胡锡恩、知县孙浦霖二人;今日伤元帅者,胡也。贼侦元帅创重,今晚即举兵劫寨,宜预防之。龙当一面拦阻,或乘机献城,临时再定。

成功看了,假作向王毅说了几句,即命人把奸细关起,也不审问;然后再把众将集齐,成功仍旧上坐。王毅便问道:“此刻既是虞犹龙的送书人,如何要假扮?既假扮了,如何又不审问?这什么缘故?”成功道:“敌人狡诈,此刻奸细晓得是真是假。如是真的,罢了;如是假的,我看连虞犹龙性命都要不保,我们还可以向他说真话吗?至于不审问也是为这缘故,不晓得他真假,说真话也难,说假话也难,所以且蒙他一蒙,就真的时,也无大害。”

王毅道:“既已捉住,还怕他真假什么!”成功道:“用兵的诈变无端,捉住难凭。你就把他杀了,他奸细之中还有奸细,被他的侦探得知了,就让你杀了一个,他所探事情已了然了,何用回报呢?此举虽似多疑,但用兵谨慎,不得不着着防到罢了。”王毅这才大悟。当下成功又向黄克功道:“此信虽然真假不可知,但劫寨一事本帅也料他必有。如今信上又如此说,就让他果是假信,他也必有此心来探我虚实,我只不还他回复,他也只道我事急,更必行无疑了,先前退兵一计,倒可不用。只是胡锡恩想来也必有其人,不可不防;如能生擒来降了他,也可得一用。”黄克功道:“要降他容易,只要如此如此,包管肯降。”成功大喜,向着李彬、龚曰飞、陈森三人道:“这事要三位将军去办去,但兵马要多,可带五千去,临时本帅再派兵相助。”

陈森等答应了。成功向张洪德道:“虞犹龙处须是你熟,你可同万春同去吧。”

张洪德答应,各人自去办事去了,不提。

却说王煌当下射倒了陈森,大喜,回来商量劫寨事情,孙浦霖便道:“此事还要去看过。如他营中不乱,他元帅必不死,此计还不能行呢!”王煌称是,就同了孙浦霖,同上望楼,看敌营时,只见旌旗不乱,各将却纷纷入中军,歇一歇又纷纷退了下来。孙浦霖道:“不怕他了,虽然不死,也是伤重,大人不见他望病的各将官吗?”王煌道:“不错,我计可行了。”当下下得城来,虞犹龙便来谏阻道:“不可劫寨,事险最为下策。无论敌人狡诈,就使不诈,郑成功练兵素来严整,若劫他不入,恐怕比昨天还要不好呢!”胡锡恩听了,不悦道:“他今天受我一箭,就整齐也要变作散乱了,还怕他什么狡诈!至于用兵,原是险事,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虞将军既怕险,今夜休去,在这里守城便了。”王煌也道:“我不叫你去,你不用怕。”虞犹龙只得诺诺连声而退。当下忙写了封信去通知张洪德,等了许久,连人也没有了,不晓得什么缘故,心里十分着急。看看天晚,王煌便叫虞犹龙等守城,虞犹龙无奈,只得守着。王煌便命孙浦霖和千总杨堃,先带了一千兵马在四围树林中伏下,专杀逃走的敌兵,有事便鸣炮,出来救应;自己和胡锡恩二人带了二千兵马,自往成功营中而来。踱过吊桥,行了一里余,一声喊起,左边李有德,右边王毅,两支军大刀阔斧杀了过来。王煌心慌要逃,被李有德截住,不能逃出。胡锡恩一马抢出,接住王毅便杀。王煌忙命起炮,谁知孙浦霖的兵却早被万春、陈肇基两支兵马杀了。王煌等了许久,不见救兵到来,晓得不好,不顾死活的一马逃回,兵勇随后跟着也逃,李有德把兵马紧紧追逼。王煌走到吊桥边,大叫开门,虞犹龙欲想不开,只见敌兵已紧逼在马后,这才开了。王煌一马抢过吊桥,李有德的兵早已踏平壕沟抢入城中去了。王煌见势头不好,恐怕入城倒要受困,拨转马头,落荒而走。这里胡锡恩、王毅二人,战了一百余合,因见王煌逃走,恐怕有失,忙撇了王毅赶了回来。王毅不舍,紧紧追来,正走到吊桥边时,只见城上遍插旌旗,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却是敌营的旗号。胡锡恩晓得城陷,不敢进城,勒着马望西北角上而逃。王毅也紧追来,胡锡恩大怒,勒转马,奋起神威,力战王毅。战来战去,王毅一边退,胡锡恩一边进,不觉走了二里多地,前面有座土山,王毅跑了上去,胡锡恩正要追上,只听得上面大叫道:“来将快快下马,你主人已投降在此,你还不降吗?”胡锡恩立马看时,只听得一声号响,山上灯笼火把忽然尽明,照见密密层层的旌旗戈甲,数十员大将簇拥着“帅”字旗下一员元帅,正是自己一箭不曾射死的郑成功。胡锡恩心下狐疑道:“他还不死吗?我主人又怎么会投降呢?”一边想,一边问道:“我主人降在哪里?”山上听了,把件东西丢下道:“给你个凭证吧!”

胡锡恩把枪挑起看时,是一颗首,血迹模糊,正是王煌的面目。原来王煌逃出来时,早被陈森拿住杀了。当下胡锡恩大怒,把首级一摔,一马抢上山来,只听得“扑通”一声,连人带马一齐跌落陷坑中去。陈森命人把几十柄挠钩搭起,双手倒绑好了,起兵望城中来。郑成功等也都到知府衙门中歇下,张洪德便引着虞犹龙来见,成功慰劳了一番,然后问陈森道:“胡锡恩在哪里?”

陈森道:“在下底。”成功命人把他去引了上来。跟人答应着,去不一歇,把胡锡恩带上。成功一看,果然是一表人材,品貌不俗,忙命人把绳解了,叫上前来,道:“胡将军,本帅有话相劝,不知你肯从吗?”胡锡恩诧异道:“你这里到底有几个元帅?”成功笑着指着陈森道:“他也是一个。”胡锡恩看了看,道:“不错呀!他本来是元帅,如何有两个来?”陈森笑着把缘故说明了。胡锡恩道:“哦,原来如此。如今有何话说?”成功道:“本帅有件事不明白,将军是满洲人是中国人?”胡锡恩道:“我是中国人,你难道不晓得吗?”成功道:“你既是中国人,如何却助满洲人来杀中国人?”

胡锡恩道:“天下都如此,助的也不止我一个。他气运当兴,这有何话说。”

成功道:“天下人人不做将军,只做本帅及本帅这里的各将军,他清朝真能兴吗?气运一事,更不足凭。如以为天授,何不临阵时都用天兵天将?如以为人助,这分明是人不好了,人不助他,他能有气运吗?气运本跟着人的,将军却又去跟气运,这岂不是颠倒自欺了吗?将军再替他出力,岂不愚吗?

将军自想,所为何故?”胡锡恩道:“气运虽不可凭,但清朝待我厚恩,我当感恩知报。”成功道:“本帅且问你:譬如有个强盗抢入人家,把人父子兄弟一齐杀死了,夺了人的家产,住了人的房屋,只留几个小童服侍自己,却把些果饵骗这小童。小童欢喜了,又替他去杀不到的人,把偌大的家私、偌大的仇忘记了,每日只以贼杀自己同室的人,以报强盗之知遇。你道这小童如何呢?”胡锡恩答不出话来。成功又道:“以将军之英雄才略,何患不能显身扬名,却畏畏缩缩地跟着一个知府,伺候着他人,封不过骁骑将军,位不过参游都守;据本帅想起来,为将军可惜呢!”正说时,万春、陈肇基二人入见,缴令迄,成功问所获多少,陈肇基道:“一共杀死敌兵一百二十四名,生降五百八十三名,杀死千总杨堃一员,生擒知县孙浦霖一员。”成功道:“降兵照例收入,敌官把他杀了吧。”陈肇基答应了出去,不一歇在营门前呈了一颗首级。胡锡恩心中一动,又不能说出,只得问道:“元帅何不把他劝降了呢?”成功一听,晓得已有降意,便说道:“此人才无可取,恶又难逃,所以杀了。”胡锡恩道:“如此请斩我吧。”成功道:“何故呢?”

胡锡恩道:“罪将有放暗箭之罪,请正法了吧。”成功道:“孙浦霖他背了天下公义,将军不过得罪本帅一人;至于将军之才,实为天下之用,本帅岂能修一人之私怨,弃了天下之才吗?”众人也跟着劝道:“元帅为天下大事,延揽雄才。将军豪杰,不可自弃吧。”胡锡恩不觉心服道:“元帅如此,罪将还有何言呢?”成功大喜道:“将军如此,本帅亦无忧矣。”当下胡锡恩谢过了罪,成功赏了游击衔,暂在营中效力。记各将的功劳,开宴贺喜,歇兵几日,留了一将镇守温州,分取各县,一面再进兵望台州一路而来。

台州是马信从前镇守的地方,城内兵将多是马信旧人,所以成功船到之时,马信便写了一封劝降的谕帖射入城中。城中各将接了之后,商量一遍,把清朝所派的文武官吏一齐杀了。成功大喜,慰谕了一番,都各仍原职,留兵助守;遂也不歇兵,望宁波进发,却得了舟山被陷之信。正是:世事不平如日月,盈亏中昃太无端。

此外有有趣的新闻,且等下次演说。

第十二回

议北伐大阅海陆军阻龙宫折损戈船甲

诗曰:

羊山脚下龙宫住,龙子龙婆共一窠;将士久劳应下拜,如何作怪弄风波?

看官,你道这首诗是为何而作?原来当初《海外扶余》演到第十二回,郑成功北伐,会师浙海,被阻于龙宫的后面,不晓得哪一个顽童涂抹在上面的。但是这顽童他说来也不错,郑成功为故明存一线生机,以图中兴天下,其志可敬亦可哀。做龙王的若有灵,也该助他一两阵顺风,使他如意才是,如何却把怪风波浪害他,天眼何在呢?咳,不是这样子讲,这是他顽童不晓得其中的究里的缘故,若早晓得这龙神无灵,也不该说出这话来了。大凡鬼神怪异之事,当初不过是宗教家寓言。在上古民智未开之时,个个人都带有三分迷信力;弄到后来,行之既久,就变作花妖木怪、户主门神,无一处不是有灵的了。看官须知,若真的处处有神,便该一举一动要和神一样,若稍为走差了路头,神责就到,如何也不然的呢?就一举一动都合了神格,那神就该处处保祐,如何也有不然的呢?总而言之,中国人迷信过甚,说也说不尽。只看一件最粗浅、人人都晓得雷电,若讲神异,它飞舞空中,吼鸣天际,又会击人,这真是神妙莫测了,如何他外人也会测出?如今遍地电杆,便有何话说?其他如磷火为鬼,瘟疫为神等也不能尽述了。但在下晓得看官必要问一句:“既如此,郑成功阻于龙宫却是何故呢?”在下便答道:“一则在下不读泰西哲学,二则郑成功当时也只被风涛播弄,并没有牛鬼蛇神等出现;在下更无从考求,只好答道:这不过是偶然罢了。”看官休笑,在下只不过演《海外扶余》,并不演“哲学研究”,只好如此谈谈罢了。

闲话少提,书归正传。却说郑成功得了温、台之后,正进兵宁波,忽接了鲁王来信,才晓得舟山失陷,总督陈雪之、英义伯、阮骏等都投海而死。

张煌言奉了鲁王来见成功。成功劝解了一番,只得一同班师,回到思明州来,把鲁王奉往金门居位,一切礼貌都仍是从前一样。倒是鲁王自己不安,去了监国之号,自称寓公,这是后话,不提。

却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成功连年征战,身在行伍间,以干戈为枕寝,以篷幕为庐舍,几不知身外之有家矣。岁月催人,世事多故,军书亭午,忽忽中已是数年。那时正是永历十二年,成功见兵马数十万都空闲无事,便和张煌言商量北伐。张煌言道:“北伐不难,但兵马之事,变迁不常。元帅数十万人马都是新旧不齐,旧者已荒废难用,新的还未纯熟,其中挑起正好可用的,十不得五。元帅欲要大举,除非择个日子,把兵马都阅过,挑上极纯熟的才不误事。元帅以为如何?”成功点头称是。过了几日,便和各文武都商量过了,大家意见也都一样。然后择了五月一日祭旗,大演陆军;六月一日祭海,大演水军;七月一日出兵;写了谕帖到各营去张挂起,各营预备候操。

到了五月一日,一早,成功升帐。旗牌喊堂过,牙旗开处,中军官进帐禀了,只听得一声炮响,震天动地,金鼓队擂鼓一通,将台上早已升起了一 亭午——正午;中午。

面一丈方、一丈阔、八宝缨络、四围珠线的“帅”字大纛,两边配着两面繵巍巍的“杀父报仇”、“与敌致死”的大旗。原来成功自从立了这两面大旗,便配着坐纛,永远不离开,和自己“帅”旗一同升落。当下中军官又禀,放肃静炮过,两边数十万兵马分行立着,远隔数里,肃静无声。掌号队吹了三遍号笛,各将军都从两边走上立定。中军官上帐请令,成功说了一遍。中军官下来,手执发放牌,高声喊道:“元帅有令,诸将听者。”众将答应了声。

中军官又喊道:“自先帝登遐以后,至今十余年,天下大势,有去无来。本帅和众位将军奔走十余载,未尝少效,清夜思之,能不痛哭?故今欲大举北伐,誓死杀敌,以报国仇,以请天下。有敢死之士,有志之人,其于今日比较之时,各呈技艺。如能入选,本帅当率以同行;如有上等人才,本帅亦必破格录用;如武艺荒疏,怠惰军令,及不中选之人,亦必分别责罚,或斥或杀,决不容情。”中军官说一句,众人应一声;及说完了,众将答应一遍,将台上大吹大擂了一过,然后众将打了一躬,仍从两边退下,各人去吩咐各人的营兵去。成功歇了歇,再升帐点名。中军官传旗开炮,先点各将考试技艺,十八件长兵,三十六般短打,个个考过,然后退去。成功和各人再略歇了一歇升帐,中军请令:“先操何营何队?”成功道:“先操前军营长枪队。”

中军官答应,传下去,将台上高挂白旗,吹起嗦啰,中军官飞传下去,前军长枪手逐队由两旁发放路走上立定。成功两个亲随,一个点名,一个唱名;下底几个教师,立着较看,成功亲自把着比较册定高下。先有两名壮兵,在校场当地立定,把枪法使了一遍。教师报道:“不错。”成功看果是不错,便把分数填个十足,然后二人退下。别人再上,也是如此。从巳时直考到午正,前军长枪队才考完。成功退到后营,略歇片刻,然后再升帐,考前军藤牌队。中军官发放毕,嗦啰大响,挂起黄旗,藤牌队左手挽牌,右手执标枪,挨次上来参见过,分立在两行。成功命人在三十步外悬了三个银钱,分作上中下,然后点名。一声唱下,左边上跳出一名壮兵,蓦地向上打了一躬,折转身蹲了下去,“飕”的一标枪,飞打在下底一个银钱上;说时迟,那时快,那标枪还未到银钱,那兵早已掣出一把雪亮的腰刀,把牌一闪,把刀一砍,滚转来朝上飞舞。成功看时,上遮头,下遮足,那刀如蛇舌一般,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身法、步法忽进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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