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海角遗编

4.3 万字 · 约 2 小时 3 分钟 · 2 / 6

会员可开白话

”由是各散。

是夜,众人恐乡绅有躲出城者,六门谨谨守住。次日就拥许多人到宋宦门上去请,宋孝廉辞道:“老夫年近八旬,筋力已衰,就是壮年也是个白面书生,岂闲军旅之事!老夫昨晚细思,做义兵长就是一城保障,三军司命,非比等闲。县中只有两乡绅堪任此事,一个是兵科时爷,他做固始知县时,曾在督师杨时昌军前听调,后做兵科给事,是一个团练军情的;一个是兵部严爷,他在信阳做知州,也曾与流贼打仗,现今做职方司,兼他父子兄弟通是弓马熟闲的,我想要推盟主,只该在这两个里头拣选,众亲友以为何如?”

众人听了道:“时爷我们不去干涉他,竟决意定了严爷罢,就烦同去相请。”

培岩欣然。那严兵部果是何等样人?他是阁老严文靖公之孙,状元宰相文文起之婿,身中甲戍科进士,讳栻,字子张。平日专好走马击剑,弘光朝除授兵部职方司,尚未出去任事,乡评谣言称他是其严乎翩翩公子的。当下闻宋孝廉在外,慌忙出迎,众人一齐拥住,禀知此事,就抬轿要他到察院里去。

子张欲待推辞,众人不容他做主,恰像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一般,一径拥出来。子张道:“察院中必不敢去,且到慧日寺里再作商议。”因前到寺中,众乡绅亦陆续都到,严子张再三推让,只见百姓们比昨日更多,大半都是戎装,手执枪刀,欢声雷动,以手加额曰:“严兵部握兵权,吾属今有主矣。”

子张犹谦让不已,众乡绅都劝道:“人心遽属亲翁,岂宜苦苦推辞。”于是 琴川——江苏常熟的别称。

众人遂拥严爷面南正座,乡兵头目俱以军礼见。子张出示,大约道:“仓卒任此,实非得已,天气炎热,众人暂且归营,各守洵地,候本部逐一调度。”

子张又与众乡绅商议道:“我们今日举事,这些乡兵的盔甲、兵器尚未周备,坐作击刺金鼓旌旗进退之节,尚未练习,兼之各处敌人来路要津俱要列栅设营,一切攻战应用器具并无半点,俱要截新造起,就使连夜攒造修举,也得十日半月才有些规模,倘或有奸细在此打探虚实,星夜往郡报知,三五日间就有敌人乘虚突至,如何抵敌?”遂下令着各门内外搜捕奸细。

众人得令,真个往饭店、茶坊、酒肆及庵院僻静去处一一搜查,没有两个时辰,早拿到四名奸细,口供系萧参将家丁,因明日到任,先差来的。严爷问:“现今萧世忠在那里?”兵丁又招昨出门时,闻本官说明日发舟,想如今也只在半路。又盘问有许多人跟来,兵丁又招道:“前日本官禀过土都爷,不消一人一骑,只自领本部前来的。”又问实有许多人?又招道:“部下家兵前日在福山实有九十七名,近因打仗伤折及乘乱逃亡,今已不上五六十人。”子张审得确实,分付把四人枭首祭旗,即遣乡兵三百人,快船三十只,前往华荡芦苇深处埋伏,候世忠兵过,鼓噪而出,前后杀获,不许走透一个。

因此时萧参将自十一日拜辞抚台,就差十数个兵丁先到县中探听,及传谕福山营部曲,教他准备迎接。十二日早晨,又拨十数个家丁守护妻小,自领四十余人跟三四只快船,大模大样望常熟来,拟在次日辰牌到县。午时到福山,将近吴塔,尚是申牌时候,打点挽船过夜,等探听人回复。恰遇三四个兵丁,走得气喘吁吁,招道:“快拢船,有话禀。”世忠备问因由,说道:“昨日领差,今早赶到常熟南门,只见岸上人说道:“因为昨日殴杀主簿,今日合县要聚乡兵。’许多人已往严乡宦家,请他出来为首。骤然得这消息,还似信不信,商议分几个进城打探,我们在接官亭等候。只见城里又传出来道:“严爷已掌兵权,如今在那里搜捉奸细,先分付河下船只不许望南而行。’收此弃船,逃得性命在此。”世忠大惊,料道定有兵来捉他,拨转船,命也不顾,望南再摇,将近黄昏,左侧才过蠡口。只见苏州城中火起,初时只是一处,续后就有四五处,烧得遍天通红起来。世忠心疑,先差一小快船前去打听,那小船行到陆墓,急急转来回复道:“不好了,城内城外都是穿白的乡兵,清兵已杀得七零八落,今夜都赶进城,在城中巷战,烧的是都堂察院及府堂各衙门,眼见得老爷又回去不得了。”此时萧谎儿(世忠绰号)真是走投无路,慌做一堆,急急摇船向治长泾地方芦苇深处东藏西躲,声气也不敢出。手下兵丁还有四五个是福山人,也逐个捱脱逃回,所以晓得备细。后来直到府中平静,世忠才敢出头耳。

第十五回

为剃发激反姑苏郡诈拈香袭杀八大王

毁裂冠裳举国惊,金钱发式骤颁行。江南半壁皆稽首,吴郡从兹复用兵。

虎将清朝八大王,满洲征战到金阊。难防暗里吴人算,桥下兵交一瞬亡。

原来此时苏州亦为剃发令下,翰林徐九一不肯剃头,投河死节。太湖里明朝将官黄蜚、吴之葵、鲁游击,吴江县乡绅吴日生、好汉周阿添、谭韦等,纠合洞庭两山及城内城外百姓,一时同起乡兵,俱以白布缠腰为号,顷刻间把都堂察院、太守府堂,烧得精光。土都堂其先扎营北寺,自己直登塔顶细看白腰兵阵势,后遂退屯府学。

八大王,清朝第一员骁将也,生得身高八尺,头如斗大,雄勇异常。他不知苏州民变,竟打从枫桥大路传驿,坐船而来。因天气炎热,身上只穿单纱,满洲衣一无准备。白腰兵暗算他,预用百余人在前,青衣拈香跪接,令他不疑;引入下新桥人家瓦房,两岸多处一齐动手,火把烧其坐船,枪刀瓦石乱下;又推桥上石栏干,压破其船,遂战死于下新桥水中,所部真满洲兵俱死焉。后闻其在此地为神,凡阊门一带烧献者,用八大王神马,盖其精魂为厉云。

第十六回

屯府学土抚台固守撞齐门鲁游击阵亡

本贯开州土国宝,身经百战知兵老。白腰骤起破城池,放火攻围声闹噪。敛虎威,拥旗纛,先据府学作营堡。出奇制胜算如神,乌合披靡似电扫。

《鹧鸪天》

单鞭匹马撞齐门,猛敌披靡悉反奔。饮马桥头伤暗箭,至今吴士为称冤。

土都堂,开州人氏,虽身为里役,其实熟闲弓马,深晓兵机。明朝时招降土寇有功,升授武职,后与流贼打仗,积功至河南地方总兵官。崇祯末年闲住在家,大清入关以原职投降,因随军南征,豫王除授他江南巡抚,镇压苏州。是时收合部下兵众,屯于府学中,严兵固守。白腰兵围之,一连三日三夜,料其疲倦,忽出奇兵击之,如此相持又三四天。那新起乡兵乌合之众,原无纪律,且身上又无盔甲,手中无非是竹枪木棍铳箭,长兵又少,凡打一仗,毕竟抵敌不住,死者极多,由是渐渐解散,退出城外。

鲁游击,明朝将官,用四十斤铁鞭,骁勇绝伦。单骑恃勇,竟撞进齐门,清朝将官遇者纷纷都打下马,真是锋无前对。乘势从北寺前卧龙街望南,直杀到饮马桥上,手下四百余人,还有他弟统领,只见杀得性起,奋勇冲入清兵阵中。已远正扎在北寺前,半途不敢前进,那知他独自一人,因面中冷箭,堕饮马桥下,被杀死于水中。须臾,清兵悬其头前来招降,其弟与众兵见之,无不恸哭,退出齐门。凡此皆明朝勇将也。惜其无谋而丧命耳。

第十七回

李固山蟠门外大捷刘花马江阴县用兵

吴侠围城辱骂,固山敛爪收牙。忽然两翼众喧哗,冲杀奋戈骤马。流水变为赤血,死尸布地如麻。蟠门剩得暮啼鸦,溃裂势如崩瓦。

《西江月》

江阴士庶义旗扬,典史严公为首倡。小小孤城忠节备,昭昭汗简姓名香。门开边月随弓影,战苦胡尘暗剑光。降虏靦颜来树敌,天教此地挫锋芒。

苏州既乱,豫王檄李固山统军来援。李固山,先朝辽东参将李永芳之子,大将军李成梁之苗裔也。进得城时,扎营在蟠门内空地上,号令严肃,白腰乡兵连日在城外隔水叫骂,扬威耀武,候他出城厮杀,固山令军中偃旗息鼓,寂然不动。到第三日,潜差一支兵出阊门,抄其西,一支兵出葑门,抄其东,觇城外正骂得兴头时,城头上擂鼓放炮,呐喊起来。众乡兵只道是城内有兵冲出,那知后边已围住,反向城濠冲杀拢来,杀得尸横遍地,一似摧枯拉朽,砍瓜截瓠,房子化为白地,因此其党退入太湖,不敢轻意犯城矣。

花马刘,广昌伯刘良佐,也以五月降于清朝,驻扎南京。至是江阴亦以剃发激变,知县走避乡绅曹子玉家,百姓围而杀之。其镇守地方差来兵马,一时纷纷也杀个干净,闻只剩两个将官,近他不得。他据住察院大门,乡兵上前的就被杀了,相持有两三个时辰,直待他手中箭尽,上屋发瓦乱掷,无躲闪处,方弄杀了。豫王晓得,特差刘花马统军征剿,声言十万进围,江阴人拥严典史为主,结连靖江县乡兵,上下协力婴城固守,其后刘军伤折几尽焉。

第十八回

金秀才起义援江阴严兵部定计袭吴郡

锦绣才高七步,虹霓气吐千寻。毅然率众援江阴,西面长城独任。本是百夫防御,空留一片丹心。出门城主忽遭擒,时事变更日甚。

《西江月》

姑苏一战馘名王,常熟闻风胆愈张。匝地干戈图报效,崩山杀气砺锋芒。七门刁斗声悲月,四塞关津令凛霜。虎落有烽传入羽,龙堆无计返归装。三军齐恃元戎壮,万姓争夸汉道昌。得算由来堪制胜,会看指顾复岩疆。

排律

金秀才讳矿,字贡南,学中有胆智书生也。曾拜兵部尚书、明末大有名望的王铎门下做门生。黄蜚驻芜湖时,也曾聘他做参谋,更兼弓马熟闲,是一个文武全才。此时闰六月下旬,闻江阴乡兵每日与清兵打仗,互有胜负,势甚危迫。议者以江阴与本县有辅车之势,正当西来要路,谁敢独当一面,提兵救援,以抒子张西顾之忧?秀才毅然任之,招聚精勇四百余人,先往沙山驻扎,挡住敌人来路,候子张差后军到,一齐进攻。一连住了七八日,不见有后军来,遂挺身杀上前去。方到周庄地方,正遇敌人。原来先有土人报入敌营,言常熟严乡宦领兵三万来援江阴,前军现在住沙山,将到周庄地方。

花马刘恐其与城中势合,差铁骑三千截住,在周庄镇左右见常熟兵少,便来卷杀。这里四百余人原分作前后两队,在前者不过二百步兵,又在平阳地上,岂能当三千铁骑?只见铳烟过处,前军已被铁骑蹂烂,化作灰尘。秀才欲挺身死敌,其叔父原任广东参军,字仲禹,力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暂且退避,再作良图。”乃以旗帜插于地上,曳兵转过村林而退。花马刘军遥见旗号整齐,疑是诱敌之兵,亦不来追赶。后秀才回县,已是七月二十之后,见常熟局面已大变,更知事不可挽回,乃绝口不谈时务,隐身而退,此是后话。

当下邑中方传闻苏州袭杀八大王,围困土都堂于府学,子张于是大修战具,下令各人盔甲、兵器俱要整齐,凡拒马、火炮、火球、火箭、刀斧、甲仗、旗帜之属,日夜分头趱工修造,先于南门外二图地方设一大营,其余戈庄塘、梅李塘、山前塘、福山塘等处,俱设哨船,塞栅把守;又各处遣人合从招聚义勇,每日亲下教场训练士卒,克日并力南征。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未集而挠之者起矣。

第十九回

福山兵奋请从戎义阳师飞檄合势

江上精兵在福山,宝刀磨砺月弓弯。共勷义举扶王室,不斩楼兰誓不还。

玉叶亲王号义阳,举兵协力扫搀抢。羽书飞递传消息,乡勇腾欢胆愈张。

福山地形滨海,民好斗争,尚勇力。兼有浙兵、盐徒杂处,风俗犷悍,民不畏死,自古然也。闻知严子张欲袭苏州,乃推芮观为主,何羽君、陈震之及通州人王梅生等助之。陈震之,福山人,弘光朝积功官至水师参将。何羽君讳凤翔,本贯浙江,今为福山人。弘光朝官至游击将军。王梅生讳英,绰号矮脚虎。有官兵八百,民兵五千,挑选得精勇三千愿为前部,申文约廿八日午时齐赴小东门外演武场,求严爷阅操听点。是日,子张令头目各以军礼相见。子张阅众兵中尚有蓬头赤脚者,分付盔甲、兵器俱要整齐,令暂且归营,各守洵地,候义阳王军到,一同出师。

义阳王,明室藩王也。田军门、荆监军、太监李太傅、总兵胡来贡等,各统军辅之,建义旗于崇明县。闻太仓、昆山、嘉定俱各响应,乃飞檄号有海上雄兵十万,克日将到福山。荆本澈又致书于严子张,教他先往崇明参谒,子张以洵地不得轻离辞之。

第二十回

陷忠良子求构衅听谗口海上发兵

众怒由来难犯,子求为此家捐。不思悔过盖前愆,反去安排暗箭。腹剑贤奸莫辨,口蜜黑白倒颠。直教贻祸满琴川,换尽子张局面。

《西江月》

自古沦亡为听偏,义阳空握大兵权。子求暗里思操刃,来贡无端欲改弦。世事玄黄任征战,人心苍白尤倒颠。纷纷扰乱如狼虎,宁计师和保万全。

欲行千里杀麒麟,同室相残似越秦。公道一毫无用处,空教野老泪沾巾。

时子求讳敏,丁丑科进士也。崇祯朝做兵科给事,居乡纵奴仆行势,百姓怨之。曾毁其居室,延烧及其母棺,故子求与邑人有刻骨之恨。至是见兵权不归己,而独重严宦,口虽不言,内里遂萌妒忌之意。先谒义阳王于崇明,归即自立营头,招聚无赖,有兵千人,号时家营。

这义阳王虽则宗藩,却是个纨绔子弟,并非卧薪尝胆、枕戈待旦之流,不过凭着众人如顾容、胡来贡等语哄骗,在沿江上下仗义兵名色,虚张声势,收些钱粮用度。这样孩子心性,说着鞑子两字,脑子也是疼的,那里敢真个与他打仗?至于袭苏州,救江阴,恢复江南,建中兴事业,都是外面浮词,其实梦也不曾做哩。所以时敏之言一人,就主意提兵到常熟,只要算计拿住严栻,要绑要杀,拷打起来,到底只是拘留不放,做当头的一般,不怕他不把通县钱粮尽数解到船上来。若只要严宦身家性命,又是小事矣。

第二十一回

李家桥严进士受缚慧日寺胡泥水张威

身是堂堂宰相孙,状元爱婿甲科尊。雉离兔网遭奇辱,忍气吞声莫雪冤。

后拥前呼耀故乡,小人得志愈夸张。华居亲手虽能造,古刹权当昼锦堂。

李家桥去北水门外三里,严子张、时子求俱有庄房在马。时七月初二日下午,义阳王一到福山,遂令胡来贡统甲士千人,连夜袭取常熟,首捉严栻。

是时严子张但知义阳王已至港上,茫茫单舸出谒。且来贡发兵军机甚密,只道合兵共图进剿,那晓得其中狡谋。将近黄昏,恰遇来贡军马于桥下,出其不意,顷刻被擒,即绑缚于子张庄上庭前草中,非刑拷打。兼之蚊蚋攒唼,受苦一夜。可怜一个黄甲进士,一腔忠义,倒把来驷马攒蹄捆了。次日直解到福山舟次,义阳王责严子张私征国课,积草屯粮,意欲造反一班鬼话,其实并无一句入得耳的。子张再三分辩,只是几番喝令要砍,李太傅、顾三麻子等一班人在旁,做好做慊,假意禀复讨饶,才说道:“只要把县里钱粮尽数解来,方饶汝性命。软留在广善庵中,待钱粮解到日发落。”

胡来贡既擒严子张,恰像强盗拿住主人翁把来为质一般,火辣辣宽心进城,扎营慧日寺中。县里百姓正是蛇无头而不行,那个敢来惹他?慧日寺在县治之西,地面极其宽敞,来贡扎营于此,尽取子张所造御敌军器及大炮,摆列左右,严设护卫,安排牙爪,耀武扬威,刑人杀人,惟意所欲。以泥水匠出身微贱之辈,玉带乌纱,身乘八轿,前呼后拥,小人荣之,君子鄙之。

第二十二回

犯众怒孟立殒枪尖跳营头陆三死刀下

世乱纷纷民命轻,嗟哉孟立殒刀兵。由来众怒不当犯,言逊宣尼戒甚明。

陆三武艺邑称精,得罪无非是跳营。利刃一朝尸壮士,忌才自昔事难成。

常熟县承平日久,那里见平白地杀人。闻有陈孟立者,原系旧族,乡宦俱是亲戚。也曾以异路前程官做卫经历。平日方巾阔服,家道颇饶,遇事敢言,不怕别人招怪的。他见众人排严乡宦为首,谏劝道:“常熟弹丸之地耳!

清朝势大,只宜着人到彼讲和,观其动静,若遽起兵,是运螳臂挡车也。”

乡兵恶其挠众,指称他是奸细,为敌人作说客的,一声呐喊,枪尖都团团对了他,登时戳死在县场上。

又有陆三者,习拳棒后生也。初与胡龙光往来,后投严宦部下。子张爱其武艺,署为都司。及子张被擒,来贡方坐慧日寺张威,陆三不该乘马导从在大街上经过,被来贡差兵捉住,责其跳营之罪,顷刻斩首于香花桥上。凡此皆杀机方动之兆也。

第二十三回

行赈恤结欢腐儒托助饷搜括富户

巧计横行常熟,先将公道欺瞒。从来措大号穷酸,五斗志得意满。虞邑家家巷哭,黉门个个腾欢。任伊凶恶事千般,吃饱是非不管。

《西江月》

起义先谋黩货财,军前助饷诈端开。乡城但有银钱者,锁缚鞭笞悉受灾。

大约此辈小人得志,岂是做好事的。胡来贡一到县首擒严子张,撤去通邑保障,又略无进守战退实着,尽变易子张所立之法度。窃恐公论出于学校,酸丁措大必有起而议之者,于是出告示开仓赈恤,凡的系寒儒,每名给米五斗,着学中开报花名,按册领支,计通县在庠生员大约五六百名。除有家资存体面者去其一半,大率三百余人,不过费米一百五十石,而通学欢呼,惟知称功诵德,并无出头露面议论其非者,真可笑也。

来贡既箝腐儒之口,遂大肆其恶,括取在城、在乡富户、富商银钱、布帛、米麦、花豆,军前用度,名曰“助饷”。凡来贡名帖到门,识时务者连夜央亲友说合馈送,方保太平;间有悭吝者,登时锁缚,百般吊打,炙诈不婪,其欲不止。又有地方小人乘机投了胡家营,仗势报怨生事,被炙诈者不可胜计。总之来贡住县不上十数日,合县如同鼎沸矣。

第二十四回

救保障万姓号冤行间谍贤绅脱难

公道从来不可移,义阳乳臭被人欺。忠良险作刀头鬼,犹赖乡城口似碑。

为质羁囚广善庵,奸人施计不胜贪。天教侠士机谋遂,罗网须臾脱笑谈。

义阳王既擒严子张,百姓闻之号泣,随至福山,在军前称冤诉枉者,三五日间络绎不绝,每日以千计。且有敢死之辈二十余人,如曹行素、陆四等时刻不离左右,甘心代子张受笞。义阳王喝令要砍时节,齐声叫喊,甘代他斩首。于是李太傅等恐怕激变,惟责以糜费钱粮、略无寸功,姑吊取通县比簿,勘阅私征有无,软监于广善庵中,以子张为质,要常熟县钱粮解到军前而已。

子张卧广善庵中五六日,身上伤痕渐渐平复,监押者看守亦少少疏懈,遂阴谋脱身之计。有荐此地比近瞿舍地方,钱冲宵胆智豪侠,可托此事者。

冲霄讳飞,崇祯朝曾为守备,镇守靖江县,身躯壮伟,胆略过人。子张因遣人暗通之。福山至庄窠钱冲宵家不上十余里,是塘东内地小路。冲霄设计备小竹轿,抬轿人三番共六人,每番相去三四里伺候,先令亲识棋师陈敏卿侄懋功辈往来,阴相通知,初八日巳时,子张出庵闲走,防范者但在东门及南门大路紧紧看守,子张故意步过新桥,探视之人已飞奔南门,把住总路。子张见其已去,急转身仍过新桥,若将原到庵中者,不提防他竟打从庵前经过。

庵东就是曹大人坟旁,小路林木隐处,悄悄乘轿,飞也似瞬息间到窠庄。庄窠之南去瞿舍不远,瞿舍东南即是耿泾塘,汤家桥南通四丫口,水路可达大东门。冲霄预备快船于此,比及看守人知觉,四面追寻,连子张跟随之人皆各东西走散,不见踪影,而子张早已登舟如飞鸟之脱樊笼矣。

第二十五回

受冤归百姓拈香讲和议乡绅设宴

严公遭折辱,常熟重凄凉。品是黄金炼,谗同贝锦张。堕珠嗟按剑,刑璞叹罹殃。幸遘同心彦,引归安乐乡。俄焉捐虎吻,忽已讶云翔。义士伸冤忿,仁人履吉祥。黄童欣爱戴,赤子奉趋跄。公道终难掩,天心亦可量。欢呼声载道,恭敬竞拈香。

为国无端受折磨,军机重务反蹉跎。今朝释憾凭杯酒,终是言和意不和。

子张既达城外,次早百姓知之,一人传十,十人传百,只见人人顶祝,户户拈香,抬轿进城时,都来迎接。自城外至跨塘桥严府门首,百姓们塞巷填街,欢呼动地。早有人将前日来贡原取军器、火炮之类搬运回来,胡来贡闻之,内不自安,急整兵立营,人情汹汹。众乡绅议曰:“师克在和,胡镇与严官势如水火,不祥孰甚。”乃议订于十一日设宴大察院中,讲和欢好,协力同心,邀二人联席礼饮,各无猜忌。于是子张退而仍修战守之具,终已无及矣。

第二十六回

授火器时敏失机烧西庄子张出战

敌人压境反移兵,此是奸臣规避精。火器一时咸藉寇,子求难免失机名。

西庄火起敌云屯,壮士操戈气欲吞。可恨龙光怀异志,反教急急闭城门。

自严子张被擒而后,胡龙光招的兵,自号胡家营。时子求亦招兵,号时家营。将及半月间,子求所部亦不下千人,立营于南门外二图地方,当敌来要冲。然子求心上不论清朝与明朝,惟要乘此机会报昔年之怨,名为拒敌,实欲延敌。

是月十三日早上,他先晓得清朝大兵将至,自己预率麾下八百余人齐上快船,以出巡为名,实则袖手旁观。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海角遗编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