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热血痕
21 万字 · 约 10 小时 3 分钟 · 19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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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与一个名叫韩直的,专做些劫财拐人的事。九年前正月,他二人不知做了些甚么事情,韩直在家中被人一刀戳破小腹死了。韩直的娘,也在房中自勒而亡。过了两天,邻家才晓得。大家猜疑一阵,因为魏蒲平日是天天要到韩直家中的,近来不见踪迹,一定是他二人不是因分赃不匀,定是挟嫌伤命,便报到官府,派差去拿魏,果然逃得无影无踪。这情形越是真了,便四处搜缉。直到今年四月,始在那个年老的囚犯家中拿获。年老的姓江,名叫江诚,平时专做些窝盗分赃的事,无恶不作。上年三月里,他窝藏的人拐了田家的女儿到家,逼作媳妇。田家失了女儿,告到官府。后来漏了声息,打探的确,官府派了兵役,围家搜拿。不但把田家的女儿搜出,领了回去,连魏蒲也一齐拿获。如今是解到府里去,大约一讯之后,就要斩头。倒是一个绝好的果报录。”雍洛道:“你说韩直是魏蒲杀的,既无人眼见,又没得个确据,安知不是比他们更狠的强盗杀的吗?”
酒保道:“若不是他杀的,到了官府他如何肯认?”雍洛还要辩论,陈音蹑了雍洛的脚道:“天不早了,快吃了酒上路,又不关我们的事,管他做甚?”
雍洛方不言语,酒保走开。二人吃了酒,会钞出门,囚车已先去了。二人慢慢行走,陈音见前后无人,方把那年送孙氏到济南的事,细细告知雍洛。雍洛听了,只笑得拍掌跌脚道:“这果报录还要加上三个字,叫作‘巧中巧’。大哥总说不关我们的事,那晓得正是我们的事!巧极了!巧极了!”说着,天已傍晚,投了宿处。
一路上耽搁延缓,直到八月中旬,方至济南苦竹桥。到了赵允门首,问了庄客,晓得赵平、蒙杰都在庄上,心中甚喜,通了姓名。庄客进去,一刻之间,蒙杰早已一路喊叫出来道:“我的阿哥,想煞我也!”抢步进前,手挽着陈音,面对着雍洛,大笑道:“快请进去!”庄客上来,接了挑担,一同进庄。赵平、赵允弟兄二人,都己出来,笑脸相迎。到了正厅,陈音雍洛与众人见了礼坐下。赵允正要开口,蒙杰抢着说道:“我们屡次接了大哥的信,我总想到楚国。可恨许多牵牵扯扯的事体,舅父也是随时生病,真弄得我象热锅里的蚂蚁一般。”说着,又叫庄客:“快去把那极肥壮的鹅鸭多宰几只,把那极香辣的陈酒多烫几壶,我今天要痛饮痛饮。”众人都笑了,庄客自去安排。赵平问了陈音在楚的光景,赵允问了雍洛的姓名,一一说了。
陈音道:“黄丈住在哪里?略为消停,烦引我去拜会才是。”赵平叹一口气道:“我那表兄已经上月死了。”蒙杰忿然道:“我们这几日,正想去牤山替我黄亲翁报仇。且喜大哥来得凑巧,我们明日一准动身。”陈音听了牤山二字,心中愕然道:“牤山离此多远?与黄丈有甚么仇?”蒙杰正待要说,庄客已将酒果搬上来,调开桌儿,摆列好了。赵允让陈音首座,雍洛对面,蒙杰与赵平坐在横头,自己主位相陪。陈音还要推让,蒙杰发躁道:“不要客套了!大哥是直性人,也学这些忸忸怩怩的样子,想是楚国的官做坏了!爽爽直直地坐下,我们好说正经话!”大家方才依次坐下。蒙杰抢过酒壶,斟了一巡,便大喝起来,一连喝了几杯。
陈音道:“你莫忙吃酒,且先把牤山报仇的话,说与我听。”蒙杰道:“我要把几杯酒,浇浇我填胸的块垒,才能说得出来。”又喝了几杯,方道:“牤山离此不过三十余里,生得山势高耸,树林蓊郁,山中野兽甚多。上月里,黄亲翁无事,一个人带了弓箭,骑了一匹马,去到牤山地界打猎消遣。树林中跳出一只金钱豹子来,被黄亲翁一箭射中后胯。那豹子带箭逃走,黄亲翁追了下去。突然,山上冲下一个小杂种来,手中拿两条画杆戟,一马拦着豹子的去路,迎头一戟,就把豹子刺杀了。黄亲翁见了,还在极口称赞他是少年英雄。谁晓得那个小杂种,狂妄无知,跳下马来,提了豹子,便掼上半山去了。黄亲翁上前道:“少英雄,豹子后胯上有一支箭,是老汉的,烦取来还我。’那个小杂种,反嘻皮笑脸地把黄亲翁上下一望,说道:“偌大的高年,逞甚么豪气?小小的一个豹子,射它不死,还有脸向我讨箭呢?’说了这几句奚落话,便不瞅不采,纵马上山。直把黄亲翁气个半死,大叫道:‘你那孺子,休得狂妄!可有胆量在老汉手中试一试厉害?’那个小杂种真个勒马下山,仍是嘻皮笑脸的,举戟便刺。黄亲翁只带得随身宝剑,连忙拔出,与那小杂种厮杀。那晓得小杂种甚是厉害,杀了三十余回,黄亲翁右腕上被他敲了一戟,立时抬不起来,只得拔马逃回。那个小杂种也不赶下,只立马狂笑道:“这样的脓包,饶你去罢!’大哥想想,黄亲翁一世的英名坏在这小小孺子之手,安得不气?回转家中,叫人来请我们过去,把这事告知我们。我们再三宽解他,说道:“且把伤痕养好了,一同前去报仇。’谁想有了年纪的人,经不起气,加以右腕青肿得厉害,老年人气血不足,只挨得三日便死了。”说罢,便哽哽噎噎号啕起来。众人俱是伤心掉泪。庄客舀了面汤,递了手中,大家拭了泪。随将鹅鸭鱼肉,络绎不绝地捧上来,摆满了一桌。赵允敬了一回菜,蒙杰凄然道:“提起黄亲翁来,我哪里还吃得下去?我只多喝几杯酒罢。”便痛饮起来。陈音道:“黄丈可有儿子?”赵平道:“儿子是有一个,往秦国去了。我们专人送了哀音去,大约这几日也可到了。不多几日,才把我表兄的祭葬办好。只因天气炎热,不便久停在家等候我那表侄。”陈音道:“理应如此,但是报仇二字,看来颇不容易。”蒙杰正在喝酒,听了这活,停杯在手,忿然作色道:“大哥为甚凭空地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他就是活虎生龙,我也要去撩他一撩!”陈音道:“贤弟休得动气。愚兄的话,不是凭空说起。”便把那年在绾凤楼盗剑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看他留下柬帖的话:“牤山不远,与子为期’,这人住在牤山无疑了。莫非黄老丈遇的,就是此人?贤弟想他是何本领?岂是轻容易胜得过他吗?”赵平听了,连连点头。蒙杰虽不言语,却将酒杯放下,低头纳闷。
雍洛道:“大哥在楚国动身之时,就说要探访牤山。大哥同那人既有前缘,且到见面对再看罢。”众人称是。大家又吃了几杯酒,方才吃饭散座。赵允道:“陈大哥与雍大哥行路辛苦了,且安静几日,再作计较。”赵平道:“这话甚是。”仍把二人引至东偏房,床帐被褥,铺设一新。略坐一会,天色已晚,众人道了安寝,各自去了。
陈音二人自家也觉得辛苦,便沉沉酣睡,直睡到次晨辰刻方醒。梳洗未毕,蒙杰已来,等候完了,齐到正厅。孙氏娘子牵着阿桂,来至厅上,与陈音磕头。陈音还礼不迭。阿桂已经十岁,出落得眉清目秀,不象阿爷的神气。
磕头起来,阿桂叫了一声伯伯,孙氏也问了好,方退进房去。陈音道:“这又何必呢?”蒙杰笑道:“我还嫌她的头磕少了。”雍洛笑道:“你嫌少了,可代娘子多磕几个。”蒙杰道:“正该,正该。”说着就要跪下。陈音拦住道:“休得取笑,我只问老伯母可迁葬了么?”蒙杰道:“我从楚国转来,先办此事,就迁葬在这屋后,墓木已拱了。”陈音道:“甚好,甚好。”随叹一口气道:“我的事不知何日方得办到?”说着泪流。众人都知道陈音的父亲埋在吴国,代为惨切,只得曲为宽解。大家用过饭,谈些别后光景。
住了五六日,蒙杰催促要往牤山报仇,陈音也急于要会那人。大家结束停当,各带随身军器。赵允叫庄客牵出四匹马来,大家骑上,先到黄通理家中,在供灵前祭奠一番,也不耽搁,一齐催马向牤山迸发。日刚正午,到了牤山,大家下马,在树荫浓处拴好,解襟纳凉一会。蒙杰跳起身来道:“我们不是来避暑的,让我先去会会那小杂种。”将鞍搭上马背,拴好肚带,提了大砍刀,翻身上马。众人见了,都各提了军器上马同行。蒙杰已前去半里之遥,一路吆吆喝喝,吼骂道:“小杂种不要躲在山坳里,快来蒙爷手中纳命!”叫骂得满头流汗,哪里有个人影?众人赶上,齐劝道:“不必这样费气力,总要遇着他的。”蒙杰道:“那小杂种不晓得藏在哪里,怕不把人肚子气破?恨不得立时拿着那杂种,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再挖了他的心,祭奠黄亲翁,方泄我一月来肚子里闷气。大约他是晓得我来寻他,在那草窝缩了。”忽听飕的一声,一支雕翎从山上飞下。赵平手快,一伸手接着雕翎道:“那贼来了。”将箭插在腰间,早听鸾铃乱响,哗喇喇冲下山来。众人勒住马,一字儿排开观望。马上的却不是使画杆戟的少年,却是满口钢须,面如油漆,手舞双鞭,声如雷吼。众人不觉惊异起来。正是:天下英雄无限数,眼前恶战定惊人。
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激义愤群英挑恶战 读遗书豪杰复本宗
话说陈音等正在牤山脚下,列马候战。忽听山上有人,一马冲下山来,生得气如猛虎,声似巨雷,手舞双鞭,大喝道:“哪里来的野徒,在此大呼小叫?”话声未了,蒙杰拍马向前,喝道:“看你这个样儿,大约是在这山里做强盗。我今天来此,却是寻一个小杂种的。你只去把那小杂种唤下山来,饶你不死!”那个黑汉并不回言,唬的一鞭,当头盖下。蒙杰急把九环大刀一架,觉得沉重,不敢疏忽,随把刀杆虚挑一挑。黑汉用左手的鞭护着前胸,右手的鞭刚正收回,蒙杰大刀早已趁势劈下。黑汉即将鞭一横,挡个正着,一个刀光闪灼,一个鞭影纵横,八个马蹄恰如撒,四只膀臂好似穿梭。正当着烈日悬空,只杀得征尘乱滚。龙争虎斗,大战六十余合,黑汉鞭沉手捷,蒙杰一时战他不下。赵平见了,急急把马一夹,挺着手中的浑铁枪,冲到垓心,嗖的一声,旋风也似向黑汉左肋刺去。黑汉眼明手快,左手的鞭往下一压,赵平早已抽回,这叫做败枪势。若非赵平手快,被他压住,走然晃下马来。蒙杰见有帮手,重振精神,与赵平二人一把刀,一条枪,裹住黑汉,不放一丝松缓。哪晓得黑汉却不慌不忙将双鞭舞得呼呼风响,越斗越健。陈音见了,心中诧异,对雍洛道:“不料荒山僻地,竟有这样的英雄?据我看来,要想取胜,倒是难事。”雍洛点头。果然战到一百余合,赵平二人毫不得一些便宜。雍洛此时忍耐不住,扬起熟铜棍,奋勇向前,大吼道:“黑贼休得逞强!某来擒你!”直挺着棍向鞭影里点去。谁知刚到面前,当的一声,弹迸得火星乱溅,大叫道:“好家伙!”不敢怠慢,只风车般横敲侧击,寻他的破绽。又战了二三十合,黑汉的鞭法渐渐乱了起来。陈音见了大喜,暗想道:我不如暗助一弹,便成功了。正想向皮囊里取弹,忽然半山里树林中,飞出一匹雪练般的马来。马上坐一个少年英雄,面如粉腻,唇似朱涂,眼细眉长,口方鼻直。年纪不满三十。身穿绣英白绫箭衣,腰系錾金碧玉鸾带,头戴束发紫金冠,高插雉尾,额上一朵红绒,颤巍巍迎风乱动。手提两支画杆戟,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纵马下山,厉声叫道:“彪哥休慌,某来也。”
陈音急急拍马向前,赵平先已抽出浑铁枪,丢了黑汉,来战少年。少年大笑道:“休仗人多为强,若是饶放尔等一个,不算好汉。”左手的戟一旋,右手的一戟直向赵平胸口飞来。赵平把枪往刺斜里一逼,把戟逼开,顺手一枪,比风还快劈胸挑去,少年急把左手的戟抬开枪锋。却好陈音赶到,挥起大砍刀,向少年的头脖抹去。少年并不招架,只凤点头儿,从刀口闪过,陡的两支戟,如双龙掉尾,直扑二人的咽喉。且喜二人都是会家,一齐躲过,刀枪并举,风驰雨骤般裹上前去。少年见二人武艺高强,便不敢希图取胜,把双戟舞动,两道圆光,忽起忽落。丁字儿厮杀,荡起一团阵云,真有摇山倒海之势,比那蒙杰三人,分外战得凶恶。一直战到一百余合,只交个平手。陈音见少年的戟法精熟,料道难以力取,忽地把刀扬起,用个泰山压顶势劈去。
少年抽出一戟来架,陈音收回刀,将马一兜,跳出圈子外。赵平见陈音跳出圈外,一人抵敌,分外留神,一杆枪奔云掣电,丝毫不肯放松。少年见赵平枪法一步紧一步,便变了戟法,一支护身,一支取敌,成了铜墙铁壁,半分儿攻取不透。陈音离开约三十步远近,取出铁弹,向少年的面上掷去,大喝一声:“着!”只听当的一响,一弹打中戟枝,激得火星乱溅。少年笑道:“暗器伤人,不算好汉。”话犹未了,陈音已是两个铁弹,流星赶月般蝉联而出。少年见有人暗算,早已收回取敌那一支戟,舞得花飞雪滚,上护其身,下护其马,两弹通被磕开,滚到草地里去了。陈音不禁骇然,看看天将傍晚,蒙杰三人都是杀得呼呼喘气,见赵平已是勉强支持,便骤马向前,用力把少年的双戟架住道:“且住。”少年听了,霍地跳开一丈余远,道:“怯战的匹夫,有话快说。”陈音道:“谁来怯你?只是天已不早,人就不乏,马也疲了,明日再决胜负。”少年道:“明朝日上三竿,勒马相候。不来的不算男儿!”赵平声带喘息道:“战你不下,誓不甘休!饶你多活一夜。”少年正要回言,陈音道:“你且留下姓名,好来寻你。”少年笑道:“我行不改姓,坐不更名,不才晏英便是。你两个也通个姓名。”陈音道:“他叫赵平,我叫陈音。那面使刀的叫蒙杰,使棍的叫雍洛。且问你那大汉叫甚么?”少年道:“他是我义兄司马彪。话已说定,去罢。”晏英即骤马到那边去,双戟从中一隔,几般兵器,齐被隔开,三人跳出圈子。晏英道:“天已晚了,明日再战,去罢。”说罢,便与司马彪掉转马头,哗喇喇纵马上山。一眨眼,已转入树林深处。
蒙杰、雍洛都是浑身汗透,喘气吁吁,齐声道:“好斗呀,好斗!”大家跳下马,卸了鞍鞯,放马吃青,坐在那里消停。陈音道:“休怪黄老丈失手,果然骁勇,就是云中岸的洪涛,也及不得此子。”赵平道:“此子本力敌不过洪涛,战法却比洪涛来得神妙,不晓得是甚么人传授他的?”陈音跌脚道:“我竟把绾凤楼盗剑的话忘了!若是问他一问,或者不至有这场恶战。”
蒙杰道:“天将晚了,我们回去罢。”众人称是,各备好了马,一齐转回苦竹桥。已近二更天气,赵允问了牤山的情形,蒙杰说了一遍。酒饭早已准备,大家用过,方作商量。陈音道:“象这样恶战,就战十天也无益处。我们须得想个法子,方能制胜。我看他二人都不象强盗行径,为甚么守在牤山?令人不解。从前替我留的柬帖,明明在牤山后会,如今到了,却是一场恶战,还不知战到哪天呢?”赵平道:“今天原是我们切于报仇,卤莽一点,本该大家问过明白才是。”蒙杰道:“有甚么问的?我们只想法子擒着他,便都明白了。”陈音道:“擒他的话,谈何容易?我想明天见了面,先提问盗剑的事。若有关系便罢,不然,我们用过车轮战法,把他溜乏,胜他自然容易。我将弩弓带在身边,离那里不远,择一树林深茂的地方藏着。若车轮战还不能取胜,便诈败逃走。我用弩箭射他,断无不胜之理。”众人同声称妙。陈音道:”夜已深了,不必多议,准定照此而行。大家早此睡,养好精神要紧。”
众人应了,各自安寝。
次晨起来,吃了饭,大家收拾停妥,骑了马向牤山而去。到了牤山,恰才已牌时候,晏英、司马彪早已在那里并马等候:,蒙杰大吼一声,把马一拍,扬起九环大刀,冲上前去。谁知晏英二人并不接战,一齐滚鞍下马。陈音等甚是诧异。听得晏英大叫道:“那位陈音,可是二十六年十月在西鄙盗剑的陈壮士?”陈音知道是了,骤马向前,应声道:“不才正是。前在西鄙,多承搭救,特来拜谢。”晏英道:“不是小子之事,此话甚长,且屈众位大驾上山一叙。”陈音道:“甚好。”便约众人同行。蒙杰道:“大哥休要信他,明明是骗我们上山,摆布我们。我今天只与这小杂种拼一个死活!”陈音道:“贤弟不必多疑,愚兄自有主意。”晏英二人都上了马,在前引路,一直上山,穿过几处茂林,到了一个庄院,垒石为垣,依树结屋。到了门首,一齐下马,拴在树上。晏英拱手道:“众位少待,小子先去禀明师傅,再来迎请。”众人点头。晏英同司马彪进屋去了,好一晌不见出来。蒙杰发躁道:“为甚钻了进去就不钻出来了?莫非真有甚么圈套吗?我们去罢,休上他的当。”陈音道:“圈套断然没有,贤弟不必疑心,”正说着,晏英二人出来,对着众人道:“众位等久,只因我们下山之时,师傅还在家中。此时回来,师傅不知到哪里去了。到处寻过,毫无踪迹,且请众位进去稍坐,我师傅昨夜有许多话,要奉告陈壮士呢。”众人应允,迸得门去。见里面甚是宽敞,架上的刀枪,壁上的弓箭,满眼都是。到了一个厅屋里,晏英招呼众人坐下。
里面走出一个小厮,晏英叫他接过众人的军器,陈音、赵平、雍洛都将器械交付小厮。蒙杰道:“我这把刀吃饭睡觉都不离开,放在身边最好。”晏英笑了一笑,随叫小厮去烹茶暖酒。陈音道:“有话请说,不敢奉扰。”晏英道:“日长天热,何妨煮茗一谈,以消永昼?”小厮去了,晏英与司马彪方才坐下。晏英道:“我们昨日回来,对我师傅说了交战之事。师傅道:“可曾问来人的姓名?’我把众位的大名一一告知。师傅道:“陈壮士可是生得膀厚腰圆,浓眉大眼的?’我道:“正是。’师傅道:“且喜各无损伤。这陈壮士与你家有莫大的关系,你要重重地拜谢才是。明日来了,务必请上山来,我有要事交代他。’我们今日下山之时,师傅好端端地坐在家中,为甚回来师傅就不见了?真令人猜测不出。”陈音道:“令师尊姓大名?”晏英道:“姓晏,名是一个冲字。往常也是下山的日子多,或一月、两月,或一年半载。来去的时候,总对我们明说。为甚么今日去得这样闪烁?”陈音道:“或者就要回来,也未可知。”司马彪道:“昨夜我师傅还说那年在诸伦庄上,我被诸伦所擒,多亏陈壮士放火烧屋,调开众人,师傅才得将我救到这里。今天应得叩谢。”说罢,扑翻虎躯,便叩头下去。陈音道:“哎哟哟!那夜行刺诸伦的,就是兄台吗?幸会!幸会!”也跪下去,将司马彪扶起。
司马彪道:“我屡次要下山去刺诸伦,师傅总不肯放,只说俟有机会,再去不迟,却不晓得甚么是机会?真正闷煞人!”陈音道:“不才在西鄙盗剑,若非令师从中搭救,暗里帮扶,险些丢了性命。可惜不在家中,不得当面叩谢。”小厮捧上茶来,晏英挨次奉了,随问小厮道:“师傅去的时候,你可晓得?”小厮应道:“我不晓得?”晏英皱了皱眉,叫小厮去门外牵马进来,解鞍喂料。陈音道:“令师既不在家,我们就去了,不必如此。”说着,都立起身来。司马彪道:“好容易相逢,敝师虽不在家,也得杯酒相敬,略表寸心。”陈音三人都止了步。蒙杰道:“谁耐烦吃他的酒!我们的人救了他们的人,他们的人倒伤了我们的人!你们吃得下,我实吃不下,糊糊涂涂把我们弄上山来,毫无一点头绪,可要气闷人。”说着,在身旁取了九环大刀,大踏步便向外走去。陈音三人只得跟着走出。晏英二人哪里阻拦得住?只得叫小厮将军器取出,小厮飞跑进去,捐了出来,六人已经走出厅屋。
陈音忽然抬头见墙壁上挂了一块粉板,写的胡桃大小的字,墨痕兀自未干,上面横写的“陈义士鉴”,即停住脚看去。众人见陈音停步不行,望着墙壁,也随着陈音眼光望去。内中晏英、司马彪见有他二人名姓在上,急抢步近前,取了下来。大家围着观看,上写:晏英即是卫英,司马曾刺诸伦。
国耻父仇家恨,都是有志未伸。
从今化仇为爱,结作一团精神。
男儿当存忠孝,方算世间伟人。
(未后注一“冲”字)
晏英嚷道:“这字是我师傅写的,看来师傅还在屋里,快去寻师傅!”赵平道:“令师这样举动,谅来是不肯见面了,寻也无益。我们且再坐坐,把这粉板上的话解释解释。”陈音此时,一双眼睛只注定晏英,听了赵平的话,道:“是的,是的。”大家转步,那晓得蒙杰已经走了出去。雍洛抢步出门,将他拖转来,仍在厅屋坐下。蒙杰一言不发,小厮仍将军器放好,自去暖酒备菜。陈音问晏英道:“兄台是哪里人氏?家中有些甚么人?”晏英道:“且慢。九年前,我师傅在西鄙转来之时,曾交我一封纸裹,叫我紧紧收藏,且待有姓陈的到了这里,再行拆看。适才我却忘了,今见粉板上的话,陡然记上心来。我且去取来,拆看便知。”随即到右间屋里取了一个纸包出来,对着众人拆开。大家看时,写的是:汝本姓卫名英,越国西鄙人氏。父母早亡,家唯祖父,名曰安素。姊亡妹存,妹名卫茜。汝九岁时,被匪人拐至白水沟,经我夺得,带至此山,教汝读书。十三岁后,教汝武艺。二十六年我路过西鄙,适遇诸伦夺汝祖父家藏宝剑。一时路见不平,夜往诸伦庄盗剑。却有陈音义士,为汝祖父出力。三次冒险,是我暗中帮助,将剑盗出,由陈义士交还汝祖。汝祖挈汝妹到山阴伊家避祸,我将彪契救回,与你一同习艺。当时应告汝知晓,一来汝方十六岁,年纪尚幼,二来武艺未精,恐汝任性误事。我曾留束与陈义士,大约陈义士必来此相访。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