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玉燕姻缘全传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21 分钟 · 5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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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声,并不见有人答应,仰天长叹了几声,道:“罢了,罢了!想我母亲家下,见我此刻不回,自然着人四处寻找,谁知落此地!”想到其间,泪如涌泉。前后左右一望,并无去路。不知吕昆怎生逃走,下回分解。
第十四 回吕昆逾墙遇佳人 临妆唤猫逢秀士
词曰:
从来硬弩弦先断,每见刚刀刃易伤。惹祸尽因闲口舌,招灾多为热心肠。是非不必争你我,好语何须论短长。吃些亏,应无害,让他一步有何妨?
这一首闲词按下。
话言吕相公在天沟里边,等待天色已晚,方才站起身来,望着雪洞里喊了几声,并无人答应。此刻玉免东升,金乌西坠,心下十分着急。只见前后左右都是一带高耸墙垣,并无去路。心下暗想:“此处不知是谁家的住宅?只等到黄昏时候,倘被人家拿住,当贼而论,那时送到官府衙门,不分皂白,革去头巾,也还是小;只怕这个名色难当。”连连爬到屋脊上边坐将下来一看:只见昏昏残月,几点疏星,对面隐隐的一带楼房,却也看得不明不白。
停了一会,风清月朗,玉宇无尘。只见这人家楼房,却是明三暗五,里面点着灯,纸糊窗格,却闭在此,并不听见有人说话。只得过了屋脊(眷),探至檐口跟前,坐下一看:上空下陡(斗),并无出路;左首墙垣连着花园,右边是一座月台相接。吕相公没奈何,探近月台,意欲要跨将过去。无[奈]旁厢又有半截(戳)花墙挡住。原来这人家月台上面,摆了四个磁绣墩。靠着大楼旁边,又是一带厢房,却也点得有灯,有里面的格扇拦住。此刻吕相公并不知是什么人家的住宅,只得爬近花墙跟前,站起一望,却不叫十分甚高。心下暗想道:明知不是路,事急且相随。连连撩着墙头,将脚跨在墙洞里边,好比做:
西厢月下传书信,勾引张郎跳粉墙。
轻轻的爬上墙头,先将右脚站在绣墩上面,转身爬过墙来,心下欢喜道:且喜被我爬墙来了!不知可能下这楼去?
说话之间,忽闻得异香扑鼻,兰麝氤氲,一派琴声响亮。吕相公坐在此间,侧耳细听,并不甚远。原来这人家有一位千金小姐,生得温柔美貌,体态端庄,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描龙绣风、书画琴棋,无一不晓。只是美中不足,目下年已及笄,未曾出阁。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因未曾得一个才貌双全的郎君,未免伤怀感叹。迩日用过晚膳,辞了太天,上楼命丫环高烧红烛,沉香频添,将琴摆在跟前,抚操一曲,无非弹的是自己心事。本来指法活动,抚得又好,真真令人可爱。吕相公只听得清音宛转,哀怨可人,已越听越佳,愈抚愈妙。吕昆暗道:听得他高山流水,声韵悠扬,可称得个名手;但不知这人家姓甚名谁,如何有这等高雅的女眷?只是可恨这一带窗门关闭,不见他一面。正是:
空教清音帘下转,谁想窗外有知人。
不—会,只听得琴声歇了,一条清脆(翠)喉音低低叫道:“临妆,你可晓得那金狮挑在何处?快些代我唤他上楼来。”你道这金狮挑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个猫儿名字。只因小姐适间操琴,忽然有个耗子在小书架上咬书,故尔吩咐临妆唤他上楼来捕鼠。临妆乃是小姐跟前一位书记丫环,听得小姐吩咐,取着一碗灯儿,从小姐房里出来。
吕相公见有人来了,躲在窗前脚下。临妆到了楼厅,放下灯儿碗箸,将格扇推开,并不知窗脚下躲了个人。吕昆只见他秋波滴沥,绿发轻挑,年纪只在十七、八岁;本来又是春和天气,身上穿了一件秋葵色黄袄,外面套一件玉色绫背心,却委实打扮得干净;生来天姿,并不涂一些脂粉。吕昆躲在此间,看得明白,心下想道:“适才里面呼唤临妆,想必就是此位姐姐。看他这副品貌,不知底下踢士如何?若是一双大脚,成为半截观音,那时便好也不值钱了。”
不讲吕昆偷看,再言临妆望着对面屋上,目不转睛,并不知金狮挑往那里去了。取着牙筷,将碗当唧唧一敲,口中唤着猫儿。吕昆听他声音可爱,从底下站将起来。临妆本来胆小,况且并未防备,被他一唬,将碗打得粉碎,连身趺在楼上,忙忙站起身来。此刻吕相公躲避不及。临妆只见月台上一人,片玉方巾,身穿直摆,好像一个秀才模样,连连问道:“你还是个人?还是个鬼?”吕昆道:“姐姐休得害怕!小生有影有形,并不是鬼。”慌整衣冠,走近前说道:“姐姐在上,小生拜揖。”临妆在月台之上,细细一看:有影有形,并非是鬼;再见他出言婉转,文质彬彬,适才被他一唬,本当有许多话要骂他,却被吕昆这一恭,临妆遍身都软了半边下去,乃忙忙问道:“你这相公姓甚名谁?因何到此?快些说来!”吕昆道:“姐姐,小生乃是本都人,是姓吕名昆,表字美篇。适在隔壁凤乐院中避难到此。望姐姐开一点恻隐之心,放我出去。不知姐姐意下如何?”临妆听得是吕昆二字,忙忙问道:“可是阊门五花街礼部尚书静书老爷的公子么?”
你道临妆为何晓得?只因当初看过他进学文章,再者又有风月才子之名。自古道:名重好题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什么:
吟风弄月张君瑞,折柳攀花沈玉春。
再见他这等品貌,真正是才如子建,貌若潘安,心下十分爱惜。忙向吕相公道:“你可知我们这里姓甚名谁?”吕昆道:“小生不知。”临妆道:“你相公好大胆!我家老爷姓安名国治,现任兵部左侍郎;此地就是我家瑞云小姐的卧室。还不快快回去!”吕昆听得这番言语,只唬得:
魂飞楚岫三千里,魄绕巫山十二峰。
临妆道:“我家老爷冰心铁面,赤胆丹心,处家治国,那个不知?况且此地乃我千金小姐的住楼,闺阁重地,快些出去,迟恐未便。”吕昆连连打恭道:“望姐姐开门,快放我出去,感恩不浅。”临枚道:“相公有所不知,我家太夫人最是小心的,未晚先将门户到处下锁。况且房子甚多,此刻也有更余时分,钥匙收在太夫人跟前。相公既会飞墙走壁,何不早早回去?”吕昆心下着急,道:“小生此来,好似乍入芦苇,不知深浅。若教我屋上回去,由如登天之难,岂不要活活的跌死了!”临妆见他哀怜,并非有意留他。无奈钥匙实实不敢去领,恐防老夫人多疑。
他二人在此答话,小姐上房并不曾知道。只听碗声打碎响亮之声,连连呼唤。临妆无奈,只得关了窗儿,取着灯儿,回小姐那边上房里去了。
再言吕相公见他关门而去,无计可施。只见厢房里面点得有灯,近前一看:转过湾,旁厢有扇小门在此,半开半掩,吕相公推门而进。原来此处就是临妆的卧房,上面一张小小的八铺凉床,罗帏绣褥;房首摆着两张书案,四张厨柜;对面挂的挑山画,摆设香几、梳桌、文具;两旁贴的是名人书画,翰墨淋漓。说什么:
金屋阿娇藏美地,瑶台月窟住婵娟。
未知吕昆如何出楼,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美书生暗进兰房 俏佳人<原为“梅香”,从目录改>私行方便
词曰:
自古为人要见机,见机终后得便宜。人非知己休全托,事若亏心切莫为。得胜胜时饶一着,用乖乖里放些痴。聪明反被(致)聪明误,又道卢医不自医。
话表吕昆先在临妆房内坐了一会,闻得氤氲扑鼻,兰麝飘香,阵阵从上飘来。吕相公近前观看:有个楠木锡胎香盒,放在床上,只见一个枕头薰得香喷喷的,和些雀粉、头油气。
此刻,临妆在小姐房中伺候小姐安歇,并不知自己房中有人。遂往楼梯口跟前,将水亮取至上房,与小姐净面、洗手,去了残妆。小姐解宽衣带,上床就寝。临妆将小姐的幔帐放下。正是:
红颜自快冰纱帐,银釭朗照玉芙蓉。
心中暗想道:我家小姐如此姿容,雅淡体态,虽不能算个文章魁首,亦可谓个士女班头;将来也不知便宜了那个有福才子!想我家老爷年年由那京都里的秀才择婿,杳杳无期,那知道才子到底还出苏州。若是早些回来,将小姐匹配月台上那人,这才是郎才女貌。锦绣鸳鸯。我临妆陪小姐过去,早晚伺候,也得沾他雨露。但不知我这薄福女子,可有如此造化?只怕是:
蓝桥隔断人难渡,空教相思两地牵。
想了一会,忙将铜盆放在楼板上。把灯台放在盆内,又添上油与灯草。但凡(烦)千金小姐房中,量必总要点个夜灯。
临妆收拾已毕,望着小姐床跟前禀道:“婢子去了。”左手取着烛台,右手提着水亮,转身出来,将房门顶上了闩。
你道这是何故?却不是为吕昆在此,有心闩了小姐的房门,与他两下相约。只因临妆在厢房安歇,每天总要先伺候小姐睡了,方才回自己房内,每日总是如此。难道小姐楼中只有临妆一人不成?却有个原故:一则喜的是他,二来爱他洁净。一切楼下闲人,不许他们无事上楼。就是三尺小童,非呼唤,并不敢到,却也算得个闺间严谨。正是:
香闺门掩牢栓锁,帘幕低垂院宇深。
等闲窗下无人到,寂寂兰房自守贞。
就是临妆,却也并无外念,每日随着小姐看书习字,刺凤描龙,所以小姐并不疑惑。
此刻临妆取了烛台、水亮,回到了自己房门首。先将门帘揭起,推门进来,放下烛台、水亮。抬头只见有一人坐在厨柜旁边联凳上面,吃了一惊,转身往房外一跑。心下想道:好生奇怪!难道我的房中躲了个人不成?站在外面,不敢喊叫,犹恐惊了小姐;心下有些害怕,战战兢兢,却又不敢进去。只得把门帘轻轻揭起半边,仔细往里一看:原来就是他。却也好生无礼!为何躲在我的房内?我的房门紧闭,打从那里进来?仔细思想,道:“不好了,是我的不是,月台上厢楼腰门未曾闭上,想必是那边进来的。”心下欲待要喊叫,又怕小姐那边听见;欲待不言,又无此理。只落得:
满胸思想全无策,此刻才教进退难。
吕相公见他进来晃了一晃,复反转身出去,想他必定自要进来,坐在房中并不动身。临妆在外面站了一会,只听得火巷里打更,心下暗想道:只个呆子,也好没趣!人家住房有什么好坐?待我说几句利害言语,打发他出去。主意想定,进得房来,正言令色道:“我知你是读[书]君子,原来却是个无礼小人!既读诗书,该知大道。独不闻男女授受不亲?夤夜闯入人家内室,该当何罪?你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上房乃小姐的卧房,此处乃奴家寝室,还不快走出去!倘若被夫人、小姐知道,那时休要见怪!”吕相公道:“小生并非斗胆,只因旁厢腰门未闩,无意进来,多有唐突。还望姐姐行些方便,放我出去,免得姐姐名节攸关。”临妆道:“先己说过,钥匙在太夫人楼下,此刻不便去领。你何不就在外面月台上暂坐一宵?等候天明,指点你悄悄的出去。你为何坐在此间?”相公道:“月台外面乃是露天之下。自古道:一夜抵千年。叫我怎能坐一夜?”临妆见他如此,心内又怜又怕,命他在楼厅板上坐一夜,又恐惊动小姐的住房不便,只得请他在联凳上和衣而睡。吕相公无奈何,只得坐在此间。临妆意欲取水洗脚,有吕昆在此,不好意思,只净了手、脸,除下钗环,掩上房门。此刻是:
含羞归绣幙,带笑灭银灯。
吕昆见他要吹灯,连连哀求道:“姐姐何薄情至此?你将灯儿吹灭,教我独自一人,岂不骇怕?何不做个人情,留这盏灯儿与我作伴,意下如何?”临妆道:“非奴无情,由恐火烛。”吕相公道:“不妨,自有小生照应。”临妆只得点着油灯,吹灭蜡烛。先将帐子放下,上床脱衣宽带,换了睡鞋,把一双大红满帮花鞋轻轻放在脚搭上面,提心吊胆而睡。你道他为何不在床下宽衣?只因有外人在此,不好意思。
此刻他二人一个在床上安眠,一个在联凳上打盹。好比做:
织女专在银河等,牛郎不近鹊桥边。
到底吕昆有些体统,不敢乱为。停了一会,实坐不住了,只得将身睡下去,口中唧唧哝哝,恨声不止道:小生自生以来,何曾连衣睡过一夜?今晚虽蒙这位姐姐美意,也只得将就而已。站起身,将灯添了一添,依然坐下。只见寂寂长夜,口吟几句道:
良夜无高枕,孤凄独对灯。
更残深漏滴,合眼又销魂。
只听得打了三鼓,权眠不眠,似睡非睡,对着这半窗残月,一盏孤灯,想起院中柳卿云的话,心下甚觉惨然。只才是:好事多磨,浮云易散。
临妆此刻在床上,翻来复去,却也没有睡着。虽然隔了帐子,却看得清白。见他睡卧不宁,数长道短,心下暗想道:自然联凳不好翻身。遂叫:“相公,你在塔板上来睡睡(浓浓)罢。”吕相公因而走到床边下坐定,取起他的大红满帮花鞋仔细一看,实在做得干净。临妆道:“鞋子有何趣味?还不早些安歇,如此取厌!”吕相公道:“虽蒙姐姐美意,命我在这塔板上边。然垫盖俱无,如何睡法?”临妆道:“你好不知时务!莫不然我将这床相让你罢!”这才是: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界犹如狼捕蝉。
临妆却是无心之言,不过是打趣他的话。吕昆此刻以假作真,将计就计,站起身来,将帐幔分开,欲要上床。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吕公子奇逢佳偶 临妆女匣内藏人
词曰:
人生处世细思量,切莫粗心自主张。鱼为思饵钩上死,鸟因贪食网中亡。颜回陋巷声名远,饿死夷齐姓字香。安贫乐道无苟且,男儿须要重纲常。
按下闲言。
话表吕相公走近床前,临妆不敢喊叫,只得把被将头朦在里边,道:“相公还不安睡,是何道理?”吕昆连慌伸手,在被窝里去摸了一摸,看临妆如何。谁知临妆虽然是个处女,人到了十七八岁,也知道有此风流之事,故将身子囤在一堆,口中并不出言。相公忙解衣衫,身归绣幔。此时临妆春心已动,只是有些害怕,伸伸缩缩,掩掩遮遮。
一个是娇花未曾经风雨,一个是游蜂初赏牡丹心。
临妆双锁蛾眉,半推半就,一会间颠鸾倒凤,云雨已毕。不觉漏下四鼓,二人共枕谈心。吕昆道:“小生今日与姐姐侥幸如此,不知那世缘分?”临妆说道:“虽然如此,却是三生有幸,后来不可忘奴今日之情。想我今晚既然失节于你,焉肯将来再嫁他人?倘明日相公出去,见着那些朋友,切不可将这一层话说将出来,关乎小姐与奴的声名节操。自古道:
撕破纸窗容易补,损人名节再难全。
只要你相公回府谨言,不弃奴家是下贱之辈,就中相请媒人,前来说合,聘定我家小姐;那时定然是我临妆陪嫁前来,与相公早晚同居,岂不两全其美?”吕相公道:“小生并非寡情薄意之辈。只是一件,闻得你家小姐乃苏州有名的才女,虽蒙姐姐见怜,一宵恩爱,定不忘情。不知我吕昆将来与你家小姐可有百年之分?令人难测。”临妆道:“相公何出此言?如古道:朝里无人莫做官。我家小姐虽则千清万道,一尘不染,如今有了我这桩事儿,可以写得包揽。”吕相公道:“如此拜托!”两人恩来义往,言语缪绸,不觉更残漏尽,斗柄参横,已是五鼓。
一会天色大亮,日上纱窗。此刻吕昆微微有鼻息之声,临妆正要陪他再睡一觉,尤恐小姐上房醒了呼唤,只得抽身起来。穿了衣服,下了床榻,开了房门,移[步]走到梳桌跟前,揭去镜袱一照,只见自己容颜比往时大不相同:双眉已散,两鬓棚松。对着镜子里叹了一口气,道:
面似桃花两鬓斜,看来羞处也难遮。
昨宵嫩薄经风雨,镜里蛾眉不相他。
心下越思越想,愈恼愈闷:只因昨晚错了一念,今日就不像个女儿家的样子。又想道:女儿家一千岁也免[不]得这事,悔他却也无益。连连梳起了头,到楼跟前梯儿旁边一看,只见茶水也有人送了上楼,只得把水取进房中净面。
随后吕昆也抽身起来,净面漱口,当着临妆道:“昨晚言语,一一在心,小生决不负义!”言毕,即要告辞。临妆道:“此刻楼下众人都已起来,未免那里不遇着他们。先慢出去,我自有道理。”梳洗已毕,把间壁房门轻轻开了,慌把吕昆请来,心下细想,道:“本待将你相公留在我房中,只恐小姐不时到我房中走动。如今只有间壁房中,有个囤屏匣子空在此间,且将你相公藏在里面,再作道理。”商议已定,揭开围屏匣子,遂请吕相公睡下,慌慌盖将起来,道:“相公在内,不可言语。恐小姐听见,那时了当不得。”
言毕,转回房,取水亮到小姐这边,开了房门进来。却不知小姐久已起来,坐在此间,只得取水与小姐净面。正是:
云鬓未梳就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
小姐在梳头桌跟前梳头,并不知临妆坐在旁边打睡。忽闻临妆口中自言自语,说道:“吕相公,你住在五花街,那一阵风儿吹到此间,好生奇怪!”正在此说梦话,不妨小姐一梳子将他打惊回来,惊得他满身冷汗,遍体生津。小姐道:“你适才说些什么?岂不害羞!”临妆道:“婢子睡去,朦胧梦见风月才子吕昆,所以失口说出。小姐不必见疑。”小姐道:“女儿家好不小心!即是梦话,怎么说出口来?被人听见。岂不笑话?已后不可如此!”小姐认临妆是句真话,所以不朝下问。
梳洗已毕,用了点心。临妆将用下来的点心收在一边,陪着小姐下楼。问过夫人早安。刻不留停,转上楼。到小姐房中将那吃下来的点心取将出来,配成两样点心,两盘果子,携至自己房中。
此刻点心已经冷了,意欲送下楼去蒸蒸,又恐费事,只得将就些儿。取了热茶,到下两杯。将吕昆请出围屏匣子,到房中坐下,望着吕昆道:“不过几个粗点心,请相公老实用几个。”吕相公昨日一天并没有用饮食,此刻正在饥渴之时;再者昨晚“成亲”,未免又费了一番精力,此刻正用得着,一连吃了几个。见临妆旁坐在此,满面通红。你道是何缘故?他们昨晚虽然成了夫妇,到底看得不明不白,今日阳光朗照,觉得有羞愧之意;再者又怕小姐一时上楼看见,所以如此。吕昆见他并不动手用个点心,连连的道:“姐姐何必拘礼?常言道:主不吃,客不饮。必须陪我用几个方好。”言毕,用牙筷取了一个包儿,送在临妆口边,道:“恭喜姐姐早生贵子!”临妆粉面通红,道:“休得取笑!”吕昆道:“昨晚之言,小生谨记。只是一件:府上千金小姐倘得与小生匹配,那时偏(遣)房料然无人可荐。姐姐须在小姐最前探他口气,便知明白。”
他们正在此谈心,忽听得嘈号之声,楼梯响亮,唬得他二人魂不附体,措手不及。也不知何人上楼?吕昆可能躲避、不能躲避?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安老爷京报高升 吕秀士香闺出丑<原为“兰房出魂”,从目录改>
词曰:
龟因壳硬兔因毫,獐为脐香鸟为毛;花为色娇遭蝶采,雀因声巧被笼牢。人因多能偏有害,马为能行反受劳。当场莫如推不会,一生安乐最为高。
按下闲词。
话表临妆正在房中与吕昆调情,相敬点心,忽听得楼梯响亮嘈号之声,他二人唬得魂不附体。欲把吕昆依旧藏在围屏匣里,又怕人来撞破,只得命吕相公躲在屏门后马子巷内避一避。临妆离了房中,先到楼门口探探信儿,看是何人上楼。
只见有个(了)姐姐站在楼梯上,手里取着一根竹竿。口中嘈号,赶的是那金狮猫儿。你道赶他怎的?只因小姐有几盆素心兰,摆在楼底下小书房香几上面,半段窗子开在那里,金狮猫在里面啃那索心兰的叶了。只位姐姐看见,恐怕咬了兰花,故尔取了个竹竽,站在楼梯上赶这猫儿。临妆见并不是小姐,方才放心。自然那个姐姐将猫儿赶去,依旧下楼不题。
只言临妆转身进房,将吕相公请出了马子巷,道:“相公,适才并不是小姐。有人在楼上赶猫儿。”吕相公道:“原来如此,却吃了我一惊。”临妆道:“相公不须害怕,若是小姐上楼,我自有道理。”言毕,仍然坐下,斟茶与相公用点心。彼此谈些闲话,情如鱼水,恩爱如山。正是:
夫妻一夜恩如海,两情义重似如山。
他们在楼上谈心不题。再言小姐在楼下请过了安,只见谈氏夫人双眉紧蹙,面带忧容,小姐道:“母亲为何只等光景?”再见旁边有付牙牌,摆在桌上,忙忙问道:“早晨母亲就看牌么?”谈氏夫人道:“我儿有所未知。做娘的昨夜梦见你爹爹到我跟前,遍身穿的是白,头生了一角,不知主何吉凶。故尔为娘的不放心,今早起个牙牌数儿。”小姐道:“[数]里如何断法?爹爹几时回来?讲个明白与孩儿细听。”谈氏夫人道:“求签问卜,不过决人心上之疑,那里有一定之理?若依这数里边,空空洞洞,全无定准。”小姐道:“孩儿看母亲此梦,孩儿到有个详法。俗云:详梦要反详。白者为吉,红者为凶;但凡所梦宜白不宜红。头生角乃大吉之兆。想爹爹虽然官居侍郎,到底是个佐贰之权,头生角主加官进爵。”
母子正在此详梦,忽有家人禀道:“京报提塘差人在外。恭喜老爷加升兵部大堂。有家书投递。”家人将书呈入。谈氏夫人拆书观看,上面写道:
自别夫人,已经半载,不觉寒又更暑矣。想必家内阖宅均安,不待言问。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