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玉燕姻缘全传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21 分钟 · 7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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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想必是姑娘亲手栽的?”邓氏道:“没有什么好花,不过无事省目而已。”张寅道:“小生今日是无意遇见。明日清晨前来奉谒,还欲求赐一枝名花回家,未知小娘子尊意若何?倘蒙金诺,小生决不忘恩!”邓氏道:“既蒙雅爱,敢不奉献?深恐相公得后,弃之不顾,有负此花,将若之何?”张寅道:“小生既爱此花,自当加意保护,决不使此花冷落。”邓氏道:“敢不如命!”张寅此时明知已通关节,起身将衣裳穿好。邓氏忙忙开了屏门,道:“简慢相公,休得见怪!明日来时,不可失信。”张寅连连答应。[口]里虽然说话,眼睛望着张寅,一连丢了几个眼色,送至大门外。张寅见他临去秋波一转,禁不住神魂飘荡。邓氏回身关上了门,定然一夜胡思乱想,这且不言。
单表张寅出了邓氏的门,十步九回头,有恋恋不舍之意。此刻天色渐晚,急急赶至家中,将脚下鞋袜换了,坐在书房里,竟如痴子一般。有个书童走来一看,暗暗的说道:“早间出去,就到此刻回来。天热巴巴的,这是何苦!”用手在张寅肩上一推,道:“相公请起来用晚膳罢。”张寅醒来,两手朝空一抱,道:“二娘,你来了么?”书童站在旁边笑道:“二娘往那里来?小弟是三娘来了。”张寅醒来口干作渴,命书童倒茶来吃。书童倒了一杯茶,递与张寅。张寅茶杯未曾到口,连茶杯都打得粉碎,道:“狗才!这种茶,那像人家茶,清心解渴!”书童道:“想必相公吃了别人家茶,投了口了。故尔将自己的杯儿都打碎了。”连连取了晚饭。张寅免强用了一碗,命书童取水,沐浴乘凉,准备安歇。张寅上得床来,天气又热,又有蚊虫,翻来覆去,那里睡得觉?欲知明日如何,且看下回接讲。
第二十一回 张寅邓氏两交欢 祁中<原为“初中”,从目录改>缴批归故宅
词曰:
燕子来时春云消,几家留得旧窝巢?风流王、谢今何在?剩水残山似六朝。时吟杜牧孤鸿句,泪落雍门一调高。老去深藏经济手,归乡应悔此心劳。残篇话到兴亡处,郁闷之间读屈《骚》。
这首闲词按下。
话讲张寅离了家下,并不走旧路,惟恐旁人瞧见,捉风捕影,反为不美。比往日多走了两、三倍的路,左走右走,一路转湾抹角而来。才到邓氏门首,将门儿轻轻扣了两下,邓氏亲来开了门儿,道:“张相公为何来得甚早?”张寅道:“原要早些才好。”邓氏说:“张相公,请里面坐。”张寅进得门来,邓氏即将门儿关上。
张寅见邓氏满头珠翠,遍体绫罗。你道邓氏今日为何这等打扮?他却有个主见。当初原有人替张寅做过媒的,只因他的令堂太太不允,想人家只有剩茶剩饭,那有个剩儿剩女?一般样如今也嫁了丈夫,决不致做一世的老女儿。邓氏今日打扮得如花似玉,不过是气一气张寅,看他心下想也不想。张寅此刻一见魂飘,手足酥麻,拴不住心猿意马。邓氏却又在他面前卖俏妆娇,移步往前行走。却被那架花枝儿抓住一股顶簪,张寅在后面看见,伸手取下来,放在袖中。张寅到得堂屋里,向邓氏说道:“昨日承茶,又唐突推门,多多得罪。”言毕,打了一躬。邓氏慌慌还礼。礼毕,二人坐下。
张寅望着邓氏,不住的只是笑。邓氏见他笑得蹊跷,慌慌问道:“张相公所笑为何?莫非看见奴身上有什么毛病来么?”张寅道:“二姑娘打扮得只等富丽,那里还有什么毛病?只是可惜少戴了一股顶簪,就差了一着。”邓氏见他说话有因,心下暗想:戴是戴在头上,穿是穿在身上,何得独少戴了一股顶簪?却也不信。见他笑声不绝,将信将疑,探手在头上一摸,果然不在。随即往二门口找寻,那里有得?望着张寅说:“莫非是你偷了去了?”张寅道:“岂有此理!二姑娘府上只等好鲜花我并不偷,独偷了这股钗儿?诬良为盗,却使不得。”邓氏见他如此口语,或者是早间梳头遗失,未曾插戴,也未可知。忙忙进房去寻。
张寅见他进房,随后也跟将进去。见他开了厨柜,将梳具取出,四下翻寻,那里有得!回头见张寅在房内,故意沉下脸来,说:“快些出去。人家内室,岂可穿房入户乱走!倘使被丫环进来看见不雅。快快出去!”张寅笑嘻嘻道:“小桃姐姐那里去了?”邓氏道:“早间叫他去买点心,犹恐相公前来。”张寅听见小桃不在家,越发胆大,走近前来,道:“二姑娘,簪子不用找寻了,在我此间。”邓氏道:“休得胡说!”张寅在袖中取出;邓氏见了,几个悄步,走近前来,道:“原来你是个贼!”伸手来抢。张寅趁势接住他的粉颈,将簪子戴在头上,两手搂抱,吻唇嗅脸。此刻邓氏欲火难禁,心中乱跳,低低说道:“休得无礼!快快放手。”早被张寅把邓氏抱之床前,按倒香躯,邓氏虽然左撑右支,张寅那里肯放?竟将小衣扯去,钮扣尽解。邓氏只得半推半就。张寅口口口口口口口,一抽一提,迎送起来。那邓氏星眸微起,将酥胸紧贴,小足高举,一任张寅扇硼。邓氏气喘吁吁,被他口得面如火发。正是:
棋逢敌手难招架,恨无韩信与张良。一个是败柳残桃,花底不愁蜂蝶急;一个是初沾雨露,情深堪比小登科。一个是吁吁气喘,一个是香汗淋漓。
原来祁中与邓氏做了半年夫妻,并无风流趣味,怎比得张寅纵擒如意。直有半个时辰,灵犀直透。正是:
情浓深处情难舍,缘分来时缘更添。
二人一度已毕,下了床榻。邓氏重整残妆,从施脂粉,望着张寅道:“妾身已属君家,不能自爱。今日之欢,人前切不可说。倘使走漏风情,莫怪妾从此与君永绝!”张寅道:“此话不须卿言,小生决不敢与外人道及。此中风味,只可你知我知。”此刻二人挽手而出。你看我爱,恨不得再整旗鼓,重兴云雨,巴不能俱各吞入肚内。
忽闻得外面叩门声响,张寅只得走至花间,假意看花。邓氏忙来开,见是小桃买了点心回来。邓氏怒道:“为何去了半日,到此刻才来?”小桃道:“新开铺子十分慌乱,故此来迟。”遂关上门儿。见张寅立在花间,望着邓氏说道:“张相公来得甚早。”邓氏恐怕露出机关,又道:人小心不小,恐怕将来告诉祁中,只得回道:“张相公是才来的。”忙取出点心,排在桌上,倒了一杯茶,陪着张寅用了几个点心,命小桃收去。又向张寅说道:“无事可来这里谈谈。只是简慢得紧。”张寅用毕点心,见此刻天色尚早,不好坐在此间,只得起身作别。邓氏送至二门,低低说道:“晚间有杯酒,可早到。”张寅告别邓氏回家不题。
再言邓氏等至下午。命小桃买了酒肴,收拾晚膳。等至红轮西坠,玉兔东升,天色渐晚,邓氏命小桃快吃了晚饭,早早安睡。邓氏将[酒]肴摆在房内。一会儿,听得门响,忙忙前来开门。心下怕的是丈夫早晚回来,喜的是情人今夜相会。随即开门迎入,携手入房,说道:“相公请坐,待奴奉敬一杯。但是水酒无肴,十分简慢。”二人说说谈谈,开怀畅饮,直到更深,收拾安寝。被窝中素体(里)相挨,酥胸紧贴。张寅抽泄之后,遍体(里)酥麻,精神顿减;而邓氏淫情未足,还不住口口口口口口口,叫道:“心肝,我一心要在你身上睡一睡。”一面扒伏在张寅身上,搂着颈子,只顾揉搓。教张寅两手板住他的腰,板的紧紧的,他便在上极力揉搓。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那邓氏一举一坐,十分高兴。抽彻至首,复送至根,口中不住声的叫“亲哥”。直至天明,口口口口,方再搂抱而睡。红日上窗,方再起身梳洗,相别而去。
以后二人如夫若妇,渐渐不避小桃;小桃亦不敢说将出来。况且张寅在小桃身上点掇,却是没得说的。每每小桃要一不二,屡在他身上尽情,无非是买他的心。一连也过了两个月。
那一天,张寅却和邓氏过宿,也是合当有事,到得二更时分,外面来了一人,身长高大,背阔腰粗,黑漆漆两道浓眉,一双暴目,海下一部揸腮髭髯;戴一顶随风倒,身上穿了一件青布箭农,腰束鸾带,挂了一口腰刀,左手掌着苏州府正堂的灯球,右手牵着马匹。你道此人是谁?就是邓氏的丈夫祁中,从山东捕盗回来,更余时分,在府衙门里缴了批文,将那一干强盗候柳太爷过堂下狱。柳太爷见他办事有功,赏他的酒饭;又有同班的人代他接风洗尘,只吃得酩酊大醉。别了众班朋友,举步回家。走了不多一会,早到自家门首。祁中用手敲门。
邓氏正与张寅情浓之处,忽听得外面扣门,是他丈夫声音,二人慌忙起身,唬得魂不附体。正是:
从来好事多磨折,须知乐极必生悲。
不知邓氏将张寅怎样藏躲?下回接讲。
第二十二回 祁二娘房中骗夫主 张秀才桶内失真魂
词曰:
关圣贤千古英豪,华容道曾败奸曹,弃金印府库仓廒,保皇嫂匹马单刀,霸陵桥曹公饯别,送征袍许褚、张辽。圣贤稳坐雕鞍会孟德,刀尖挑起绛红袍。
这首闲词按下。
话言邓氏同张寅唬得筛糠抖战,并没有后门,急得无处奔逃。只见床横头摆着一只米桶,你道因何放在房内?当日原放在堂屋旁边,只因有个打杂的妇人手脚不大干净,邓氏闲暇在邻居人家听书、看牌,那一日回来,恰恰遇着一个妇人在此偷米,又不好与他淘气,只得将米桶移在房内。后来将这个老妈寻他不是,打发去了。又寻下一个姓李的,此刻不在家下,因常常害病,告假回去调冶。少不得这李氏大娘后书自有交代,这且按下不表。
单言邓氏想了一会,并无所在,只得将张寅躲藏在这米桶内。忙忙将闩盖除了,望着张寅道:“且躲在这里边避一避,再作道理。”张寅战战兢兢,道:“倘他知道,便怎么处?”邓氏说:“你在里面不可响动,我自有道理。”张寅没奈,只得跨进米桶,蹬在里面,两个肐膝头儿拱着了一张嘴,犹如活孙蟠桃一般。此一刻是:
三魂七魄都飘荡,冷汗淋漓湿透身。
本来张寅和邓氏却也胆大了些。自从躲雨之后,两下朝夕往来,并无忌惮。却没有打点他丈夫今日回来。这才是:
指望长久为夫妇,谁知命绝在须臾。
张寅躲进米桶,邓氏慌慌张张将闩盖上好了。提心吊胆取了灯,前来开门。
才接下闩儿,祁中打外面跌跌跄跄,酒气冲冲。带着马匹进来,邓氏说:“官人回来了么?”祁中说:“马在后面,看仔细。”邓氏闪过一旁。祁中将马牵进,拴在槽头,将鞍辔扎起。只见槽头并[无]草料,望着那马道:“我的儿,今夜深了,不及去备草料,只好将就些儿;明日清晨撒和草料便了。”那马却也能通人性(信),是马有三分龙骨,只是不能言语,望着祁中一声嘶叫:见得明早和草料也罢。祁中拴好了马,取了灯球,四下观看。你道他是何缘故?适才开门,恐怕有人掩将进来。只教做:朝朝防火,夜夜防贼。他虽然如此小心,那里晓得有个奸夫躲在家内?只得取着灯球,在堂屋里面坐下。
邓氏将门上了拴,转身过来,见祁中坐在此间,酒气喷人,忙忙问道:“官人此番回来,为何如此大醉?不知公事可曾完毕?”祁中道:“娘子,今日回来甚早。一路上与那几十强盗打饥荒,到得更余时分才进城中。又候太爷坐堂,照批点名下盗,赏了我的酒饭;又蒙同班的那些朋友公分代我接风,多饮了几杯,故尔家来迟了。”邓氏听他说用过了晚膳,将灯球吹息,请他进房安歇。等他早早睡,[好]放张寅。
祁中立起身来,尚未进房,一手揭开门帘,望里一看。只见桌儿上盘碗未收,摆着两付杯箸,心下动疑,来到房中坐下:“娘子,有谁在此饮酒?一人如何用着两付杯箸,是何原故?”此刻却也不怪祁中生疑,家下并无三口四口家眷,一人用两付杯箸,岂非有了个当?邓氏见他盘问,忙忙回道:“官人休得生疑!昔日你曾说:‘我在客中凄凉,那一天不想着你。这也是夫妻情分。’又说道:‘夫妻一夜深如海,岂肯轻忘恩爱情?’故尔奴在家下一人饮酒,觉得冷清,所以虚设一席,就像官人在奴跟前一样。今是命小桃陪奴吃了几杯,因他醉了,早早命他去睡。”祁中听毕,说道:“果然好一位贤德娘子!”这狗头五瓣帽子代他戴在头上,现现成成是做个早出晚了,可笑他那里知道?还在这里言长论短。祁中只得站起来,朝床边一坐。
此刻把张寅唬得魂不附体,那知道这米桶一头搭在床板上面,一头是砖垫着,有些一边高、一边低,摇的扢搭搭的响。邓氏见米桶乱摇,又不能照会,只得苦在心头。二人此刻好有一比:
命似藕丝悬大秤,头如灯草系高钟。
眼中流泪,暗暗沉吟道:“天那!我与他二人性命今番料不能保。”左思右想,悔在当初。
早知今日遭魔劫,何不当初早割离?但凡偷情的人总是如此:天晴不走路,直待雨淋头。往往弄出事来,悔之无及。这叫做:掉(吊)去疮疤,却忘记疼。此一刻,邛氏泪滔滔,心中想道:“张寅呀,你和奴一点痴心,指望天长地久。谁知他今日回来,将一天好事从此打断。奴的性命却不足惜,但你并无兄弟,只有你一人,要算个独种,倘若有些不测,岂不要绝了你张氏门中的香烟后代?”
言毕,一阵心酸,泪如泉涌。眼下又不能将他的丈夫送到那里去,好放张寅。见祁中坐在床边上打挑,只得走近前来说道:“官人一路辛苦,何不脱了衣服安睡安睡?待奴厨下去取茶你吃。”祁中听得,站起身来,脚下打晃,遂将衣帽靴带,与那一口利刀也除下来。把帽子先放在米桶上,脱了一双靴子,也放在衣帽一堆。在灯光之下,将那一口刀掣出观看:只见寒光闪闪,冷气嗖嗖。邓氏唬得香汗交流,面目失色,忙忙开口说道:“官人,茶前酒后,不是儿戏的!”祁中于是将刀入鞘,邓氏代他挂在壁上。看看[茶]又冷了,只得取了灯,带了茶壶,往厨房前来,引火煮茶。
他难道不会将小桃叫他起来?由恐叫他反有不便,只得自己去取些木炭,将火引着。人在这里引火,心在房中,暗暗的说道:“那个冤家在桶里面不要响动才好。”那里晓得张寅在里面越唬越战,心下暗想道:“我好似笼中之鸟,案上之肉;拿住我如探囊取物,反掌而得。”战得那米桶扢搭搭的乱摇。此刻祁中正不曾睡熟,心下疑猜,好生奇怪,邓氏刚刚烹了茶,走至堂屋,只听得祁中在房里将巴掌一拍,道:“好呀!也被我拿着了!”唬得邓氏将一把砂壶打得粉碎。正是:
乌鸦喜鹊同林噪,未卜今番吉共凶。
不知张寅、邓氏二人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张寅得命逃回第 祁中<原为“初中”>酒醒转生疑
词曰:
一生风月且随缘,迟也悠(优)然,速也悠(优)然。日高三丈我犹眠,不是神仙,谁是神仙?绿杨枝上听鸣蝉,卷起湘帘,放出茶烟。荷花池馆晚凉天,正好弹琴,又好谈玄。
这首闲词按下。
话讲邓氏跌倒在地,唬得魂不附体,心里面说:“不好了!想必这冤家被我丈夫拿住了。”可怜邓氏战战兢兢爬起来,汗如雨下,遍体皆湿。听了一会,并不见房里动静;若是张寅被他捉住,此刻就该见一个分晓,那里能个这等安然无恙?只听得房里面悄悄无声,呼吸不止。
邓氏忙忙走近房门首,轻轻揭开门帘,望里一看:只见祁中身子横倒在床上睡去,却有一只左腿压在米桶上边。邓氏拿着一把的脉走进房来,意思要把张寅放他出去,无奈他丈夫的腿压在米桶上边,并不敢惊动他。只听得鼻息如雷,呼声不止。
原来祁中今日回来,只因走路辛苦,再者多饮了几杯,此一刻倒了头,和衣而睡。自古道:管什么玉兔东升,红轮西坠。
邓氏先看一看桶盖上衣帽、鞋带、腰刀,件件都搁在上面,看他丈夫起初怎么样摆法,将他原样看在肚中。无奈他丈夫这条腿不能移动,心下想了一计,取下一支耳挖,在他丈夫脚上连着袜子用力钻将进去。祁中此刻好象蚊子咬了一口相似,口内一声‘哎呀”,翻身将腿一缩,让过这米桶,邓氏听他依然睡熟,将桶盖上面东西取下来,搁在旁边凳上,慌慌张张开了桶盖。
可怜张寅蹲在里面,连气都唬得没有了。邓氏将手下去摸着他的肩膊,搀出了米桶。见他唇如傅粉,面若涂黄。邓氏在房中并不敢言语,用手指着房外面,将嘴掬了两掬。张寅知道教他逃走,出得房来,站在天井里边。邓氏将衣帽放好,不敢点灯,出房来,忙忙叫道:“冤家在那里?”张寅站在旁边回道:“在这里!二姑娘,快些开门!”邓氏近前说道:“相公呀,想你不该遭劫。从今以后,千万少来行走。性命不是儿戏,倘若适间被我丈夫拿住,此刻我二人是:
双双同做无头鬼,一对冤魂到夜台。
趁此还有月色,快些走罢。”言毕,忙开大门,叫声:“相公,你一路好好走。”张寅离了此地,好一似:
鳌鱼脱却金钓钩,摆尾摇头再不回。
邓氏将张寅放走,自然关起大门回房,按下不题。
再言张寅急急奔逃,一路上好在并无城门栅栏之阻。赶到自家门首,约有三更时分,伸手敲门。此刻里面人都睡尽,只有管门的张琏老人家,有六旬以外,此刻尚未安睡。你道为何?这老人家一向有些痰火病,这两天举发了,不能安睡,衙扛床上等门。此时听得敲门响亮,忙忙吩咐旁边的人道:“相公回来了。你们快些[开]门,快些起来开门!”谁知这些人都睡着了。连连叫了几声,内中有一个人起来,穿好了衣服,取了钥匙、灯儿,才走出房门,只听门外面越发敲得响亮。这个朋友心里边说:天天三更半夜敲门打户,有什么要紧事,这等如此?众人正在好睡,被他都惊醒了,也只得起来,帮着这个朋友前来开门。
才把大门开了半边,张寅打外一个筋斗跌将进来,口中言道:“快些关门!”众人将张寅挽起,启坐在门凳上,关好了大门。只见他望着众人,只是翻白眼,两手在头顶乱摩道:“我的头呢?”有人道:“相公,头在你头上呢!”众人见得这样光景,不解何[故]。命书童起来,取了灯儿,送他回上房安寝。才睡将下去,犹如身在冷水之中一样,从心里冷出来,牙齿抖抖的乱战。命书童取了棉被,盖在身上,到底还冷,一连盖了两、三床被,方才神魂略定。想道:“我却逃脱了,不知此刻邓氏二姑娘是何光景?明日清早定要前去探他的信息。”正是:
无情休恋无情客,有心人遇有心人。
张寅心下害怕,按下不题。
再说外面众人依旧收拾安寝。张琏问道:“适才相公回来,为何这等光景?”众人说:“不知是何原故,向人要头?大概做了混事,着了唬了。”有的人说:“明日自见分晓!”这且不表。
再讲邓氏放走了张寅,方才安佚。回到房中,此刻也是四鼓了。见丈夫倒睡在床,银牙紧锉,恨在心头,暗暗的骂道:“为何不在山东路上遇着那些强盗,将你尸分数块,不得还乡!今日回来,打断我们的好事。祁中呀!我与你:
夫妇分心从此起,莫想真情靠你身。”
邓氏恨了一会,也只得在联凳上面和衣而睡。
只等到天明大亮,祁中醒来一看:难道昨日晚上我大醉了不成?为什么娘子不在床上安寝,睡在联凳上边?起身将他摇醒,道:“娘子,何故睡在此间?”邓氏道:“官人,昨晚你吃得大醉回来,睡了,我若叫醒你回来,怕你舞酒,吐得满床,更深夜晚,那时如何收拾?我故在这凳上和衣而睡。”祁中连连点头说:“好知趣的娘子!卑人此刻腹中饥饿,有酒再炖上一碗,打上两个鸡蛋,与我解酒充饥。”邓氏答应[道]:“要鸡蛋酒却也不难。有句话要问道官人:昨晚我去烹茶,官人在房中大惊小怪,说什么拿住了,我道拿住贼子,唬得我茶壶打得粉碎,是何原故?”祁中满腹思量,想了一会,笑嘻嘻回道:“娘子,昨晚见这米桶有些作怪,疑是耗子偷米吃。卑人将手拍了一下,道:拿住了!这句话是有的。”邓氏[道]:“官人这句话,却也不知多重!三更半夜,大呼小叫,被邻居人家听见,成何体面?况且官人出外的日子多,在家的日子少,惹人家听见,好说我要做出什么坏事来。官人呀,独不闻:墙有风,壁有耳。众口(可)哓哓,只怕的耳目要紧。那时:
坏名遍地皆知道,跳下淮河洗不清。”
祁中听得此言,越称赞道:“果然好个贤慧娘子!卑人茶前酒后言语,休得认真。你去准备鸡蛋酒要紧。”邓氏这一番话,在他丈夫跟前撇清,瞒得祁中消息不通。转身到外面,将昨日打碎的砂壶瓦砾扫去,到厨房收拾鸡蛋酒不题。
再言祁中走近米桶前,穿了衣服,带了帽子,束了鞓带,将脚下靴儿穿好,腰刀佩在身旁。猛然想起昨晚的事,揭开米桶观看:只见里面一双脚印,正在米里。怒上心怀,气冲牛斗,欲杀邓氏。不知后事如何?一言难尽……
第二十四回 老管家当面劝主 小梅香背后漏机
词曰:
人生碌碌总徒劳,费尽心机无了。任你巧语花言,只恐阎君查到。瞒心昧己天不饶,祸到临头方晓。世间万恶淫为首,不贪色欲为高。
这首闲词按下不表。
再讲祁中揭开米桶,见得一双脚印齐齐印在米上。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