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瑶华传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5 分钟 · 14 / 34
集藏 · 小说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5 分钟 · 14 / 34
会员可开白话
旨。"帝问:"比何技艺?"瑶华道:"男女之间,别件不便比较,惟打弹丸最为得体。"帝即令赵王于京营内,挑选五名顶好准头的弹弓手武弁,进宫比试。不半个时辰,挑选得五名带领引见,帝谕道:"这是十四长公主,武艺甚强,你们敢同公主比试弹弓么?"武弁们领旨,又奏道:"万一伤损,要求赦免。"帝降旨道:"既要比试,那得保全无事。"遂对瑶华道:"如何比法?"瑶华道:"大家先对弹三弓,然后各受三弹丸,弹丸落地,即是输了。"帝令各起,就在殿庭之下斜立对弹。只见五个之中,走出一个高长大汉,携着弹弓,走到殿陛跪奏道:"臣敢与公主对弹。"帝俞允,遂走下西南角上站定,瑶华站在东北角,也执着弹弓,大家各持铁丸,开弓射来,两个弹丸在半路贴准打着,一声响亮,都落在地。又一弹弓也如此,再一弹弓又如此。帝喜得眉花眼笑。那武弁道:"请公主先打末将三弹丸。"瑶华道:"许你先打。"那武弁真个开弓打一弹丸来,瑶华用左手一张,弹丸正打在袖里,缩进右手,从衣内接住。武弁又发有弹丸来,瑶华用右手一张,也打在袖里,左手又在衣内接住。武弁又打第三个弹丸来,瑶华用口咬住,将三个弹丸缴在帝前,大加称赏。旁边站着一班亲王、近臣,各各喝彩。
帝令瑶华打武弁三丸,瑶华遵旨,照前立定,即取丸开弓打去。第一丸武弁接在手中,第二丸又到来,也接在手内,打三丸连着赶来,那武弁手脚略迟钝一些,早接了个空,急将身躲过,幸未被伤,那弹丸就落地了,遂于地上拾起,缴于帝前。帝略不顾视,又令四婢和那四个武弁对打。第二三四个还可支吾,到第五个武弁,更觉不济,早被郁李一弹丸打着眼睛,扑的倒了。赵王在旁,连忙挥令抬出。
帝怒目视赵王道:"京营将弁如此无能,皆由尔平日不加训练之过。"赵王免冠请罪。帝令太监进宫,取出花红表礼,赏与瑶华并四个婢女,各各谢恩甫毕。只见太监呈到通政司递进四川大将军求救的表章来,帝阅毕,遂谕瑶华道:"你父亲在川已将叛贼围裹,只少一支兵马,再当一面,你武艺出众,此去必定奏凯。"瑶华道:"仰赖圣王天威,兵将效命,自然不日内便可剿灭,毋烦圣虑。"帝即下旨,论兵部照例分拨随菅司员,并饬钦天监,选择出师日期,另行选兵随征。
瑶华也即陛辞出宫,暂告休沐,帝允准。瑶华仍坐小车回宫,再辞皇后,领同四婢回寓,早有小厮们接着,一同回到寓所,请安毕,瑶华坐定,埋怨郁李道:"在圣主之前比武,不过两不相亏就是了,何必打伤人家,连累赵王都担不是,成何体统!"郁李笑道:"这武弁技艺实在平常,婢子还是招架着他,不然三弹丸个个都打着了。"瑶华喝退,遍视寓所房屋,甚为湫隘。再往房间内看视,觉是隔着一层板片。就听见有女人声音,板缝内一张,乃又是一家居住,甚不安稳,便令张其德去责备随行副史,办理不善。其德进来禀复道:"京城房屋大概如此,实没有好似他的。"瑶华又到对面房间看时,也是一般,其板缝竟有一指宽,幸而两边俱用纸糊满,不然声息相通,如在一室。瑶华自小不曾见过这个光景,心上狠不自在,却也无法可施。只得令张周两人,多备帷幔遮掩。仍又走出前厅,令小厮们传谕副史,打听有几家亲王、郡主必须要到者,明日早往请安。
副史答应去了。不一会,副史飞奔来报:"皇上有旨意,并派长史官一员,令史官两员,护卫亲随六十名,金印一颗,即刻到了。快排香案接旨。"张其德和这此小厮们,手忙脚乱的铺设。瑶华入内更换朝衣,却好天使已到,遂从大门口接进,于前厅上俯伏听宣旨意。那天使捧着旨意念道:
奉圣旨,朕阅十四长公主,文才武艺,甚为出众,现令带兵赴川会剿叛逆。但既统兵领将,未便不挂职衔,不领印信,今特封为武威荡寇经略正使,独当西面,止听监军使节制。特铸金印一颗赐与,行军信守之用。仍循今主旧例,拨长史官一员,令史官两员,以备办理府中之事。护卫亲随六十名,为出入拥护之需。现在寄旅京师,无所栖止,查有抄没客氏房屋,赐为别第,便于休止。钦哉。谢恩。
瑶华拜舞谢恩毕,请过圣旨,令副史款待天使,茶毕即去。随有长史、令史三名,各具手板呈上,并即叩见。瑶华阅那手板上开:新拨长史官赵宜,又新拨令史官何鹏、高鉴。随令进见,即有随行副史带进,齐齐叩拜,请安毕。瑶华见那赵宜品貌魁梧,何鹏也还可以,只有高鉴生得短小,不甚出众,遂吩咐道:"蒙皇上天恩,赐有客氏房屋,你们速去查收明白,连夜赶紧修整。我这寓所很不便易。钦天监也不知择那一日起程,这里实实一刻难居。"长史、令史各各应诺,趋出去了。随后又有兵部拨来随征司员四名,各呈手板叩见,瑶华看那手板上开:兵部员外郎王濂,兵部额外员外郎李观成,兵部即开员外郎车驾司主事钱连壁,兵部郎中隆补员外郎毛一清。瑶华道:"此时且免参见,待点兵升帐时再见罢。"遂打发去了。又令荷香同随行副史将护卫亲随军点收,暂令各处居住。
瑶华自回房中休息,梅影笑向瑶华道:"如今是要称经略爷了。"瑶华笑道:"浮名浮利,与戏台上傀儡一般,妆什么就称什么,锣鼓一息,灯火一灭,依然是块木头,有何好处?"大家又说些闲话,就摆膳了。
膳毕之后,觉懒倦得很,盖瑶华从未经此数日拘束,故觉劳倦。遂令婢女们赶着铺设衾枕,先自安寝。仍是梅影在房伴宿,吩咐梨云、郁李在中间守夜,素兰和周青黛在对面房住,张其德守门,就于门房内歇宿,四小厮令在前厅耳房内住,各各遵令安息。
瑶华睡得太早,一觉醒来,听那更鼓还止三更四点,自家屋里寂静无声,只听见隔壁那家有男女唧哝悄语之声,偏偏这炕床并在一绺,只隔得一层薄板,虽低声悄语,也听得明白,是小夫妻两口。先还说些家常,恐怕老的听见,所以唧哝,以后渐涉戏试,响动起来。京中风俗,凡作此事,女人必要将得情处随口道出,以男人之兴十分明朗。瑶华长了十六岁,从未听见这样声息,遂把梅影推醒,也教他听着。隔一会,就不响了,渐闻鼾声大作。
瑶华对梅影道:"这是什么怪声?听得教人好不难过。"梅影道:"想来男女同室,自有这些怪声了。"瑶华道:"不知怎么样的好处?就不顾忌惮如此。"梅影道:"若无好处,那肯作此奇形怪状之声。"两个人说得高兴,大家搂做一堆,也干燥脾了一回才睡着。瑶华同梅影第二日倒起得迟了,素兰来敲门才醒觉,一面伺候梳洗,一面问道:"公主昨晚早睡,为何今日倒起得迟?"瑶华和梅影两个笑将起来,素兰细问因由,才悄悄把昨晚所听之事,说个不了。素兰道:"这边还只是听,我那边还好看哩。"于是两个又细问素兰,素兰道:"教我说不出这些形状,若今晚还住在此,请到那边看就晓得了。"瑶传道:"听已尽够,还经得起看?"素兰道:"听只有声,看就有形了。"梅影道:"周青黛也见了么?"素兰道:"他倒好,睡还来不及,那有工夫去看。"
正说着,张其德进来禀道:"副史来说,亲王只有赵宋两王,都在这边不远。若郡王甚多,恐怕看不了许多。据长史说,均可差人致意,不必到门,下嫁的长公主们到京都如此。"瑶华道:"既如此,差人致意就是了。"又见周青黛来报说:"长史又来禀知,钦赐的房屋连夜已将上房修整三进,公主要搬,先可搬住。"瑶华道:"再问长史,今天日子可好?"周青黛去了一回,来禀道:"长史们说,今日是黄道,不将是大好日。"瑶华遂令迁移过去。一面叫人收拾,一面摆膳。小厮们禀命,进来搬东西,没半刻的工夫都搬完了。瑶华们膳毕,就有长史们在外传进话来:伺候齐了,请公主上轿进新屋。
瑶华更换了衣服,四婢女亦一齐打扮,簇拥着上了八人大轿,也不垂帘。婢女们另坐后挡车,四小厮骑马前导。早有京营将弁打着经略将军的执事,前呼后拥,导子打有一里路长,好不荣耀,引得六街三市的人拥挤不开,都说从没有见过这么一位公主,到封拜了经略将军,会领兵出征。又有在旁的道:"你看他不出,这么一位娇嫩的公主,他的武艺好不了得,前日京营里挑了几个绝顶好武艺的将官,在皇帝面前与他比试,他把那将官打得满头脸都是血,连眼乌珠都闹了出来,他如何做不得经略将军。"瑶华在轿内听见,到觉得好笑。众人听得都一个个羡慕不已。不多一会,将到新屋,只见街路两旁停的轿马也不计其数,又见那人头挨挤得结结实实,前面步军将手中鞭子木棍打出一条路来,轿子才走得过,那人声嘈杂,嚷成一片。好容易才到得新屋门口,进得门楼,迎接的男女又是一大群,也不知是那处来的。瑶华在轿中,令长史将各人手中所呈的手板、帖子一概接下,另立门簿一一登记,众人才起去,让轿到正厅中间歇下。才要下轿突见四五个一身褴褛,像个求乞者女人在轿前跪下,口里嚷道:"求公主救命!"
瑶华不和头脑,到吃了一惊,遂令传唤长史,而长史已到轿前,瑶华道:"这班是什么人?在此求救。"长史道:"公主,这几家妇女,都是从前客氏看门的家口,夫男俱已正法,房子抄没闲空,这几个老妇无处栖身,仍在外间门房内挨着。今房屋已是公主之业,小官不容他们在此,故来喊救。"瑶华道:"既有这段因由,即应预为驱逐,或有哀怜他们无处依傍的意思,为该预先禀明。今我轿尚未下,乃被这班妇女唐突,这都是你这狗官办理不善,着实该打。"长史听见发怒,立刻跪下,免冠认罪求饶。瑶华喝退起去,那长史才敢起立。瑶华方走出轿,长史掇转身来,就去赶逐,这些妇女又喊哭起来。瑶华回身吩咐长史道:"我既知道,且听我处置,不容你擅主。"长史喏喏连声而退。
两旁的执事护卫人员道:"阿哟,这位公主年纪虽轻,好不利害。"内中一个道:"不利害如何去做经略将军。"
不提外边七言八语,再说瑶华进到第二层,厅堂十分爽亮。又转到第三层,更觉高大宏敞,都是七大间,院落深邃,且有园亭气象,又是楼房,修理如同画上一般,铺垫陈设,应用什物,色色俱备,且都是上细之物。遂问张其德道:"这都是我们发价置备的么?"张其德回道:"我们并没有发价置备。"瑶华道:"这么是那里来的?"其德道:"奴子方才也曾问过长史,他说当日抄没客氏房屋家产,并未奉指变价,所有屋内物件,只原旧封锁,只登册记数。昨日长史往户部请领,也照原旧交割,所以一切家伙物件富足有余。只这三进屋内器皿什物,因匠工修理,思怕遗失,满满的都封贮在大楼上。"瑶华道:"皇上的恩典大极了,房子的价值有限,倒是存贮物件,数倍于房价了。可令长史将档册送来查阅。"
其德答应出去了。不多一回,又来禀道:"长史请公主到前厅禀话。"瑶华带了婢女走出前厅,只见长史手中拿着一大摞手板、帖子,上前禀道:"亲王赵宋两王爷有帖请安,并送贺礼。"另外又各送宫女四名,应否收下,请公主定夺。"瑶华道:"赵宋两王是我嫡堂兄长,不必客套,竟收了就是。与来使重重的一个赏封。"长史答应了,又送上十九家郡王的请安帖。也有送贺礼的。
瑶华道:"郡主们疏远了,不便收他的,可写帖致谢,一概璧还。"长史又答应了,又呈上外戚及内阁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各朝臣的官衔帖请安。瑶华道:"都说有劳。"长史又道:"有京营中五军二十四卫武弁手板请安。"瑶华道:"他们都来做什么?"长史道:"听得他们说,二月二十日奉旨大阅,今日兵部有信知会出来,圣意要委公主代阅,就请这日点兵。"瑶华道:"圣意下了没有?"那长史回出一句话来,毕竟旨意下与不下,不要忙,下回自然晓得。
第十八回 游赐第淫心毕露缴资财库藏充盈
调寄〔调笑令〕词曰:
个侬,个侬,忒煞风流兴浓。整日夜将情纵,家财没为公共。共公,共公,今朝入我囊中。
却说瑶华听说有旨代上大阅,所以京营中都来请安,因问旨意下了没有,长史道:"还不曾下来。"瑶华道:"且待旨意下了,再上门来请安也未迟,何必这等着忙?"郁李在旁道:"这些营弁得知利害,所以不敢怠慢。"瑶华吩咐长史道:"都替我说有劳。"长史答应,又禀道:"公主要看交割档册,但档册有两大箱,查阅需时,现有点册簿一本,先呈查看。如要那一项档册,遵示缴进。"瑶华道:"使得。"令张其备将点册簿收下。长史出去了。
瑶华仍回到大楼下,在一张书案边坐下,将那点册簿随手翻阅,第一项就是房屋门,共七处总计二千五百八十间,瑶华对梅影道:"不得了,竟是分了一分大大的家私,与我住房不算,还要取房租钱哩。"梅影道:"公主将来事业大了,也得这些进益。"瑶华又翻到后边,见有一条木器门,总共三万八千五百四十一件,笑对梅影道:"你看这些木器,连嫁你们的装奁都有了。"引得众丫头们都笑起来。正笑着,张其德来禀道:"这些老女人还在前厅伺候,公主怎么个处置他?长史们来请示。"瑶华道:"我倒忘了。"就对素兰道:"你们看有穿不着裙袄,每人赏他们一件,叫他们穿了进来,我有话问他。"素兰即去找寻。
梅影在旁道:"这些老妇人不过客氏手下看门的仆妇,公主与他并不认识,有什么话问他?"瑶华道:"他们方才在门外混闹了一顿子,也不知是为什么,故要问他一个明白。"
正说着,已见素兰捡了些旧衣服出来,遂交与周青黛,转递与张其德,发出去了。又见周青黛来禀道:"令史们来禀:两位亲王送的八个宫女,要进来叩见公主,并请示下拨在那处承值?"瑶华道:"且传他们进来,见了再说。"
周青黛出去,引了进来,齐齐的向瑶华叩了头分班站立。瑶华先看左边的四个,只有一个面貌还清秀,其余三个都是粗用的人。右边的四个,更不如左边的,约来年纪都有二十以外,粗腰短项,似不像个处女,遂问道:"那四个是赵王府的?"左边的道:"婢子们是。"回头问那右边的道:"这么你们是宋王府中的了。"众皆答应,又道:"你们在府中,平日当甚职役?"左边的禀道:"婢子们自幼拨在郡王宫中伺候,后大了,也有分在局内当差的。王爷知道公主没有多带人来,所以拨来伺候。"那右边的道:"婢子们都是在宫中伺候王妃的。"
瑶华道:"好的狠,多承你们王爷费心,拨你们来替我帮忙,且暂出去歇息,等我想了职司,分派你们承当。"八个宫女答应,瑶华令周青黛,引他们到二层厅上耳房内暂居,令荷香将八个名字开来。青黛应着引出去了。瑶华对梅影、素兰道:"八个之中,只有一个稍觉可以,这七个只可膳房、洗膳局内使用。"梅影道:"这两位王爷狠不讲究,这样的人物都派伺候王妃、郡王。"梨云赶着道:"这王爷们不但不讲究,还不吃好食呢。"素兰问道:"你那里晓得?"梨云道:"你不见这八个,一个个奶高臀大,声粗眉散,那还像个女儿家。"瑶华道:"你这丫头的嘴也太快了,这样话都大声的讲,且也不是你女儿家说的。"梨云自知失言,红着脸退过一边去了。
瑶华令传随行副史查问,现在膳房内何人承值,可将这八个宫女应派在何处,着同荷香斟酌妥当,都开在单了送阅。张其德听了,即传出去,随后又领进那五个老妇女来叩见,站在一旁。瑶华细看,也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似前番的模样了。内中有最老的一个,两个中年的,又两个约来还不过二十来岁,瑶华问那老的道:"你们这五个人,是一家呢,还是几家?"那老的道:"是三家。老婢和这年轻穿粉红袄的是婆媳,姓张。这两个中年的是妯娌,他家姓罗。那个最年轻的,穿着绿绸坎肩的,是黄贵的妻子。老婢们夫男都正法了,从前都是老祖太太千岁府中的老仆。"瑶华道:"那个叫做什么老祖太太千岁?"老妇道:"就是这里的旧房主。"梅影道:"你就说是客氏罢了。"瑶华道:"他不过先皇的一个乳母,那有这样大的称呼,这也可笑。他是问什么罪?"老的垂泪道:"是凌迟碎剐的。"瑶华道:"怪不道受此刑戮。你们在惯这样人家,我本不欲留你,但看你们孤苦伶仃,却也不忍。罢了,你这老妇同这两妯娌,仍在大门上照应。这妯娌两个要嫁人可向长史说知,看他可有管事人相配,不许另嫁府外的闲人。你两个小媳妇且暂在里间,伏侍我几天,俟我启行后,再与你们设处。"那五个妇人都趴下叩头道谢。遂令张其德传谕长史知之,当将那三个人先引出去了。瑶华见天色尚早,欲往后边巡看周围的房屋,梅影道:"须要传长史引路,不然无人认识。"瑶华道:"长史不便。"那两个妇人道:"婢子们自幼在府中长大,都可以引路。"瑶华道:"狠好,你们不必都去,恐外间有事来,只梅影随我去罢。"众婢答应,梅影欲去更衣,瑶华道:"呆子,只算在自己家里,更什么衣。"那黄贵媳妇回道:"婢子先去把长巷门拴上,并看看可有杂作人在内,然后再请公主进去。"瑶华道:"使得。"
去不多时,只见黄家媳妇走来道:"都查了,没有闲人在内。婢子想宅中各处查阅,恐公主走不动,特取了一辆车来,这个车也是旧主人在时所制,款式甚好。"瑶华道:"你且推进来我看。"这媳妇忙去推到厅中,大家一看,果然制造玲珑,推动之时,叮叮,宛如奏乐。又见其中多少小横档,都是活动的,其搁手也是可上可下,没一人懂得。张家媳妇从旁道:"请公主上车,且到路上待婢子禀知。"瑶华坐上去,宽绰有余,遂叫梅影也坐上,还不甚挨挤。黄家媳妇一人推御,张家媳妇也坐上车沿,叮叮的从旁门推出,往北首而去。
瑶华问话,张家的不甚仔细,盖被这些事件声响,所以听不明白。只见张家的下车来,在车后把关捩子一扭,这些事件都不响动了。梅影道:"这车的工夫实在精巧。"瑶华遂道:"在家中乘坐的车,何用这样精巧?"张家的道:"婢子要禀明白,不知公主可许么?"瑶华道:"路上无人听见,你只管说。"张家的道:"这个车原是男人御女的如意车,后来旧主自御,改名叫好春消息车。"梅影道:"你说的我们都不懂。"张家的道:"说原不懂,要做出势来,就懂了。"瑶华道:"如何做法?"张家的道:"要请公主下车,待婢子坐上,做出便见。"他两个一齐走出,这张家的坐上,黄家的推动,把关键一抻,只见那些小横档,自自然然拦的拦,勾的勾,把那张家身子推倒,手也勾住了,脚又架起,不能动惮。张家的道:"这么一个架子,可是任凭男人戏弄,没有遮拦掩护的工夫了,所以叫做如意车。"瑶华看了道:"好心思为什么不放在正经应用的家伙上去。"梅影道:"你再做那好春消息的架子看。"张家的遂叫黄家的将关键扭转,然后坐将起来,复令将别的关键又扭将转来,那两块搁手板便落下去了,张家的坐在板上,后臀落空,指着车垫之下道:"这里睡一男子,男女两窍正好凑着,再将车子推到那鹅卵石的花砌上,往来其间,不费气力,自然动摇,岂非至乐?"说罢仍将关键扭好,走下车来。
他两上仍然坐下,已到一个处所,崇楼邃阁,忽然上楼,忽然平地,高下其间,也有大间,也有小室,那车都可以随着弯转,全无一点隔碍。自东穿出西首,也不知有多少房屋,也不知如何起造,若不认识的,必定要迷路。
瑶华道:"这是什么处所?"张家的道:"这叫做西洋台,都照外国的款式造的。"推出屋来,就是花园,从假山洞内曲折着走。张家的指道:"这是石室,内中有石床、石几,夏月天取乐的所在。"瑶华等从里望去,真个制造得雅致非常。穿出石室,又是座花楼,再由花楼,又上假山,山尖之上,又一座小楼。张家的指着道:"这是畅春坞,请公主下车来,上楼去一看。"瑶华同梅影先行,两个随后,走上楼来。中间的一间,比两头的两间又低二尺多,中间有个木榻,几案条椅齐全,走到榻上一看,是个空的,望下又有一小间,平屋有斜梯可以直到榻上。梅影道:"这又不懂了。"黄家的道:"也是取乐的地方,底下这间是藏人的。"瑶华见榻后板壁上,嵌有一面大铜镜,径里不过三尺来高,横里足有八九尺长,问道:"要这何用?"黄家的笑道:"无非助兴的意思。"梅影道:"难道还要把自家的丑态照出来么?"瑶华笑道:"这淫妇从早到晚,大约总不离这件事。"
两个又上了车,从西又转到东北角来,又是一座大楼,雕梁画栋,辉耀异常。张家的在车后向瑶华道:"这里是堆贮金银衣饰的库楼,这些东西都还在上。"又稍转南,从一个圆圈门进去,见是一个大空院,四围都是游廊,遍栽梅树,中间一个大亭子,也有一层楼,四围栏杆都走得转,大长格子到得亭子边,遂下车上亭,一切铺设几案都在。黄家的道:"这是旧主人的梳妆亭,夏月天最凉爽,楼上可以赏月。"瑶华道:"自然还可以藏人。"说得大家都笑起来。张家的指道:"那对面游廊后,却还有一所,也是取乐之地,也可通到西洋台,又可直到二层厅上。"梅影道:"还有房屋没有?"黄家的道:"那西首还有五大进,不过平常房屋,是侯爷住家的。"瑶华道:"那个什么侯爷?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