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瑶华传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5 分钟 · 32 /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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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蹈袭了两家的窠臼了。"瑶华道:"这也不妨,我们另立一个名目,又是一样装束,则不与他两家同了。"无碍子点头道:"也罢。"就叫自愿、了生充当,改名为侍坛使者,妆束作一男一女立于师祖、祖师仙坛之左右。凡执事人等居止行动,俱须高唱而行,倒也别致。自愿、了生亦情愿充当。而瑶华之自制榜文、联对已成,令二尼缮写。另择于冬至前四日,大开庄门,盛设铺张,题个名目,高标于门曰:彰演城山遗道普济仙坛。四方远近闻知,甚觉新奇,俱预期前来观看,真个人山人海,蜂拥而至。有那细致的人,先从大门口看起,你道怎么个铺设?只见对着大门,架起一座高台,台上只设一张大桌,桌上供识黄石一大块,悬有一个匾额,上有四个大字,曰:
黄石遗踪
两旁一副对子曰:
猿能献术传豪侠,剑可成丸剖凶吉。
桌围灯盏俱各鲜明,左右又有两上亭子,左边亭子有个大匾额,曰:
彰道亭
右边亭子的匾额,曰:
申意亭
彰道亭内悬有五色榜文一道,大家进入亭去,朗诵道:
城山遗道嫡派门人封顺承元妙仙师无碍子率徒封四川经略使宣文耀武一等坤德侯第十四皇女女史朱瑶华等,为道由性率非演莫彰事:夫古今帝王,垂一统而成治天下,士庶分三教以为生离。三教之性而言道者,即为异端,逞一己之私,而惑众者,谓之左道。然而,释道两家,都有诚毁其谬。至于儒家一派,莫不尊尚其纯,盖由世道人心之所关伦常纲纪之攸系者也。我师祖佐留侯为帝师,以顺天命,翼汉室开基来,仍埋姓名,成剑术得,自白猿,隐仙踪,仅存黄石。
原不欲恃神通世,再无闻施圭角示人。如儒之不求闻达,释之清静寂灭,道之隐身辟。游扬乎三教之中,以侠济伦常纳纪,豪济世上忧危,能济路见不平,超出乎万缘之上。无碍子亲承奥旨,得授元宗,累功积行,务广师道之阐幽守正无邪,必闳良规于绵远,是以不惮烦劳,抚瑶华而功垂廿载,恐涉诡异,明遗道而彰演一时。我师徒心迹既明,尔大众团可释。虽未能行恩膏于四海,亦曾有作保障于一方。为霖为雨岂敢自居,载驰载驱,于焉无赧,理合悬榜通知,从此烽烟永息,享盛世之恬熙。抑且年谷顺成,无曩时之饥馑。大众既获盈宁,我等尚何系恋?因而大设斋筵,薄施幽惠。就廿余年中情事之人,死亡莫数,召九层泉下沉沦之鬼,超拔无遣。请看我道之深微精邃,由来未有前型试。尔大众之远鉴广闻,可是别开生面?将呜法器,众且少留,毕演科仪,我将逝矣。特榜。崇祯十五年十一月 日
那众人看了,有赞榜文之新奇者,有赞字画之遒劲者,有赞纸张款式之佳者,纷纷不一。内中有个老而耄者,看了欣然赞叹道:"僧道两教,实为异端魁首。他这立意,乃附于儒教,极有身份。"大家道:"不要管他,我们再到申意亭看那榜文。"于是又拥到这边来,看是一道黑纸,白粉写的榜文,上写道:
城山遗道师祖嫡派门人无碍子,率徒朱瑶华为榜示,泉壤速赴斋筵,以拔沉沦,以伸积愫事,窃念人生如寄古今,无躯壳之长存,泡影有光,瞬息逐川,流于乌有。故敛魄聚精,良有以也。修真炼汞,谓之何哉?我道创自城,隐于黄石,向不轻入尘寰,以神其术,盖缘素嫌释道,欲愧乃心。兹无碍子抚瑶华成道,开辟艺圃。只此二十余年中,或殒于锋镝,或死于病魔,或恋色而伤身,或图财而丧命,或捐躯于国难,或殉节于主家。瘟疫流至于行,饥荒至;填沟渠于叠叠,枕邱壑于重重,斯则悉莫能稽数,难备考者也。虽非由瑶华之所致,亦攸系吾道之哀矜。彰演三日之道源,更拔重泉之幽魄,爰备斋筵,理宜榜示。呜呼。死者既不能复生,生者岂无以援死?是以祈求师祖,释其幽怨,凡宣宝,即赴灵坛,享此蒸尝,用伸接引,各如律令。特榜。崇祯十五年十一月 日
众人念毕,又拥到庄门口,见中间门枋上,贴着八张条幅,每幅上有一个字,众人挨次念道:阐幽显微申明遗道。上下都有画幅粘接,又见大门两旁一副长对道:
设斋筵以拔沉幽不同时下缁流之九天太乙,
辟艺圃而援大道即是圮上老人之一部元机。
念毕,遂入大门,两旁俱摆着多少小条桌,桌上酒肴罗列,直摆到正殿滴水檐止。靠着殿阶中间,设有一桌,上有牌位两个,一正一侧。正面牌上写的是:殉身侠士留守河南千百户指挥使希德庞公之位。侧面牌上写的是:殉身侠女雅宜庞真姑之位。左右条桌上,各设一个总牌位,东边的写首:罹锋镝阵亡众幽魂之位。西边的写着:遭瘟疫饥馑众幽魂之位。正殿上中间,设有白猿之位,亦有斋供。两旁设列半桌四十来张,摆列斋筵,也有两上总牌位,东边写着:众仆妇幽魂之位。西边写着藩府长史、令史、管事太监众官夫妇幽魂之位。又进大殿,见滴水檐口,站着两个绢扎的人儿,都是女装,也供有牌位,东边的写着:引魂使者巧姑之位。西边的写着:托生使者辛娘之位。看官,你道这两个人名是谁?原来就是瑶华所收的一獐一鬼,因事出诡异,故只在房间内伺候,不令其彰史昭著。今演道时,须要全引魂托生,二使者故令其充当其事,必欲其列名者,要使鬼魂知之耳。再看殿上,正中排有两桌祭筵,分外齐整,各有神牌。东首一桌朝外,神牌上写着:封河南藩王之位。
西向上首设有个神牌,上写:尚十四公主封驸马君佐周公之位。下首牌写着:藩王世子继华之位。西首一桌朝外,并设有两个神牌,上首一个写着:藩妃徐氏娘娘之位。下首一神牌上写着:赠节烈藩妃赵氏君夫人之位。向东又设有一筵,东首神牌上写着:藩王外戚幽魂之位。西首神牌上写着:藩王本支诸幽魂之位。第四进就是上书房了,从天井内起,俱用大红毡贴地,直铺到屏门为止。厢房两旁,各设有三座经筵,及一切法器。靠滴水檐口,中间设有平座仙坛一座,几上都有法器设着。平座之后,正中门设有高座仙坛一座,前列空几一张。紧靠屏门正中,又设有最高的高台一座,上边供着一尺来高的溜金神像三位,各在一个罗汉小榻上打坐,中间便是黄石公,左边是任文公,右边是张留侯。有八个仙童使者,持奉着天书、宝剑、如意、尘佛之类。自大门天井起,到第四进上书房天井止,都扎着满天采棚,悬挂各色各样上细宫灯,凡有几筵,必设各样颜色顾绣堆纱盘金刻丝的桌围、椅靠,并点铜锡大小五供,观看者无不称赞富丽繁华。
这是二十六日的事,打听得二十七日五更就起道场,直到二十九日止。那些要看的人,那里肯去,只就近处暂时歇息,都想五更天来看热闹。这一晚,庄前庄后,差不多又成了一个市了。无碍子令各人早早安歇,三更时候即起身,促令大家梳洗饮食。先令八个女乐穿起窄袖锦团袄,曳着长裙,头戴高翠翘,各持乐器。白于玉、黄金钏、花见羞、黄家的四个,穿着五彩大袖天魔舞衣,闹龙半翠冠,月华裙,左手执羽葆,右手执拂。蕉叶等各僧,素兰等各尼,俱袈裟毗罗帽,各执法器。瑶华内穿着鱼白绫团袄,罩着月白素绫衫,白绫百简裙,宝蓝缎鞋,外罩着五色云龙斜襟道袍,荷叶伏髻巾,腰拴丝绦。无碍子只家常道袍,覆髻巾,白裙。尼僧自愿扮了个侍者,尼僧了生扮了个女童。周青黛、张其德都戴宝蓝布扎巾,青素道袍。以下诸人,一色如此打扮穿着齐全。寝宫内金钟一下,女乐们奏钧天乐一次,随又僧尼们敲法器接引,其音节与僧道各别,宛然似军中铙歌之声,十分别致。敲毕,大门口另有乐人们作寻常鼓吹,也接引一次。如是者三回,始擂鼓齐集。看的人已都到大门遥望,一层层更是好看。不一会,乐声又起,两尼引着无碍子先导,次即四个舞衣女引着瑶华,僧尼各在两旁法筵伺候,都引到上书房中间,先参拜师祖、祖师。参毕,遂诵早课,笙箫管笛,丝筝琶附和着,其词曰:
唱彻鸡声,将阑夜色,朝霞就日,须臾得勤修,岂敢恋高眠?晨参座下严时刻。
无碍子与瑶华诵毕,僧尼鸣铎止乐。复又念出意旨道:"伏以师道深闳,本无迹痕,为怜沉魄,忽发哀矜,欲拔苦于九原,特建坛以三日,兹演早课,先启几筵。"念罢,僧尼又钲铙并振,铎响节止,众女乐以丝竹附和。无碍子与瑶华又诵其词曰:
告我先师,虔抒胸臆,鉴兹举念非缘饰。法音缭绕启朦胧,四民听此齐修职。《右调踏莎行》
诵毕仍起,奏乐导引,无碍子、瑶华至正殿上白猿庭前,乐止。念曰:"伏以灵猿奇特,创术尤新,启我明光,成此大道,演兹早课,用告庭前。"僧尼各又振铎,八音齐起。无碍子等诵曰:
方明海曙,即具虔诚疏。为救沉幽可据,参座下,恳相助。
神力能控驭,轮回旋撇去,乞早宣威天上,谨告矣,休犹豫。《调寄霜天晓角》
诵毕,仍奏乐引回,铎起乐止。遂各进寝宫休息。外边那些看的人,耳目一新,没一个不生羡慕。
天大明,仍旧照前引出,各就坐位,开出经卷,无碍子与瑶华相为问答,谓之"白鹤谈经,"也有音乐相和之处。此一谈,竟有两个多时辰,再入寝宫。
各膳毕,少停引出,即请师祖上筵,众乐齐鸣,振铎一声,乐声骤止。只见无碍子引着瑶华,趋至坛前,诵诗曰:
一请仙师下城,殷殷昭告鉴微诚,只怜十地埋幽魄,鹤驾光监拔众生。
众乐又起,无碍子同瑶华叩拜讫,乐止。又请曰:
抒衷二请敬相催,定荷仙灵特地来。非敢乞恩勤渎听,慰他鬼眼望泉台。
众乐又起,无碍子同瑶华长跪坛前,乐止。又请曰:
再三跪请喜来临,具此几筵表此心。愿得仁慈随喜拔,纷飞玉屑腾甘霖。
众乐又起,无碍子同瑶华起立,乐止。两守坛在旁喝曰:"仙师下坛,献法水。"旁边周青黛特送水盂,递与瑶华,瑶华转递无碍子献毕,瑶华接住,乃与周青黛供上神座。无碍子赞曰:"夫水者,天一即生,万物取润,盈而不泛,柔而能为,五材并用,水德灵长,一勺且多,源头活泼,宜伸荐献,用洁几筵。"乐女们丝竹鸣和,其文曰:
汤汤兮勇决,滔滔兮不绝。一泳一游兮宜人盈,沟盈洫兮如月沾唇,润吻兮沁心脾。瀑布飞雪兮向山骨,引一股兮清泓,自九天兮莹洁。
诵毕,钲铙齐声,响如雷鸣,铎起即止。两守坛在旁又喝道:"法水既献,再进清香。"周青黛送香与瑶华,瑶华转呈无碍子。进毕,仍前挨次递与周青黛,注于炉内。无碍子赞道:"夫香者,下发于志诚,上通乎灵显。袅霏霏之一缕,腾湛湛之九天。曾不碍乃罡风,何莫资夫仙力,吾道未闻有撮土当筵,安得无沉榆火同升与心并进。"众乐女丝竹并起,和其诵曰:
细细青烟初起,渐觉盘旋矣。喷薄芬芳诚致美,可博得旃檀比。
一段葵忱须鉴此,的是中通理。缕缕无非情未已,敬尽艺金炉里。右调《四和春》
诵毕,钲铙接击,铎起齐止。两守坛在旁喝道:"捧羽使者起舞。"众乐女丝竹迭奏,白于玉等四舞女,齐齐走至庭中站定,一声铎响,分班作势。又一声锣响,收住,复又盘旋穿插一回。锣响,又作一势。如此者作有十余个势,各各不同,有袅娜者,有奔驰者,有侧身而仰视者,有翘足而俯临者,神情意态,大半有似乎佾舞之势。那看的人,个个惊魂动魄,称赞不已。正在飘之际,振铎一声,仍复齐齐朝上站定。两守坛又喝道:"捧羽使者归班。"四舞女缓步仍归原处。细乐万止,钲铙又起,敲击一回,铎振止住。两守坛在旁喝道:"初献爵。"周青黛送上酒来,一如献水时挨次传转。献毕,周青黛供上几筵,无碍子赞道:"夫酒者,味称美禄,制自少康。既营庆于五齐,亦均调乎六物,尊上宾而致礼,觇至德以成欢。洗盥觯扬,敬以初献。"众乐女以丝竹和之。其词云何?且听下回自有佳趣。
第四十回 遗道演成惊俗眼雄狐造就返仙踪
调倚《十六字令》二首,词曰:
新,不染他人半点尘。谁指摘,愿罚十千缗。
仙,演成遗道冀流传。知止矣,携剑好蹁跹。
再说无碍子诵毕酒赞,众乐女以丝竹和其词曰:
玳瑁筵初设,桑落飞清冽。满斟浮白请沾唇,,味胜缥胶,香留齿颊,冀生欢悦。
敬礼仙凡别,奉酹宜修洁。凤膏麟脯未张罗,亵亵亵,只此虔心,聊申馨荐于焉,。右调《醉春风》
诵毕,僧尼又钲铙接应,铎起节止。两守坛在旁又喝道:"酒初上献。捧羽使者歌舞侑之。"丝竹之乐又起,四舞女徐徐步下中庭站立。锣声响处,仍旧分
班,串舞一回。铎声节乐,四舞女且歌且舞,众乐女以八音和之,其歌曰:
舞袖招,歌声迭奏,敬仙真,遮不得当场丑,轻移莲步,摇颤钗头,步虚声里韵偏幽。
这科仪,是吾师辛苦亲裁就,知音劝听切宜分,莫作闺中忧,孟舒情诱。
两守坛在旁喝道:"主坛者,在坛者依次至筵前陈情。"又喝道:"司筵者上馔。"又喝道:"捧羽使者止舞,仍归原位。"周青黛捧馔,挨次递献。献毕,仍是周青黛供于几筵。四舞女齐齐退回。无碍子参拜毕,起立于中间,陈情歌曰:
其五:艺圃初建,工夫悉授,鬼狐狸赤紧的将因情叩,皈依颇切,更不雠仇,故教藩府把胎投。幸而今,积功累行如山斗,陶一一尽人材,堪悯黄粱一梦归乌有。
瑶华续上,参拜毕,起立中间,陈情歌曰:
其四:罪孽深重,消前积后,感吾师,肯廿载恩光覆,为山一篑,集腋成裘,居然也入剑仙流。只可怜,劬劳鞠育皆相负,仙灵府鉴拔泉台,赐金符宝,空中佑。
蕉叶等几个僧人,在庭中参拜毕,起立,陈情歌曰:
其三:虽是奴隶,追随自幼,主人恩,直与两间高厚。承师培植,指教戈矛,几番征战获封侯。旋乾坤,袈裟换却罗袍袖,同侪都半化黄泉,还望元机普拔,毋遗后。
素兰等众僧尼,也在中庭参拜毕,起立,陈情歌曰:
其二:短发雏婢,深闺翼,覆德如山,只隔得亲生肉。锦衣被体,玉食充喉,乡君名号作衔头。尽师恩提携陶冶,真称厚。追思一样受恩人,早黄沙垒垒,祈拯救。
又大众合诵歌曰:
其一:合诵诚意叨恩曲佑,拔沉幽更有胜蒲牢吼前尤知悔后,过宜修,而今岂敢不回头。鉴前车,鬼狐有志还成就。从来难得是人身,何忍轮回,转入追禽兽。
煞尾:
几筵恭敬惟杯酒,胸臆因情诉不休,为只为,九地羁魂有千万愁。
大众歌毕,两守坛高声喝曰:"葆羽使者起舞劝餐。"四舞女又复如前齐下,乐声起处,锣又振响,渐舞渐紧,乐之音节亦随其舞态之促。正在酣畅之际,铎声节止,遂各退入寝宫休息。那看的人也就散了一散。
停了半个时辰,又引大众出来,仍是无碍子与瑶华问答谈经,音乐附和。又有两个时辰,天已将晚,无碍子复率瑶华等在几筵前参拜毕,陈启晚课,众乐女奏乐一回。无碍子先陈意旨道:"伏以晨钟暮鼓,乃是缁衣设教之余,夏清冬温,亦同子道省亲之候,故创设科仪,色色与之区别,何于兹"功课拘拘,偏又雷同,盖缘揆情度势,当循儒理之适,宜去短取长,只劈异端之中惑,微忱剖悉,晚课谨申。"念毕,僧尼钲铙击动,铎起止住。随奏丝竹和其词曰:
朝参师祖,法音旄舞,聊遮盖几筵清苦,尽诚敬礼,终日循规矩,不觉曦光入暮。
甜净徵歌无倦,盘旋紧步,看诸女香腮汗雨,且安子夜,明旦还如故,先击净坛钟鼓。
右调《明月逐人来》
诵毕,众乐女迭奏,引至白猿座前,铎响乐止。无碍子率瑶华至前参拜毕,起立,陈意旨曰:"伏以天浆甫献,仙果薄陈,设三日之几筵,拔九泉之沉魄,兹临晚课,渎告下私。"陈毕,僧尼钲铙齐击,铎起止住。众乐女又以丝竹和其词曰:
仙乎高妙自天成,未闻谁所授。术偏精,湛然吾道有光荣。人争羡,能说不能行。
歌舞和箫笙,拍众何所拟,步虚声。日衔翠袖晚霞生,且休息,次早再通诚。
右调《小重山》
诵毕,众乐女仍鸣丝竹导引,径入寝宫。僧尼响击钲铙一回,铎振而止。大众尽散去,惟有李荣、陈玉等,将各项法器暂为收拾。何鹏、高鉴在门外照应一切,一面关好门户,仍派护卫人等在外巡查。此则第一日之科仪排场也。
看官,这蘸坛上科仪,乃是无碍子特创,本无成式,做书的不过拟出一个样子,与看官们解颐,若尽要得知,那里记得这许多,概请原谅,闲话休题。再说无碍子与瑶华,于次晨仍是五更起身,做早课,清晨谈经,饭后请仙,请的就是黄石公、白猿、任文公、张留侯诸仙师。请过了神,又谈经,仍旧做了晚课才歇。第三日亦然,饭后荐亡沐浴,朝参几筵经也。这日谈完,做过晚课,就安排放焰口,其二三日一切赞诵科仪,皆随时制就,不在稿本之内。而歌舞音节亦皆自制,无不新奇,把这些人看得孜孜不倦。那晚听见还要放焰口,必须也是别致的,那里舍得走开半步,人头挤挤的,只是呆等。天将就黑,已把四进房屋及灯棚内各样灯烛都点得雪亮,如同白昼。将及起更时,听见里边金钟一鸣,那些粗细鼓乐一层一层传将出来,如是者三次,又听擂鼓三通,众女乐把无碍子同瑶华引将出来,各就中间位上坐下,铎声节乐。无碍子高声朗诵下坛诗曰:
本无烦恼孰相侵,狐鬼哀求起善心。造就人材开艺圃,责偿孽债下金针。
廿年委积红尘扰,此夜应怜苦海沉。仗得仙灵多妙术,天浆遍洒作甘霖。
念毕,众僧尼等以寻常铙钹钟磬法器敲打一回,齐声诵"大悲咒"一遍。通完,瑶华独诵"高王观音经"一遍,女乐以丝竹和之。诵毕,僧尼又齐声接诵"金刚经"、"心经"各一遍。诵毕,仍敲法器收住。两守坛在旁喝曰:"歌颂仙迹。"女乐复起,无碍子与瑶华齐声歌诵,丝竹和其词曰:
莫测仙踪,且未肯留名,那代豪雄。猿公传术,也自朦胧,圮桥始露春容。但留侯瞻仰,更未有,别个重逢。乍开言,便称孺子,驱遣如僮。 陡然叱呼纳履,令五日相期,来此过从。折辱三番,辛勤子夜,兵书始授怀中。曰可师王者,十年后佐汉兴隆。悄叮咛,见城黄石,即是吾躬。右调《春从天上来》
诵未完,两守坛又喝曰:"捧羽使者歌舞颂之。"四舞女齐下中庭,接颂而舞,女乐仍前附和其词曰:
欣羡留侯,突呼取履,偏能忍受仙翁。爱取无嫌,长跪进从容。倘然不识元机妙,那得开展佐汉功。英豪具奇卓,城山下,葆祠全终。 何故漏传消息,也只隐埋不露。今且难穷,后学无稽,枉自仰高风。授徒济济原非一,乃任姓文公性亦同。看默言黄石,仙猿闭口,迷却芳踪。右调《送我入门来》
歌舞将完,两守坛又喝曰:"捧羽使者就位。"四舞女遂即退回。又喝:"各僧尼讽诵十王经,启狱咒。"僧尼两旁,各振法器,齐声哄诵。只见无碍子在座,似有与人问答之势,盖章阿辛与何巧娘亲请命耳,故观者皆不知觉。不一时,经咒俱完,两守坛又喝:"启请亡灵。"两旁僧尼一齐摇铃振铎,远近声闻。其时已将半夜,渐觉阴风旋绕,灯烛光微,只听得僧人蕉叶等高声代宣曰:"彰演城山遗道普济仙坛,主坛无碍子,率徒朱瑶华,启请亡灵,封河南省藩王到坛受。"无碍子在座,见一团黑气,滚入坛来,早见何巧娘随后跟着,引至座前。瑶华连忙下座,卸去法衣、法冠,穿着一身缟素。周青黛预将拜垫铺设在旁,遂即俯伏于拜垫上,号陶哀哭。只见无碍子起立,手执净水,洒于坛下,口内朗诵曰:
帝子惨遭国难频,身同鹿子作馐珍。须知淫孽如山积,从此还真返紫宸。
那送符僧人蕉叶等,将符执在手中,高声朗诵曰:"普济坛主无碍子,恭请黄石仙师符宝诰,给付封河南省藩王朱常询收执。"下首尼僧素兰等接诵曰:"右普告三界神祗,拔度幽魂,早生人世,一如符施行。"上首僧人将焚化。无碍子见这团黑气负了符,往西边滚去,早有章阿辛在旁引领而去,瑶华哭着拜送。以下亡灵到坛,皆照此宣读,不复重赘。东边蕉叶等又诵曰:"启请亡灵藩妃徐氏娘娘到坛受。"无碍子见何巧娘引将徐氏,有萼梅随着来坛。无碍子手执净水,洒往坛下,高声朗诵曰:
何须嫉妒使机谋,枉害旁人诉怨尤。赢得病狂遭惨毒,泉台呜咽尚蒙羞。
那送符尼僧,如前念诵焚化。无碍子见徐氏同萼梅忻忻得意而去,瑶华欷拜送。东边僧人又诵曰:"启请亡灵封殉难藩妃赵氏君夫人到坛受。"无碍子见金童玉女导引赵氏,又身后随一婴孩来坛,笑容可掬,向无碍子深深敛衽,无碍子忙起回礼,高声赞叹曰:
节烈从来钦鬼神,何须符卫朱轮。千秋俎豆流徽远,此传应推第一人。
颂毕,令女乐作仙者送之。赵氏又敛衽告辞,无碍子亦即回礼。赵氏复向瑶华举手而退,瑶华仍俯伏拜送。东边僧人又诵曰:"启请亡灵藩王贵嫔韩氏夫人到坛受。"无碍子只见何巧娘引将韩氏来到坛前,瑶华在旁跪着哀恸,韩氏亦时时回顾泪。无碍子起立,手执净水,洒向坛下,高声朗诵曰:
一藤已结两头瓜,幸未随风卷柳斜。三请来庄留弱息,免教久久压泥沙。
那送符僧尼,照前念诵焚化。韩氏得了符,忻然稽首而谢,又看着瑶华,点点头掩泪而去。瑶华哭泣拜送,早有阿辛接着,引领去了。东边僧人又诵曰:"启请亡灵尚十四长公主周驸马到坛受。"无碍子见巧娘将周君佐引到坛前,无碍子手执净水,洒向坛下,高声朗诵曰:
羡君托体好栽培,不爱兰台爱楚台。先泽有余留一线,险些于此绝根。
那送符僧尼,照前念诵焚化。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