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画图缘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6 分钟 · 10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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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他解元的文字看,花天荷笑道:“当日入场,屈于父母之命,勉强为之,实实不知作些甚么,非欺兄也”柳青云听了大笑道:“吾兄竟如此而不留心。”花天荷与柳青云只略谈谈心事。知会试尚远。便日日引他去游天台之胜,其余都不题起。
父母见花天荷全没个会试之意,因暗暗央柳青云劝他、柳青云因答道:“伯父只管放心,容小侄行时竟拉逼他同行便了。”花大本大喜道:“全仗,全仗”过到十一月尽,柳青云一算算行期促了、就要劝花天荷同行。花天荷因说道:“若以兄台上京,小弟自愿依鞭蹬。至于要小弟会试。小弟万万不可。倒不便与兄同行。”柳青云道:“兄台既有大志,则图大功者不肯小就文墨、小弟如何敢强?但小弟舍兄而孤行此地。未免寂寥 吾兄弃小弟而静处于兹,恐亦难独乐!何不偕行燕京,一访应歌击锐之风。亦古侠烈之所为也。吾兄独无意乎?花天荷听了,欣然道:“往试则断乎不可,若偕兄为寻山问水之游。则又无不可也。”柳青云见花天荷允了同行,因大喜道:“兄台既肯许小弟同往。则小弟不孤行又可作豪游矣。”遂报知花大本,打点行李,择定吉日启行。
不期到了那日 刚打算起身。忽府中县中差了一二十个报人走上厅来,取出一张大红纸的报条,高高贴在堂上、。写着:
钦差闽广监察御史夏 奏荐贵府老爷花官印栋 高擢都督府左都督同知、充两广总镇,代桑国宝之任。
奉圣旨:部议依拟 着即走马上任,与按臣共商揭巢之策。钦此。
花天荷一家看见,俱欢喜不了。但不知夏按院是谁,为何肯荐?因问报人的详细。报人道:“小人又如何得知?老爷要知详细,除非抄夏大人的原荐本来看,方见明白。”花天荷只得重赏了报人。就叫家人到报房去抄按院的荐本,又留柳青云再住几日。不多时,家人抄了夏按院的荐本来了。打开一看、只见上写着:
广东道监察御史,奉剑敕监察院理峒贼事 臣夏侯春谨奏。为据实效荐贤事、奉剑敕星驰至粤
时峒贼青削天 花皮豹已紧围省城围别矣、总戎桑国宝束手无计,任其来去。臣再三诘责,始
称前日曾有浙江生员花栋所献之策,前献捣巢之策,惜一时未用。故致峒贼猖狂。及臣细览花
栋所献之策,实是破贼要机。急求花栋,花栋已先期而去闽矣。再又差人入闽追求,幸花栋虽
云回浙,而已预留遗计付来、臣视之内 内云何处伏兵,何处截杀,已将破青削大。花皮豹二
贼之方略明明示臣。臣即依其方略用兵,才一战而峒贼之兵已十亡八九 二贼受伤,但以身免
各峒出劫之贼,闻风悉皆逃去,不敢再出。此一战,不但省城围解,而天前威武以赫赫贼心矣。
由此观之,则花栋之策,实平蛮之要略,而花栋之才,诚当今之伟人也
臣不敢邀功蔽贤 谨以奏荐。伏乞圣明破格擢用 使之代桑国宝之任,绩我其初献捣巢之功,则
东南半壁有若磐石矣、桑国宝才力不及,降一级调用可也。奉圣旨
花天荷看了 忽大惊道:“他这本上差了!我须急急上本辨明方好”花大本忙问道:“按院本内无非荐你之才 有何差处,你却要辨?花天荷谊:“父亲有所不知,朝廷之事是欺瞒不得的,又是冒认不得的。这按院本内说我献捣巢之策,乃是实有之事、可以应承。他又说,留遗计与他以破贼 想孩儿自闻信匆匆回家。尚不知这夏按合到任,又何曾有甚遗计付他?今日若不辨明。糊糊涂涂冒认在身上,倘此计出之他人 按台误认为我,明日有人来争 岂不是我冒认?岂不是我欺君?则是未获功而获罪于先也,如何使得?”花大本听了便茫然,开口不得。花天荷因对柳青云道:小弟有此一事不明不白。必要在此说明,大抵不能同兄至京矣但事系朝廷,恐在府县不能辨明 小弟只得具一本,烦兄带至京中,代我一上方可妥当。”柳青云笑道:“捣平峒贼。兄之素志也。前不惜一二千里由浙至广者,欲立捣巢之功耳 因其不用,故失意而归 今既遇夏按台之知己引荐,得又蒙圣上之明察,而垂所听矣。吾兄得意之秋,展志之时也。自宜火速赴任,垂手捣果,上以报天子之恩,下以明丈夫之志,为何如此拘牵,而固守尾生之信、以自失此定东南之大机哉?花天荷道:“此非小弟拘牵,事实有碍。且无论他人争辩,即有人问一语,道:兄前所遗者何计以致成功?叫小弟将何言以对?
柳青云笑道:兄若不能对。容小弟代对何如?花天荷见柳青云笑得有因,因正色问道:“小弟行后,莫非吾兄更有所闻么?”柳青云又笑道:“闻是略闻一二,但不知可好明对兄言”花天荷听了着急道:“兄好人耶。即有所闻。尚不欲言。而又难小弟耶”柳青云又笑道:“不作是难,只因事涉于私,有些难于开口。”花天荷道:“尔我忘形至此,尚有何嫌,而作此趑趄之态?柳青云道:“既如此言,小弟只得直告矣。前日兄台所定。恐无凭据随即付尊夫人收贮矣。不期尊夫人系有心之人,自收此册。朝夕观玩。遂竟将破贼方略穷究尽矣。适值夏按台被青削天。花皮豹二贼围省甚急,访知兄台有平贼之策,急差马岳持书并厚礼来求。小弟辞以回浙,马岳惧而不敢回报。尊夫人闻知因与小弟商量道:“按台来求花生者,不过欲破此二贼也、今破二贼之方略井井然。何不写他遗计以神其用?小弟一时大胆,遂以为然。因倒上年月,诈作兄之遗计忖马岳去献,实危道也。不期夏按自竟以为神。遂依而用之。行兵仅一战,而破二贼如扫,遂成大功。故有今日之荐也。兄台若以为功,亦尊夫人之功;兄台若以为罪,亦尊夫人之罪。小弟虽也与闻其事,而实不知其中之妙也、不识知台以为何如?”花天荷听了,喜得抓耳揉腮。因拍掌大叫道:“快哉。快哉!我花天荷何福如此也。”只因这一喜。有分教:雌雄龙倒易,表里兖衣成、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赖徒夫死里获生机 花总戎美中寻不足
词曰:
欣然作恶。恬然下毒,只好没冤家。狭路相逢,避他不得,方叫一声呀。
合欢既已作根芽,何不待开花 甜桃不认,翻疑苦李。咄咄赀咨嗟。 右调《少年游》
话说花天荷听见柳青云说献夏按台的遗计是他新聘定的女子所作,立喜得心花俱开。因对柳青云说道:“天下怎有如此贤才女子。恰又是我花栋所聘。恰又助我花栋成功,真快事也!今日乌纱已好戴了。白马已好骑了,正好去谢媒迎嫁。只可恨吾兄又要进京会试,无人引进,却将奈何?”柳青云道:“小弟到京。不中可速回;中了,亦必速回、往返不过三四月,吾兄纵急催,赴任亦须挨到新正。倘能沿路稍稍盘桓。弟自当奔驰赶至,为吾兄执斧柯也。”花天荷听了,大喜道:得兄如此周旋,谢知已矣。”柳青云与花天荷商量停当。知万万不可同行,就要别去、花大本见儿子作了大官,便也不逼他去会试了。花天荷又留柳青云住了几日见会试的期近,只得瞒了人。亲送他至杭州。方才两个分手别去。正是:
一步同行一步乐,片时相聚片时亲。
依依恋恋不忍别。方尽人间朋友伦。
柳青云别了花天荷,上京会试。且按下不表。
却言花天荷送了柳青云回家,早有府县官时时来请他上道。花天荷因有柳青云的约期在胸中,便东拉西扯,只延挨过了新正 到灯节后方发马牌。拜别父母兄嫂。即来广东上任 一路府县送迎好不风采。花天荷在路上,暗暗思想道:“我一个秀才蒙按台力荐。又蒙皇恩重用。若不捣大藤峡之巣诛瘟火蛇之首,平靖东南,岂不负此一番举动?”又想道:“捣巢之策,固万无一失。但入巢之路丛杂幽隘,必得一稍有知识敢死亡命之徒,善观方便 率众深入 便无不成之大功矣。心中虽如此想 却一时无人,也只得放开
忽一日舟行到闽浙交界的地方、只见岸上一个拉纤的徒夫。有些眼熟、一时也想不出是谁。因只管注目而视,此时小雨正立在旁边,忽想来言道:“这个纤夫倒有些像福建长乐县前与老爷厮打的那个赖秀才模样一般”花天荷方看明点头道:“正是,正是。”又闻道他问徒在此扯纤 想正为买盗扳人之事了、又想一想,自笑道:这赖秀才雄纠纠一个学霸,诈索人财 不期他运气低。恰恰撞在我手中,只一二件事便弄得到这个地步。又可恨,又可笑 可怜。虽他自取。实是我惩之过重。今青云兄已自中了举,料不怕他作祟 今又恰遇我于此。也是他的灾星满了。他纵不才,也曾圣人门下作过弟子的,莫若叫他来诲训一番,饶了他去罢。”因吩咐舡头叫把扯纤的第九个夫儿带过来
舡头只认作是看见他扯纤不用力。要拿他责罚。忙跳上岸,就解下他的纤板绳子,将他解了,牵着就来。赖秀才不知是甚缘故。忙分辨道:“我好好扯纤,你扯我那里去?”舡头道:“若是我扯你。你倒造化了 是总戎老爷亲眼看见你扯纤不用力,故吩咐拿你。”赖秀才听见是总戎老爷拿他,连魂都吓掉了。口中只连连叫苦道:苦呀,苦呀。”舡头将他带到舡上跪下 禀道:“躲懒偷力纤夫拿到。”赖秀才听见舡头夫如此禀他,他因跪在舵板上只是叩头,大声叫道:“小人是生来没有大力,实实不是躲懒,求老爷饶命”花天荷因问道:“你既作纤夫,又何没气力?赖秀才答道:“小人不是惯作纤夫的,是问了徒罪在驿中,驿中差来拉纤的。”花天荷又问道:“你原是一个什么人?为作什么犯法之事。方问徒到此?赖秀才听见花天荷细细问他,问到他伤心之处,不觉泪如雨下。放声大哭道:“小人不瞒青天大人说,小人实实原是长乐县学中一个生员 只因倚强恃恶,殴打有职官员,故革去衣巾。后来因怀恨不消。买盗扳害良善,不期天理昭昭,那盗当官不执证扳害之人,反一口咬在小人知情,故此又问了一个徒罪到此”花天荷听了大笑道:“依你说来你这罪是贼害了你,你该怨他了。”赖秀才道:“小人若不买他扳人,他如何能咬我?此皆大理不容,小人自取之也。怨他也无用了。”花天荷道:“你如今到此田地,还想求生么?赖秀才道:“生固不望,但只恨死得污辱无名了。”说到此言。忽又大哭起来。
花天荷道:“我若饶了你这污辱之死。叫你在该死去干件大功名之事,你有胆气去么?赖秀才道: 不瞒老爷说。若以当日衣冠论小人,小人虽出入圣门,实实是个无赖的禽兽。若就今日囚犯中论小人,小人虽日与猪犬为群,而廉耻之心尚未丧尽、倘叨天恩得脱此污辱之地,而使之蹈汤赴火,死于功名,甘心如饴矣。但恐罪恶深重之人,不能有此自新之路耳。”花天荷道:你可认得本镇是谁?赖秀才道:“小人乃囚犯该死之人,如何认得天官老爷?花天荷道:“你若认不得,可跪近前,抬起头来,细细看个明白。”赖秀才听得镇戎吩咐,只得爬上前两步,略略抬起头来,往上一观,方看见便是县门前围着他厮打的花监军 吃了一惊,吓得魂胆俱散。只好是连连叩头道:“小人该死了,原来就是花老爷 小人该死了!”
花天荷见他惊慌作一团,因吩咐道:“你也不消惊慌,本镇念你是个圣门中弟子,今一旦污辱至此。虽你自取,实亦可怜。今日本镇不念你的旧恶,转认你作个故人。欲吩咐驿官与你除了名字。放你回去。心下何如?赖秀才听见。连连叩头。道:“罪人触犯天颜,死有余罪,乃蒙天高地厚,不受诛戮,不致其死,真恩同再造矣”花天荷因即传唤驿官来。吩咐道:“这个赖徒夫原是个文学生员,本镇要带他去军前立功。你可在驿册上除了他的名字。”驿官领命而去。花天荷因又对赖秀才言说;”你驿中徒夫的名字,本镇巳与你除去了。你这番回去,须要作个好人。不可又去作恶,负了本镇释放之心。”赖秀才见吩咐驿丞果除了徒夫的名字,感荷不胜。因再三叩谢道:“小人从前作过无限之恶,花老爷一毫不究。反哀怜死命。而曲赐生途。小人虽是禽兽,而受恩如此。亦愿项领俱捐,而少报万一矣 况故国回去实无面目。适又闻花老爷有功名之路。倘车轮马足之下,有一劳可效,虽死于汤火如荣如今日矣,求老爷再开恩收录。”花天荷道:“本镇今日放你,是本镇之情。你此时又感本镇。依依不去,是你之情、汝要本镇收录,须知收录之后,设有委曲,为功为罪则有军法从事,而非用情之地矣、汝须斟酌。”赖秀才道:小人没甚斟酌,自今以后之身,皆老爷所生之身,倘有效用之处,便任老爷,死亦死得有名矣 至于犯罪。又不待言矣。”花天荷听了言道:“今汝能改过自新。发愤如此,后之功名可盖先尤矣。”因替他改个名字,叫作赖自新。吩咐注在听用册上,又吩咐赏银二十两,叫他置办衣服。不一时,赖秀才一个扯纤的徒夫,竟然焕乎一新矣。正是:
禄莫相中觅,官休命里寻。
贵人抬眼看,便是福星临
花天荷一路游游衍衍,忙忙行到福建,已是三月初旬。早已有会试录报到舡上,看见柳青云又在三十六名之上,满心欢喜。料青云决不至失信,必然赶回。使不沿途耽搁,竟一程一程前进。又不半月,早到柳家了。
此时杨夫人与蓝玉小姐已知他中了解元,又荐升了总戎。今见他一到任即来他家,十分欢喜。因叫家人书童请入内厅相见,先拜见过诸座下,一面奉上茶来。杨夫人先申谢道:“小子顽劣无知,感荷花爷训诲,提扳得能上进,老身铭感不尽。今花爷大才大志,荣任两广。老身又不胜雀跃。”花天荷道:“小侄承令即惠爱,互相琢磨,今得名成,上可继令先京兆之书香,下足娱老伯母之朝夕,小侄与有荣焉。小侄又托老伯母福庇,钦任两广讨贼,故特来拜谢。杨夫人道:“小子前日在贵府与花爷相去时,不知可曾有约花爷,几时回家?花天荷道:“令郎曾约小侄,殿试过不候选官,即驰归,为小侄以完前盟 又再三叮咐小侄留此以待。”杨夫人道:“小子既是有约,定不敢失言、既是这等,又要屈花爷少住几日矣。”因吩咐家人收拾大厅后楼屋,请花爷住下,以便官府往来。花天荷辞谢仍在后园书房内住。府县官员一人也不接见。
过了十几日,望不见柳青云归信。只管延捱,又恐怕迟了上任之事。若要上任去,又恐怕亲未成。只管耽搁,心下甚是踌躇不决、欲要杨夫人先做了成婚。因悄悄对一个得力的家人道:“你说老爷向日为我定的这头姻事。前日上京临别时,许我会试毕即赶回成全 今不见回,我又到任要急。烦你禀知太太说。此亲在于何处?不消等你老爷回来,可先作得么?”家人领花天荷的言语,只得报知杨夫人。杨夫人因向女儿商量道:“这姻事不知你兄弟怎生与他说的,要作亲必待他回来方妙。只若等不得,请他先去上任。候青云回时。送到任上成亲罢。”杨夫人将此言吩咐家人,家人就—一禀知花天荷。花天荷又说道:“任上成婚也不为迟,只是前日付与夏按台的遗计,说是亲夫人写的,不知内中有甚妙处?若不作个亲会明白 恐此去说差了,露出马脚破绽了,便有许多不妙。求太太作主,早早玉成了。同到任上,便万无一失矣。”家人又言知杨夫人,杨夫人又与小姐计议。
小姐因暗暗想到:遗计的册子,自己所习,有甚不知?定要成亲?此必是他催亲之意。”细细想道:“不知他为何这急于催婚,莫非少年人欲情过重?又暗暗想道:我记得兄弟曾说,他说面目若不与兄弟一般,自愿终身不娶、故兄弟不避嫌疑,竟将我许嫁于他。今见他如此急急求娶。又似有个饥不择食之意。待我探他一探,看是如何。”因暗暗叫外书房中服侍的两个童子进来问道:“这花天荷可曾问你么?二童子道:“这花老爷当时搬问小的道:听得说有一位亲眷家的小姐。住在你太太身边。果然有么?小的回他没有。花老爷只认作是小的说谎。”小姐因悄悄吩咐家童道:花老爷若再问你。你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两个童子领命去了。
恰恰这日。花天荷在书房中独饮。饮到半酣之际,忽看见当日初到园时题赠柳青云的十首绝句还贴在壁,又看那边一道白玉梨花恰有上似柳青云之貌。因想道:“此虽一时快心之咏,今日看见却转似有心而题。青云且许我新夫人与他无二。则此题不但赠青云并赠及新夫人矣、可见凡事皆不偶然。”因又向两个童子道:“我问你话,你再不肯明言。明日你老爷回来,我对你老爷说了。叫你老爷痛责于你,你却不要怨悔。”两个童子道:“花老爷问,小的怎敢不直告、但恐花老爷问的正是我家老爷吩咐小的不许我说的。”花天荷听了大笑道:“既是老爷吩咐你不许说的 我也不怪你。但你老爷回来。此事是终要对我说的。你两个何不献些殷勤?先对我说了 也见得你两个好意,我决不对你老爷说就是了。”两个童子又道:花老爷既讲了不对老爷说,小的便不敢再隐瞒了。但不知花老爷要问何事?花天荷道:别的事不问你,只问你家太太与你老爷前日为我定聘的那位新夫人,如今在那里?可就在太太身边么?两个童子道:“不在我太太身边。”花天荷又问道:“既不在太太身边,又在何处”两个童子道:“他在东园花影楼上居住。”花天荷又问道:“听得这位新夫人的面目与你老爷的面目相同,不知果有此事么?”两个童子道:“像是或者有些像,但是小的们下人如何看得出、花老爷要知相同不相同,除非待小的们悄悄引花老爷去看。”花天荷大喜道:“可看得见的么?童子道:“明看不便,也只好躲在大树下等他到楼门口闲耍(的)时 远远偷看。”花天荷道:“望得见就妙了,不知何日可去?”童子道:“明日饭后同老爷悄悄去可也”花天荷听了不胜大喜,因打点明日到去偷看,不表
却言两个童子早暗暗入内报知小姐、小姐到次早。因叫三四个丫鬟,检一个体态稳重的叫做垂丝,叫他穿戴了小姐的衣饰扮作小姐的样 其二三个仍作丫鬟,悄悄用轿抬到东园花影楼上住下。吩咐他饭后假作看荷,露出容颜,与花天荷偷见。花天荷那里得知、一边吃过饭后 就催两个童子同去。二童延捱了半晌。打听得那边安排端正,方叫花天荷仍穿了书生的儒衣,悄悄开了后花园门、领得他往东园而来、正是:
蜂蝶惯寻花。花能引峰蝶
你爱我复贪。谁知有差别
两个童子把花天荷引得到东园花影楼下后面。有几个大柳树下藏了身子、回望园内 只望见园中楼上三四丫鬟。簇拥着一位盛装的小姐。倚着楼窗在那里看花玩耍。花天荷忙见一位小姐,方定睛一看。你道那女子生得如何?只见他:
着黛何尝不远山。腰肢也瘦似般般。
看来不独司马惯。即我端详亦等闲。
花天荷着得详细分明,不觉暗暗大惊道:柳青云怎如此说,今幸被我早先窥见(个)。信他的言语。竟糊糊涂涂成了婚事 这却怎生区处?喜得他(的)未归,我明日只言上任要紧。且脱身而去。到任之后,待我再设法推辞他便了 正是:
来如花吐气。去似柳垂头。
只为妍媸幻,翻令喜更愁。
花天荷主意定了,遂急急走回柳家书房、叫花灌传出令来!命管营发牌通知众将士,明早准行。两个童子听见,忙悄悄报知小姐,道:“花老爷偷见了垂丝。认真是新夫人,看不上目。回来就传令发牌,明早准行矣。”蓝玉小姐听了,却暗暗欢喜道:“这才有些眼力,不是个痴人。”遂对杨夫人说知,叫杨夫人留他。杨夫人因叫家人禀花天荷道:“老太太拜上花老爷。说家老爷只怕也在早晚回来,求花老爷再宽住一二日 候老爷到家完了大喜 同去上任为美。”花天荷道:“再住两日 候你老爷回好,但只是军机紧急,不敢久留,已发牌明日准行矣 其余之事,只好上任之后候军机稍暇,遣人来谢。那时修书与你老爷商量罢。可多拜上太太,此时要留,恐不能矣”杨夫人着急,叫家人再三苦留、花天荷决意要行,必不肯住。
正在去留之际,忽报柳青云已二甲殿试。不候选官,已赶归矣。花天荷虽要出门甚急,见柳青云将已到了 只得又住下 柳青云至家。见了母亲姐姐。知花天荷决意要行。随即走到外书房中来,与花天荷相见,道:小弟为与兄有约,故星夜奔回 兄何为失信,要匆匆而去?花天荷道:“小弟为与兄有约者,正因吾兄之大失约而去也。”柳青云道:“小弟在吾兄面上不言则已,言之一一可复 并无失约之事。请兄面诘可也。”花天荷道:余俱不足论,只是吾兄为弟所定之新夫人其貌若何”柳青云道:“小弟原未尝许兄太美不过仅如小弟而已,此前言也,为何今日忽又过求?若兄台今日之位高金多耶?花天荷道:“得如吾兄十之二三,弟愿足矣!何敢过求?但恐一痕不似。相去天壤,则将奈何?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