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画图缘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6 分钟 · 7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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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流影入怀来,看真迹。
寤寐怀,须反侧。玉杵聘,无定额。恐诗思憎迟,酒怀嫌窄。指望团圆娱永夕,岂容凿破沾光隙?
倚蟾宫,若要赋周南,须三百。
花天荷仔细看完,不禁大惊道:“罢了,罢了。既生瑜,何生亮?小弟词坛一座,被吾兄夺去矣。”柳青云笑道:“兄台不要失眼,挫了自家的锐气。”花天荷道:“小弟这首词儿,自颇得意,以为韵险句奇,故甘饮三觞,索兄之和。不知兄从何处结想,急出此风流香艳之句,使小弟原倡,竟索然无味矣。”柳青云笑道:“小弟之才,吾兄之所知也。若吾兄此等说来,想是兄之词意太骄,触怒嫦娥,故嫦娥附灵于小弟,使小弟得此奇思也。”言讫,忽然浮云尽散,月色大明。柳青云大喜,因叫童子满酌大杯,奉花天荷道:“吾兄说不明不白,请着此时明白否?”花天荷一笑,连连点首道:“大奇,大奇!吾兄真有神助,从此不复对垒矣,但吃酒罢!”因叫斟上酒来,二人相对而饮。柳青云听了再不对垒,也暗暗欢喜道:“若不作诗,免去求人费力。”因也放怀畅饮,又兼有明月在天,一杯一杯复一杯,直饮到月渐西斜,方才住手。各去宿了。正是:
看花玩月索新诗,诗罢依然酒满卮。
诗酒朝朝还夕夕,文人风韵宛于兹。
二人只因这一首词,有分教:红颜成白面,彩笔接香奁。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逼友题诗留心窥破绽 代弟联吟当面弄机关
诗曰:
肝胆倾来本至诚,一经忖度便疑生。道他虚谎何曾谎,看得分明转不明。
真假难凭随我认,是非无定向谁争。可怜炯炯英雄眼,不识惺惺儿女情。
话说花天荷与柳青云饮得大醉,方才就枕,沉沉一觉,直睡到五更方醒。醒来想起前事,便反反侧侧思量道:“天台老人图画中,原明明许我有婚姻之遇,故无心中忽游到此,又无心中牵牵缠缠,与柳青云又成了相知。回想老人之言,已有几分奇异,这还说是朋友之常。不意昨日柳青云听见我说未娶,他便惊惊喜喜许我作伐,一发与老人之言相近。此中似有机缘,叫我如何不作痴想?我看柳青云言虽带戏,及细窥其意,又似实有所属。即前所和的两首词儿,柳青云苦苦推辞,以为未习,若果勉强为之,未免有些不到之处。怎和来二词,云涌霞蒸,竟如一气呵成。且风流香艳,虽老于词场亦不能及。若论柳青云才情秀发,或不可量,但初延捱而后迅速,又不当面下笔,事有可疑。莫非此中别有代袭之弊?”又想道:“柳青云考场文字,无不与我相商,并别无师友。岂诗词一道,又暗养一门客为之代笔?即有门客,亦不过略为酬应,岂能才美至此!莫非室有异人?”翻来覆去,再想不出是甚缘故。想了许久,忽想起一个主意来,道:“分题倡和,可以游移,我明日只出一个题目与他联吟,看他如何发付?有弊无弊,便可立辨矣。”算计停当,转又睡去了。正是:
既已相知何不知,尚烦万想与千思。
只缘要作真知己。不欲心存半点疑。
到了次日,二人一见面。花天荷就说道:“吾兄一个妙人,只有一件不妙。”柳青云道:“小弟不妙之处甚多,但不知吾兄所谓不妙者,却是那一件?”花天荷道:“吾辈声气中往来,大都以才为主。小弟略有寸长,便不惜抱惭,而尽吐露于知己之前。吾兄才美如斯,乃秘而不肯示人,是藏才也。以此对无才不相知之人,可也。小弟虽不才,已承兄雅爱,岂可以此相对哉?小弟所以谓兄不妙也。兄虽不妙,小弟却思了一个妙法在此,必令兄才藏不得,方快弟心。”柳青云道:“有才不欲浪泄,方谓之藏才。若小弟实实无才,虽是竭尽所学,犹应酬不来,况敢藏乎?长兄何不相谅!”花天荷道:“兄有才无才,小弟也不管;藏才不藏才,小弟也不问。兄若是不会作诗,前日就不该和小弟之韵;兄若是不能作词,昨日就不该和小弟两首词儿。兄既又能作诗作词,到作时却又推推托托,遮遮掩掩,不肯明明旗鼓相当,此中定有不足小弟之意。这也罢了,只是从今以后,若遇好景,再不分题,只是与兄联句,看兄何以避来?”柳青云道:“分题,独运己意,左右迁就,尚难支持;若联句,彼此递吟,不能转动,又要情意贯通,上下连属,一发非小弟所敢承当也。请兄相谅。”花天荷道:“别事可以相谅,至于诗酒论文,乃文人学业,朝夕不可少者,如何相谅?”
柳青云口虽推辞,见花天荷苦苦缠住不放,心下十分着急因悄悄进来,寻见柳烟道:“都是姐姐好意,代兄弟和了十首绝句,并两首词儿,花天荷看了,十分爱慕。道是和得好,只管缠定兄弟定要作诗作词。我本意原要图些体面,不料到如今,竟要弄出丑来,却怎生区处?”蓝玉小姐道:“事已至此,慌也无用。若有甚题目,待我又与你代作就是了。”柳青云道:“若是分题,可以央姐姐代作,我倒不慌了。”蓝玉道:“他不分题,如何作诗?”柳青云道:“他看见两首词儿隽美,疑非弟才所及,又见不曾当面下笔,甚是猜疑。他今日说,以后作诗定要与我对面联句,却如何一句一句要姐姐代作的?定要出丑,我所以慌了。”蓝玉听了,笑说道:“这花天荷倒也是个有心计之人,若果要联吟。却真正没法。”柳青云道:“法是有一个,只怕姐姐不肯救我。”蓝玉道:“若是有法救你。我为何不肯?但不知是甚么法儿?”柳青云道:“再无别法,喜得姐姐与小弟生得面貌一般,若是推托得过,或仍是分题,便不消了。倘他必要联吟,除非姐姐照兄弟一样扮束起来,待大家饮到沉酣之际,糊糊涂涂要作诗时,兄弟演了进来,却换姐姐充作兄弟走了出去,他那里分辨得出?待作完了时,姐姐却演了进来,兄弟又走了出去,他见诗是当面作的,他自然疑心尽释。便令兄弟有些光辉,不至轻慢,凡事就好作了。姐姐若不救我,使他看出兄弟的丑来,他就不肯常常下榻于此。叫兄弟文章向谁讲究?莫说前日入学文章,亏他检点,兄弟还想留他坐一年在此,窃他些学问,为明年秋闱之地。他若看破兄弟真正无才,不但留他不住,就是勉强留下,他也不肯尽心竭力为我讲论了。姐姐,没奈何,救我一救方好。”蓝玉道:“我若扮束了充你,看是决看不出的,但只是男女有别,如何使得?”柳青云道:“此不过是作诗作词,明明行权,又非私自涉嫌,有何不可?”蓝玉小姐道:“论起心来,无甚惭愧。便偶尔行权,却也无妨。若论起事来,一个闺中女子,与一个面生男子,相对联吟,恐非礼之所宜。倘有人知道,岂不贻笑?且莫说外人,就是母亲知道,也要嗔怪。”柳青云道:“外人如何得知?若怕母亲来嗔怪,我就去先对母亲说明,却也无碍。”小姐不答应。
柳青云遂走来见杨夫人,将花天荷要与他联吟,并要央姐姐与他改装代作之事,细细说了一遍。道:“这事不过一时行权,姐姐尚迟迟不肯。母亲须与他说一声,这不但孩儿要争体面,还有许多好事,都要从此作去。若姐姐不肯行权,叫孩儿弄出丑来,便要将一天好事都弄坏了。母亲须要拿出主意来。”原来杨夫人已有心要把女孩儿与花天荷成婚,今见儿子要女儿代作诗,心下暗思道:“总是要嫁他,便见见也不妨。况女儿有此才华,埋没闺中,殊为可惜。便等他施展施展也好。”因对儿子说道:“论起来,一个闺中女子,就是前日暗暗代你作诗,原也不该,何况今日明明去代?但事已弄巧成拙,只得将错就错,只要作得机密些,不要被他看破要紧。”柳青云道:“姐姐面目与孩儿一般,若装束相同,使神仙也看不出。只是姐姐不肯,须得母亲叫来吩咐一声方好。”
杨夫人见儿子着急,只得叫一个小丫鬟请蓝玉小姐来,吩咐道:“你前日不和这诗也罢了,却卖弄有才,你一首我一首,和到如今,和得不尴不尬,却丢了不和,岂不连前面的都看假了?兄弟要你从权,再代他周全一遍。你若不肯,弄出丑来,叫他把甚么面目见人?”原来柳烟小姐自有此才华,正没处发泄,见柳青云要他与花天荷联吟,正关他的痛痒。只是不好便突然应允,因推辞了几句。今见母亲如此吩咐,便不言语。柳青云见姐姐不推辞,知也有个肯意,便欢欢喜喜说道:“花天荷满肚皮疑惑,故逼勒我联吟,指望要出我之丑。姐姐既肯明代,我当面弄一番手脚,耍得他信以为真,从此之后我便说明我有戒,绝笔不作,他也不疑了。真天下之乐事也!”蓝玉小姐见兄弟快活,因也笑说道:“你且不要欢喜。倘或当了面作不出,丑也还要装在你面上。”柳青云道:“姐姐不要吓我,前日已作过两首,把他压倒,那有个后面作不出之理?这是小弟放得心下的,吓我不动。”蓝玉小姐听了,不觉也笑起来。杨夫人道:“你们姐弟既要弄机关,也须早打点停当,莫到那临时慌慌张张,露出马脚来。”
柳青云因教母亲取了几疋纱罗出来,叫裁缝把内外的衣服,俱一样做了两件。又叫人作了两顶一样的片玉巾又叫人作了两双一样的鞋袜,连夜赶完。姐弟二人穿戴起来,就是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连杨夫人并丫鬟仆妇看了,也一时分别不出谁男谁女。大家喜欢不尽。正是:
一番机局一番新。儿女闺中惯弄人。
道假何曾纯是假,认真恰又未全真。
柳青云暗暗打点端正,胆便大了。又过了几日,忽报来薰亭睡鸭池的荷花盛开,因命备酒,自邀了花天荷去赏玩。花天荷到了池上,看见荷花开得十分茂盛,满心欢喜。因笑对柳青云言道:“连日欲与兄联句,因没有好题目,故忍耐住了。今日承兄惠饮,你看新荷满池,香色俱佳,有此美题,只得要求教了。”柳青云笑道:“题虽美,只宜饮酒。若是作诗,便不美了。”花天荷也笑道:“题之美,正美于能借此以索兄之诗耳。又单单吃酒,何美之有?”柳青云道:“兄以作诗为美,小弟以饮酒为美、何不各美其美?兄但作诗,小弟但吃酒,何如?花天荷道:“诗虽美,无酒则枯;酒虽美,无诗则俗。不如还是共饮,联吟罢。”说罢,二人俱大笑起来。柳青云知道联吟今日定躲不过,恐怕日间难弄手脚,只捱到黄昏,方叫摆上酒来,二人看花同饮。
直饮到酒酣耳热之时,花天荷诗兴发作,因叫家人把酒席撤开,止用一攒盒,放在一旁,又叫书童取了一幅长笺并笔砚,在席上铺了。各酌一巨觞,花天荷举觞对柳青云说道:“小弟与兄,原天各一方,幸以文字声气,成了相知。原不易得,况承兄惠饮,又适值芳荷满池,诚良友快心之境,若不留题以纪其事,岂不虚度?兄纵不足小弟,小弟也要勉强兄联吟一首,以作异日风流佳话,不知兄意以为何如?”柳青云道:“知己相对,饮酒赋诗,快事也。弟非不愿,但恐才情驽劣,不足共神骏争驰。长兄既肯循循诱人,小弟安敢痛惜枯肠,不搜索以应台命?但有一言相告,乞吾兄相谅。”花天荷见柳青云应承作诗,满心欢喜,道:“兄既肯赐教,任有何言。无不如命。”柳青云道:“也无别言,只是到作诗时,小弟出神,搜求甚苦,吾兄千万不可与小弟言语,不可叫小弟吃酒,恐打断了心思,便联接不来。小弟拙于当面应酬者,为此耳。就是诗不好该罚酒,亦祈待到诗作完总领,何如?若诗未完,兄若有问,小弟不答,幸勿见怪。”花天荷道:“这个使得。”柳青云又道:“既以为可,就请命题起句,容小弟好慢慢续貂。”花天荷道:“题是赏荷,不必言矣。但起句小弟怎好占先?”柳青云道:“兄既不欲占先,则小弟又何敢居后?还请兄先之何如?”花天荷笑道:“若如此说,小弟又不得不抛砖引玉矣。”因拈笔欲书。柳青云又止住道:“且慢,兄且请用过三杯,以助落笔之兴。容小弟散行七步,少舒搜索之心。”花天荷也不推辞,举杯就饮。
这边柳青云假作散步,便立起身来在亭上游行。此时蓝玉小姐,已打扮得停停当当,在亭后窃听。他二人所言的话,都已听得分明。只看花天荷低头饮酒,不留心时,柳青云早闪了出来,蓝玉小姐早演了进去,仍复坐下。花天荷酒正饮完,因拈起笔来,先写一行诗柄道:
花天荷坐柳青云来薰亭睡鸭池赏荷花,酒酣乐甚,因联句赋情,以志不忘。
花天荷写完诗柄,因题首句道:
六月风光何处多,
花天荷题完首句,即将长笺倒转送在蓝玉面前,道:“小弟已占先了,请续。”一面说,一面饮,睁着两只眼睛,只看蓝玉如何下笔。不期蓝玉竟不言不语,也不思不想,但拈起笔来,便续写两句道:
一池新水长新荷。薰香大雅轻兰麝,
蓝玉写完,也将长笺倒转来,送与花天荷。花天荷看了,大喜道:“好个薰香大雅,非等闲诗人所及。”只管看着蓝玉称赞。蓝玉因听见柳青云曾说过不答应之言,任花天荷称赞。只是低头属想,不作一声。花天荷没法,又得续写二句道:
圣色天然薄绮罗。无数碧天来接叶,
花天荷写完,又送与蓝玉。蓝玉接了,微笑一笑,并不沉吟,复提笔再写二句,道:
许多红袖欲凌波。无人看到三更后,
蓝玉写完,又送与花天荷。花天荷见柳青云下笔便成,因不敢迟滞,忙续二句道:
有气偏能十里过。瓣吐向人疑欲语,
花天荷写完,又送与蓝玉。送便送了过来,还只道有些难对。不期蓝玉接到手中,就像做现成的一般,了不经心,又续写二句,道:
腮痕映日认生酡。此中色相含禅意,
蓝玉才写完,花天荷不等他送,早取了过去看道:“青云兄,好美才!不是小弟善于逼迫,几乎被兄瞒过。”一面说,一面又接二句道:
何处笑声闻采歌。水面呈身何敢带,
花天荷写了,仍送交蓝玉。蓝玉看了,总不言语,只信笔而写。花天荷眼不及瞬,早已续成二句,送与花天荷看道:
泥中着足不曾拖。要存高品成君子,
花天荷看了,情兴勃勃,道:“兄才敏捷如此,非我谁能敌得兄来?”因又接一联道:
不逞妖容学美娥。开处只宜清赏玩,
花天荷写了,交送蓝玉,蓝玉不问长短,只是接到手就写,忽又续二句道:
看时谁敢醉吟哦。御灯犹记撤金殿,
蓝玉写完,又送与花天荷,花天荷不敢复言,但续题二句道:
法座曾闻供普陀。谁信有人双脸似,
花天荷写完,又自读了一遍,方送了过来,道:“青云兄,此一联若对得工巧,小弟自愿饮一觞。”蓝玉接来,只默默不言。但拈笔又写二句,道:
自惭无奈六郎何。又愁浦淑难亲子,
蓝玉写完,又送了过来。花天荷看见,又惊又喜道:“此句对得不即不离,又工又巧,岂有神助耶?小弟当痛饮一觞!”因叫童子斟上,忙忙饮干,又叫童子也斟一觞,送在蓝玉面前,因说道:“小弟这一对,也要奉兄一觞。”因急写两句道:
常妒鸳鸯得近他。虽许藕丝牵蒂带,
花天荷写完,送与蓝玉看道:“青云兄,此觞可该饮否?”蓝玉见对得风流韵趣,心下也暗喜,因微笑一笑,便举起觞来欲饮。花天荷道:“兄且慢饮,止一结句,兄一齐结完同饮罢。”蓝玉听说,才饮不得半觞,因放下了,总结一句,道:
不知终得并题么。
花天荷看见,不禁拍案大烀,道:“结得情深意婉,大畅风人之旨。当与兄共饮三觞,庶不负今夕联吟之美。”蓝玉因说道:“兄既欲快饮,小弟敢不奉陪。但穷思竭想,苦了这半晌,容小弟略散一散,便当与兄尽兴。”言罢,即立起身来,走离席去。花天荷手持巨觞正饮,见蓝玉出席,忙说道:“诗既成矣,正宜快饮,不可入去。”蓝玉只应得一声不入去,早走到亭边,一掩一遮,已换了柳青云出来。
柳青云走到席边,偏不就坐,故意的将腰一伸,道:“今日却被兄奈何的苦了!”花天荷笑道:“小弟见兄落笔,全不经思,绝无涩态,则亦何苦之有?所谓苦者,不是欺弟,定是过谦!”柳青云亦笑道:“小弟之苦,惟小弟自知,吾兄如何得知?到来日兄得知时,方见小弟不是欺兄了。”花天荷道:“作诗之苦,已作过了。吃酒是吾兄所乐,难得也要推辞?”柳青云听了,不觉大笑道:“这个自不敢推辞。”方入座,叫小童斟满。二人相对而饮,饮了数觞,花天荷忽叹息道:“古人尝云:人不易知,知人不易,小弟蒙兄雅爱,自恃可以为知兄矣,不料但知兄肝肠似雪,但知兄义气如云,但知兄柔情似水,但知兄雅度如渊,但知兄美如冠玉,但知兄品似兼金,竟不知兄诗才之敏捷不减青莲。若非小弟今日强吾兄联句,则失之多多矣。自今以后,吾不敢藐视天下士矣。”二人甚相敬爱,直饮到月移花影上栏杆,始各就寝 这正是花下情深,堂前庆溢,尚不知后事又将如之何也。欲知端的,且听了回分解。
第九回 出自名借聘定他人之婚 托别故说亲作本家之伐
词曰:
颠颠播播,只不分明说破。设色侵眸,散香触鼻,引得人心难过。
明酬暗和,纵遮瞒,毕竟人儿有个。既长根芽,何必心慌,只宜胆大。 右调《柳梢青》
话说花天荷与柳青云自联吟之后,彼此相敬,愈加亲厚。花天荷知柳青云志在书香,遂一意与他切磋文字,再不谈及诗词。柳青云潜心半年,不觉经史皆通,文章超众。凡遇考试,皆列前茅。郡中表表,有名士之称。杨夫人知亏花天荷讲究之力,一发敬重花天荷如神明。婚姻之约,虽未说明,却已隐隐十拿九稳。不期度过了新岁,忽宗师挂牌考科举,柳青云只得别了花天荷,自到省中去赴考。
一日花天荷独坐书房中,忽老家人进来报道:“向日在府中,追赶花爷回广东去的那位马将爷,在外面要求面见花爷。”花天荷听了,沈吟道:“他来要见我作甚么?莫非又是总戎之故。”因吩咐老家人道:“你只说回浙江去了,不在这里罢。”老家人去了,又进来传说道:“那马将爷说,一路访来,已知花爷尚在此未回。又说他此来,是为花爷的喜事,不是总戎处的军务。特特远来,定要求见花爷一面。”花天荷见说不是总戎的军务,放了心,方走出大厅来相见。见过,花天荷就问道:“广闽相距千里,既不是总戎军务,又有何事,直劳马爷远驾到此?”马岳道:“总戎自花爷行后,大是不安,几欲差人再来追赶,自觉无颜,因而止了。小弟此来,乃受一敝相知之重托,欲与花爷订秦晋之盟,结朱陈之好,故不惜奔驰而来,敬执柯斧。”花天荷听了,大笑道:“小弟浮萍断梗,落魄无成,为世所弃久矣。设有佳人,粤中岂无王谢?乃舍咫尺之甜桃,而觅千里外之苦李,真奇闻也。不知是谁闺阁,有此异举?乞明见教。”
马岳见大厅上人众,因说道:“此事情关儿女,不便宣言,乞一秘室,好将底里上陈。”花天荷遂起身把马岳邀到书房之中坐下。马岳方言道:“敝友赵天爵,号人虎,现任参府。只怕花爷也知道。他有一位千金小姐,生得千娇百媚,美貌异常。今年方一十六岁,况又识字知书,下笔成文,不减才子。就是赵敝友往来文移笔札,皆出其手。赵人虎夫妇爱之如宝。许多同僚贵介求婚,因嫌武夫粗豪,不入其眼,所以一概谢讫。赵小姐说,去春曾在花田看花,遇见花爷。因见花爷青年儒雅,自是玉堂贵器,遂矢志于天,达知父母,愿结丝罗。敝友赵人虎喜其得婿,急急禀知总戎,求总戎作伐,而花爷忽又为高天之溟鸿矣。赵小姐因婚姻不就,竟一病恹恹,至今不起。赵敝友夫妻百般医治,苦口宽慰,只不能好,岌岌乎有性命之忧。他夫妻惊慌无措,因访知小弟曾追请过花爷,知道花爷的来踪去迹,又访问花爷的旧役,说花爷同一位柳相公回来了,故再三恳求我小弟,求追寻花爷,成全此一段良姻。今幸天缘凑合,恰遇花爷在此。若此处不遇,小弟直赶至浙中寻访。乞花爷念赵小姐一双识英雄之目,并一片愿托终身之诚,怜小弟千里奔走系足之劳,并体赵敝友作父母爱女择婿之意,慨然允从。至于赵小姐容仪之美,想花爷已于花田中见其大概,不待小弟之重赘也。不知花爷意中以为何如?”
花天荷听了,心下明知是柳青云之事,错认了他。正想要替柳青云作伐,恨无门路,恰恰来说。便乘机说道:“去春曾在花田见一女子,窈窕出众,每每动好逑之思。但只恨天各一方,无路访求,故至今尚勤反侧。今依马爷说来,想此女正是赵参府之令爱也。既承不弃,欲以琴瑟相从,不啻孟光之愿配梁鸿。况小弟正四海求凰,有美如此,岂不愿归玉镜?但有许多不便,不知马爷可能为我周旋?”马岳道:“只要花爷亲口允了亲事,任凭有甚疑难,无不从命。”花天荷道:“第一,是小弟不愿在总戎名下作官,若写我花栋的名字,到赵家去纳聘为婿。未免总戎得知,又要来缠绕,意欲改一姓名,且以一物先纳了聘,使彼此安心。稍延一二年,待总戎忘情于我,那时节便悄悄来行大礼结婚,便不相碍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