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痴人福

6.6 万字 · 约 3 小时 8 分钟 · 8 / 9

会员可开白话

不是,我们是报喜的。”北平道:“我家没人读书,又没赴考,有甚么喜事报得。”报子道:“这桩喜事,若还是读书赴考出来的,就不奇了。妙在平地一声雷,方才诧异。快请田老爷出来。”北平道:“区区就姓田。”

报子道:“我们不信,你就是田老爷?”北平道:“你若不信,但看我身上脸上,那一件不是阙的。”报子道:“既是田老爷,取笔砚出来,写了赏帖,好看喜帖。”北平道:“要我多少?”

报子道:“只要一万。”北平道:“多大的喜事,要我这些。”

报子道:“还你值得就是,快写。”北平道:“也罢,写一千罢。若还不值,我是没有的。”报子道:“恭喜老爷,你为输饷助边的事,封了极大的官职,连盛价田义,也做了显宦了。

为输财,主人位列公侯伯,仆从为官又进阶。”北平道:“封我做甚么官?”报子道:“封你做尚义君。”北平道:“不曾见有这个官衔。”报子道:“这是古时的名号,近来没有。战国时节,齐有孟尝君,楚有春申君,赵有平原君,魏有信陵君。

朝廷论你的功绩,说封侯又太重,授官又太轻,故此于五等诸侯之外,又想出这个名号来。以后人见了你,都要称千岁。”

遂取出报帖来说道:“这是报你的,这是报盛价的。朝廷的敕命,就是你盛价赍来,明日就到家了。”北平道:“这等,请在前厅少坐。待我央房下看了报帖出来,打发你们。”北平拿了报帖,欢喜道:“竟有这等奇事,娘子快来。”吴氏道:“有何奇怪,既没有人命干连,又不怕红颜厮害,何须这等惊骇。

”北平摇摇摆摆,笑道:“并无惊骇,还有奇快,这是我否多生泰。娘子你一向憎嫌我,如今不敢相欺,做了个小小的千岁,挚带你做一位大大的娘娘了。报单在这里,央你念一念。”吴氏念道:“捷报贵府老爷田,以助饷有功,蒙经略唐特本题叙,奉圣旨高封尚义君,位列公侯下。呀,果然封荫了。”北平道:“还有威风的事哩,连我那个雄,也做了命官。我如今是老爷的老爷,你如今是奶奶的奶奶了。”又付报单与吴氏,吴氏看了道:“呀,果然他做了官。”北平道:“拿来我贴在壁上。”

吴氏背喜道:“不想这痴人,竟有这般痴福。一般的桃柳三春,不在我熏获半载。如今这副封诰,少不得是我受了。”对北平道:“这等,命下了不曾?”北平道:“就是田义赍诏,明日就回来了。”吴氏道:“既然如此,朝廷的旨意,是亵渎不得的。须要斋戒沐浴一番,才好接诏。快叫丫环,烧一锅热汤,洗一个大澡,把身子弄洁净些,也好顶冠束带。”北平道:“说得有理。这等快些烧香汤,等我沐裕”吴氏道:“你在这里等候,我去叫丫环送来。”

安得瞿唐三峡水,浴去村郎满面尘。

北平道:“毕竟是宦家出来的,晓得这样礼数。若把我们,那里知道。待我预先脱了衣服来。”丫环持了浴盆,又携了汤桶水杓等物,一齐送得进来道:“汤在这里,盆在这里,请爬下去洗裕”北平道:“你要在这里伏事,我今日这个澡,比不得往常,要像那杀猪宰羊的一般,一边洗一边刮,就等我忍些疼痛,也说不得,总是要洁静为主。是便是了,我闻得人说,书上有句成语,叫做沐猴而冠,我如今要戴朝冠。这一沐也断不可少。先将头发里面洗起,快些动手。”变形使者站在北平背后,等丫环动手洗浴,方好与他改形。谁知那丫环略洗得一两把,便道:“这样臭身子,那里被他熏得过。不如走了开去,等他自己好洗。桶内香汤易倒,盆中臭气难闻。少停出卖肥水,只要一钱一斤。”悄地走得去了,变形使者暗地道:“他那丫环去了,我不如变做丫环,替他洗裕在水盆里面改造,又分外变得快些。且待我自家先变了丫环来好替改造。”正是:要变他人先变己,就将己法变他人。

变形使者变了丫环,先舀汤灌入口内。北平道:“为甚么原故,竟灌在口里来。哦,想是要替我洗肚肠了。便吃他些下去,濯濯肝肠,浇浇心腑,便吃口香汤也无碍。”使者又舀浴汤,浇在头发里面,又取物洒在眼内。”北平道:“呵呀,甚么东西,迷了眼,快替我揉一揉。”使者替他揉了眼睛,北平道:“脸上要紧,替我多打几下。不但洗去尘垢,遇疤好一处,都要用心沙汰。”使者将推刨,从头至尾浑身刨了一回。北平道:“刮洗这肌肤,用了猛力,我虽痛楚也甘捱。”使者用一手着胸,一手着背,用力按了一回。北平道:“若然把我背后胸前肉,推去得净更好。”使者又将他的脚扯了,伸缩一顿。

北平道:“任你摩筋按骨,缩去伸来。你弄了这半日,也辛苦了,让你去罢。待我自己揩干身子,好穿衣服。”使者背后道:“将他一身缺陷,都补完了,回覆上帝去罢。”正是:心头若少崎岖事,世上应无缺陷人。

北平揩了身子,穿了衣服。看壁上道:“好奇怪,方才吃下些水去,竟像换了一副肚肠。这报单上的字,起先识不上几个,如今都念得出了,难道是我福至心灵,竟把聪明孔窍都洗开了不成。娘子快来。”吴氏带了丫环出来,见了北平,着一惊道:“这是甚么客人,大爷往那里去了。”北平道:“娘子又来取笑,我就是大爷,那里还有第二个。”吴氏道:“呀,好奇怪,声音是他,怎么形像竟变了。你且走几步看。”北平走了几步,吴氏道:“一发奇怪,连走也不跷,背也不驼了。”

丫环向北平身上嗅了一顿,又取手看了一看道:“大娘你看他身上的皮肉,白也白了许多,光也光了许多,连那三样臭气,都闻不出了。”北平道:“都是刮洗得到的原故。娘子也难为他,费了半日工夫,替我从头至脚,没有一件不洗到。”丫环道:“这等你见鬼了。我只洗得一两把,就跑了进去,何曾费甚么工夫。”北平大惊道:“呀,这等说起来,就果然奇怪了,快取镜子来,待我照一照看。”丫环取了镜子,北平接了一照,大惊道:“呀,这是甚么缘故。”吴氏道:“一定是神明之力了。或者该有这些造化,替你脱胎换骨,重做一副人身,也不可知。只是变得太骤,所以更奇。花面村郎,蛇皮俗子,眼睁睁立换胞胎。”北平道:“你们但知我形容改变,还不晓得我肚子里面,也明白了许多。竟不像以前骼突了。”吴氏道:“茅塞顿开,分明是奇福来了,相貌随心更改,莫道世界上无神明。亲眼见的,还有甚么疑猜。”宜春背后说道:“样样都变过了,只有那件要紧的东西,不知可曾变过,也要待我试他一试才好。”吴氏道:“我方才得了封荫之报,还只有三分欢喜,如今到有十分了。说不得我今晚先破私囊,备一席喜酒,一来拜谢天地,二来恭贺你的形海只是一件,恐怕那看经念佛的知道了,又要还起俗来,就有许多不便了。以前还尽那红颜债,到今宵才有一个笑容开。还愿你留住原形,等待那吃醋的来。”

北平道:“娘子,你到是个佳人,我却不是才子。今晚上我到是寻常欢喜,娘子是十分凑意了。”吴氏斜眼向北平头上指了一下,走入房里去了。北平大笑,也走进房而去。

却说邹小姐在静室里,对何小姐说道:“妹子,我和你避俗以来,光阴迅速,不觉已是一载有余,后来的那一个,倒安然做了家婆,与他睡了半年,也不曾被臭气熏死。我们两个早知如此,悔不当初,为甚么不权忍一忍。或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也不可知。如今囚禁在此,几时才得出头。”

何小姐道:“闻得那个孽障,为助边的事,封了尚义君,眼见这位诰命夫人,要让与别人做了。请问姐姐,你还是让他不让他。”邹小姐道:“休提封诰,说将来教人醋倒。凤头冠送与人穿戴,顶头的钱财不见分毫。我心上气不过,要走过去与他争论一番。只是当初的话太说过头了,万一他问起嘴来,叫我如何答应。”何小姐道:“你就耐得过,我也耐不过。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识羞,三日吃饱饭。管他问嘴不问嘴,定要过去吵闹一常出得他讥诮,少不得要忍些羞惭,将饥换饱。终不然闯席的任情餮饕,先来客反忍空枵。”说话之间,只见宜春走进来说道:“大娘、二娘,你们两个便在这里看经念佛,把一生一世的好事,都被别人占尽了”。邹、何二小姐道:“就是封诰的事么?”宜春道:“封诰的事,还不足为奇。如今又有新闻,若还说将来,只怕你们不信。”二小姐道:“又有甚么新闻,你快讲来。”宜春道;“大爷的相貌都变过了。”二位小姐道:“怎么人都会变起来?这个丫头又来胡说了。”宜春道:“何如?我说你们不信。”二小姐道:“这等是怎么样变法,你且讲来。”宜春道:“他也是才闻佳报,就把身躯向盆中盥澡。谁知那锦上添花,暗地里神鬼,把肌肤变得娇又娇。

浑身恶状尽风消!往日时容,没有半毫。”二小姐道:“不信有这等奇事。”宜春道:“口说无凭,做出便见。他如今就来拜佛了,你们放出眼睛看。”他话犹未了,只见北平自外面来。

“神灵难报,这样嘉祥,何曾预先拜祷。”走至佛堂前,恭恭敬敬,拜了四拜。两个小姐偷眼看了,着一大惊。北平拜毕说道:“全仗佳人终朝咒诅,骂村郎变作时髦。”二小姐作笑容,相见说道:“田郎恭喜。”北平道:“何劳美人相呼唤,这便是后恭前倨的苏大嫂。”二小姐道:“田郎请坐一坐。”北平道:“多谢。”飘然不理而出。邹小姐道:“果然变过了,有这等奇事。”何小姐道:“他便不理我,我偏要去理他。说不得了,明日受封的时节,和你预先闯过去,各人拚了性命,死做一常就作夫人争不到手,也好借此为名,做个回头之计。”

邹小姐道:“说得有理。宜春,你到开诏的时节,预先过来知会一声。”宜春晓得。正是:收拾残经别法王,袈裟脱去换霓裳。

初来不为求超脱,临去何劳忏罪殃。

话分两头,却说田义,自在边庭凯旋,唐经略差他赍了奏绩的表疏,赍到京城,皇上大喜,随命吏部,照功升赏。吏部照疏叙功,升职的升了职。随将田北平的功绩,请旨给封,颁下诏书,仍着田义领赍还乡。田义赍诏将近到家,说道:“自蒙唐公委任以来,才建微功,即蒙优叙,由军前赞画之职,加升招讨使。就捧主人的封诏,驰驿还乡。下官出门之后,闻得又添了一房主母,与前共有三位。若论成规,只该正妻受封,没有旁及妾媵之理。只因这一位主母,都是不曾正过名分的。

大的又说是大,小的又说是大。若还只封一位,就有无限的争论。况且我那位主人,又不是会整纲常,能分嫡庶,弹压得妇人倒的。所以下官大费苦心,在皇上面前,讨了三副诰命,要使他各畅欢怀。是便是了,俗语道得好,若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这三位主母,都是会憎嫌丈夫的,若还这几副封诰,安安稳稳的上身,不费一些气力,他只说夫荣妻贵,是道理之常;不怕奚落他,到那里以后还要憎嫌丈夫。须要急他一急,然后送去才好。我有道理,这诏书且慢些开读,只拿一顶凤冠,一件霞帔,与主人的冠服一齐送上前去。且等那没有的羡慕一番,然后上手,方才觉得稀奇。叫左右,先取田老爷的冠带,与正夫人的凤冠霞帔,预先送去。说请他穿戴起来,等诏书一到,就好开读。”随后领命送了冠带去了。田义叹道:欲安故国佳人意,费尽天涯客子心。

却说吴氏自己叹道:“奴家只道时运不济,做了四不全第三次的新人,谁知命运偏高,顶了尚义君不二色的原配,起初还怕他生得丑陋,身体享福,免不过耳目当灾。如今又喜他变得风流,洪福齐天,赦得过朱颜薄命。只是一件,那静室里面,现有两尊活佛,不肯容易升天。美食旁边,立了一对谗人,难免涎流至地。闻得诰命已到,少刻之间,就要开读了。只得这一时三刻,是要紧的关头。他两个不来争论,就是好事了。难道凤冠霞帔穿了上身,还由他来夺去不成。叫丫环,且把书房的总门,权锁一日,到明日再开。”丫环答应了,走到半路,忽倒回来,说道:“二位大娘都过来了。”吴氏着了一惊。只见邹何二位小姐,都不穿道袍,改了装,一步步走得过来。吴氏相见了说道:“呀,贵人不踏贱地。今日是甚么风儿,吹得你二位过来?”何小姐对吴氏道:“你这贵人二字,倒也说得不差,他今日要做诰命夫人,自然比往常不同了。只是奴家略贱些,也被丈夫挚带,替做第二位夫人了。”吴氏道:“这几句话颇有些难解。请问这诰命夫人,是从那里来的?”邹小姐道:“是皇帝敕封的诰命,就到了。你难道还不晓得?”吴氏变色道:“那副诰封是有主儿的了,休得要妄想。”邹小姐道:“是那一个?”吴氏指自己道:“就是区区。”何小姐道:“这等恭喜了,我们两个不知,不曾过来贺得。原来那唐经略的封诰也赍到了。请问姐姐,几时回府去受封。”吴氏怒道:“我如今姓田,不姓唐了。受的是尚义君的封诰,不要在这里假糊涂。”邹小姐道:“这就奇了,请问你是第几位?忽然要受起封来。”吴氏道:“我是第一位。”邹氏道:“我是第一位。

”何氏道:“这等说起来,我也是第一位。”三人高声争闹。

北平听得道:“家室便初宜,咆哮方才息。”猛听得有人声沸,即忙走向前来,见了邹、何二小姐,惊道:“呀,几多年不见这女钟馗,为甚的白日里又来寻鬼。我这里是凡间俗地,容不得高人。不知二位仙姑,到此何干?”邹氏道:“恐怕诰命被人抢去了,特地过来受封的。”北平冷笑道:“这等说来迟了。

”二小姐齐道:“也还不迟。”北平道:“不但来迟,也去早了。”二小姐又齐道:“我们去得早,他也不曾去得迟,都是一样的,你不要好了一个,歹了两个。”北平对邹氏道:“那时你不憎嫌我,不要去念佛,今日如何有他两个。”又对何氏道:“你若是不憎嫌我,不要跟他去念佛,那里又有他来。今日的封诰,独独是你的。”指吴氏道:“也没有他来争。”指邹氏道:“他也来争不得。虽然是泾正名分,同甘苦,应相随,全然不问是谁作主。若是乘乱暴逆,既宜分首从投诚,也要辨高低。你们若要先争夺正,为甚么不早竖降旗。到如今才知道停战鼓,息征鼙,睁着两个眼睛,皱着两道眉毛。俺便要把律例,删却那出妻的条款。当不得这覃恩,不赦你的休夫罪孽。

我这些话,就是那谢婚筵的两张辞帖,闭禅关的一张封皮。”

却说田义差了个跟役送冠服来,说道:“初承天使命,来激美人心。禀上千岁,奉招讨爷之命,送千岁与娘娘的命服在此,求预先穿戴起来,等诏书一到,就好开读。”北平道:“知道了,你去罢。”北平换了王冠蟒服,三位夫人争夺凤冠霞帔玉带。说道:“讲不得了,大家抢了一件,要穿大家穿,要戴大家戴。”邹氏抢了凤冠,何氏抢了霞帔,吴氏抢了玉带,各自穿戴了。北平看了大笑道:“这成个甚么体统,快不要如此,还是让与一个。”三人道:“这等你就讲来,该让与那一个。”北平扯吴氏背后说道:“夫人论起理来,自然该让与你。

只是一件,我如今是做君侯的人,比不得庶民之家了。岂有个嫡庶不分,以小做大之理。莫说乡党之间说来不雅,就是皇上知道了,也有许多不便。没奈何屈了你些,让与邹氏罢。”吴氏怒道:“放你的狗屁,我巴不得皇上知道,好同他去面圣见君。世间可有做大的人,为僧嫌丈夫,不待同宿,出去做了道姑。如今见丈夫变了,又有诏封,又要还起俗来,思想做夫人的道理。”邹氏道:“你是天地之间第一个贤妇,再不憎嫌丈夫的。不要讨我开口,只怕那假命吓诈的罪,比背夫出家的罪,还略略的重些。”北平道:“你们不要胡吵,我如今这分人家,是有关系的了。闺门不谨,治家不严,都有人要弹劾的。”对吴氏道:“夫人做你不着,待我把实惠加你一位。这个虚名,让与他罢。”遂作揖求让。吴氏道:“这条玉带,宁可拿来击碎去,断然没得让他的。”遂解下来,欲击碎去,被北平抢住了,付与邹氏,道:“便宜了你,你是先进门的,拿去罢。”

何氏见了,说道:“这才是正理。我如今没得说了,也脱下来让他。”宜春道:“这等说起来,连大娘也不该受这个诰命夫人,该是我宜春受的。”北平道:“怎见得?”宜春道:“进门是我进起,新人是我做起,难道不是第一位。”北平道:“胡说。”邹氏穿戴了,说道:“这私心方才安,终须是荣贵。

任凭他恃宠专房,篡不得我的中宫位。我且笑你的气馁,徒费精神,不济前程。你说是实比虚名好,只怕我名高实也随。”

又见那个跟役,持了冠服而来,说道:“再承天使意,来激美人心。禀上千岁,奉招讨爷之命,说还有一副封诰,选一位贤慧夫人穿戴了,等开读之后,一齐谢恩。”北平道:“知道了,你去罢。”跟役去了,何氏与吴氏,两相争夺。何氏道:“大娘我起先帮你,你如今也该帮我,快来抢一抢。”邹氏向前来帮何氏抢夺,吴氏道:“田郎他有帮手,我就没有帮手,你还不快来。”北平扯住劝道:“你两个都不要抢,交与我中间人,自然有个调停之法。”北平取了冠服,背后说道:“取便取过来了,叫我把与那一个?”看了何氏,又复看吴氏,说道:“左顾东来右顾西,好叫我判时怎下笔,就是清官也难断是与非。

一个道,是挨班定了从前例。一个道,是顺情让了难为继。我这里要原情,又愁碍理。咳,皇上皇上,你既然要把花封锡,为甚的沛洪恩抵吝这涓滴。”对吴氏道:“夫人,都是我的不是,方才不该劝你让他。如今做下例儿来了,就像秀才让廪的一般,让了第一名,自然要让第二名了,难道又好跳过一位不成。”吴氏道:“呸!难道没有超增补廪的事不成。老实对你说,头一副便让了,这第二副,是断然不让的。快拿过来!”

吴氏向前去夺。何氏道:“决拿过来!”亦向前去夺。北平都不肯付。何氏对吴氏道:“我且问你,我们两个,都是不肯随他的,不该受封的了。你这位贤德夫人,是情愿跟他的么?”

对北平道:“他初来的时节,亲口对我们说道:我若回到唐家,不但自己升天,连你二位也不致久沉地狱。还亏得唐家不肯收留,若收留了,他还要来勾引别人去奉承前面的男子。你说他是个忠臣,竟要护蔽他么。”北平道:“你也不要说他。若怀二心的,不止一个。我未曾变形的时节,个个都是奸臣,及至变形之后,个个都是忠臣了。论起理来,今日的封诰,没有一个是该受的。如今没得讲,依着次序,也让与先来的。”对何氏道:“你拿去罢。”吴氏道:“两副封诰,都争不到手,还有何颜再生在世上。争第一既没有状元福气,争第二又失了榜眼便宜,再休想琼林特设探花位。宫花双朵插在帽檐边,刘贲下第心无愧,李广封侯不算奇。教人悔生了文场末号,吃尽了许多亏。他们出家的既然还了俗,我这还俗的,自然要出家了。

受尽千般苦,翻输一着先。奈何人不得,且去奈何天。”遂欲往静室里去。北乎把手扯住道:“且慢。”何氏穿戴完了,私与邹氏说道:“自后不愁他不理了。”二人觉有得心之意,又只见那个跟役,又持了冠服而来,说道:“三承天使意,来慰美人心。禀千岁,奉招讨爷之命,说另有一副封诰,与前面送来的,虽是一样品级,却分外做得花簇些。拣一位受过苦的夫人,等他穿戴了,好受用些华丽。”北平道:“怎么还有一副,又分外好些,这等说,倒被你等出利钱来了,快穿起来。”北平相帮吴氏,穿戴起来。邹氏扯何氏,在背后道:“早知道好的在后,我们不该抢夺,才是错了,错了。”北平道:“感激皇恩无遗漏,致使全家欢喜。封章不齐,你们自然悲怨。做状元的,不要骄奢;做榜眼的,不要欢喜;倒被做探花的,得了便宜。”宜春道:“这等看起来,毕竟还有一副,是封赠奴家的。”对跟役说道:“你去对颁诏的讲,若还再有封诰,叫他快些送来,省得第四位夫人又要吵闹。”不一时,只见鼓乐喧天,田义棒了诏书,说道:“口衔天宪,出身带御香来。不到无争处,皇恩未敢开。”北平领了三位夫人,一同接了诏书。

田义道:“圣旨!下跪听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践极以来,匪躬有失。

饥馑荐臻,继以兵凶,愈增攘乱。边陲告急,司转运者,充耳不闻。赋役久逾,奉催征者,忍心不顾。嘉尔义民田万锺家,视朝廷,捐重赀而不惜身;观民命,任博济而无辞。转败成功,伊谁之力。回生起死,实尔之由。爰叙嘉献,合膺重奖。功既高于卜式,赏应重于汉朝。兹封尔为尚义君,位列诸侯王之下。妻邹氏、何氏、吴氏俱封一品夫人,各授冠裳,以旌忠义,钦哉!谢恩。

圣旨读罢,谢恩。北平与三位夫人叩头,一齐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拜完起来,北平对田义道:“这番功劳,全亏了你,竟该拜谢才是。”田义道:“田义蒙恩主委用,信任不疑,致有今日,真是天地父母之恩,粉骨碎身难报。请恩主与三位主母上坐,好待田义叩头。”北平道:“以后不要这等称呼,我叫你做侄儿,你叫我做叔叔,大家同拜便了。”于是田义朝上,北平居左,邹氏与何氏吴氏在右,大家一同拜了四拜。田义道:“积金千万,不是容易的。多蒙恩主任信不疑,输边的事况,又不是亲赍,焉知我不是偷天计策,到如今把连城垂手换将归。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痴人福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