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瞎骗奇闻
4.0 万字 · 约 1 小时 53 分钟 · 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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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数,赔他一把,桂森看了一回,心里奇怪,便问跟去的人道:"这是什么玩意?"长工道:"这是赌钱,小爷真是没出来过,不曾看见。"桂森道:"为什么他拿了这个人的钱去赔那个人呢?"长工道:"他输了,就把他的钱收了来,那个赢了,就要赔他的。"桂森道:"怎么就晓得他输他赢呢?"长工道:"他是三颗骰子,耍两个一样,下余的一颗轮点子,哪个点子大,就哪个赢,你瞧这一把,不是两个二,一个四么,你看这个人,不是两个三,一个五么,这就是五的赢了。"桂森看了,果然不错,心中大喜,也要去赌一赌,无如长工带的钱都用完了,大家凑起来,不到二十个钱,压下去,一把赢了,桂森大喜,教他一齐放上,又掷一把,却是输了。
摆摊子的道:"对不住了。"就一齐收了回去,桂森道:"很有趣。"站住了,很看了一回,方才走到别处去,一直到天色将晚,方才回家,长工妈子一齐送到后进,方才各散。
过了一日,桂森便叫人去买了几颗骰子,照样的玩起来,先前不过两个妈子,你押一文,我押二文,桂森没趣,又把长工唤进来,一连玩了三天,觉得没有什么大意思了,便打听道:"除掉这个,还有别样玩法么?"长工道:"多哩,还有赶老羊,也好玩。"桂森叫他把里面的道理说明白了,又玩上三天,觉得也不过如此,便又无精打采起来,人家赌钱是要赢,他却是想输,他说输的滋味比赢得好。无奈长工妈子们,都没有大注,一天到晚不过输上二三百个钱,觉得无味。长工妈子们,见他没趣,只得变了法子,哄他玩。又过了几天,把这些打牌九、摇宝都会了,就又改丁样子。又歇了六七天,桂森看他们总不肯多押,心里奇怪,不免问道:"你们这些人,没趣的很,这样好玩,为什么都不高兴,只放上三四个钱呢?"长工道:"小爷不知道,我们是赢得起,输不起的。"桂森道:"是什么缘故厂长工道:"我们一月,只有几个钱,家里老婆孩子一大堆,都靠着吃饭穿衣,要是我们赢了,自然是极好的,倘或输了,这一家子不就喝西风么?"桂森皱着眉头道:"那可难了,那可难了,照你这样说,谁是输得起的呢?"长工道:"像小爷,你可是输得起的。"桂森道:"我自己输给我自己,有什么意思呢?此外呢?"长工道:"输得起的,要外头找就多了,就如咱这街上蒋四侉子家,城门口沈二棒槌家,布政司街韩胡子家,将军庙街杨秃子家,曲水亭陈老四家,按察使街卫跷脚家,这些人都是老大的家私,要是他们来赔你小爷玩,才好呢,是没有得说的了。"桂森听了大喜便想找这些人来赌,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纵聚赌日趋下流延合婚再申前说
却说赵桂森听见长工说出许多不怕输钱的人来,满心观喜,又忽然踌躇道:"他能输钱,是极好了,但是他如何肯到我家里来呢?"长工道:"这有个道理,你小爷怎么不到他家去呢?
你小爷先去拜了他,他再来拜你,彼此熟了,自然是长来长往的了。"桂森听了点头,默默不语了一回,便叫把摊子收了不赌,回到房里去睡了一夜。
次日起来,便同爹娘说,要出去玩耍,赵泽长只得又叫长工跟了出去。这一趟,桂森也不买东西,也不打红碗,一径叫长工同到先说的那几处去拜望,也有见的,也有不见的,都是一班小爷,出来陪着,也有比桂森大一二岁,也有小一二岁,说笑了一回,便依着旧路回到家里,对他爹娘说是去拜朋友。
赵泽长问是什么人,桂森又说不上来,还是长工进来说了一遍。
只见赵泽长皱了一皱眉头,也就罢了。当晚各散,果然不到几天,蒋家的儿子叫蒋珍,沈家的儿子叫沈清,又一个叫沈诚,韩家的儿子韩有德,侄儿韩百福,杨家的外甥朱子桂,陈老四的儿子阵喜官,都先后陆续来回看。奶奶听见,早就叫人预备点心,又买些果子,叫各人的跟人带回。从此以后,不是你来,便是我往,更没有工夫念书了。到了过年的时候,桂森便于大年初一这一天,先到各家去拜年,又约定初二在家恭候。到初二这一天,大家都到桂森家里来了,谈了一回闲话,就说起耍钱的话来,大家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晓得什么,无不兴高采烈,当时搭开桌子,就在赵家赌了一天。桂森赢了百十吊钱,因此格外得了趣,又因他们都是大主码,不是一吊,就是八百,比起那班长工,自然是大不相同了。从此便你约我,我约你,不是你到我家,便是我到你家,一天一天的,早已到了灯节过后,那班人也有去上学的,也有被爹娘管住,不许出来的。只有个朱子桂无拘无束,刚刚他母舅又出了远门,益发肆无忌惮,恋着赌里的趣味,还是天天往赵家跑。看见冷落了许多,手里发痒,便撺掇着桂森开赌,不拘什么人,都可以来摇来押。桂森问了仔细的情形,便进去对赵泽长说,要在西园里开赌的话,赵泽长大不愿意道:"开赌的人,不过想弄两个钱养家活口,我们偌大家私,吃的有,穿的有,又不要你去弄钱养家,正好安心念书,又何必去干这个营生呢?"桂森道:"不过闷得慌,借此消遣消遣,哪里想弄人的钱,况且我是最不喜欢赢人家的。"
泽长道:"可又来,既不想赢人家,又何必无缘无故把家私大把去送人呢?况且这是犯法的事,官府出了告示禁止的,我们虽不怎么样,却历来奉公守法,这是万万不能,我不许,我看你越闹越不像样了。"桂森看见话不投机,也不再说,便去架耸他娘。奶奶只图儿子欢喜,没有不答应的,早已一口应承。
桂森说:"爹爹不答应,怎么好呢?"奶奶道:"他是老糊涂了,什么大事,也值当不肯,你尽管去,有我哩。"桂森大喜,忙忙三脚两步,走了出来,与子桂商议叫人。奶奶便来与泽长说知,泽长道:"你也来混闹了,这开赌是犯法的事,断乎不好。"
奶奶听了,便摆出满面不愿意的样子来道:"这里离城远,又在城外,那官的耳目,也不晓得这样远,这是一层。再者我的儿子,亦是要做大官的,俗语说的好,官官相护,难道历城县,就没有一点情分么?这又是一层。况且人家有钱,既不是偷的,又不是摸的,爱怎样,就怎样,难道毛厕里的事,都要地方官来管么?"泽长道:"这宗名气太坏,传到外边去,说是赵家开赌,咱又是个有家,那些地保差役,都要来讹诈的,那可真是要弄出大事来呢?"奶奶道:"什么大事小事,要真是他们来讹诈,只要叫儿子去对县里说声,就完了。"泽长道:"你更是混说,县里岂是容易见的。"奶奶道:"难道同寅去拜他,也是不见?"泽长道:"同寅是官,官拜官自然是请见的了。"奶奶道:"难道我儿子不是官,要不是官,周先生不是瞎说了吗?"
泽长道:"你就是这样,开口是官,闭口是官,难道孩子现在就可以戴着大红顶子出去么?"奶奶道:"讲什么穷理,胡乱玩几天,再说罢。这几天也不会马上出事。"泽长道:"那也难说,你晓得我们家里,近来得罪的人多,这个风声,是要传扬开去"奶奶心里很不耐烦道:"我不相信,我已经答应了,且过个三天五天再说罢。你要是不答应,我可是不依。"赵泽长最怕奶奶,今日被他纠缠不过,只有叹了一口气道:"罢罢,好好。"奶奶也晓得赌赙不是正经事,只为儿子欢喜,便也无法,又同泽长辩说了多时,自己也晓得是强辞夺理,又想敷衍几句,忽然笑了一笑道:"可是呢,周先生说的,咱儿子也该中举点翰林了。"赵泽长摇摇头道:"不像不像,这些话我是慢慢的有点不相信了。"奶奶道:"怎么忽然不相信了呢?"泽长道:"中举点翰林,是要肚子里通通的,会做会写,像桂森这样不好生念书,又不会写,又不会做,况且今年已是十五岁了,明年就要中举,这一年的工夫,怎会到了这样地步!况周先生算的命,灵的固然不少,也有不灵的,就如他说,洪士仁要发财的,并且不远,这句话还是养桂森那年算的,这几年洪士仁到下街做叫化子了,所以我现在很有点不相信。"奶奶道:"你真是瞎说,叫化子一样能得横财,只要洪士仁一天不死,就不能断定他不会发财,从前我也曾听见你说过的,他总得做了叫化子,才会发财呢!你怎么倒忘记了?你也不想想你那年五十岁上望儿子,急的像什么似的,他来算命,就一口断定,你五十一岁上得子,那时候不但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可巧第二年真添了孩子,可不真是个活神仙,你如今又忽然不相信起来,真是老糊涂了。"泽长道:"说起这事真怪,我看桂森,也不像我,也不像你。"奶奶笑道:"真是奇谈,要像你,就是个老头子,要像我就是个老婆子,他们做大官大府的,自然有一种相貌主贵,要是像你像我,咱不也成了大官大府吗?"泽长道:"相貌却也不见好。"奶奶道:"你又几时会相面,你又怎样晓得他不好。"泽长道:"我是不懂相,我看他声音举动一切,就同西街上卖豆腐的闵老二是一个样子。那闵老二又何尝发迹,不过是个卖豆腐的罢咧。"
奶奶猛听了这一句,不由的满面通红,心里突突的乱跳,嘴里连一点唾沫都没有了,嘁喳了一回,定了定神,才挣出一句话来道:"天下人的相貌,也有一样的,只要一两处不同,他的贵贱就在那上头分出来,这也不足为奇。况且他的奶妈就是闵家的外甥女,常言说得好,外甥不脱舅家相,吃了他外甥的奶,自然也有点像他了。到是这些事暂且搁起,今年正月里,很有两家来提亲,都说的姑娘怎样能干,怎样体面,我也没会过,我把八字都开了来,一个是属虎的,四月十九日辰时生,一个是属羊的,十二月二十八日亥时生,两家人的家私,也同我们差不多。你道是谁,一个就是明湖边上吕晓芙家第二位姑娘,一个就是按察使街张师竹家第四位姑娘,张家光景稍为差些,你道哪家好?"泽长道:"两家都好,随你拣哪家罢。"奶奶道:"我想我们见识不远,好在有了八字,不如请周先生合一合,哪一位好,就哪一家,你道怎样?"泽长道:"也好。"
奶奶又道:"我又想起一桩事来,几时门口有路过的先生,我去找一个来,再替桂森算算,看他说什么,要同周先生差的远,或者还有讲究,要差不多,那周先生的命,就不会错了。再教他把两个八字合一合,然后再请周先生去合,你道如何?"泽长道:"可以可以,就这样办罢。"刚刚说着,早听见大门外边铛的一声,奶奶听见,连忙跨了出来,喊了妈妈,叫他到跟前,对他说了几句话,却说的很低,又嘱咐不要弄错,妈妈点头道:"晓得。"便走了出去。
奶奶站在台阶上,等不到一刻,妈妈同了一个瞎子进来,领到房里坐下。奶奶便报了桂森的八字,又叫泽长来听,果然算的同周先生差不多,又叫他合婚,算的却是属羊的好些,当时打发了卦钱,妈妈同着出去,奶奶便同赵泽长道:"你这可不用疑心了。"正说着,前天那个做媒的媒婆子早已进来,笑着道:"奶奶好。"奶奶赶忙让坐,泽长便走了出去,奶奶同媒婆子说了一回,奶奶就对他说:"明天听信罢。"媒婆子还要到别家去说亲,坐了一坐,便走了。奶奶就招呼去请周先生,等到晚上周先生来了,报过两个女八字,周先生推算了一回道:"这两个命,一个属寅,寅是虎,令郎的八字,是属羊的,这个叫做羊入虎口,万万不可做这门亲;那一位属羊的,十九岁一重飞来伤官,最为凶险,况且命里带着桃花,又兼是个铁扫帚的命,主于不得兴旺人家,这两命均不足取,另拣为高。"
奶奶道:"到底还是周先生爽快,昨天有一位先生,他说属羊的可用,我就不大相信,幸亏周先生指点明白。"当时又把桂森的命同流年,重新推排了一回,周先生道:"今年流年平常,主于小有口舌是非,不为大害,到下半年就好了。明年又有科场,我是一定要吃喜酒的了。"话未说完,赵泽长已打房里走了出来,寒喧了几句,便道:"这个喜酒,怕你吃不到。"周先生道:"什么缘故?"赵泽长道:"他又不用功,也不好好念书,怎样下场去呢?"周先生道:"这有一个道理,人家说的,凡是发科发甲的,有五件事,念书是末了一件事,哪五件事呢,第一是命,第二是运,第三是风水,第四是阴功,第五是读书,像你令郎的命,是顶好的了,那就占子第一样,运气过了今年,也是极好,又占了第二样,你们府上,照现在的光景,风水是没得说了,这又占了第三样,阴功一层,你大爷修桥补路,救济贫穷,光说是上街一走,打发叫化子,也得五六十个钱,这又占了第四样,四样都占全了,就是不读书,也会中的,何况令郎也念过几年书哩。"赵泽长道:"书没念通,他进场去,做些什么呢?"周先生道:"这句话叫做场中莫论文,你别急,明年的喜酒,是一准要奉扰的了。"赵泽长道:"只要能灵,还有什么话说呢?"周先生道:"要是不灵,你罚我,你罚我,瞎子变成亮子。"泽长老夫妻两个同他攀谈了好一回,才打发车子送他回去。
到了第二日,西园里果是摆了一张桌子,十几条板凳子,茶壶、茶碗、水烟、香火、鸦片烟灯零零碎碎的,都已收拾停当,朱子桂一早就过来,帮着收拾好了,到了饭后,来了十七八个人,赌了半天,桂森除提出头钱弥补不够,还输了八十吊钱。朱子桂赢了二十两银子,当晚各散。次日到的人就稍多了,都是桂森坐上首,摇的是长庄,自早至晚不下庄的,庄风一倒,没有一盘不被人猜到,都是输的大注子,不到上灯,已输下六百多吊,朱子桂看见,暗想不好,要是一下子弄怕了他,明天不来,便无事做了,就走上来同桂森耳语了几句,桂森便假做出恭,走了进去。朱子桂接过去摇,到晚赢了四百吊钱,除掉朱子桂平分了二百吊,还剩二百吊,就弥补桂森输的钱,还输去四百吊。有些贪图长主顾的,说是拿来拿去的费事,便开了一个摺子,说定十天一算。赵泽长坐在家里,十分发烦,也不理他,只把自己的钱柜锁好,摸了一根拐棒扶着,带了一个人,跟着上街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刚离开大门不远,早看见一个要饭的,满腿的脓血,坐在地下,用两手抓着爬,身上披着一条破席子,遮了下身,浑身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满嘴里哼声不绝,身旁一个破碗,一根竹竿,算是打狗棒。赵泽长也不在意,走了过去,不到四五步,忽听见有人喊道:"赵大爷,不认得我了?"泽长听见,回头一看,并没有人喊他,那个叫化子已是站了起来,泽长仔细一看,还有点认得,仿佛是洪士仁,又仔细辨认,那叫化子早已走了过来,看明白了,果然是洪士仁。泽长不禁的哎哟道:"你如何到了这个地位?"洪士仁道:"一言难尽,都是周瞎子那个王巴蛋害我的,他哄我,说我要发财,又说我要败到寸草不留,才能发财,又劝我不要谋干,我因深信了他的话,有多少好机会,好赚钱的事,都没去做,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也不知财从哪里发起,我现在可算是寸草不留了,我找他,他不叫我进去。有一天我气急了,硬闯进去,他又去找了叫化子头来,把我揪住,打了一大顿,头也打破了,腿也打断了,后来进了风,又肿了起来,现在正在溃烂,寸步难行,到弄的要饭也没处要了。你说这瞎子可是瞎毒不瞎毒呢?我是捱一天,算一天,要是有天腿好了,我活的也不耐烦了,我就去同他拼了命罢,也省得受这些零碎罪。大爷,你一向好,你的大相公,可好?算起来,可也该到了中举的时候了。咱从前见面的时候,转眼已是十几年,你做了指日的老太爷,这可真是不堪回首了。"
泽长听他说完,又听见恭维他自己做指日的老太爷,不禁叹了口气,跺了跺脚道:"罢了,罢了,你上了他的当,我也是上他的当了。这个话长,也无从告诉你,我今天出来,是闲走走的,却没有带多少钱。"一头说,一头把钱搭连倒出来,不过四十多文,一齐交给洪士仁道:"你先用着罢,我出来时再给你点,你可别到我门上去,我的儿子,现在闹的不像样子了,你腿上的疮,可得赶快弄好了,就是去讨饭,也便当些。街南头仁寿堂里王先生有好药,你何不去讨点擦擦就好了。"洪士仁道:"他虽说是为贫穷人施药,却是为富贵人施药,贫穷人尚且沾不到光,何况我是讨饭的呢?"赵泽长道:"不妨,你跟我来。"说罢就走。洪士仁在后,也一瘸一癫的跟了来。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高谈命理王先生别具会心
漏泄春光赵员外一朝撒手
却说洪士仁跟着赵泽长走到仁寿堂门口,赵泽长便叫他站住了,自己踱了进去,早有伙计们正在柜台里,招呼道:"大爷,你老人家好呀!"赵泽长连忙道:"托福托福,诸位都好。
王先生在家里么?"伙计道:"在家,大爷里面坐罢。"话未说完,王先生已掀着帘子走出来道:"大爷,什么高兴,出来走走?"泽长道:"我闷不过,出来走动走动,活活筋骨。"王先生便让着里面坐,赵泽长道:"我向你要点药。"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洪士仁又捱进了一两步,柜上早已吆喝他出去,又掷下一个小钱,洪士仁因为要求药,也不理他们,钱也不拾,且呆呆的站着,赵泽长听见,忙向柜上人道:"莫吵,我同他来求点药的,我看他腿上烂的走不动路,是我可怜他,所以带来求王先生给他点药敷敷就好了,就是讨饭,一天亦可以多走几家。"王先生听见说要药,颇有难色,勉强道:"这个人是自己作孽,应分自己受的,我们医好他,岂不是逆天行事么?我劝大爷,你不管这闲事罢。多舍他三四个钱,赶他走罢。"赵泽长道:"并不是我多事,因为这个人,我一向认得他,所以冒冒失失同他来的,既是王先生不肯白舍,该几个钱,我送过来就是了。"王先生才颜色和霁道:"依遵依遵。"忙到房里取了两个瓶子,倒了少许,包在纸包,隔着柜台丢了出来,叫他用自己唾沫化了敷上,分三次用,药完病好。洪士仁打地上捡起,谢了赵泽长,一迳去了。
王先生才同赵泽长坐到房里去谈了一回,又说起洪士仁从前光景也还勉强,几年工夫,坐吃山空,家里又遭了事,弄到这步田地,亦就可怜的很。王先生道:"我也听见人说,这个人是成日里东游西荡,不做事,把家里的东西,吃一样,卖一样,后来弄到当无可当,卖无可卖,才下了街。照他年轻小伙子,什么事不可做,要弄到这样?"赵泽长叹气道:"哪里是他不好,全是听了周瞎子的话,周瞎子说他要发财,必要败完了,才能够发迹,因此终日游荡,一事不做,弄到今日,财也不知从何处发起,他再去问瞎子,瞎子非但不理他,倒反找了丐头,拿他去狠打了一顿,这个疮就是打伤了,受了风烂起来的。"王先生道:"真是呆鸟瞎子的话如何能相信的,偶然也有说着一二句的时候,可是不能作准,况这些瞎子们,也有生下来瞎的,也有半路上瞎的,没有事做,就学了这个门道,专门骗人,子平一道,本来就靠不住,我是从来不信,再加些瞎子的胡说野扯,越发弄得没有影了。我听说凡是人家去算命,他本有一个搀他的人,他虽是瞎子,那个人不瞎,早就见了这个人家的样子,就随时递个暗号过来,他的暗号极多,我们一时也记不清,我还记得黄举人家算命,有人递个暗号,叫做斗,我也不知道,后来瞎子说的话,便不大很错,我打听人家,什么叫斗,也没人晓得,后来还是他们同行里,漏了出来,说斗就是举人。再问他别的,他又不肯说了。他们接到一个八字,先把指头掐了一回,要是年轻的人,他就把这个时辰,分成上三刻,中三刻,下三刻,泡你的话,或是先克父后克母,是上三刻,或是先克母后克父,是下三刻,或是父母俱全,是中三刻,等到你自己对他说了,他是已经有了一分约摸了。再泡你这个八字,要应分是克妻的,须得小配,或是大配,要是两硬,也可以免,等你对他说了,他是已经有了二分的约摸了。再泡你弟兄得力不得力,应分这八字,只可几位弟兄,现在到底有了几位,再等你说过,他是已经有了三分约摸了。再泡你子孙,应该先花后果,或是先果后花,或是早子,或是晚子,要是说你晚子,你到已经有了,他就说也要成房过继,要是说是多子,你说没有,他就说你妻命所关,等把这个再弄清,他便有四分约摸了。再泡你这个八字,应该读书,可读书没有,要是读书的,他便许他进学中举,要不读书的,他便许他经商发财,等到这个再弄清,他更有了一半约摸了,其余的也无非是这样玩法。再就推算流年,不是双月不利,就是单月不利,遂要问你见过灾星没有,末后说到寿元,更是一无凭据的了。我想那长毛造反的时候,官兵长毛打起仗来,一天也得死个几千,或是几百,难道这些人都是注定这一天死的,要是预先叫瞎子算算,就怕他一个也说不准。况且还有一层,古人说的话,一天十二个时辰,算他生十二个人,一月不过三百六十个人,一年不过四千三百二十个人,十年不过四万三千二百个人,六十年不过二十五万九千多人,再加上闰月,就算他三十万人,此外都是同命的了ネ渡故且桓龈鎏嫠愎兆剂耸背饺ネ渡剑故呛锖康拇蚍⑺ネ渡兀?
我还听见说,这生儿子的事,尤其不相干,也有女人不会生的,也有男人不会生的,与命更不相干,连本人都不晓得清楚,怎么瞎子会先晓得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