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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禅真后史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3 分钟 · 13 / 34

会员可开白话

限以三十步,令我射之。初发箭箭皆空,一日后十有三中,三日后十有七中,七日后箭不空发,发则必中。又移五十步之远,及试数日,又移远二十步,逮后直远至二百步方止,箭发必中眉目心窝,师爷方才鼓掌而悦,笑道:『箭已神化,穿杨何足称奇。』复与我木剑二口,长有二尺四五,传以盘旋进退之法,又取一小锡杖,权为长矛,习传武艺,敷演渐渐精熟,师爷欢喜道:『武艺若此,世无敌手矣!』此时天气和暖,却似初夏天气,师爷引我遍山游玩,并不见一人来往。师爷在山涧内洗浴罢,取黄白二石子,令我敲碎,袖中拿一锦帕出来,将石子分为二包,授我珍藏:『日后可点石为金银,救困扶危,切勿妄用。』就于石上书符两道,一道为金丹,可以治百病;一道为宝篆,可以驱百邪。令我秘受,足以济世安民。

“当下回入庵中,不期儿寒热交作,昏懵不省人事。师爷以药饵调抵,得以全生,原来是种一身痘子。那晚,师爷叮嘱瞽者看守小庵,乘夜领儿出来道:『送汝回去。』迤逦山路,带月而行。吩咐儿说:『已前传汝飞腾、剑法、书符、黄白之术,足堪护国救民,名垂竹帛。但圣经古典不可不读。若徒精艺术而不通圣贤大道,必恃血气之勇入于邪幻,以取殒身灭族之祸,将我训导心机尽归流水。更有一件至紧的话,这节事只可上达天听,不可使他人知觉。汝若轻泄仙机,必遭雷谴。』儿一一拜受。行至天晓,师爷仍旧令儿闭目,复听风雨之声,顷刻间已到家下,得见爹爹,实山师爷恩赐。”

瞿天民听了,不觉惕然惊悚,痴呆半晌,方问道:“汝为何称那长老为师爷?”瞿琰道:“儿初见时,唤他为长老,师爷吩咐,称呼为师爷。”瞿天民道:“老僧既叮嘱汝勿露天机,你怎么又与我说知其故?”

瞿琰道:“师爷隐语,儿岂不解?父者天也,上达天听,是唤我只可禀知爹爹,毋使外人知觉,求爹爹秘而不泄。”瞿天民顿足欢喜,瞿门大幸,得此神童,日后富贵可期。当夜,父子二人就于书房安宿。瞿天民又想:“刘仁轨侄儿三月中赍书问候于我,怎不提起正月琰儿失去之事,甚为可疑。”次日,修书一封,着老苍头往莱州探其动静不题。

再说刘刺史夫人龙氏年已三旬,只生一女,甫及周岁,看待瞿琰极其爱惜,胜如丈夫同胞手足,那日间看觑周全,更不必说,夜必拥抱而睡。自从春初失去了瞿琰,初暮悲啼不止,拖淹日久,双目渐昏。刘仁轨好生不乐,一虑瞿天民寻觅儿子不见,老年悲戚,致生疾患,又虑夫人害目,医药无效。向与瞿家不绝有书礼往来,并不敢提破。几次瞿家僮仆们要请瞿琰相见,刘刺史诈言读书无暇,足迹不许出门,恐妨正业,屡屡被他遮掩过了。自首春捱至秋令,不见迹影。当下正在后堂纳闷,忽报瞿员外差老苍头到此。刘仁轨吃了一惊,且唤苍头进衙,磕头毕,刘仁轨细问:“瞿员外起居安否?”令办饭侧厢款待。次后拆书看时,书云:

屡受厚礼,无一丝之答,实为歉然。贤侄政声远播,遐迩颂德,老朽欣甚。琰儿混扰已久,复承夫人抚爱弥至,足感贤侄夫妇情谊。目令媚姐身抱沉痾,急欲与琰儿一见,故着老仆领回,即刻打发起程,切莫羁滞也。愚伯瞿某拜。

刘仁轨看望,默然无语。龙氏道:“昔日琰叔失去之日,妾身即劝相公致书达知伯爹处,两下寻访,庶免怨误。彼时相公坚执不允,含糊已及半载,今伯爹要接琰叔回家,泥塑更重,纸糊又轻,怎能觅得个儿子还他?”刘仁轨俯首不答,长叹自悔。龙氏又道:“事已至此,焉能遮饰?”令干办唤苍头进衙,把瞿琰正月中被和尚拐去之事,详细说了一遍,不觉哽哽咽咽的悲哭起来。苍头见此景象,不敢隐蔽,忙劝道:“夫人不必怆戚,小官人也在家里。”刘仁轨失惊:“焉有此事?你这老头子调谎哄谁?”苍头道:“老爷、夫人眼前,小人怎敢谎言,小官人委实在家了。”夫人忙拭泪道:“果实有此事么?汝可快快讲来,必有重赏!”苍头将端阳赏节,媚姐病发狂言,及老僧送小主回家,并员外心疑,致书询探情节,从头至尾,直言告禀。刘仁轨和夫人踊跃大悦,顶礼天地,取银钱赏了苍头。

正欲写书打发起程,忽承局飞报:“大司空李绩一本,单荐老爷廉能,欲推升建州廉访使。朝廷准奏,敕爷走马到任。”夫人起身作贺,刘仁轨道:“读书人为朝廷出力,蒙天恩迁升禄位,此乃分内之事,何必称贺?可贺者,吾爱弟久迷失而今日复相会耳。”龙氏道:“相公新任地方远近若何?”

刘仁轨道:“自本州岛至建州,计水陆程途足有二千余里,更喜从便道瞿家伯父村口经过,我同夫人至彼登堂拜谒,以伸间阔之私,又可与琰弟一面也。”龙氏道:“何不就请瞿员外同至任所快乐,足见为子侄的意思?”刘仁轨大悦,即留苍头在衙里帮助结束行装,不数日打点起程,一路闲话不题。

且说建州有司已差承局书吏等沿途迎接,直至辰溪毗离村口,刘仁轨先令老苍头回家报知,次后夫妇乘舆,数百人前呼后拥而来。此时瞿瑴兄弟三人已出村口迎候,刘仁轨唤虞候牵过三匹骏马,请瞿瑴等骑了,径临瞿宅,登党行礼,各叙寒温已毕,刘仁轨呈上礼物,瞿天民尽皆收下,大排筵席款侍。已下新旧衙门、一概人役,俱待酒饭。聂氏、媚姐陪着龙氏,后厅赴宴。瞿天民一班人自在客厅饮酒,酒酣后谈及日前彩儿失去之忧,重逢之乐,各各抚掌欢笑。刘仁轨夫妇一连盘桓数日,辞别启行。龙氏对瞿天民道:“媳妇为琰叔失去,忧悒过度,几损双目。适闻老僧送回,贱目渐觉开爽。今欲接琰叔同临任所,更恳屈伯爹偕往一乐,少伸子侄之私,望伯爹金诺,万勿推阻。”瞿天民欣然慨允。

即日起马趱行,月余才抵建州地面,各州官员迎接入城。凡一应衙门公务,依式施行。将所准词状,尽皆发下州县有司审问,本衙门只清理刑狱,考察官吏而已,况刘廉访为人平易,凡事惟务宽简。闲暇之际,日以诗酒怡情。

又延请本州岛儒士康朗斋教瞿琰读书。这瞿琰暗地令人砍竹数竿造成小弩短箭,藏于袖中,不时到花园里暗射鸟雀作耍。自从刘廉访莅任已来,倏忽时逢冬令,天气严寒,狱中官吏连动申文。不知所呈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好施小惠恒招祸  急为偷生反丧躯

诗曰:

恩威并着合官箴,过却慈祥反祸生。

试鉴建城囚叛狱,方知姑息亦非仁。

话说刘仁轨自赴建州廉访之任,时值严冬,狱官连进申文,禀称狱中囚犯冻死者相继数人。刘仁轨不忍,捐俸资籴米煮粥,遍济饥囚。又买棉花草褥,给赐狱中。吩咐狱吏;“天色寒冷,一概镣杻笼匣刑具,暂且宽放,待春来又作区处。”本狱官吏、牢头、节级等怎敢违拗,遵依钧谕,不拘轻重犯人,尽行宽放,瞿天民知觉,忙拦阻道:“贤侄衙门不比寻常州县去处。况本狱囚犯俱系大盗凶徒,焉知好歹?今一时容情宽纵,倘乘机变生不测,有伤宪体。”刘仁轨道:“彼虽凶暴强徒,亦有人心者。恩仇两字,岂不分明?不肖施之以惠,终不成反噬我以仇。”瞿天民道:“贤侄之言因为合理。但人心叵测,亦宜防闲缜密,庶无他虑。”刘仁轨道:“姑待春气和煦之候,复加刑具。”

后贤看此,评论刘廉访徒知好行小惠,不识为政之大体。有诗为证:

修己安民成大圣,岂因小惠作公卿。

伫看旦夕囹圄变,空负刘君一片情。

且说建州司大狱中,俱是各州县成案大辟重犯,总解来监候的,向来官府十分严禁。因本司近海,贼寇出没之处,常虑劫牢越狱,狱中官吏等昼夜防闲,不敢时刻懈驰。只因这刘爷慈祥好善,引动一个强徒,姓金插号为焦面鬼,生得身躯雄伟,勇猛无敌,满脸青蓝斑点。原系万安人氏,因见一宦家小姐到东岳庙中念佛,生得万分美貌,欲要求亲,谅来不就,纠合一伙强人,劫了宦家财物,并夺了小姐,一齐下海为盗,官兵不能捕获,数年无可奈何。当年春尽,众贼伙为焦面鬼寒疾新痊,设宴于楼船内,摇到毕家圩看玩桃花,庆贺作乐,欢歌畅饮,都吃得酩酊大醉,因月色明朗,夜饮忘归。毕家圩原有十余家土妓,众贼乘兴上岸嫖耍去了,只留二健汉在舟上伏侍焦面鬼。

那夜恰值一只官船巡哨出来,船上弓兵一色渔人打扮,窥见楼船上恁地模样,心下怀疑,把船轻轻地荡到黑暗处,觑其动静。

少顷,只见一大汉踉踉跄跄踅出船头上放溺,内中弓兵有认得的,忙指道:“这是贼首焦面鬼!”一大胆弓兵道:“不是他,就是我!”将船移近的来,挺枪照焦面鬼腿上戳来,一枪戳个正着,焦面鬼叫一声“阿呀”,翻觔力斗跌下海去。焦面鬼恃着勇力,也不喊叫,呼呼地跃出水面来。弓兵慌了,忙打开大网撒下,恰好捞在网里。此时贼船上健卒都醉后睡去,并不知觉。官船上驾起双橹,飞也似奔到屯扎去处,一声锣响,四下里兵船齐出,把焦面鬼捆缚定了,解入万安县来。县官拷掠,拟罪成狱,解到廉访司监禁,待期取决。这贼向来有心越牢逃遁,只因刑具拘挛,不能施展。当下因刘廉访宽恩,释去镣杻丑绷匣,无限快乐。因这个机会,辄生歹心,暗里和一班重犯商议逃牢之策。内中一个大盗,姓符名湘,主谋道:“越狱而逃,多分难脱罗网。趁此老刘是个邋遢没伎俩官儿,不甚盘诘,我等随便潜取器械入狱,令人暗通海上弟兄,里应外合,乘开正灯夜匆忙时候,约定日期,杀出狱去,抢掳大库财宝,同下海中受用,煞强似扒墙钻洞越牢的勾当!”焦面鬼从其议论,预先整顿齐备,只待临期下手。

却说本狱有一牢头,姓汪排行十五,原系永泰县一筹好汉,家事颇为饶裕,只为路见不平,为本县库吏暗盗钱粮、嫖赌撒漫用度,后因盘库事露,扳累无辜百姓株连受害。这县官胡涂,恨不的一时出豁了库吏,保全了自己前程,一概波及良民,登时酷刑严比,其中借贷、变产、鬻妻、卖子者,何只一、二百家。凡下狱的,将所扳银两照数赔纳,兀自要寻分上说了方便,才得出狱;那库吏反唤亲人保领出去,外厢快乐。汪十五闻人传讲,忿忿不平,常对天大叫道:“杀了这厮,也替百姓们除了一害。奈何不识其面,难以下手!”天下事多有不意相凑的祸福。

这汪十五忽往街上闲走,行至十字路口,见一伙人围绕喧嚷。汪十五捱近看时,街心里一个汉子,带着半醉指手画脚,在那里大骂。街侧首一个小厮,披着发,带哭带说的分辩,满街撒的葱菜。汪十五问旁人道:“这是甚地缘故?”邻人悄悄道:“恁星星一些小事,倚官托势地在此欺人。这人拿一文钱与小厮买葱,定要找一株菜。小厮道:“一文钱交易,能有几多利息,再拿一株菜去,岂不连本送了?』抵死的没有与他,两下争闹起来。这小厮尊脸上受了几下,又将他葱担儿撒散满地,众人打攒攒劝他,兀自不肯罢手。”汪十五又问道:“这汉子是兀谁,敢恁地无状?”邻人道:“他是本县库吏的……”汪十五也不待说完,跨一步向前,分开人丛,便喝道:“小厮们小本经营,有甚大赚钱?尔将他货物坏了,又打得恁地模样,你不省的交易不成,两物现在的话哩?”那汉大怒道:“汝是甚村鸟,敢管我等闲事?”伸掌就劈面打来。汪十五接住手,只一提,放倒在地,拳捶脚踢,用力打了一顿,那汉垂头张目,只有一丝两气。众人见势头不好,一齐拖住解劝。忽见十余人挺着柴棒赶来,将汪十五乱打。果然双拳不敌四手,被众人拖翻,也打得个几死。

原来这汪十五是个性直莽撞的汉子,见人说小厮受亏,那一腔不平之气已攒到泥丸宫上了。复听得讲到“本县库吏的”五个字,提起日前愤怒,奋勇打这一场,不期错接了脐带,那人是库吏查三的亲弟查四。查三正在县中点卯,见人报说兄弟被人打伤,慌忙率领家丁,把汪十五当面答席,又将衣服尽行剥下,便袋内搜出一包银子,一把解手小刀,查三见景生情,喊鸣地方道:“今有不识姓名凶徒,白日持刀,当街刺我兄弟,凶器现存,地方作证。”当下簇拥到县堂上来。

县官审问一番,一面情词,将汪十五重刑拷打,逼勒供招“白昼持刀杀人”,验出查四伤痕,虽不殒命,凶器现存,依律拟成绞罪,迭成文案,申详上司。汪十五父亲虑查三暗行嘱托狱中谋害,县中上下用了银两,解入建州大狱里来。汪十五又使费钱钞买了一个牢头,专管狱门盘诘一应出入之人,极有权柄,所赚钱财尽可受用。此时因刘廉访宽厚,狱中任情出入,难以关防,趁钱渐渐薄了,屡屡见面生人入狱,交头附耳地说话,静夜里常闻铁器之声,暗想:“我是负屈之囚,天幸本县大爷去任,犹可伸冤出罪。今大狱里这一伙强徒,见刘爷宽恩相待,决生歹心,果若反狱逃牢,那时有口难辩。”乘便时,备细禀知狱官。狱官道:“此非细事,汝可用心提防,幸无他变,必有重赏。”狱官就将此事禀闻宪主,刘仁轨喝退不理。

狱官无奈,又和狱吏商议,狱吏道:“这事非同小可,倘果有变故,老爷与小吏身家难保。”狱官烦恼道:“我想汪牢头之言,实有线索,堂上付之不理,教我怎生奈何?不如及早收拾回乡,免一家为异国之鬼。”狱吏道:“老爷若去,是速其反也。依吏典之见,亦可调停。狱内之事,径托汪十五查验,暗通消息。外边之事,全仗老爷料理,密报与州县诸位爷知道,求拨精锐士兵、能为缉捕,昼夜更番,巡牢防护,纵有变乱,亦可解救。”狱官道:“不如将这些死囚仍旧上了镣杻丑笼匣,怕他飞上天去,岂不脱了许多干系?”狱吏道:“倘宪爷知道,是上下相抗了。设若激出事端,反成不美。”狱官大喜道:“良言甚达通变。事逢盘错,彼此护持,向后已属通家,不须芥蒂。”狱吏辞谢:“不敢。”散讫。狱官乘便将此事禀闻州县官员,各官也知滨海地方贼寇出没之处,依言拨兵防护。这牢头汪十五朝暮提防,暗窥动静,这是严冬的话。

转眼间,又早正月中旬元宵佳节。汪十五于十二日暗传消息与狱官知道:“自岁底狱中愈加来往人杂,每每见束缚包裹互相传递,焦面鬼又以言语试拨犯人,犯人佯允共事,彼已信悦不疑,嘱我但听衙前火起,吶喊为号,这事只在早晚举发。犯人若不从顺,必先受其戕害,恳求老爷作主,庶免临期贻害。”狱官听此消息,如坐针毡之上,寝食不安。

别人庆赏灯夜快乐,狱官、狱吏昼夜彷徨,拣选勇健民壮官兵,整理器械伺候,暗中许神作愿,祈祝平安无事。此时沸沸地传入刘廉访衙内来,刘仁轨笑道:“这是本狱官吏因我宽宥罪人,难以逞威凌逼、索诈钱财,故造言惑众,实为可恼,且从容另作理会。”瞿天民暗对龙氏道:“恩将仇报,凶徒故态。反牢劫狱,为害匪轻。做官的向来性愎自任,谏阻无益,但夫人密加防护方好。”龙氏心慌,吩咐僮仆、虞候,轮流击梆巡察,自己和衣而睡,一连数夜,寂静无闻。

刘仁轨暗笑众人痴蠢,龙氏也觉疲倦,渐渐懈弛,不在意了。当下已是正月尽边,忽然阴云四合,狂风骤起,一霎时天气大冷。初更时分,龙氏正在睡梦中,忽听得人声喧嚷,失惊跳起,抬头一看,只见粉墙上照得一片通红,原来是司衙前火起。龙氏谅定是那事发作,喊叫众人急起,合衙男女蹿醒来,寒抖抖颤做一块,你我相觑,不能移动。刘仁轨心下虽是慌张,口里兀自嚷道:“有我在此不妨。”龙氏跌足叫苦。这衙前火发,正是里应外合的暗号,海上一二百强徒,吶喊放火攻门。此时幸有准备,各衙门拨来的守宿弓兵民壮四面围合拢来,放火厮杀。这狱里焦面鬼一行人听得号起,各持器械杀出狱来。狱官也有准备,一班捕卒挺着枪刀截住栅口。

内外吶喊,满司鼎沸,火光照耀,如同白日。焦面鬼手举若双斧,奋勇当先,随后合狱囚犯并力向前,杀出栅来。捕卒拦定不放,焦面鬼大喊道:“事已至此,进前则生,退后必死!”引着众囚乱砍出来。胆大捕卒迎住厮杀,焦面鬼拚死冲突,一斧将一捕卒砍翻,众卒望后便退,囚犯乘势一齐把栅门推倒,直杀出狱官厅上来。狱官预先已将家小藏匿过了,自己闪入夹墙内躲避。焦面鬼一行人杀出侧厅,径奔入刘廉访衙里。刘仁轨合衙男女并瞿天民都躲于后边花园内,单不见了瞿琰。刘仁轨夫妇慌做一堆,又不敢声扬,暗暗捶胸叫苦。瞿天民道:“不妨,我儿自有伎俩,管取无伤。所虑者,贼徒杀入园中,我等皆无生路。”一齐低头屏息,隐伏在树木丛密之处。

原来瞿琰年纪虽小,灵性不凡,平日里听得龙氏计议狱中事体,已自在意。当夜正在轩子中灯下看书,猛听得喊声大起,忙脱下道袍,只穿扣身小衣,拿了弓箭杆棒,奔出后堂轩子前,飞身跃上屋顶,端坐观望。只见值宿更夫民壮人等乱纷纷奔入来,口里只叫:“罢了!这回性命都断送在刘爷手里!”四下里乱跑。瞿琰且不做声,悄悄地伫目窥觇。

少顷,一丛火光渐近前来。火光之中,那焦面鬼手持两斧,扬威耀武,杀入甬道,口里喊叫:“杀了赃官污吏,替民除害,要性命的,各自回避!”两旁百余个囚犯应声吶喊。说时迟,那时疾,瞿琰看得亲切,扯弓搭箭,望下射来,一箭射中焦面鬼左目,望后便倒。众贼都吃一惊,喊叫:“不好了,有人暗算,快快搜检!”一贼举手指道:“这箭从屋上射下来的,速上去擒住,碎尸万段!”说话未毕,只听得“地”一声响,面颊上中箭,滚倒地上。众贼惊咤道:“异事!”又一贼从檐柱上溜到檐顶,探头张看,未及举目,被瞿琰暗放一箭,射中眉心,翻觔力斗倒撞下来,跌得脑浆迸流,死于阶下。众贼料势头不好,谅有埋伏,喊一声都望外倒退出去,商议打开司门,同接应好汉径出东门,下海而走,一齐杀出堂上来。

未到二门,只见大门洞开,火光烛天,数百勇士蜂拥入来。这是州县官选来精锐军兵,杀退外应大队贼寇,翻身奔入司里来,擒拿反狱囚犯。众贼中有几个大胆骁勇的,向前厮斗,皆被长枪戳倒。后边的贼囚都胆颤心惊,往后缩转,哀求道:“今日变乱,皆是焦面鬼倡谋引诱出狱,并不干我等之事,求好汉饶命。”众官兵喝道:“汝等若要性命,快快放下凶器,退入狱中,方才罢手。”众贼各各弃了手中器械,奔转狱里去了。官兵拥进狱门口,团团围定。不知这伙反狱凶徒生死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叛狱贼市口遭刑  烧香客庙前斗宝

诗曰:

岳神有德庇群黎,岂令愚夫哭向隅。

曾似逢场山作戏,灵猴玉蟹并争奇。

话说廉访司大狱中囚犯,协助焦面鬼作变杀出狱来,焦面鬼目中一箭身死,众囚犯被官军杀败,逼退狱中,四面官兵围住,又着人往堂上并各衙分投报捷献功。合司官员一齐出堂商议,刘仁轨对众官道:“这事俱系下官不谨之故,致诸位先生受惊。但不知救护杀贼者是何处壮士,如此出力,实为难得。”狱官、狱吏将前情一一禀知。刘仁轨道:“下官适避于花园之内,只听喊声大举,众贼犯杀入敝衙。倏忽之间,寂然而退,甬道上射倒三贼,不知是甚缘故?”旁边转过值宿门子禀道:“今夜轮小的值衙,偶因狱囚反乱,小的慌张,急爬上侧厅梁上藏躲。忽见小相公手持弓箭杆棒,飞身上屋。不移时,贼已涌到。但听得三次弓弦响,三贼中箭倒地。众囚喊『有埋伏』,立脚不住,望后便走。众位老爷不受惊险,皆小相公之力也。”

刘仁轨笑道:“胡说!小相公童稚无知,怎能退贼?况屋有数仞之高,焉能飞跃而上?此必是值宿衙将诸人奋力卫我,乃有功之士,不可埋没,我老爷必有重赏。”门子道:“小相公上屋时,是小的目击的,这时候有甚官兵将校救护老爷?不信,可回衙查问,便知端的。”刘仁轨疑惑,率众官同入后堂查验。

月光之下,远远见一人卧于屋顶。刘仁轨急令人步梯上屋看时,果是瞿琰仰卧于屋顶脊上。那人近前轻轻摇醒,抱瞿琰于怀,溜至檐口下梯。刘仁轨见了,失惊道:“吾弟何能上屋退贼?”

瞿琰诈道:“我正在书房中打睡,忽见一大汉却与门神相似,将我梦中提起,云飞电送的奔至此间,翼我上屋顶,先备下弓箭,那大汉催我放箭,不知射倒了谁。次后,人声寂静,不觉的睡去了。”众官庆贺道:“老大人才优德重,以致神人助令弟殄厥渠魁,合司俱受再生之惠。”刘廉访道:“此事皆叨诸位先生福庇,舍弟何功之有?”令虞候抱小相公进衙,交与夫人,暂且安寝。一面差人查点内外,效劳士卒,犒赏酒饭。当夜合司官员团聚计议,又早东方露白,差承局赍表章星夜至京,申详枢密院转奏朝廷。不日圣旨发下云:

海寇窃发,外应劫狱。莱尔等官员用力芟剿,除杀戮已外,狱中一应重犯,实时取决。

刘廉访奉旨,即将狱中重犯都绑至通衢处斩,已下该发配远方人犯捆打五十,责限发配起程。单为着焦面鬼一人,害及百余条性命。有诗为证:

越狱图侥幸,谁知速受刑。

何如安分者,快乐过平生。

且说汪十五也被绑出街口,汪十五高声叫屈,狱吏监刑即忙禀知狱官,狱官即把前情细细对刘廉访说了。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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