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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禅真后史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3 分钟 · 16 / 34

会员可开白话

。刘仁轨款住道:“足下惠我以生,乃非常之德。常闻义士不以财利动心,下官若以金帛赠君,反贻君诮,是不敢耳。”壮士叹息道:“知心哉,刘爷也!知心哉,刘爷也!”

刘仁轨又道:“足下乞留姓字,以为他日萍水之证。”壮士道:“某以四海为家,久忘名氏。异日倘得相逢,但呼翀霄子足矣。只恨误听竖子之言,几陷人于不义,若不斩彼头颅,何以泄愤?故即拜辞长往。”刘仁轨道:“吾闻仁者不绝人之后。印星虽系狂妄,不才念彼弟兄二人,只存此子,倘有差池,则绝后矣。君子处世宜宽,莫生戕忍之念。”壮士道:“仁者之言,敢不佩服?某虽出入常侍之门,蒙待予以优礼,察彼行藏举止,外宽内忌,事多阴险。今日某之卤莽,未必不出于常侍之笼络也。某今不往,彼必复生暗害,督爷不可不慎。”又于怀中取出朱符一纸、短剑一口呈上道:“果州切近西夷,每多邪魅巫蛊之术,督爷藏符于身,诸邪皆不敢犯,可免蛊魅之害。印常侍门客虽多,皆出吾下。某不复命,彼必复遣人至,督爷可将此剑悬于卧榻之前,诸雄自不敢近。愚衷竭矣,前途万祈珍重!”刘仁轨再欲言时,猛听的豁刺地一声,那壮士早已跃于屋顶,但见一道金光,星飞电掣而去。

刘仁轨嗟叹良久,侧耳听时,谯楼已催五鼓,但见残星犹灿,斜月将沉,烛影半明,鸡声四起。静坐暗思,转觉神魂悚惕,不敢就枕,和衣隐几而卧。少顷,天色黎明,早膳毕,众官吏人役簇拥上车,取路前进。

趱行数日,早到南平界口,一带尽是山路,只见树木参天,猿猱野啸,数十里并无屋舍人烟。从早至晚,才踅出山嘴,一望时,旷野深林,又不见人迹来往。刘仁轨惊疑,忙令人停下车儿,问官吏:“这是什么去处,如此荒凉,前去难以驻足。”长接军校禀道:“再行里余,林尽处有一古寺,可以安宿。”刘仁轨催促趱行。

到得林外,天已昏黑,果然有一大寺,前站军健先入寺中通报。一霎时,钟鸣鼓响,住持等秉烛齐出山门迎接。刘仁轨举目看时,寺门首有一匾,匾上书着“永祥寺”三个大金字。刘仁轨径入方丈中,僧众供茶献酒,铺迭牀帐,候至更深散去,其余人役四散安歇。刘总督案间停烛,帐前悬剑,和衣睡于牀上。将及三鼓,正朦胧睡去,猛听得“咭叮当”一声响亮,刘仁轨从梦中惊醒,静听时,铿然有物坠地。心中暗解,不敢呻吟,急坐起屏息,于帐中窥觑。少顷,又见一物从门外飞掷进来,刚掷于宝剑之上,“铬铮”火光爆绽,那物坠于帐前。

刘仁轨宁神静坐,直到五更,不复见有动静,看看天色明亮,只见牀前插着两口利刃,长有二尺四五,锋芒耀目,拔起展转细看,剑尖上嵌着金字:一名“金雏”,一名“玉尾”,刀靶上皆有“印府”二字。刘仁轨两手加额,欢喜道:“今日予之得生,皆赖翀霄子赠剑之功,此恩此德,当铭肺腑。”暗中嗟叹一回,随将利刃藏于匣内,赶早催促起程。行至蒲原地界,旧总督马公交了印信自去。

又数日,方抵果州路。此时合州大小官员都出郭外迎接入城,一应新任规例自不必说。统制官等禀道:“蒙山洞苗酋骨查腊拥数千精锐洞蛮,掳掠村镇财帛,杀戮子女。去任马爷畏缩不战,彼得肆恣横行,渐次骚扰附近城池。今龙门州被围日久,乞老爷急添军马剿灭,百姓才得安生。”刘仁轨道:“我蒙皇上钦敕,正为此事星夜前来。昨已发下檄文,各州征兵。今且分守要害地方,候大军聚集,我自监兵督阵,赖汝等用心剿贼,待奏捷献功,另行升赏。”众统制官等齐声应诺而退。

随后,各州军马陆续皆到。刘仁轨正欲整顿出战,忽探马报道:“骨查腊三日之前已撤围退去。”刘仁轨疑有虚诈,复差人前去打探。回复道:“骨查腊举兵离洞已经数月,其妻辛氏并爱妾三人,皆与嫡弟骨利芦有奸,大小争锋,各拥苗姑厮杀,合族洞蛮不忿,聚集亲丁将骨利芦、辛氏等杀戮无遗,洞中大乱。骨查腊闻变,乘夜撤围散去。”刘仁轨大喜,只留二千步兵协守龙门城,其余将士尽行回镇。不知骨查腊回洞之后,复来攻城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众百姓鼓勇逐蛇  三洞主改邪归正

诗曰:

狂药同饴貌若花,两般滋味毒如蛇。

使君盛德屏三蛊,正气端能胜狭邪。

话说这果州路沿边山岛地方共有五十七洞,洞主名为酋长,朝廷赐印,各自管辖军民。内中也有田地市镇,种植经营,一般完纳粮税。凡有词讼,皆属洞主审断。若遇大辟重刑,方才申详上司。那五十七洞互相婚配,这酉阳甸折冲诸洞,襟带五溪。这洞主沙或迷,傍山四围筑就城堡,乃西夷各洞出入之路。

东首一洞名灵关,洞主姓乜名律新。西首一洞名清江,洞主姓利名把答。三洞各拥苗兵万余镇守,结为唇齿,连络自据。那苗兵的钱粮,都是总督府中给发,已外五十四洞酋长受其约束,每岁钱粮方物都送与三洞主,类总解入朝廷。

凡一概上司邻州官员到任,必先用计下蛊,然后暗通关节,彼此贿赂公行,把持官府。做官的一场辛苦,所赚财禄大半送与他用。如与他相拗不厮合时,暗中念动咒语,蛊毒生发,多害性命,故剑南地面称三洞主为巴西三蛊。当下中洞主沙或迷闻知新总督刘爷临任,预写传帖,通知东、西二洞主备办礼物,差人庆贺。苗丁等星夜奔到总督府,献上礼单。刘仁轨展看,乃治下土官统制沙或迷等谨奉上土绸十端、毛褐四十匹、山羊二十腔、巴豕二条。刘总督暗想:“绸、褐、山羊,俱系土产,但巴豕二条,不知何物?”吩咐军校,一概礼物暂停于外,只取巴豕进来。苗丁忙令人将巴豕抬入府中,刘仁轨看了,不觉心震面热。原来那巴豕是两条大蛇,昂头掉尾,身长数丈,细目长齿,香气触人。刘仁轨正色问书吏道:“此为巴豕乎?”

书吏道:“正是。凡新任老爷至此,三洞主贡献土产,以充肴馔。”刘仁轨道:“此巨蛇必有毒气,食之岂无疾病?”书吏道:“这蛇生于山谷之中,大者五百余斤,其次一二百斤,至少者五七十斤。土官取之,烹割而食,其味甘美,与猪肉无异。

或糟与醢,更为鲜美,故取名为巴豕。”刘仁轨笑道:“既如此,权且收下,将前项礼物一丝不受,重赏苗丁回洞。”刘仁轨退入私衙,暗想:“巴豕形状蠢恶怖人,食之不祥。”夜静,令人放入墙外城河水里。三更后,忽听锣声大振,喧嚷不息。

刘仁轨虑有变乱,忙起来穿衣,秉烛坐听消息,直至天晓,喧声方止。唤值堂官吏询究夜间之事,官吏禀道:“附近沿河百姓,专倚养鸭生子以为生计。昨夜忽有二大蛇从河内涌出,吞食两岸之鸭,故百姓鸣锣驱逐,二蛇盘旋奋恶,群鸭已被他吞食百余。直待天色将明,方才迅跃而去,大者逃脱,小者被百姓乱弩射倒,已剥皮剁肉,大众均分,因此喧嚷半夜。”刘仁轨道:“此二蛇即苗长沙或迷所送者,我见其蠢恶异常,故不用而弃之。适下水之时,低头闭眼,气已垂绝,何能奋迅食人之鸭?”官吏跌足道:“可惜,可惜!这两条蛇,洞主捕捉之时,不知费了多少银两工夫,才得送与老爷,极其敬重。若送下司州县官长,又是次等细小之蛇。此蛇猛鸷神速,其行如飞,非猛勇精锐之士不能近傍。凡洞主擒获时,养于洞中石坑之内,常以药酒倾下,使蛇吞之,骨软毒消,故垂首闭目,其形如醉。

若放入水中,药气顿除,猛毒如旧。众人若非用弩攒射,怎能彀奇物入手?老爷不知轻弃,沿河百姓之福也。”刘仁轨笑道:“此物纵万分奇妙,吾亦不忍食之。”有诗为证:

巴豕形状恶,胡为称珍馐?

达士尊其生,宁将掷东流。

话分两头。再说苗丁等回洞禀复洞主,细说此事,沙或迷不悦道:“刘公不受此二蛇,初计已成虚度,即请东、西二洞主计议。”利把答道:“咱等共申一道公文,求诸督爷预支次年给赏布粟银一万六千余两。如依数给发,又作区处。倘挠阻不从,只用那话儿便了。”沙或迷欢喜,共写下一角公文,差本洞承局往果州总督府投上。刘仁轨见了,笑道:“我这里本年支给尚且不敷,怎有预给于汝?”将公文一笔涂抹,掷于案下。承局回洞说了,沙或迷道:“这鸟官不知咱们的手段哩,且呼这件灵物去时,管取他昏迷落彀。”又差人与东、西两洞主说知,共行其术不题。

且说刘总督叱洞蛮承局去后,两旁人役皆掩口暗笑。刘仁轨见了怀疑,暗料个中决有情弊。一连数日,公务了毕,即回后堂焚香读《易》,或凝神端坐,夜则悬剑藏符,停灯和衣而睡。忽一夜三更时分,正朦胧睡去,蓦听得索索之声起于帐外。

急坐起开眼看时,只见一条蟒蛇长有二丈,浑身火光闪烁,口吐烟雾,舌长尺余,在榻前四围旋绕,以黄气吐入帐中。次后又见一蛇从北窗飞入来,浑身乌黑,口吐黑烟,涨满一室。

少顷,又见一蛇从西首屋檐中钻入来,浑身雪白,口吐涎沫,喷入帐中。此时刘总督执符于胸,正襟端坐,神色不动。

捱至五鼓将尽,有一厨子到廊下方便,从房外经过,忽见满屋烟光透起,喊叫:“督爷房中失火!”合衙人役军卒一齐惊起,打入房来救火。只见是三条大蛇在总督榻前旋绕,军健们心知其事,都踅身往外跑走。私衙僮仆人役皆拼命各执刀杖乱砍,霎时间三条大蛇皆被砍倒,众人急掀帐看时,刘爷端坐于榻上,大众欢喜异常,即将值宿牙将等逃散不行救应之事说知。刘仁轨令众人且休散去,围护至晓,将蛇拖出于辕门之外,架火烧毁。

将值宿牙将二名细打一百,游街示众,已下巡更守宿等人役尽行革役不用。这消息传入酉阳洞来,沙或迷三个洞主错愕不已,共议道:“刘总督是何等样人,有此神异之术?生、死二蛊皆不能害,岂不骇死人也!”乜律新道:“此二蛊向来百发百中,谁不落咱彀中?今遇此神人,破了妙法,那一项钱财休想入手,咱洞中清苦,支给不敷,何以裁处?”沙或迷道:“不难,不难。任他手段高强,难脱咱们圈套。毕竟用那酒、色二蛊,自入咱家罗网。”利把答道:“目今以阅武为名,请老刘至此操练,下此二蛊,管取不疑。”沙或迷道:“不可。

彼既有神术,必多筹划。咱们请他阅武,反生疑惑。不如姑待月日,待彼出巡之际,决从此经过,咱们率各洞长官邀请寨中筵席,乘机进蛊,事在掌握之中。彼若疑而不来,即将酒席女乐馈送,彼必受而不辞。这是从容定计,事无不妥。”乜律新道:“长兄计虽玄妙,倘老刘既不赴席,又不受礼,怎奈他何?”沙或迷道:“老刘果奸狡不落咱三蛊之内,只索以克减军粮为由,纠集各洞健丁,杀入省城,据定巴西界口,以图进取,煞强似洞中困守。”利把答、乜律新踊跃大笑,称为神算,痛饮沉醉,各还本洞不题。

再说刘总督自灭了蛇蛊之后,合衙门人役敬服。况向来为人平易,待下司以礼,结百姓以恩,官员士庶莫不悦服。倏忽之间,又早数月,当下正值孟夏天气,连月霪雨不止,田中苗禾尽皆淹没,一时米价腾涌,百姓惊惶。刘仁轨急发下公文,令各州县开仓赈济。一面赍给库中银两,差官遍处籴米,平价发卖。又设宴于公堂,延请远近宦室富民,预借米粟,暂救饥民,待下年丰熟,依例偿值。因此合省人氏俱幸全了性命。此时各洞苗丁亦遭大水,汹汹不安。刘仁轨虑有变乱,亲自巡行安抚。已有人报入酉阳洞来。沙或迷即请东、西二洞主同出境外三十里,迎接刘总督入寨,参见已毕,刘仁轨询问各洞水患何如,沙或迷禀道:“溪水污沂,谷米无收,各洞男女嗷嗷待哺,乞爷台开恩赈济,以救生灵。”刘仁轨道:“我已差官运米,不日到来,但以平价售之,莫行侵劫。”沙或迷道:“得老爷如此赈恤,苗民赖以全生,谁敢悖逆,以违天命?”刘仁轨道:“此皇上钦恤,予何恩之有?各洞酋长人民,皆赖汝等统摄宁静。朝廷悉知,不久必有恩典至矣。”沙或迷等顿首称谢,就于洞中杀牛宰马,大排筵席款待。刘仁轨不疑,尽己而饮。酒至半酣,沙或迷唤一伙苗蛮阶下舞剑为乐。刘仁轨令移入中堂,凴几顾盼,抚掌大笑。苗蛮舞罢,赐以酒肉犒赏。少顷,奏动鼓乐,四个绝色苗女歌舞佐觞,刘仁轨大悦,吃得酩酊大醉。随行官吏禀道:“日已将斜。请老爷登车回镇。”刘仁轨令一面打点执事,予将行矣。只见灵关洞主乜律新跪下道:“感爷台不以山洞为僻,大驾亲临,沙酋长小筵,已蒙爷台不疑慨饮。咱东、西小寨,聊整山肴椰酒,恳天恩暂移车驾,俯赐一乐,咱犬马等不胜感戴!”刘仁轨道:“正是,我也要到你两寨中观看风景民物。又承汝等一片好情,我怎么不领?但今日天色已晏,暂回临镇,明早吾当再至。”沙或迷跪道:“山径险僻,往返甚艰。老爷不鄙小寨荒凉,屈留一宿,姑缓二日,东、西两寨均沾雨露矣。”刘仁轨含糊道:“也通,不妨,何害,绝妙。”沙或迷等暗喜,就于后堂铺迭一切卧具,极其华丽,留下苗女四人,以伴衾枕。随行官吏令精锐军士百余人拥入护卫,以防不测。刘仁轨见堂下有人行动,已知其意,大笑道:“四海一家,何见浅如是?”尽将军士叱退,解衣就寝。

当夜四个苗女停灯于案,脱得赤条条地卧于总督身旁,互相搂抱撩拨。谁想刘总督四肢如绵,鼻息如雷,吐气如烟。众苗女玩耍的心烦兴懈,各自放倒头寻睡去了。至天晓,日色已高数丈,刘总督兀自鼾睡不醒,众苗女各自抽身起去,忙入内室,将夜间之事备细与沙或迷说知。沙或迷心服,甚加敬重,亲入后堂,恭候起居。早宴毕,陪侍往东首洞中,乜律新一般大排筵席管待。当夜就宿于本洞,也拨四名标致苗女伴宿。次早到西首利把答洞中,其酒席歌舞更十分齐整,亦拨苗女侍寝。刘仁轨一连在洞中宿了三夜,才得起马回州。沙或迷等三洞主一同送出界口,再拜而别,回洞互相感叹刘督爷好处,羡慕不已。

沙或迷道:“世上人,财不苟取,饮不乱性,忿不激迅。这样君子,咱家已曾见来。要如督爷以绝色美女伴寝三夜,竟不沾染,此天地间第一个好人,柳下惠之后,一人而已。”利把答笑道:“柳下惠坐怀不乱,世虽罕见,然矫情窒欲,兀可勉强自持,不过是一时的操守。今咱们选天姿国色的美女,伴寝三夜,你瞧谁不会撩云拨雨,做那般勾当?那想刘圣人毫无渗漏。咱想柳下惠、鲁男子怎及得他?孔仲尼之后,仅见此君也。”

乜律新道:“古圣云:邪不胜正,妖不胜德。故咱们那酒、蛇二蛊,怎傍得正人君子?向后咱等各守境域,莫行妄事。”三个洞主正商议之间,忽报蒙山洞长官差人赍书礼到此。

沙或迷唤入洞中,收下礼物,拆书看时:

蒙山洞辱弟骨查腊拜上:印常侍致书于某,言皇上念汝等各洞酋长效力边陲,百姓赖以宁静,每欲大行赏赍,屡为总督刘仁轨挠阻,可为嫉功妒贤之甚。汝等宜自为之计,莫堕彼彀中也。向者辱弟围逼龙门,城已垂破,偶因家变,暂尔回军。托台下虎威,一鼓而家丑尽已歼灭。今欲举倾洞军马,杀入果州,诛戮妒贤之贼,乞三位寨主大人各发精兵数千,以助一臂之力。所得城池玉帛,均归麾下。惟祈俯命是祷。

沙或迷看罢,将书递与乜、利二洞主看了。沙或迷道:“二位贤弟,尊意若何?”利把答道:“刘督爷乃纯朴长者,与那印常侍有什么仇隙,故致书与蒙山洞长,激其变乱。咱闻助逆为叛者不仁,谋陷有德之士者不义。咱等若信彼狂言,是自取灭亡耳。”乜律新道:“刘督爷未到任之先,彼已侵掠边州,今反托印常侍致书言刘爷嫉功妒贤,是以诡秘之辞炫惑咱等,与之共事,乃抱薪救火,自速其死。”沙或迷道:“二位贤弟良言,与咱暗合。只索恁般行去,免遭贻害。”利把答、乜律新一齐称善。当下将下书人细缚定了,利把答监辖,解入总督府来。参见礼毕,把前项事备细禀知,将书呈上,刘仁轨看罢,将下书人发狱监禁。设宴于宾馆中,亲陪利把答饮酒。数巡之后,刘仁轨问及己酉三蛊之说。利把答道:“爷台明烛万里,某等怎敢欺隐。爷台莅任之初,所献巴豕,食之亦能害人,名为死蛊;及后辕门所焚之蛇,名为生蛊,合而言之,总为蛇蛊。山洞中有一种野草,名荓余,其叶光,其色玄,其根苦,和麦为櫱,酿酒黑色,味极甜美。”刘仁轨道:“酒味醇美,乃天下第一妙品也。”利把答含笑道:“酒虽美,其中有不美之害,待某细禀其故。”不知利把答所说那酒有什么利害,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刘仁轨激蛮攻蛮  骨查腊用计中计

诗曰:

连兵合计犯金城,讵意三贤重圣明。

伏险出奇歼羽翼,等闲边垒乐升平。

话说刘仁轨见利把答说本洞采药酿酒,其味香美,因羡称佳品。利把答道:“酒虽美,其毒足以害人。土人饮之,最补精髓;外人饮之,极耗神气,名为酒蛊。本洞苗女虽国色,土民勿娶;必候他人交合,去其腥秽,然后婚配;那人受了这一股秽气,遍身黄肿,发胀而死,其中幸活者有之,名为色蛊。

今三蛊并已施行,而爷台无纤毫损玷,非至神至明,焉能如此!”刘仁轨道:“汝等用蛊之意,不识为何?”利把答道:“蛮夷习以成风,不过贪婪无耻之念耳。”刘仁轨道:“聆卿一言,洞知肺腑。大凡贪即是欲,欲念一生,淫邪盗叛,无所不至,小则殒躯丧命,大则败国亡家,靡不由此。圣人云:人孰无过,改之为贵。颜子则是『不迁怒不贰过』六个字,千古之下,诵其大德。卿等青年特秀,正宜修身谨行,改复自新,不惟名誉日彰,抑且富贵可保。”利把答道:“某生于边域,弄兵习武,虚言诡行,惟利是图。适蒙爷台赐教,不觉面惭心愧。虽欲悔过迁善,奈无径路可入耳。”刘仁轨道:“卿言误矣。天之生人,种类不一,然其本性之良知良能,普天之下,总归一体。所言闻过自愧之念,即是修道进步的阶梯,何患无径路可入?卿等世冑簪缨,亦知忠孝二字乎?”利把答道:“孝是敬亲,忠乃报国。愚虽闇昧,颇知大体。”刘仁轨道:“听卿之议,必能尽孝于亲。但『忠』之一字,未见底蕴。苟能尽忠于国,才是迁善之径路。”利把答道:“某等历受朝廷大恩,徒叨厚禄豢养,未有尺寸报效。奈朝野悬隔,某纵有尽忠为国之心,无由上达。况内外大臣视某等为苗夷,岂肯轻于信任耶?”刘仁轨道:“我出仕已来,即闻卿等三洞长才能威武,远播遐迩,奈前任诸公目内无珠,未经举奏重用,岂不将英雄豪杰埋没无闻?目今蒙山洞狂奴作叛,以书诱约,幸卿等忠谠自持,不受炫惑,此即是尽忠为国的善念。遍视本镇各州将士,琐猥怯懦,焉能立业建功?我意欲劳卿等三人并力灭寇,奏闻皇上,决膺不次之赏,卿等未知肯效力否?”利把答奋然道:“某等久淹草野,未获重用。今爷台开诚恩谕,委以大任,某等敢不戮力歼贼,以图报效!但骨查腊虽致书相诱,然军马未曾出境,某等猝尔征剿,反速其变,朝廷见罪,怎生分解?”

刘仁轨道:“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待彼军马临城,然后应之,岂不先受其制?卿等三洞各发精锐为前队,星夜兼程前进,扼其要路;我即发马步军兵相继而至,以为后应,并力捣其巢穴,管取不日成功!将所有地土、财谷、玉帛、子女尽归尔等,朝廷如有片言罪及,我当面陈力诤,便使殒躯灭族,亦所不辞!”利把答踊跃大喜,拜辞回转洞中,将前项事备细对沙或迷说了。沙或迷踌躇不答。利把答道:“咱感督爷待以优礼,又将圣贤大道谆谆见谕,咱已慨然允诺而来。长官如不肯起兵相助,咱自领本寨军马,誓擒此贼。纵有挫衄,宁死沙场,以报刘爷知遇之恩!”沙或迷道:“贤弟且莫性急,咱从容从长计议。想三寨与蒙山洞主向来无仇,只因督爷正直慈爱,待咱等以赤心,故擒下书人献上,使彼且防,庶免临期有失,今反要咱等发兵征剿。俗谚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一场征战,不知费多少钱粮?况且那骨查腊勇猛无敌,虽以三寨军马合力攻之,犹虑成功不易,故此狐疑不决,非有他意也。”利把答道:“长官之论,实为缜密。但咱已领命而回,怎好变易?情愿起倾洞之兵,与彼相战,成败胜负,一听于天!”

二人正说间,恰好东洞主乜律新来到,相见毕,二酋长共诉前话,乜律新拍膝道:“可惜,可惜!”沙或迷道:“贤弟为何连呼可惜?”乜律新道:“可惜挫下了一个好机会。早知督爷要令咱三寨出军效力,日前下书之际,将这人好好相待,约彼于某处会议,彼必星夜前来,就于此处擒之,献与刘爷,任其发落,不费钱粮不军,唾手成功!今失此机会,岂不可惜?”沙或迷道:“这是已过之事,徒悔无益。但今日之『战守』二字,贤弟参酌,何者为便?”乜律新道:“守易战难,何必参酌?但督爷已经差委,若咱等抗拒不从,是慢上也。倘朝廷罪及,何以解之?骨查腊虽然勇猛,咱等起三洞精兵,水陆并进,况有督府大军继后,攻之甚易。刘爷,信人也。既许咱等功成献捷,又以蒙山洞钱本山帛尽归三寨,则所费者少,所得者多。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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