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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禅真后史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3 分钟 · 29 / 34

会员可开白话

?”。令余防御传令,唤对阵二将看箭。潘三澼、羊雷急纵马跑出城外,问经略爷要射何物?说话未毕,一箭飞到,从潘三澼左耳根擦过。潘三澼吃了一惊,忙跃马退步时,又一箭飞到,从羊雷右耳根擦过。二将惊骇,忙滚鞍下马,拜伏于地。

瞿琰笑道:“尔等可知道我箭法么?”潘三澼道:“名不虚传,经略爷箭法果然神妙。那穿杨手段,何足称奇。小人等愿投麾下,执鞭坠镫,以供使令。还有一件禀明爷台,暂求宽假三日,然后赴辕门待罪。”瞿琰道:“尔等既知顺逆,归顺天朝,便迟三日何妨?就此退兵,不须疑惑。”潘三澼、羊雷齐声应诺,上马回阵,指挥军士缓缓退去。

官军阵中将士簇拥,瞿经略转入帐中坐定。余虔道:“老大人与贼徒答话之间,忽地箭从袖中飞出。自古及今,未见如此神捷之妙。老大人何不随机射死二贼,则余党自散矣!”瞿琰道:“吾之箭法,传自异人,不用弯弓搭矢,使敌人无所闻见。箭到之处,虽神鬼亦难躲闪过。观潘三澼、羊雷二人,状貌若虎,丰彩不群,不惟骁勇绝伦,抑且真诚可用,若委以大将之任,管取所向无前,吾故以婉言招谕,彼即能改行自新。设使乘其无备而毙之,是小人狡诈要功,非士君子正大光明之事,吾何忍为之?”余虔拜服。众将又道:“潘、羊二人既已伏降,不该纵之转去,倘有变更,又是一番征战。”瞿琰笑道:“这兵机玄妙,汝等岂知?潘、羊二子,叛乱虽久,谅其本心,必出乎不得已者,非屠城掠地、图王争霸之比。向前统兵官将,不过两阵对圆,兵刃相接,此际生死攸关,谁肯缩首自退?彼言骑虎之势,切实不虚。吾出阵时,以大义开谕,彼俯首顺从。又虑吾姓名有误,复求试箭,以探真假。见吾发矢之妙,才死心放胆而去。彼约三日后解甲请降,其中决有委曲,难以明言。吾纵之使去,是服其心也。汝等毋得过虑!”众将道:“羊、潘二人。面貌狰狞,似非善类。爷台一见,何以知其有将材而行招服?某等不解,乞明教之。”瞿琰道:“此二人虽窃据城池,不杀官长,不扰良民,劫仓库而不滥费,虽妄称王号,俱用顺时、顺义之名,大意已见。仲尼云:视其所以,观其听由,察其所安,人焉瘦哉?此圣人深明知人之妙,汝等但不察耳。”众将口虽称善,心下兀自狐疑不定。瞿琰又吩咐五营大将:“务宜谨守寨栅,莫因彼撤围,即懈勉玩寇也。”诸将遵令,各回营讫。瞿经略、余防御率军马入城歇息不题。

且说潘三澼将军马撤回冈州屯扎,和羊雷计议,一面差拨军健往各县约会守城头目,即刻赴冈州取齐,同至清海见经略爷拜降;一面将劫掳金银粮草照数造成册籍,以候解送。羊雷道:“我等造下弥天大罪,今因瞿经略一言便行纳款,设使变生不测,如之奈何?”潘三澼道:“我与大哥自起兵已来,那一点招安念头时刻不忘。只虑归附残忍酷虐之辈,朝变暮更,难免祸生肘腋。今天幸遇此经略瞿爷,青年有德,正我等获生之日。若不知机降伏,直待兵败势孤,欲降不可得矣!”羊雷沉吟不答。潘三澼又道:“匹夫尚以信行为重。瞿经略年虽弱冠,才识有余。况为国家大臣,言出如矢,决无变更之理,与其诱我等归伏而复行戕害,不若今日毙于二箭之下。”羊雷恍然醒悟,一心打点归降。三、二日之间,行军正总管潘屿、行军副总管卞心泉与各县头目等陆续皆到,参见二王毕,潘三澼将经略瞿爷招安之事对众说了,诸将见主帅立意降伏,谁敢多言?

有诗为证:

休戈解甲竖降旌,顷刻群雄罢战争。

非是将军知进退,愿从经略着声名。

且说清海城内防御使余虔并诸将等至第四日午后,并不见潘三澼一人一骑来到,一齐来见瞿琰说:“贼人不来,其中必有诡计,倘仓猝掩至,何以当之?”瞿琰笑道:“诸君不必猜疑,少顷便有消息。”众将不信,正在议论之间,忽探马飞报:“顺义王潘三澼等十数余人俱背剪绑缚、项插降旗,随后扛抬书册,已到寨口。五寨守将未得军令,不敢擅行放入,乞老爷钧旨。”瞿琰忙取令牌一面、箭一支,交与旗牌官,传令五寨守将毋得拦阻。旗牌官得令,飞马去了。少顷,潘三澼等皆到,膝行至帐前,令随行士卒,呈上花名降册。力士传上,瞿琰放于案上,展开看时,降册上逐一开展降人名姓:羊雷、潘三澼、潘屿、卞心泉,并部下头目等,共一十七人。瞿琰看罢,亲自下帐,令军校速解众人之绑,取衣冠令其穿戴。潘三澼率众人一字儿跪下,叩首道:“犯人等造下逆天之罪,蒙老爷宽恩收录,赦以不死,誓当粉身碎骨,报效大恩!”瞿琰道:“久知尔等忠义猛勇,奈何埋没无闻,复遭冤抑,以致激变。

今能除往修来,去邪归正,我当力荐于朝,不负尔志。”

潘三澼顿首称谢,又将各县版籍、收降士卒总册并大罗山所贮财谷之数,双手献上。瞿琰看罢大喜,甚加劳慰,就于帅府整备筵席,令余防御等一班儿武将陪宴,席散后,留于宾馆安宿。

查点所降军士共三万四千五百余人,拨守贴海诸县。又选本州岛林下官员,权署各县之事。拣选勇士五百人,协守大罗山钱粮,候旨定夺。赏劳将士已毕,颁令各寨打点起程。潘屿、卞心泉二人不愿朝京,恳乞恩赦,回家生理。瞿琰移文于三水县令,拨还潘屿入官财产,卞心泉亦放回清远县去了。其余头目尽同羊雷、潘三澼随瞿经略班师,余防御和十四州、四十七县官员一同送出境外方回。瞿经略率领数万军马回京,一路上秋毫无犯,迤逦而行。。当下正值大唐永昌二年九月,有侍御史傅游艺,帅关中百姓诣阙上表,请改国号曰周,赐皇帝姓武氏。太后大喜,亲御则天楼,大赦天下,以唐为周,改元天授,上尊号曰圣神皇帝,立武氏七庙于神都,授傅游艺为左玉钤卫大将军。此时瞿经略一路预闻消息,便觉错愕不安。不知回至长安,立何议论,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告病还乡期避世  割襟为聘结良缘

诗曰:

阴阳失位乱纲常,智士宁为蓑笠谈。

仓猝归闲虞圣责,虚词佯托病膏肓。

话说瞿经略收服潘三澼等巨盗,奏凯班师,风闻武后移唐为周,大加惊异,于路筹划已定。及到长安,率领羊雷、潘三澼同入朝来,令二人于午门外候旨。自入金銮宝殿,朝见太后,山呼舞蹈毕,太后一见,笑颜可掬,细问征剿清海军贼寇事体若何?瞿琰将招安巨寇羊雷、潘三澼始末根苗,细细奏陈。又道:“此二人虽系为盗,未尝妄戮一人。纵据城池,不害官吏。

况将所掳金银钱谷尽行收贮,不行浪费。臣以婉言宣喻圣恩,彼即解甲伏降,不用张弓只矢之力,全军归附。此二人皆忠义之士,况兼才艺不凡,勇堪万人之敌,陛下如任以大将,必能为国建功,臣昧死奏闻,伏乞圣裁。”太后道:“此二人何在?”

瞿琰复道:“俱在午门外候旨。”太后传旨:宣二人入殿。羊雷、潘三澼朝拜毕,俯伏殿前。太后凝眸细视,这二人果然生得身躯雄伟,一貌堂堂。龙颜大悦,对瞿琰道:“得卿大展经猷,收伏叛寇。朕观此二人状貌魁梧,堪于重用,足见卿举。荐得人,不误国事,朕心甚喜。卿等且退,候旨定夺。”瞿琰率羊、潘二将谢恩出朝。太后次日正欲传旨出宫,忽近臣奏说:“新平道大总管国师怀义上表,为与突厥交锋,屡战屡败,乞圣恩再遣大将,添上军马协助,庶可奏捷献功。”太后见了表章,不胜惊骇,急宣瞿琰进朝商议。瞿琰道:“臣观羊雷、潘三澼才智有余,勇堪摧敌,陛下授以官职,即领本部将士赴援,管取不日成功。”太后允奏,御笔亲书:“授羊雷为义勇都尉,潘三澼为昭信都尉,率领本部马步军兵二万五千,速往新平助战。”二将奉旨辞朝,星夜起兵去了。后来杀退突厥,捷胜回朝。二将皆升为兵马大元帅,领重兵镇守辽阳十余年,边境宁静,于神龙元年中宗天子登基,召二将还长安,俱封为都督府左右二总管骠骑大将军,子孙世袭忠武都尉之职。这是后话,按下不题。

再表武太后自遣潘、羊二都尉出军之后,发下玉音于枢密院来,选授才能官吏往清海镇诸县之任,又发一道懿旨,令户曹差官至清远大罗山,装载金银钱谷,转付兵部官员收贮,充为兵饷,给发边庭将士。朝议瞿经略收服羊雷、潘三澼之功,升授为兵部左侍郎。瞿琰上本辞官,太后不悦,召入殿庭面诘其故。瞿琰道:“臣前奉圣谕征讨清海贼寇,随路受了山岚蛊瘴之气,偶得心疾,日久不痊。乞圣恩给假还乡,待病瘥之日,再当朝见陛下,以临新任。”太后道:“观卿之貌,神清气足,脸色华润,似乎无病者,何得妄辞去位,告假远归?”瞿琰道:“臣外貌虽觉丰润,内实虚弱而不禁劳役。每静夜疾作,气膈心烦,殆不可忍。况服药已久,并无灵效。乞陛下赦臣致仕,暂回调摄,苟延残喘,无任感激之至。”太后道:“卿执意辞职而去,朕亦难以强留。但心疾一痊,便当赴阙之官,莫使朕躬悬念。御医监诸生俱系国手,卿可令其诊视病原,按症服药,自能康复。”瞿琰道:“臣感圣衷如此眷顾,虽肝脑涂地,不足以报天恩。臣前班师之际,路遇一方士,言臣疾多根于火,药饵未必有益,但宜淡名利、去思虑,怡情山水,不日可以告平。臣久慕金陵、两浙山明水秀,胜概极多。臣省亲之后,便欲往彼,寻幽觅胜,渐消臣念。今预奏明陛下,然后敢行。”

太后道:“朕久闻东南地境,风俗浇漓,人心狡诈。卿既至彼游览,随路监察贪官污吏、豪宦横民,代朕剪除,以安黎庶。”瞿琰道:“臣之问水寻山,只为去烦习静。今复奉圣谕总廉访之权,岂不更加烦剧?”太后沉吟半晌,笑道:“卿言良是。”令内侍捧出宝剑一口,御敕一道,付与瞿琰道:“以此二物赐卿。凡遇污滥不职、好盗诈伪之徒,尽行处斩,不必逐一闻奏。待卿赴京之日,类总面陈。”瞿琰叩首谢恩而退。随即整办行装,择日启行。

此时太后与平章娄师德、杜景俭议瞿琰降寇功绩,赠亡考瞿天民为兵部侍郎、亡妣郁氏为二品贤淑夫人、长兄瞿瑴除授岷州佥判、次兄瞿璇除授吉州录事,差官赍诰敕到辰溪县来,本县大尹差人报知。此际瞿琰到家已经月余,率二兄预排香案,迎候天使,开读诏书已毕,望阙谢恩,厚待大使,回京复旨,不题。再说瞿璇自当年娶党家侍女小春为妾,即与瞿琰相别。聂氏设誓不容见面,瞿璇权于花园书室中栖止。这小春温柔勤谨,雅好恬静,极得瞿璇之意,况兼精于女工,时常做些针指送与聂氏,聂氏也爱惜他,两下安静,并无一些话说。拈指光阴又将二载,小春忽然有了身孕。聂氏无限忻喜,朝暮使人探视,每以药饵美食调摄,不觉又早临盆。瞿琰知此消息,快乐倍常。

当下合家受了朝廷封赠,刚送天使出门,小春便觉腹疼,捱至半夜,产下一子。聂氏一闻喜报,匍匐奔至书房,看了孩儿,满心欢喜。夫妻睽隔三年,此夜方得一叙。有诗为证:

因循数载隔鸳衾,今夜重谐伉俪情。

携手未谈衷曲事,解衣含笑熄银灯。

此时山比离村内瞿家三位郎君都受了朝廷爵禄,瞿员外夫妇得了封赠,远近之人皆赞叹瞿天民阴德好,故子孙得以富贵。

正云:

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长久之计。

古人又说得好:人情不用挣,势利两相随。这瞿家亲邻友族见瞿琰提挚二兄做了官,又见瞿璇中年生子,那送盒礼来作贺的接踵而至。这平素交往的,理应馈送,自不必说。还有那亲外之亲、友上之友,一面不相识者,强以礼物趋奉。瞿琰心虽烦厌,又想:“人以礼来无非好意,若却之不受,反使无颜。”

凡一概礼物,不拘亲疏厚薄,尽行收下,终日整宴待人,并无一刻闲暇,喧喧哄哄,不觉这孩子又早满月。瞿琰彩荣膺爵命之兆,为侄取名三锡。当日张筵动乐,接本族老亲饮宴。宾客虽齐,尚未就座,忽苍头报说:“清阳庵滑道士和党家邻翁车老者,同一位苍髯官人,亲送礼物至衙内来,一行人已临门口。”瞿琰率二兄迎接,同入中厅,与大众一一相见,礼毕,那苍髯官人令家僮捧过一纸大红销金礼帖,送与瞿琰。瞿琰接了,展开看时,原来那苍髯官人就是花楼巷富商党涞。瞿琰一观,便知大略、将柬帖交与虞候。党涞又令家僮捧过礼来,乃是:。尺余长碧玉簪二支,雪白滚盘珠四颗,二尺余长珊瑚树二株,犀带二围,顾恺之《五马图》一幅,钟繇楷字一幅,王右军行书一幅,银盘金子围棋一副,锦缎十端,牙笏二事。

瞿琰令虞候暂且收下。党涞又令家僮铺迭毯褥,下拜道:“樗朽远游,家遭大变,感蒙瞿爷大施法力,二小女赖以全生,聊具菲仪,暂伸衔结。”瞿琰答拜道:“驱邪正化,济困扶危,乃儒者之任,何劳过谢?前已受老妪厚仪,今复惠此盛礼,重迭叨领,何以克当!”二人拜罢,车云甫、滑士游向前施礼。

滑士游袖中取出一个折子,送与瞿琰。瞿琰接了,笑道:“老法师也送礼么?学生断不敢领!”滑士游也笑道:“瞿爷,瞿爷!我等出家人,专一白手要人的东西,焉有礼物送与人?

这折子内是昔年瞿爷托老道籴谷散与饥民的数目,今特奉上,以便稽查。”瞿琰打开折子,略看数行,便藏于袖内。滑士游道:“瞿爷可要细查。我老滑若昧道心,欺下了升合颗粒稻子,我便……“车云甫接口道:“阿呀,你、你便怎么?”滑士游道:“我便罚誓!”车云甫点头道:“咦,空教老师活了许多年纪,今日乃瞿府公子弥月吉期,罚甚誓哩!尔等出家人吃大块肉的手段,岂在乎升合之谷?”众人皆笑。瞿琰又道:“学生与老法师许久不面,何并无一物为相贺之礼?”滑士游道:“党君所具薄敬,虽是奉贺者,然围棋一副,的系老朽一力赞襄,候瞿爷闲暇时,请教一局何如?”瞿琰道:“这赤金棋具,怎与恁对局?倘窃子而去,何以处之?”车云甫道:“这样东西,老滑便中受领一二,也未可期。但这棋子,老朽保的不致偷窃。”瞿琰道:“老丈何以知之?”车云甫道:“他贵庵中子子孙孙大便中撒下的车载斗量,庵里也无处藏顿,何必偷别人的棋子?”众人又拍掌大笑,连老滑也笑的泪下。少顷,伶人奏动鼓来。瞿瑴弟兄商议,逊党涞坐了首位,以下滑士游、。车云甫、众客等次序而坐。

酒至半筵,车云甫、滑士游离席把盏,遍敬诸座。众人道:“二老丈年高尊客,何敢反劳赐酒?”车云甫道:“诸君请罄一杯,老朽有言奉禀。”众人都吃了一杯。二老者又执壶,一面斟酒,笑道:“请个成双杯!”众人又一饮而罄。二老又斟酒道:“事无三不成,再请一杯。”众人也都吃了,合席回敬罢,请问二老何言。车云甫道:“曩日党君家遭妖变,二令爱几丧其命,仗瞿爷法力,殄妖驱鬼,二爱复生,一家赖以宁静。后数月,党君回府,为二爱觅婿,其中遣媒求亲者甚多。妈妈选择门户相当、郎才出众者五、七家,令二爱自卜,以结天缘。二令爱辞不婚配。党君夫人委曲开谕,询其志愿,二令爱言:『昔日不幸险遭妖魔之玷,仗瞿郎救拔,得以全璧,望爹妈完此一段姻亲,中心之愿。倘瞿郎嫌貌陋家寒,不允其事,即祝发修梵,终身不字。』党君因瞿爷王事倥偬,羁身上国,宽慰二爱因循两载。前闻瞿爷回府,又不敢造次轻于启齿,与二老朽酌议已久。今奉些须薄礼,一则踵门面谢瞿爷当日之恩,二则贺小郎弥月之喜,三则求谐亲事,瞿爷莫嫌庸俗,俯结丝萝,望诸君赞襄,玉成其事。”合堂宾客,共辞称快。瞿瑴、瞿璇亦道:“难得党长者高情,二公雅爱,三弟亦当敬诺。”

瞿琰低头不语。滑士游道:“老朽系世外之人,不应管此尘内之事。然受人之托,不得不尽心耳。设使要瞿爷劳神费钞,我老人家也不敢饶舌。观瞿爷饱学多才,岂不是文章魁首?党宅二女娘聪明贤淑,雅称国色天姿。更有一件妙处,妈妈对我说来,瞿爷俯就良缘,将一半家资赠作妆奁之费。正是郎才女貌,配合不差,瞿爷休错了念头,向后悔之无及!”合座皆笑道:“好一位冰老,此事断该成就。”瞿琰正待推辞,屏后转出侍郎之母媚姨道:“男婚女嫁,人之大伦。感承党亲家不嫌寒门鄙。陋,以二爱俯结朱陈,又蒙车老丈、滑法师宛转赞翼,若再峻拒,反觉无情。”说罢,扯下衣襟一幅,金镯一双,令丫鬟交与大郎,转奉党亲翁,权为聘礼,待后选定吉期,再行六礼毕姻便了。瞿瑴将二物递与车、滑二老,转奉党涞。众人尽皆欢笑。瞿琰不敢违母之命,只得唯唯听从。当下奏乐征歌,觥筹交错,合席尽兴而别。党涞回家,把衣襟、金镯递与妈妈,备将两下成亲的言语说了一番。荀氏大喜,即挽车、滑二老送二女庚帖到瞿府来。

且说聂氏见小春生了孩子,十分爱惜,一壁厢打点牀帐,移瞿璇进内室来,夫妻欢会如初。故外人传笑苏秦之贵,嫂激之也,张仪之显,友激之也;瞿二郎之得子,妻激之也。这虽系笑话,也是聂氏的好处。

当下媚姨接瞿瑴等商议择日下聘一节,瞿琰道:“此亲事遵母兄之言,不敢有违。然奉君命,廉按四方。若先毕姻而后出巡,是慢君。坐待儿完却公事,朝京复命之日,然后合卺,岂不公私两尽?”媚姨见儿子讲的有理,只得顺从。瞿琰将家务事调停了数日,即备办礼物,兄弟三人同往鄂州刘仁轨府中,同至刘浣坟茔祭奠。刘仁轨整筵款待,问及征讨清海州之事,瞿琰备细说知。刘仁轨道:“贤弟兵不血刃,潘、羊二寇望风而降。圣恩升授兵部侍郎,正当赞画庙堂,何为告病而归?”

瞿琰道:“目今太后信任谗佞,改唐为周,小弟若仕于朝,必有奇祸。自古道:急流勇退,谓之知机。故辞疾归闲,脱离罗网。”刘仁轨道:“贤弟青年洁行,吾不及也。”瞿琰又将赐剑、敕,并与党家结亲之事说知。龙氏道:“叔叔既已告归,何不娶了二位婶婶,乐守田园,复自驱驰远道,徒受风霜之苦。”

瞿琰道:“我初意久欲浪迹江湖,寻真访道,故托疾辞官。若使朝廷知我远游,反获诳君之罪。故先奏明,纵有谗间之言,不能深入。谁想复赐剑、敕,虽欲不行,不可得矣!然伉俪一节,出于无心,奈母、兄所迫,暂尔屈从,故假借奉旨巡行,待回家之日,另行裁处。”龙氏微知其意,不好多言,唯唯而已。数日后,瞿瑴、瞿璇先辞别去了。

瞿琰就于刘府置办衲衣一袭,道袍巾帻,带了老仆瞿助之子瞿庆,背了行囊,跟随伏侍。瞿琰暗藏剑、敕,拜别刘仁轨夫妇,取路往东南迤逦而行。不一日,早到长州地境。当日因贪走数里路程,蹉过了客馆,就于阳埠镇上一村店人家借宿。

当夜正睡间,几遍被隔邻哭声惊醒。细听时,却是男子声音。

次早天明,瞿琰问店妪道:“夜间谁家哭声甚惨,几番惊醒睡头?”店妪道:“敝邻第三家一妇人病笃垂危,其夫号哭已经数夜,老身一家被他搅的没睡头。”瞿琰道:“这妇人什么病症,如此沉重?然其气未绝,何必恁般悲恸?”店妪道:“可怜见他少年夫妇,半路相抛,正为生离死别,怎不痛伤?”

瞿琰道:“你且讲这女人委实何病,待我一瞧便知生死。”店妪摇手道:“命在呼吸之间,多少高医名士看过,并无一些灵验。近来半个月日,水米不沾,只有心头这一线微气未绝,师父休想这妇人再生阳世。”瞿琰道:“恁般说,不医也罢了。

但病症根原,老妪略谈大概。”店妪道:“说起来话也长哩。

敝邻这后生唤做桃有华,从幼儿丧了爹娘,本村中开一小店,亲手挣扎,娶了这位浑家酆氏,带得一窖财物来,且是生的美貌,夫妻恩爱,自不必说得。数月后,这桃有华算计有了几百两银子,打迭起店面,贩买胡椒、苏木,往武昌生理。这女人自丈夫去后,未晚闭门,指拨婢仆等炊爨之外,即去纺花绩线,谨守女工,邻舍家未常见面,谁不道他一声贤哲?不期今春二月初,他后门外贴河地上有股金光冲空而起,高及丈余。这女。人闻小厮们说了,不合月夜出去一瞧,只见那一道金光打了几个盘旋,竟冲入女人怀里来,女人望后便倒,婢仆们搀扶回家,方才醒转。其夜便有一大汉来与他睡,初时心里明白,待欲喊叫,奈何浑身如醉,欲叫不能。自此后,夜夜胡缠,弄得这女人面皮黄瘦,腹胀如瓮。日渐一日,淹淹沉重,近日断了饮食,举家无措。刚值这后生发货回家,见浑家恁般狼狈,故昼夜啼哭。凡一概衣衾棺木俱已齐备,只候气绝而已。”瞿琰道:“必是中邪了,我能治得,老妪先去讲知,我随后便来。”店妪慌忙去了。

少顷,桃有华亲来迎候,引瞿琰同入卧室看时,那女人僵卧牀上,两眼半开半闭,呼吸甚急。瞿琰看罢,对桃有华道:“恭喜,尔妻子不妨。”桃有华纳头下拜,哀恳道:“求真仙垂救,没齿不忘,愿以家资一半相赠。”瞿琰道:“尔且请起,待我治好了病人,再议谢礼。可取一杯水来。”桃有华跃起舀水。瞿琰袖中取出黄纸、砂,书符二道,一道贴于妇人腹上,一道焚化成灰,撬开妇人之口,用水送下。吩咐道:“任其自然,切不可移动。”说罢,且回店中,以候消息。

桃有华对店妪道:“这少年全真如此魇样,未必有甚奇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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