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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禅真逸史

40 万字 · 约 18 小时 56 分钟 · 19 / 51

会员可开白话

尚窝主,今又被贼盗放火杀人,伤了官军,杀了院判一员,我等枢密院官,体面安在?圣上问及,何以答之?”牛进道:“不知何方来此强寇,如此猖獗。或就是逃犯李秀勾引来的,亦未可知。若不早除,国家大患。我思非林澹然那秃厮。不能如此大胆横行。”谢举道:“那林和尚虽然触驾而逃,倒也是一个刚直汉子。这一场事,分明是钟守净自取其祸。既为僧家,不守戒律,贪淫败德,反怪同袍之谏,诬林澹然私通外国,逼得他无地容身,故此啸聚亡命强徒,放火杀人,害了许多无辜生灵,又复损官杀卒,其势不小。奏过圣上,必须发精兵能将征剿,事不可缓。”牛进道:“大人所见,正合吾机。只索速奏,请发兵征讨。”

二人说话间,忽报一人飞马而来。近前下马,入内相见,却是内宦洪侗。怀内取出手诏道:“万岁爷闻知妙相寺被火,僧人道变,速速宣二位枢密商议大事。”谢举、牛进急具朝服,上马入朝。到金銮殿拜舞已毕,武帝道:“五更时分,朕闻有火,披衣起来,见火光冲天,喊声震耳,朕心骇然。今早方知是妙相寺被盗焚劫,卿等岂不知之?钟守净生死若何?”牛进道:“满寺僧人,不留一个。钟守净压死于墙下,尸首尚存。臣中年止有一子幼小,因到寺中烧香,亦遭焚死。寺院尽为灰烬。臣已上表奏闻,即差骁骑校尉马瑞领军追剿。叵耐那贼乃是昔日逃僧林太空为首,劫去窝犯李秀,率领凶徒数百,精勇无敌,马瑞反遭其败,院判史文通监军,亦遭阵亡,被他脱逃而去。伏乞圣旨,兴大势人马,拣选良将征剿此贼,方除国患。”武帝听罢,潸然泪下,道:“何期钟守净仁善真僧,不能圆寂归西,可怜横死于岩墙之下。敕命合龛,好生焚化建塔。”又道:“皇城去处,有寇如此,边隅之地,更当若何?若不早除,诚为腹心大患。二卿职司枢密,速宜遣将出师,捕此恶僧,斩为万段,以消朕恨。赐卿便宜行事,不必奏请。”牛进、谢举谢恩而退。回枢密院,将妙相寺被焚及官军杀伤情由,备细行下文书,各府州县查检深山僻岭、边海沿湖,如有贼寇潜藏,本郡官员,速宜申奏,以便本院发兵征剿。如本境官员有能剿捕贼寇,擒获解京者,连升二级。倘知而不奏,纵贼养奸者,拿问治罪。这文书雪片也似行下各府州县去。

却说钟离郡太守姓邵,名从仁,字德甫,为人慈祥清慎,莅任未及一月。当日升堂理事,接得枢密院文书看毕,对承行书吏商议道:“目今建康妙相寺被寇放火杀人,恣行劫掠,不知何方盗贼,如此强梁?今枢密院行下文书来,着各府州县捱查申奏,汝众人可知本郡所辖各县地方,何处险峻幽僻,可藏贼寇,一一查报,以便申奏。”内中一个老成书手禀道:“本府所管州县一带,都是西北偏僻之境。其中山岭甚多,啸聚剪径的,不止一处。只有定远县剑山极其险峻,周围百里。山顶有一寺,名弥勒寺,内藏一伙强人,尤为凶险。为头三个大王,智勇兼全,部下聚集千余亡命之徒,专一打家劫舍,白日抢掳。本府与各州县老爷,屡次招军剿捕,不能取胜。近日招军买马,其势愈大。数日前人传皇城被盗,焚寺杀人,沿路劫掠,都谅着是这伙强寇。今日详枢密院发下的文书,亦为此事,必是此盗无疑。”邵从仁道:“前官好无见识,既有大寇横行,即当申委征剿,何故懈玩,纵盗为虐,养成贼势?今日不速征剿,更待何时?”众书吏禀道:“这一伙强盗,不比别的小贼,虽然劫掠枭勇,中间多存仁义,因此小民悦服,官军难捕。”邵从仁道:“胡讲。既为劫盗,无非是杀人放火,劫夺不仁,有何好处?”众书吏道:“老爷不可轻看了此贼。这寨主姓薛名志义,生得虬髯黑脸,两臂有千斤之力,人皆叫他做黑判官。初上山为盗时,纵性杀人,无所不为。近来不知怎地改过,只取人财,不害人命。这远近地方穷苦百姓,反赉助些银两,得以过活。”邵从仁笑道:“你等为贼所愚,这是他诱人之法。穷苦百姓不得衣食的,有些赉助,都从这厮为盗了。”书吏道:“不是顺他为盗。老爷管下二州六县地方,风俗习顽,恃强欺弱,倚富凌贫,豪贵之人,暴戾者多,屡为不公不法之事,欺压小民。及至兴向告理,反是贫民受苦。这薛志义专一怜贫济困,剪戮豪强,小民或被豪富所欺,到他山寨中诉冤,反赠银两,或送米布。不拘远近,亲自带领人马,将恃强为恶之人,登时杀戮,放火烧屋,掳劫一空。良民善士,毫无侵犯。过路单身客商,并不加害。百两之内,一丝不取;百两之外,十取二三。英雄落难之士,必赠盘缠,故此远近尽皆悦服。本郡各县老爷,几次差兵擒剿,这些士兵捕卒,见了他谁敢交战,望风而走。因此官军不能捕捉。”邵从仁听罢,发付众人散去。退入后堂,寝食俱废。心下踌躇:“这一伙强寇所为,意不在小。如此假仁借义,除暴怜贫,乃是收买民心之计。目下朝迁专信释教,持斋看经,不理国政,四方盗贼蜂起,干戈日兴。倘或旦夕为乱,百姓附之,岂不我处先遭其害?彼时玉石俱焚,泾渭莫辨。不如及早申明省院,调遣名将,起大队人马来,方可除得此寇。”连晚修成文书,差一个老成干办,星夜进京枢密院申报。

当日牛进、谢举二仆射接得钟离郡公文,拆开看时,道:

钟离府知府邵从仁,为剿寇靖国安民事:卑职所辖郡县,地界俱西

北山僻之境,盗贼易于潜匿。目今朝廷专重释教,滑贼益多。无事则结

党为盗,事发则削发为僧,虽加严缉,而缉捕人员,眼见是盗,不敢擒获,

只碍皇上敬信之故也。本府所属定远县剑山弥勒寺中巨寇,姓薛名志

义,绰号黑判官,有万夫之勇。部下健卒喽啰,约有数千余人。横行劫

掠,假仁借义,买结民心。度其所为,非止劫盗而已。本郡官兵收捕,屡

为所败。近奉明文妙相寺火焚杀戮僧众一事,非此大寇,不敢如是横

行。卑职夙夜乾乾,侦查的确,已行募集乡兵操演训练,专候奏请天兵,

检选大将,并力剿除。若更迟延,切恐酿成大患。伏乞照详施行。

二仆射看毕,谢举道:“此贼巢穴离皇城颇远,来往亦须数日,为何一路并无拦阻警报,任彼进退自如?”牛进笑道:“钟离郡至京城路程虽远,然一路无人阻挡,皆是这一班贪位无能鼠辈,各保身家,畏刀避剑,故此贼得以毫无忌惮。目今既有下落,速宜征剿。”谢举道:“我国自圣上创业以来,又早二十余年,销兵偃武,人不知战,老成之将,俱已凋谢。目今将士虽多,止可充数而已。智勇足备者,略无一二。征讨贼寇,所任不得其人,多至丧师辱国。愚意奏过皇上,大开教场,聚集大小将士,演试武艺。坛上挂先锋印一颗,选弓马熟娴、武艺出众者为先锋,领军剿捕,庶可奏凯。大人尊意若何?”牛进道:“尊论甚善。”二仆射一面奏请圣旨,一面出榜晓谕诸将,约于正月二十七日,聚集教场操演武艺。如原在军伍而不到者,必以军法从事。

至期黎明,上自总戎都督,下自部卒小军,齐入教场。各各戎装披挂,皆依队伍而立,甚是严整,专待谢、牛二仆射到来。少顷,听得炮声响处,前呼后拥,谢举、牛进已到。众文武官员一齐打躬,迎入演武厅上。行礼罢,同上将台。左位谢举,右位牛进,其余官僚,文东武西,各依职位序坐。众多将士,一字儿排列两旁。果然是弓上弦,刀出鞘,旗帜遮云,刀枪灿雪。众将躬身听令。三通鼓罢,宣令官上将台,跪请枢密老爷将令。谢举传令:“教合营各卫军士,摆成五方阵势。”宣令官执着令旗,飞也似下将台上马,遍传将令。只见号旗麾动,众军士随着队伍,纷纷绕绕,排下五方阵势。金鼓喧天,演阵已毕。牛进传下将令道:“目今朝廷多事,变故日生,武备久荒,将士不堪任用。近日妙相寺被定远剑山大寇焚劫一空,本院奉圣旨发兵征剿。今日操演将士,择日起兵,奈无智勇之士为前部先锋,特于诸将中,挑选武艺拔萃者,挂先锋印,统领三军,征讨贼寇,功成升赏。”出令罢,教军士在演武厅东首,远一百八十步地上插一长竿,将先锋印挂在竿头;演武厅西首,也远一百八十步地上插一长竿,将一领细锦团花战袍挂在竿上。先射印,后射袍,有能两箭射落袍印者,即授先锋之职。军士打点完备,金鼓震天。

号声未毕,右队门旗影里,闪出一员少年大将,生得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清目秀,状貌魁梧。身穿一领绿门红锦战袍,头戴一顶风翅金盔。腰系袖花金带,脚穿花村战靴,骑着一匹白马。跃马而出道:“小将无能,试取此印。”不知这将官姓甚名谁。正是:

主帅坛前施号令,将军马上逞英雄。

毕竟这员将官夺得先锋印否,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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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夺先锋诸将斗勇 定埋伏陈玉鏖兵

诗曰:

旗帜铺云刀灿雪,将军阵上分优劣。

力堪举鼎显彪熊,箭发穿杨驰骏铁。

挥戈上逼星斗寒,投鞭下使江流绝。

恃强不识有阴符,锦袍应溅英雄血。

话说教场中演武,一少年将官出马。众军视之,却是将门子弟,姓夏名景,官拜金吾卫骁骑将军,惯使长枪,武艺精熟。众军都道:“这将军必夺先锋。”夏景纵马向演武厅东首来立定,弯弓搭箭,飕地一箭,先锋印早已坠下。众军士一齐喝彩,鼓角齐鸣。夏景霍地下马,取了先锋印,挂于带上。飞身上马,跑过演武厅西首来,一眼觑着锦袍,扳满弓,搭上箭,口里喝声道:“着!”一箭射去,性急了些儿,射不着锦袍,只听得刺地一声响亮,却中在竿上,众军士也一齐喝彩。谢举、牛进在将台上看的分明,笑道:“好箭,虽不中,不远矣。”问宣令官:“那射落先锋印的是谁?”宣令官禀道:“是金吾卫骁骑将军夏景。其父夏振宗,现在朝为直殿将军。”牛进笑道:“不枉了将门之子。”即传令夏景:“虽射不下锦袍,一箭也中竿上,先锋印已夺,宜任此职。”言未毕,只见左队门旗影里闪出一员大将,身长九尺,腰大十围,方脸阔额,粗眉大眼,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攘拳奋臂嚷道;”夏将军,可将先锋印留下,让我来挂。”夏景道:“此印我已夺了,二位枢密大人钧令委我本职,汝何敢来搀夺?”那将道:“适间枢密大人将令,原说先射印后射袍,印袍俱落,方为先锋。今你止射得印,岂可便充此职?你不见那长竿挂的锦袍还在竿上飘扬么?”有诗为证:

莫讶区区一锦袍,先锋阵上显英豪。

弓弦响处随声落,方信将军武艺高。

众人视之,乃是镇国将军施大用。原是辽东军卫出身,因剿苗寇有功,官至三边守备。历年守边平静,升为本职。当日在教场中,见夏景射了先锋印,却射不下锦袍,故来争夺。夏景道:“你虽说得有理,且看你手段如何。你就先射锦袍,射得坠时,就让印与你射。二者中式,奉让先锋。只是射不中时,休怪笑话。”施大用喝道:“不必多言,先锋稳取我做。”将台上二枢密见二将争论,忙传令道:“诸将不许争竞,但能射得袍印者,即是先锋。”夏景闻令,不敢做声,立马观看。施大用得令,纵马到演武厅西首,带住马辔,挽起袍袖,左手弯弓,右手搭箭,一眼觑得分明,对锦袍射一箭来。只听得弓弦响处,锦袍随箭而下。众军士喝一声采,鼓角齐鸣。施大用纵马取袍,披于身上。夏景见施大用射却锦袍,只得把先锋印交与宣令官,依旧挂在竿上。施大用道:“马上放箭,何以为能,且看我平地取之。”说罢下马,走过演武厅东首,离长竿一百八十步,拈起宝雕弓,搭上狼牙箭,对着长竿射去。只见先锋印滴溜溜跌落尘埃,金鼓大震。有诗为证:

百步穿杨技果奇,从今再见养由基。

弓开满月流星坠,夺取先锋金印归。

施大用放下弓,拱手道:“惭愧。”只听得一片声喝彩。施大用取了先锋印,飞身上马,向将台上声喏道:“谢枢密大人袍印。”夏景看了,心下不忿,大叫道:“先锋印本是我挂了,如何你搀越夺去?好好将袍印来分了,袍是你得,印是我挂。”施大用道:“将令已出,谁敢有违?你为何不学我将锦袍射落?”夏景怒道:“你偶尔得中,乃分内之事,何足为奇。你敢和我比试武艺么?”施大用笑道:“就和你见个高低,惟恐动手处有伤和气耳。”夏景大怒,于挺兵器,欲战施大用。谢举、牛进见了,忙传将令禁止道:“今日操演将士,拣选先锋,正要出军剿贼,不可自相争斗。二虎相角,必有一伤,倘有疏虞,于军不利。施大用袍印俱得,准为先锋。夏景武艺精通,即令押后,监管粮草。待日后论功升赏。”施大用听令,即弃枪下马,夏景只是不服,喊叫道:“印是小将先射落,怎地反被后射的夺了去,死也不服。今日定要和施大用分个强弱。”争嚷不已。牛进怒道:“吾令已出,谁敢执拗!”叫军士捆下,重责四十。谢举忙功道:“军法团当如此,只是坏了他父亲夏君体面。我有主意在此,依前另取一件锦袍,着夏景再射,如射得袍坠,再定先锋。射不中,然后以军法治之,使他无怨。”传下将令。夏景听说复射锦袍,心下暗喜。宣令官将一领战袍系在竿上,夏景也不上马,也离竿一百八十步站定,不转睛的看着锦袍,抖擞精神看清射去,锦袍随箭坠地。鼓角喧天,军士齐声喝彩。夏景忙上将台听令。

谢举和牛进商议道:“此一节亦为难处。二人皆射中袍印,定谁为先锋是好?定了一人,这一人未免不服,岂不复起争端?”牛进低头想了一会,笑道:“有处了。”传下将令:“施骠骑、夏骁骑二人箭法皆精,武艺俱熟,手段相等,难以定夺先锋。戎事以勇力为先,今将台侧首插帅旗的石墩,重有千斤,二人之中,有能双手举起,离地三尺者,即挂先锋印。若再不遵,仍前争竟者,定按军法。”施大用、夏景得令,都各卸下盔甲锦袍,摩拳擦掌,赛勇斗力。夏景抄起衬衣,奋勇先向前,双手来摄这石墩,挣得满面通红。掇起石墩,离地尺余,力不能胜,只得放下。施大用见夏景举不起石墩,高声道:“小将军请开,待我老施来举。”大踏步向前,将石墩仔细看了几眼,八字脚立定,用尽平生之力,双手掇起石墩,足有三尺余高。上下将士齐声喝彩。大用左右顾盼,然后轻轻放下。牛进对谢举道:“这将的气力,恰也看得过了。”

谢举未及回答,只见黄旗队里,拥出一员壮士,但见:

头戴绿锦袜额扎巾,身穿滚袖蜀锦战袄,脚登黑色战靴,腰系绣衣

裹肚。生得面如囗血,身似金刚,一部落腮胡,两只铜铃眼。眉生杀气,

目射金光。虎一般拥出来,大叫:“这石墩重不上千斤,举不过三尺,何足为勇,也教众人喝彩?待我举与你看,以夺先锋。”将台上牛进看见,问:“这将官是谁?现居何职?”宣令官下将台问了名姓,上台禀覆道:“这勇士姓樊,名武瑞,是国舅王骡骑将军麾下听用旗牌官。”牛进喝道:“无名下将,辄敢来争夺先锋,与我乱棒打出。”谢举道:“用人之际,何分贵贱?看他勇力超群,即当拔用。”牛进默然不语。即传令教樊旗牌试举石墩,看取勇力如何。樊武瑞得了将令,抠衣上前,双手将石墩轻轻掇起,就如提瓦片相似。离地五尺有余,自将台南首走过北首,自北首又转南首。周围反覆三次,依旧轻轻放下,面不改色,气不喘息。满场将士都看得呆了,不知这勇士有多少气力。《西江月》词为证:

试看精神抖擞,谩夸膂力豪雄。将军八面有威风,提起山摇地动。

一似卞庄打虎,犹如蒯聩诛龙。子胥举鼎振秦公,武瑞英名堪共。

谢举、牛进大喜,差宣令官叫樊武瑞上将台来。樊武瑞随宣令官到将台上跪下,谢举笑道:“看你仪表不俗,果是勇力过人,不减伍明辅举鼎之威。你平日精熟那一件武艺?”樊武瑞禀道:“小旗牌惯舞大刀,兼能使飞叉,百发百中。”牛进令取大刀飞叉与他,试看能否。樊武瑞叩头讲了,飞身下将台,跨马提刀,在教场中卖弄手段。初时刀法尚缓,后来精神抖擞,前冲后搠,左旋右盘,就如花锦相似。看的人都看得眼睛花了,人人称羡。樊武瑞舞罢大刀,又使飞叉舞了一回。将叉往空中一掷,约高三丈,翻身接入手中,满场人尽皆喝彩,真实手段高强。舞罢,下马听令。谢举道:“樊武瑞武勇绝伦,足称万人之敌。赐金牌一面,锦袍一领,取印与他挂了,定为先锋之职。施大用、夏景,为中军左右羽翼,各赐银牌一面,花红金鼓迎回。”次后二枢密上轿回衙,大小将士各自散讫不题。

次日早朝,谢、牛二枢密将所选之将,面奏武帝,择定本月吉日出军。先遣先锋樊武瑞领马军五千,步军一万,克期进发。次后点牛进心腹之人、左将军陈玉,同左右两翼大将施大用、夏景,共领马步军兵三万,一同讨贼。当日起程,但见:

旌旗招展,绣的是神虎神龙;彩帜飘矾画的是飞熊飞豹。震居甲

乙,重重叠叠翠攒青;离属丙丁,焰焰烘烘红簇绎。乾临壬癸,腾腾黑雾

锁天涯;兑守庚辛,阵阵白云升碧汉。中央戊己,高标着金纂杏黄旗;绣

祆亲军,手执定皇封传令剑。前面摆千千队画戟钢刀,后面列万万行铜

锤铁斧。亮铮铮漫天兵刃,密匝匝遍地干戈。鞍上将雄赳赳勇猛胜蚩

尤,步下兵气昂昂英雄欺项羽。压倒韩侯临赵地,绝胜王翦出秦关。牛进亲自送别,分付陈玉、施大用等,用心剿贼,早献捷书。陈玉道:“不须恩相费心小将稳取破贼,奏凯而回。”当下陈玉众将等辞别牛枢密上马,领军士取路径渡大江,陆续进发。一路征旗蔽日,杀气漫空,大刀阔斧,杀奔钟离郡来。

再说薛志义、苗龙自从救了李秀,放火烧了妙相寺,杀死和尚,回到山寨,终日饮酒庆贺,不觉十余日。一日正饮酒间,薛志义提起杀钟守净一事,苗龙道:“托二哥妙算,把这些腌臢秃驴杀得尽绝,也替林住持报了冤仇,也泄了我弟兄们不平之气。但只是坏了许多官军,又杀他一员主将,朝廷知道,焉肯罢休?必然发兵征剿。傥一时官军掩至,我这里若无防备,难以抵敌。须是整顿喽啰,准备厮杀。”薛志义掀髯笑道:“贤弟素称量大,今日何以自怯?自古道:‘水来土掩,兵至将迎。’那厮被我们杀得片甲不回,心胆皆碎,谁敢再来?纵有军马,直教他一人一骑,不得回乡。”李秀道:“三弟之言,大哥不可不听。皇都去处,杀伤官军,在你我做皇帝也容不得,岂肯干休罢了?大哥,你看早晚必有大军来也,须要定计待他。先入一着,庶不临期慌乱。”薛志义道:“既如此说,二位贤弟有何良策?”苗龙道:“大哥一面操练喽啰,打点器械,安排擂木炮石,紧守山寨。待小弟去东魏林住持那里走一遭,一则报说烧寺杀钟和尚之事,二则求请他来山寨里帮助解围。大哥心下何如?”薛志义道:“若得林住持来甚好,只怕他未必肯来,徒劳往返。”李秀摇头道:“不稳,不稳。那林住持若肯来时,当初不苦苦要去了。近来他得了异术,神通广大,但求他的妙计或是法术儿,传来退敌,助助军威也好了。”苗龙道:“你说得是。待我亲去求他,或来或不来,临机应变,再作道理。”薛志义道:“若贤弟肯去,明早就行。”苗龙道:“事不宜迟,明早就动身。”

次日苗龙吃了早饭,换了一套衣服,扮做客商模样,藏了银两礼物,问了沈全路程,辞别薛志义、李秀下山,取路往东魏地界来。一路饥飨渴饮,夜住晓行。他原是飞檐走壁的人,不愁关津难渡,已过了梁魏交界关隘。又行了数日,早到石楼山下。苗龙访问林澹然住处,遇一个土人道:“什么林澹然,我这里不省得。但过此上南去一里多路,张太公庄上,有一位游方和尚,德行清高,莫非是他。你去问看。”苗龙谢了,拽开步径寻到张太公庄上来。走入柴门里面,静悄悄并无一人。苗龙在佛堂门首立了一会,又不见人出来。移步进佛厨边,咳嗽一声,厨后转出一个黄胖道人,问道:“是甚人在此?”苗龙拱手道:“这里莫非是张太公庄上么?”道人道:“正是,公有何话说?”苗龙道:“贵庄里有一位林长老可在么?小子特来拜望,有烦转达。”道人说:“林老爷虽然在庄,只是今日有些薄事,不暇接见,足下另日来罢。”苗龙道:“小子不远千里而来,求见长老,岂有不见空回之理?烦乞引进。”道人道:“足下高姓?既是远来,且在佛堂侧首厢房里暂坐,待晚上替你通报。”苗龙谢道:“若得如此甚好。在下姓苗,建康人。”那道人开门,领苗龙转入佛堂东首厢房里坐下。道人进去不多时,捧出一盏茶来。苗龙吃了,道人接盏,依旧进去了。

苗龙独自个坐了一会,甚是寂寞,暂且踱出厢房外来闲看。转湾抹角,走入禅堂,穿过西廊,直出香积厨外,见一个小小弄儿,苗龙走进观看。踅出弄口,只听得隐隐喊杀之声。暗想道:“却不作怪么?这庄子里为何有喊杀之声?来得跷蹊。”抬头一看,只见弄侧有墙门一座,门儿紧紧闭着。苗龙捱近在门缝里张时,惊得魂飞天外。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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