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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禅真逸史

40 万字 · 约 18 小时 56 分钟 · 22 / 51

会员可开白话

坐吃斋。二僧各诉衷曲,互相敬服。澹然又问:“永龄庵内,向有妖怪迷人,贤弟可曾见否?”麻囗刺道:“有一小怪,弟已除之。”张太公问:“是何怪物?”麻囗刺道:“咱初入庵,夜间打坐,忽听小徒马哈笃叫喊,急出瞧之,见一黄鼠,嘴尖耳大,其形若豕,遍体黄毛光亮,追逐小徒。幸小徒有些膂力,拿一条木棍,与他厮斗,被咱一剑斩之。小徒剥其皮,剔其骨,炙其五脏,烹其肉。其味似饴,其色如玉,饱食一月,便宜了哈笃。”众人抚掌大笑,方知是老鼠作怪。当晚留住麻囗刺庄内宿了。次蚤麻囗刺作别,林澹然捧出戒刀还了,劝化道:“俺等皈依三宝,但宜谨持道法,以作梯航,岂可恃此妄行,轻慢衣钵?况争王图霸,非俺僧家之事,一有差跌,难免轮回。贤弟速宜灰却雄心,涤除旧染,逍遥西土,无灭无生,也不枉出家人证果。”麻囗刺感悟,稽首道:“承禅师良言,敢不佩服。自此打破迷关,永不受恶缠矣。”林澹然送出庄门,麻囗刺师徒二人飘然去了。后来麻囗刺隐居西番山岛中修道,将法术武艺尽传与侠士徐洪客,扶助张仲坚里应外合,夺了扶余国,做了国主。数年之后,张仲坚复举大兵,助徐洪客杀入锡兰山国,逐出国王,自立为主。此是后事,别有传记不题。

且说张太公主仆别了林澹然,入城去了。这近庄邻人,个个赞叹林澹然法力无边。自此远近传扬,名驰四海。有诗为证:

大道从来不可贪,贪嗔正亦入邪关。

慈悲却乃真威武,荡涤魔心上法船。

林澹然自此无事。一日见天色晴和,春光明媚,备办了酒果素食,令道人提壶挈盒,和苗知硕带了薛举,一同出城北踏青游玩。但见士女往来,纷纷不绝。正是:

香尘逐车马,美酒醉笙歌。有词为证:

郊原春透,花压垂堤柳。满目繁华如旧,正是清明时候。轰轰宝马

雕轮,纷纷翠袖红裙。一样寻芳拾翠,何妨僧俗同伦。三人闲玩,沿溪信步而行,同进一座花园内石凳上坐了。举目观看,端的好景致也。但见:

新篁池阁,花雾楼台,几多曲径护幽栏,数处小桥通活水。假山高耸,

下面有石洞玲珑;亭榭精奇,中列着翠屏宝玩。色铺锦绣,生香不断。树

交花韵奏笙簧,乐意相关禽对语。转过了桃花径、杏花坞、梅花庄、李花

弄,方走到雕檐斗角百花亭;穿过这牡丹台、芍药栏、蔷薇屏、茶囗架,

才显出净几明窗千佛阁。双双白鹤长鸣,两两鸳鸯交颈。荷花池内,鱼翻

玉尺戏清波;来凤轩前,鹦吐人言称佛号。烂柯岭囗囗寂静,春宴堂金碧

交辉。阴阴古木欲参天,灼灼娇花齐向日。果然在在堪歌舞,正是人人可

举觞。

林澹然等三人坐于石凳之上,门首忽见一人,头戴逍遥巾,身穿豸补鹤氅,随着十余个家憧,牵着一匹白马,吆吆喝喝,走入花园里来。众人见了,尽皆回避。林澹然心里已省得是个旧相识了,只是不动身,看他怎的。正是: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不知这人是老林什么相识,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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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梁武帝愎谏纳降 虞天敏感妻死节

诗曰:

忠言逆耳拂君机,暗里藏奸国祥移。

纳土降书初上献,渔阳鼙鼓即相欺。

旌旗蔽野飞禽绝,杀气横空烟树迷。

抗守孤城弓矢竭,虞公大节感贤妻。

话说林澹然北郊游玩,偶于花园内遇一故人,对苗知硕道:“这人来得跷蹊,俺们偏坐着不动,看他如何施展。”知硕道:“弟子也看这人不得。”林澹然故意眼观他处,只不动身。那汉走近石凳边,见林澹然等三人端坐不动,发怒道:“官长至此,谁不回避?汝两个腌臢秃驴,恁般大胆,兀自坐着不动。”林澹然道:“你这官人,好生多事,俺们出家人云游至此花园一乐,与汝有何干涉,要回避你?甚不知趣。”那汉愈恼,喝家憧:“打这秃厮。你还敢光着一双贼眼看我,决是不良之辈,挖出他这一双眼珠。”家憧正要动手,林澹然笑道:“且住,有话讲。俺出家人遨游四海,那一个英雄豪杰、贵戚朝绅,不钦敬俺来?谁似你这厮油嘴花子,反来呼喝人。”那汉大怒,喝教跟随人:“与我痛打这秃贼一顿,锁了去。”家憧向前来打,被林澹然双手架住。一个赶入来的,澹然飞起右脚踢中肩窝,倒在地上。又一个撞近身来,澹然将左手一点,翻触斗又跌倒了,其余人役不敢向前。那汉亲自动手,伸拳攘臂,赶近前来,提拳便打。苗知硕见了,正要放对,林澹然呵呵大笑道:“侯大哥不须如此。你记得当初在太原高丞相府中相聚时么?”那汉听了,即忙住手,将林澹然仔细再看,拍手道:“足下莫非是林参爷么?”林澹然道:“小僧便是,大哥久违颜范了。”

那汉不是别人,乃高欢部下一员大将,姓侯名景。自幼习文,屡因不第,弃文就武,投于高欢麾下为谋士,最是贪婪凶暴,诡谲多谋。习学得一身好武艺,屡立功勋,高欢用他为帐前管粮大使、奋威将军。因思林澹然英勇出众,每每虚心交结。林澹然见侯景心术不端,惟是面交而已。侯景自从林澹然避难离魏之后,用钱贿赂朝中臣宰,不数年升为尚书左仆射、南道行台总督大将军,与高欢品职上差一级,甚有权势。以前高欢在朝时,侯景畏其材智,不敢妄行。当时高欢已死,无人制御,纵意横行,位兼将相,势倾朝野。高澄袭父之职,名行素亏,又且短于材略,欺侯景是他父亲部下出身,屡屡侮慢侯景。侯景又恃官高爵大,不以高澄为意,因此有隙,两下结怨,不愿同朝。侯景贿嘱近臣蒋旌在魏主面前赞襄,奉旨差往河南镇守,掌握兵权,以观内变。当日便道赴任,却遇清明令节,乃稳住人马,独与家憧辈郊外寻春取乐,偶至花园,遇着林澹然。此时候景炎炎之势,把谁人放在心上?况酒后糊涂,林澹然又做了僧家,将言语激恼着他,怎生认得?因澹然说出旧交,方省得是林时茂,不胜之喜,笑道:“林大哥许久不会,竟不相认了。别后心常感念,今得相会,实出偶然。向闻大哥云游梁国,何幸又得在此?”林澹然道:“一言难尽,从容细诉衷曲。久仰足下执掌兵权,名重东魏,今日为何闲暇,到此游玩?”侯景道:“小弟之事,亦容细剖。大哥如今宝刹在于何处?”林澹然道:“贫僧不居寺院,亦非庵庙,暂栖止在本县城南张太公庄上。因见景物撩人,故往郊外踏青遣兴,幸会吾兄。”侯景道:“既然大哥寓处不远,小弟毕竟要到贵庄奉谒。”林澹然不好推辞,答道:“尊驾枉顾,蓬荜生辉。”二人携手而行,同到庄上来。后面知硕、佛儿家憧等众,牵马随入庄里。

林澹然侯景重复叙礼,办斋款待。侯景问及林澹然到梁朝出家事,林澹然将妙相寺为副住持,因钟守净贪淫忤谏,反生谗害,逃难至张太公庄上情由,细说一遍。侯景叹息不已。林澹然问道:“目今高丞相辞世,公子高澄比乃尊德政何如?”侯景摇头道:“大哥不要提起高澄那厮,说起来令人切齿。他那已往的奸淫恶迹,大哥尽知,自从高丞相捐馆之后,无人拘束,纵意妄行,把父亲向日赶逐去的无赖棍徒,依旧招集部下,放僻邪侈,无所不为。有一个奸险膳奴,姓兰名京,原是衡州刺史兰起之子,高澄待为心腹,生杀于夺之权,皆出其手。其弟高洋,屡屡劝谏不听。目今招军买马,积草屯粮,其意要篡魏以图大业,只畏小弟一人,不敢轻发。况兼宰辅、台谏,各为身谋,朝廷大事,悉委高澄。见弟掌兵,心怀妒忌,暗暗劝主上削去小弟兵权。小弟谅来终须有祸,故此暗用贿赂,谋差出外,镇守河南,离却此人,以图后举。高澄这厮,度量浅狭,我虽出镇外延,料他不久必然生情害我。小弟渴欲请教,不知大哥踪迹何在。今日偶尔相逢,实乃天赐其便。今者梁武帝朝政何如?臣宰才能比东魏何如?”林澹然道:“梁、魏之政,兄弟也。当时武帝初登大宝,励精图治,恩威兼著。朝中文武,各展其材,甚有可观。自天监已来,皈依释教,长斋断荤,布衣蔬食,刑法太宽。文臣武将,俱从佛教。小人日亲,君子日远,四方变故渐生,据险为乱者,难以屈指。况兼岁歉国虚,民不聊生,梁国不日为他人所有矣。”

侯景听了,拍手大笑不止。林澹然心里暗想:“梁朝无道,此人鼓掌而笑,决非好意。”就问道:“足下闻武帝政乱而喜何也?”侯景四顾无人,低言道:“小弟有一桩大事,存心久矣,因无机会,不敢妄行。今闻大哥谈及梁主酷信佛教,变乱日生,谅此事只在反掌间,故不觉喜形于色。弟之出镇河南,本欲据地叛东魏以归梁国,只虑武帝拒而不纳,故一向犹豫。今闻梁主可以蒙蔽,正合我进身之机会。我魏主宠用高澄,不日必有内祸。小弟别兄而去,即差使献土降梁,以图大事。事成之后,发兵灭魏,剿除高澄,然后迎请大哥同享富贵,岂不美哉!”林澹然道:“足下此计虽妙,只是背主降仇,非大丈夫之所为也。既与高澄不和,不若弃职归山,守田园之乐,恰养天年,清名垂于不朽。何必驱驰名利之场,以为不忠不孝之人也?”侯景道:“大哥不知,当今之世,顾不得名节,说不起忠孝。桓温道得好:‘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若是胶柱鼓瑟,眼见得家破身亡。”林澹然暗想,这人平素奸巧,劝之无益,就随口道:“足下才猷素著,德誉日隆,况能驾驭群雄,保安黎庶,何虑大事不就?但俺与兄间别多年,今幸一会,只且开怀畅饮,重聚旧情,不可言及世务,以混高兴。”侯景笑道:“大哥见教甚妙。且尽今宵之乐,另日求教。”二人说罢,称觥举爵,吃得酩酊,当夜就留侯景在庄宿了。次日侯景吃了早膳,辞别林澹然之任,早已车马骈集。澹然送出应外,侯景附耳道:“小弟昨晚所言之事,只可你知我知,切莫轻泄于外。”林澹然点头道:“不必叮嘱,后会有期,再得请教。”二人分袂而别。

侯景跨上雕鞍,带领人众,往河南莅任,整理军务,抚巡地方。甫及数月,忽探马飞报朝廷有旨到来,天使已临驿馆,侯景忙排香案迎接。大使开读圣旨,侯景听读到“念卿汗马之功,更兼才堪鼎鼎,岂可出镇边隅?旨意到日,驰驿回京,同理朝政大事”,心下已知是高澄之计,暗想:“我未莅任之先,预料有此宣召,今果然矣。”谢恩毕,整备筵席,管待天使。饮宴之间,侯景问道:“皇上差下官出镇河南,南及数月,为何又宣下官回朝?这是大臣荐举,还是皇上圣意?”天使道:“是高丞相推举老大人回朝,同理国政,故特旨而来。老大人急整行鞭,趋朝面圣。”侯景道:“边关要害,不比寻常去处。军粮未散,且无镇抚代职之臣。待下官调停了此两桩,即便回京。”天使道:“君命召,不俟驾而行。老大人就行才是。”侯景高声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里是边关紧要去处,不时敌人侵扰,若委托不得其人,必误朝廷大事,岂可造次去得?天使先回,下官在各衙门考选有才能者权掌本镇,即便趋朝。”使臣不敢再言,告辞去了。

侯景心下不安,请心腹谋士丁和商议。这丁和是一个辩士,极有胆量,亦通武艺,在侯景帐下为参谋官。向前见了道:“主公唤小官,有何使令?”侯景道:“我有一件大事不决,和汝商议。目今朝廷重用高澄,遣我出镇边地,未经数月,仍复召回。此是高澄那厮定计害我了。若口京,有凶无吉;若不回,又逆了君命。这事何以区处?”丁和道:“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既是高爷要害主公,不如先下手为强。明日即矫诏,称说高澄有篡位之心,发本省军马杀奔京城,先除高澄,后灭魏帝。主公身登大宝,小官执掌兵权,谁敢抗拒?岂非一举两得之计?”侯景道:“举兵图业,亦是一计。但魏朝人物还多,兵粮尚广,只恐拥一镇之兵,以敌通国之众,犹如以卵击石,岂能万全?此计不妙,再寻万全之计方好。”丁和道:“主公之言甚当,小官另有一计。除非是据守本境,遣一辩士到梁国献土纳降,梁武帝决然重用主公。那时从容定计,待时而举,有何不可?”侯景大笑道:“参谋此计,甚合吾机。事不宜迟,明日即烦卿赍降表舆图,往梁朝纳降,以避此祸。”次早写下降书,收拾金珠宝贝并地图,交与丁和,取路到梁国来。把关将认得是侯总督部下将官丁和,不敢拦阻。过了关隘,梁国守关将问了来历,亦不阻挡。一路无话,直至京师。

丁和一路打听得武帝宠用的心腹大臣,却是大司农朱异、司空张绾,二人当权,朝廷听信。丁和藏了金珠等物,先闯入朱异府里来见朱异。朱异问其来意,丁和道:“敝主是东魏总督大将军候景。久仰老大人盛德,欲见无由。今因与本国高澄不睦,特差小官献上河南十三州地境,归降大国。犹虑圣主不容,先差小官,恳乞老大人鼎赞,玉成其事,必效犬马之报。无甚孝顺,有些须薄礼献上,望乞笑纳。”即奉上金珠礼物。朱异见了大喜道:“你主将既有美意归顺大梁,此是背暗投明,知机之士。明日早朝,待我先奏圣上,引你朝见。”丁和叩头而退。又将了金珠到张绾府中来,同前一般献了,说侯景纳降一事。张绾也大喜收了,发付丁和,早朝伺候。

丁和次日五更,赍了金珠宝物、降表、地理图,到阁子门外等候。朱异。张绾会见,先议定了。少顷武帝临朝,众文武朝见已毕,朱异执简当胸,俯伏金阶,启奏道:“东魏镇守河南尚书左仆射、南道行台总督大将军候景,差使臣一员,献土投降,未得圣旨,不敢擅便。以臣愚意,邻国之臣,纳土来归,乃我朝一统之机也。伏乞圣鉴。”武帝令宣和入朝,至殿前山呼舞蹈,俯伏阶下。武帝道:“卿是何官?侯总督何故叛魏来降?未审真伪,难以准信。”丁和奏道:“臣姓丁名和,职居侯总督部下参谋。主将因见魏主昏蔽,听信丞相高澄谗言,屡屡杀戮大臣,主将虑祸及身,故有此举。窃计良臣择主而事。方今大梁皇帝圣武仁慈,德过尧舜,不归何待?专遣微臣,敬献河南十三州地上,以为进身之阶,伏乞圣仁容纳。”武帝道:“卿且暂退,待朕商议。”丁和谢恩而出。

武帝与众臣道:“今东魏侯景献土来降,朕意得景,则塞北可清,窘宇可平,此机会亦为难再。卿等以为何如?”尚书左仆射谢举出班奏道:“近岁以来,与魏连和,兵甲不兴,边境无事。若纳叛臣,又生衅端,非国家所宜也。”言未毕,大司农朱异上前奏道:“皇上圣明御宇,南北归心,今若拒而不纳,后来贤路闭塞,裹足不入梁矣。今天下无不宾服,止有东魏跋扈不臣。彼国材兼文武者,惟有高欢、侯景二人。幸高欢已死,侯景来降,魏国虚无人矣。得景则彼国虚实我尽知之,乘隙加兵,东魏之地,反掌可得,此正一统天下的大机括,岂可不纳侯景之降?”司徒萧介连声道:“不可,不可。”武帝道:“卿主意若何?”萧介奏道:“臣素闻侯景为人,不忠不孝,奸佞谗诌。虽有微才,受高欢大恩而致重位;高欢初丧,坟土未干,即怀叛心。假镇关西,宇文泰不容,故复投身于我。此等奸佞之徒,不可使之人国,收用必生后患。”武帝道:“也见得是。”正欲听信,不受降表,又见左班中一员大臣踊跃而出,众人视之,却是司空张绾,近前奏道:“圣主驭世,惟以收揽人材为先。久闻侯景才优学富,智勇足备。东魏如重用之,非我国家之利也,边境岂得安宁?今幸彼君臣不和,上下猜忌,侯景来降,天假其便,此是至难得之机会。古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能臣输赤来归,天下可指日一统。若不收其降表,不受其土地,彼必转而投献于他国。土地非我有,能臣为彼用,生起衅端,我国焉得太平?失算甚矣。陛下受其降表,任之大爵,景必尽心竭力,以报陛下。臣断以纳降为是。”武帝道:“朱卿与张卿之言,其理最胜。若不纳其降,是闭贤路也。”当下命收了降表、舆图,御笔亲书圣旨,封侯景为大将军,爵河南王。又赐锦袍玉带。宣丁和进朝,发付回河南,约日来降。丁和叩头谢恩出朝,拜谢司空张缩、大司农朱异,赍了圣旨钦赐袍带,取路回到河南。进府参见侯景,先将见朱异、张绾之事说知:“武帝欲待不受降表,甚亏朱、张二人竭力赞襄,武帝方允,封主公为河南王。”细说一遍,即将锦袍玉带呈上。侯景大喜。戴了金冠,穿了锦袍,紧了玉带,拜谢天地祖先,升丁和为左军耀威将军。河南十三州地界,俱差心腹将士把守,不服魏朝统辖。

话分两头。却说高澄要害侯景,屡次在魏主驾前谗言:侯景拥重兵在外,必有歹意,速取回朝诛戮,以除大患。故魏主颁诏,召回京师。此时使臣已回,说侯景要给散军粮,择官交代,方得回朝。高澄心下疑惑,差人打听消息,不数日,边郡官表章雪片也似到来,奏陈侯景据河南十三州叛魏归粱,乞圣上早发兵擒剿。次后打听的将士俱还,说侯景果实归梁,早晚必兴军马犯境。高澄心下惊惶,忙集众文武同会都堂,商议此事。众官齐道:“既是侯景反叛,宜奏过主上,作急调遣人马,征讨叛逆,此为上计。”高澄道:“发兵讨叛,固不必说,但众将之中,无侯景敌手。况连年饥馑,军粮不足,何以处之?”使军司社粥离座道:“吾有一计,管教东魏有泰山之安。不必兴兵发马,只消一纸书到梁,使梁主与侯景自生猜忌,边境无足虑矣。”高澄道:“先生有何妙计,离间梁国?”杜粥道:“东魏西梁,两相侵扰,因此结仇。近十余年,梁武帝皈依佛教,以清净慈悲为本,不乐征伐,故久不动刀兵,两国无事。丞相莫若一面发兵,侵他边境,一面遣人致檄于梁,以求通好。武帝若肯仍旧议和,则落我圈套中矣。”高澄道:“两国相和,莫非武帝便不受侯景之降了么?”杜粥笑道:“非也。丞相明烛天下,些须诡计,怎么不知?侯景那逆贼,包藏祸心据守河南,意欲自图大业,非真心降梁也。若武帝与我国连和,景意不安,必生变乱。彼时梁国与侯景自相攻杀,我这里高枕而卧,坐观成败,以逸待劳,有何虑哉?”高澄道:“先生高见甚明。”当下奏过魏帝,一面资诏,命边塞统兵官发军攻梁;次后修书,差护军都尉郑梓臣往梁国来。

再说武帝当日临朝,枢密院司农卿傅岐奏道:“目今东魏发数万之众,侵犯边界,攻打城池甚急。文书申呈本院,伏乞圣旨。”武帝道:“既魏国有兵犯境,卿等檄本处官员谨守城池。若军马缺少,钱粮不敷,卿等斟酌调停,亦须添军增饷,何必奏请。”傅岐领旨,正欲退朝,只见近臣奏东魏丞相高澄,差官赍檄,午门外伺候。武帝即传旨宣魏使进朝。郑样臣到金銮殿山呼舞蹈已毕,将高澄檄文献上。近臣接了,展开御案之上。武帝看檄云:

侯景自生猜忌,远托关陇,凭依为奸,献土伪降,狼子野心,终成难

养。今陛下乃授之以边缺,假之以兵权,未有不忠于魏而尽忠于梁者

也。时堪乘便,则必自据淮南,亦钦称帝。但恐楚国亡猿,祸延林木;城

门失火,殃及池鱼。不若梁、魏修和,使景无隙可乘,诚为两利之术。愿

陛下察之。故檄。

武帝看罢,对众臣道:“适才傅司农奏说魏兵犯境,今高丞相复有檄来,以求和好,或战或和,卿等以为何如?”傅岐道:“高澄起兵,侵我疆土,军强马壮,兵未交而奉撤求和,必是离间之计。因陛下重任侯景,侯景必竭力以辅我朝,故发书连和,欲使侯景怀疑,必生祸乱。若许通好,正中其机。陛下斩其来使,传檄侯景,令谨守边城,何虑高澄人寇。”武帝道:“卿言甚善。”喝军士簇下郑梓臣,斩首报来。武士正欲动手,朱异忙止住道:“不可。”便奏道:“臣闻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今高澄虽然侵边,未曾损我一民寸土,又奉书求和,是以礼来讲信修睦。我堂堂大国,反不能容物,使陛下失礼于小邦,召天下人非议,是何道理?自古静寇息民,和好为上,何必靡费钱粮,惊扰百姓,以兴兵结怨哉?况兵家胜负难期,搅有挫失,反伤中国气象。依臣愚见,连和者,久安常治之策也。伏乞圣鉴。”武帝踌躇了半晌道:“卿言有理,岂有大国而反失礼于小邦?和之是也。”遂不听傅岐之言,教光禄寺办宴相待。修下国书,发付郑梓臣回魏,于是两下罢兵息战不题。

却说侯景自从降梁之后,心下不安,不住使人打探梁、魏两国消息。当下有人报说东魏发兵十万,攻打边城紧急。侯景正欲调兵出关拒敌,不数日,又见探子报说,高澄有檄文连和中国,梁主已许和好,魏国回军,两边罢战。侯景心中惊疑,忙请丁和商议道:“我当初叛魏降梁,只指望梁主东征,我好于中取事,不期高澄那厮移檄连和中国,武帝许诺,两国和好,梁主必然生疑,不重用我了。傥夺我兵权,削我爵禄,那时进退两难,岂不坐受其毙?请君计议,何以处之?”丁和笑道:“主公熟谙韬略,区区小事,何足为虑。当今之时,主公掌握兵权,拥数十万之众,扶魏则魏捷,助梁则梁胜,如韩信在齐之时,成败之机,系此一举。武帝重释轻儒,贤人隐遁;承平日久,武备荒疏。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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