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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禅真逸史

40 万字 · 约 18 小时 56 分钟 · 37 / 51

会员可开白话

擂木炮石,检点各门军士。常泰、曹汝丰率众并力攻城,城上擂木炮石打将下来,军士多致打伤,不能近前。一连攻打数日,无一些破绽。报后军已到,常泰迎着杜伏威、查讷,备言其事。查讷道:“常将军可远远围城,不可太通,徒损军士,待我另设良计以破之。”于是离城二十里太白山南,屯下三个大寨:中寨杜元帅,左寨查讷,右寨常泰。三寨中,每日早间出兵攻打,下午撤兵回寨。又早过了十余日,城中愈加严谨。

查讷道:“攻此小城,半月不下,城内固守,如之奈何?”杜伏威笑道:“久矣哉,不用吾法矣。此城难破,只得弄那法术,试看城内怎生救应。”查讷道:“除是如此,或者可以攻破。”杜伏威出令:“三寨军士,并力攻打东南北三门,只留西门不打。”城内梅太守、沈通判见了,商议道:“贼人今日只留西门不攻,其中必有诡计,西门愈加要添兵守护。”城外杜伏威亲督三军,并力攻打三门,城上诉如飞蝗,不能近城。捱至申时,杜伏威率领千余马军,扛了四五个竹笼,径奔西门,打开笼子。伏威马上仗剑念咒,喝一声“疾!”只听得呼呼风响,笼内飞出无数火龙火马、异兽毒蛇,齐飞上城头,盘旋冲突。守城军士见了,尽皆惊倒,各顾性命而走,自相践踏,死者甚众。只见火龙火马口中吐出火焰,将城楼四围烧着。霎时间烈焰飞腾,西门鼎沸。杜伏威传令,提三寨之兵,尽打西门。梅太守看了,惊得面如土色,手足无措。沈通判忙出军令:军士妄动者斩!立刻教取人溺、蒜汁、犬马之血,望空乱设。那火龙火马,愈加炽甚,不能浇灭。原来林澹然之法乃天心正法,非金刚禅之邪法也,所以非秽物可破。沈通判慌了,亦无计可施。梅太守急中生出智来,命军士齐上,把附近民居房屋尽行拆毁。那火龙等只烧得城楼,遇石遇空即止。沈通判忙教把擂木乱石抛下乱打,杜伏威军马立脚不住,只得远远退军回寨。但见:

旗幡皆倒卷,步骑尽回身。金以静之,惟间聒耳锣呜;鼓以动之,那

用喧天催战?将军怏怏,士卒佯佯。望营投止且埋锅,解甲休兵齐下

寨。

杜伏威与查讷商议道:“我今日用此法,以为无人敢当,不期城内又有如此豪杰,军师何以处之?”查讷道:“某闻城中粮米,可支数年,廓厚壕深,郡官甚是贤能,一时未必可破。另有一计在此,所重不在攻击。闻朔州城内尽是富室豪家,人民繁杂,寸土如金,所少者柴薪耳,必要出城樵采。如今但分军四门,昼夜围困,不容柴木入城,不过半月,城中必然有变。有米无柴,岂能久守?百姓自然慌乱。那时乘机而进,此城可得矣。”忽哨马报西北上有数千人马,杀奔前来,不知是何处军马。杜伏威、查讷、薛举率众将一齐准备迎敌。原来这一枝军,是南安府刺史班僖,因探马飞报朔州府被围,贼攻甚急,与幕宾封大宾计议,发军救应。敦请一员大将,姓樊,名武瑞,原是河南人氏,前任梁武帝殿前护驾骠骑大将军,因剿薛志义有功,重加宠用。后侯景篡位,不回原籍,径往南安州避难。素有英名,礼请来解朔州之围,带领步车五千,稗将数员,杀至朔州。却好杜伏威两军相撞,各布成阵势。樊武瑞一马当先,大喝:“何处贼奴,敢侵我城池,杀害百姓?快快下马受缚,免污我刀!”众军视之,怎生模样?有《南柯子》为证:

白发如彭祖,银髯赛老聃。提刀跃马敢争先,一似黄忠杀下定军

山。  功成弥勒寺,名扬薛判官。藏锋敛锷已多年,今日一军惊机尚

童颜。

常泰挺枪跃马,大骂:“何等匹夫,自来纳命?”一合之中,若不擒汝,不显英雄!”樊武瑞大怒,舞大刀一面砍来,常泰挺枪架住,二人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两军呐喊,声振山岳。城内看见是南安救军到来,通判沈兰慌忙率领裨将袁良臣、王照、邓晖及精兵五千,大开东门,杀出接应。缪一麟、黄松迎住,两头厮杀。这边樊武瑞和常泰又斗了十余合,常泰架隔不住,看看败阵,曹汝丰舞手中截头大刀,飞出阵来助战。樊武瑞力敌二将,全无惧怯。薛举立马观看良久,见常泰、曹汝丰战不下那将,对杜伏威道:“大哥可分兵一半前去助缪大哥,敌住城里之兵,待小弟去擒那一员大将。”说罢,即分兵一半,挺方天画戟,飞马而来,大喝:“来贼且往!快快下马受死!”樊武瑞更不打话,提手中大刀,接住厮杀。数合之中,薛举一戟,早刺伤樊武瑞左臂,翻身落马,众牙将并力救回。薛举招动大军,冲杀过来,杀得官军大败。众将单救得樊武瑞和数百败残人马,抄小路逃到南门。城上见了,急开门接应入城去了。再说沈通判人马和缪一麟厮战,王昭被黄松一箭射中心窝,死于马下。沈通判心慌,跑马先回。众军见了,各自逃散。梅太守亲率大军,救援沈通判入城。

杜伏威大胜一阵,斩首千余级,夺得器械马匹无算,收兵回寨。天色已晚,大赏三军,饮酒作乐。忽见群鸦数十,自西北向南而飞,鸣噪不已。查讷道:“主帅和诸位将军,看此鸦鸣,主何凶吉?”薛举道:“皓月初升,群鸦疑以为晓,故此飞鸣耳。”杜伏威道:“不然。鸦鸣不祥之兆也。西北方位属金,金方主杀,群鸦自西北而至南,金火相战,必有杀气从空而起,故此飞鸣。以我度之,今夜防有贼人劫寨,不可不备。”查讷道:“元帅言者是也。梅太守若坚守不出,此城实为难破;若来劫寨,则自送城池与元帅,中吾计矣。只须如此如此,必擒此人!”杜伏威大喜。当晚查讷调遣人马,先令副元帅带精兵三千,到南门外离城一里东北山僻处埋伏:“只听喊声起、炮响之际,领军乘势夺取南门,这是要紧第一个所在。”薛举领军去了。次令常泰、缪一麟、黄松、曹汝丰田将各领兵二千,寨外四下埋伏:“只等中军炮响,一齐杀出。如遇敌兵,尽力追赶,直至离城三里,放起号炮,和薛元帅并力夺城,不可怠慢!”常泰等四将领兵埋伏去了。“杜元帅可守中军,待敌将入寨之时,布起风雷,惊怯其胆,敌兵必退。然后率精兵继进,攻取城池。”查讷独守大寨,分拨已定。

再说梅太守接得樊武瑞、沈兰两处败兵入城,知王昭中箭身死,又没了千余人马,心下忧闷,与众将商议。樊武瑞道:“小将初交锋,那两个贼渐渐输了,后来冲出一员少年贼将,其实武艺出众,勇力绝伦,被他刺中左臂,幸喜伤浅不妨。誓擒此贼,以报一戟之仇”沈兰道:“久闻老将军英名盖世,今反被鼠辈所欺,如之奈何?”樊武瑞道:“胜败兵家之常,固不足道。目下贼兵大胜,其志必骄,决无准备。我这里选精兵数千,待夜静径劫大寨,出其不意,决然取胜,贼党可擒。”梅先春、沈兰齐道:“老将军深谙孙吴,此计大妙!”当晚选精锐军士五千,饱食严妆,人衔枚,马勒口,樊武瑞、袁良臣为先锋,沈兰、邓晖为后应,悄悄开南门进发。有诗为证:

老将偷营胆如斗,人尽衔枚马勒口。

平欺孺子不知兵,强中更有强中手!

到得杜伏威寨前,已是半夜。樊武瑞听得更传三鼓,指麾军士呐喊杀入寨中,却是空寨!樊武瑞叫苦不迭,急教退军。众心慌乱,望后便退,只听得寨后炮声响处,震动山岳。忽然狂风骤起,霹雳交加,四下伏兵尽起,火把齐明:东南常泰杀来,西南缪一麟杀来,东北曹汝丰杀来,西北黄松杀来。四下喊声,如翻江搅海,惊得樊武瑞、袁良臣心胆皆落,不顾军土,放马先逃。后面军马被杜伏威冲作两截,中抢着箭者,不计其数,降者千余人。常泰四将紧紧追赶着樊武瑞、袁良臣。沈兰、邓晖领兵正来接应,只听得前军大喊,炮声震天,已知中计。二人慌忙拨转马,麾军速退,后面追兵已近。樊武瑞随着沈兰一同奔走,将近城边,只隔里余,又听得后边连珠炮响。沈兰笑道:“贼兵施放号炮,虚张声势,惊我等也。今已近城,不必心慌。”樊武瑞道:“且奔入城,再作区处。”二人商议间,只见东北上火把齐明,喊声大振,冲出一彪人马,势不可当。沈兰等大惊,拼命冲突而走。背后一员少年将,手挺方天戟,大叫:“不要走了沈通判!”这里袁良臣、邓晖二将,舍命护卫沈兰奔到城边,仗得梅太守领兵开城接应。沈兰人马刚入得城,薛举军马已到,仓猝闭门不迭,被薛举一骑马一枝戟,当先抢入城里。袁良臣、邓晖并牙将一齐向前来挡,薛举大喝一声,将邓晖一戟刺于马下,其余惊散。梅太守见势大难敌,单骑逃走,袁良臣只保得沈兰逃命。

薛举引军大进,后边常泰诸将陆续杀到,杜伏威大队人马如潮涌杀来,将朔州府据住,四下放火杀人,喊声不绝。杜伏威、薛举各带数百军士。围住牛进、周乾两家宅子。杜伏威杀入牛进府中,不分良贱老幼,尽行屠戮。单剩得牛进一人,反剪绑了,先着人监锁在狱,用心看守,然后抄札家私,把他粮食尽解入府,放起火来。牛进房屋顷刻化为灰烬。

再说薛举杀入周乾府中,遇人便杀,只不见了周乾。拿住一个丫鬟,说:“昨日早上出去未回。”薛举问道:“何处去了?”丫鬟道:“我是偿债的,来得四五日,那晓得他出没所在。”薛举收住宝剑,叫军士背他出外,饶了性命。其余不分男女,尽皆杀了,鸡犬不留。把细软财物,装载起解,也放火将住宅烧毁了。此时天色黎明,查讷军亦到,鸣金收军。杜伏威令遍处张挂榜文,有人擒获梅知府、沈通判、樊武瑞投献者,赏银三千贯。生擒周乾投献者,赏银五百两。将首级来献者,赏银三百两。其余将士,尽皆赦宥不究。有诗为证:

堪笑牛周二贼臣,胸藏矛戟起奸心。

一朝天理还相报,财散人亡化作尘。

再说梅先春弃府撇妻,单马逃命。出了北门,骤马加鞭,如飞而走。行数十里,忽然遇见沈兰、袁良臣,三人掩面而哭。沈兰道:“如今失陷城池。两家老小不知下落,这事怎了?”梅先春道:“早知如此,只依足下坚守,不致今日之苦。反被樊武瑞害了,侍勇劫寨,堕贼奸计。我与你上不能保封疆,下不能全妻子,进退无路,不如一死。”沈兰道:“堂尊差矣!大丈夫为国忘家,岂因家室被害,即欲自经于沟读?目今南安府刺史班公智勇足备,且城池坚固,人强马壮,不如投之借兵报仇,以复朔州,有何不可!”梅先春从之,三人径到南安府来叫门。城上见说是朔州刺史,即忙通报。班僖开门迎接入城,相见毕,梅先春哭诉其事。班僖道:“学生见贵郡被贼围困甚急,故令樊将军领兵前来救援;不期反中贼人奸计,失陷城池,害了宝眷。今无别说,须作速传檄诸近州郡,借兵救援;急急写表申奏朝廷,发军征剿。我和你招募勇士,聚集乡兵,操练将士。待诸处兵会,并力杀贼,务取城池,以复列公之仇,此为上策,二公不必忧心。”梅先春、沈兰拜谢。正说间,管门军士报樊将军回府。班僖迎入惊问:“将军何以得还?”樊武瑞请罪道:“失却朔州,小将之罪也。昨晚劫寨,误中奸计,城门东北冲出一队人马,势不可当。小将谅不能胜,只得走回,再作商议。”班僖道:“今彼起兵讨贼报仇,樊将军还肯向前否?”樊武瑞道:“小将愿决一死战,以雪前忿。不擒贼首,誓死沙场!”班僖大喜,商议起兵。

话分两头,再说杜伏威占住朔州府城,取府库钱粮,一半收入公用,一半散给百姓。将梅太守、沈通判家眷,安顿在府衙不许一人擅入。出榜安民,设宴庆贺。席间谈及牛进为恶之事,杜伏威大怒道:“几忘了要紧大事!”叫狱内取出牛进来,裸衣赤体跪于堂下。杜伏威指着大骂道:“老剥皮!日读圣贤之书,心存狼虎之毒。汝既位至公卿,不思辅国爱民,一味贪财好色,剥民脂膏,食人脑髓,虽碎尸万段,不足以雪万民之怨!我且问你:那林澹然长老与你有甚冤仇,苦苦逼他逃窜,无立锥之地?那杜都督老爷和汝有何仇隙,可怜害得他人亡家破,含冤莫伸。也有今日拿住的日子!”牛进叩头道:“老朽自知所为过分,虽死亦可矣。但追拿林和尚与抄札杜都督两桩事,皆是钟守净那秃驴唆哄朝廷。以致如此。非关老朽作孽。便是放债一节,将本觅利,岂是贪财?妾媵虽多,皆因乏嗣,亦非好色。生平或有些不公不法的小事,今已灭门绝后,是以报之。老朽年过八旬,无用之物,乞将军怜悯,赦宥一喘。自今以后,改恶迁善,学做好人便了。”杜伏威笑道:“这花嘴老贼奴,到了此际,兀自巧语花言,说得自己身上干干净净,一些事都没了。”叫左右掌嘴行刑。军校齐喝一声,将牛进提住头发,打了一二十个巴掌。杜伏威怒气不息,喝左右扯下去,先打五十闷棍。军校吆喝一声,捶发倒拖下堂,打不上数棍。牛进年老,熬不得疼痛,一时晕死。杜伏威喝教喷醒来。军校提起头来喷水,渐渐苏醒。复令行杖。有诗为证:

势焰滔天气概遒,英雄谁敢不低头?

须知运败彰天理,一顿皮鞭打老牛。

正喧哄间,只听得门外擂鼓声急,杜伏威问:“有何事故?”管门军校报进:“有一壮士擂鼓,口称要报机密大事,见了元帅爷方肯说出。”杜伏威叫令进来。那壮士进见,跪禀道:“小人姓吕,排行第十,家住府城外。昨日山上打猎,遇着恶官周乾在一小庵躲避,小人拿获在此。这周乾日前替人追私债,将小人父亲吕毅活活逼死狱中,今特解送元帅爷,以报昔日之仇。”杜伏威大喜,喝教:“快解这厮进来,待我看他怎么样一副凶嘴脸,号做周剥皮!”只见三五条汉子,将周乾背剪花绑了,解入府里来,跪于阶下。见了牛进,俱各低头不语。杜伏威见了,不觉毛发倒竖,大喝一声:“你这驴心狗肺的贼子,误国害民的蠢奴,罪恶深重!不知你驴心生得怎地模样?我先取来看一看,然后剥皮,以应尊号。”周乾道:“今日如此,悔无及矣,只求早死。”杜伏威笑道:“奸贼子!你求速死,我偏教你慢死,生受些儿苦楚。”令军士用细索将周乾手指脚指缉了,吊起来悬空挂于梁上,用黄荆条自头至足,浑身打遍。周乾叫苦乞饶,薛举、查讷等拍手大笑。打了一回,唤库吏取出白金,赏那壮士吕十回去。吕十叩头领赏而去。杜伏威令放下周乾来,取朱墨二色,将牛进脸上涂了红朱,周乾脸上搭了黑墨,俱各背剪两手。牛进项上插一面白旗,上写着:“欺君误国,剥削小民,残害忠良,奸脸凶恶犯人一名牛进,游街示众。”周乾项上插一面黄旗,上写着:“贪功冒赏,谗谄阿谀,阴险助恶犯人一名周乾示众。”拨数十名军校押着,往本城四门游遍,要牛进、周乾口内自叫犯罪情由,如不叫时,令军校以利锥锥其手足,至晚方回。众军校领了将令,簇拥牛进、周乾出府,走遍六街三市。二人怕受锥子,只得口里自称罪犯。看的人千千万万,仅各拍掌欢笑说:“有天理,报应不差!这是作恶的样子。”直至天暮,解回府中,正是: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不知二人生死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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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报仇沥血祭先灵 释怨营坟安父骨

诗曰:

人生处世若浮沤,何用攒眉作远猷。

金谷园中花已老,馆娃宫里水长流。

英雄到底谁无尽?恩怨临头就肯休!

断首刳心剿双恶,游魂地下默含羞。

话说杜伏威预先在堂上摆下故父都督杜成治神位,陈设祭礼,点了香烛,宣读祭文已毕。杜伏威对灵恸哭,将牛进、周乾跪于神位之前。杜伏威亲自动手,剖二人之心,沥血祭献,烧化纸钱,着刀斧手剥了周乾之皮,藏于府库中,以戒后人,将尸首弃掷郊外。有诗为证:

忆昔炎炎势,语出神鬼惊。二人相倚奸,公论著其名。天道原好

还,今日祭先灵。剜人仍自剜,剥众剥吾身。锦衣玉食夫,旷野喂饥

鹰。寄语当权者,胡不留人情?当晚查讷、薛举和一班将官,置酒与杜伏威贺喜,尽欢而散。

次早商议发兵取南安府,忽哨马来报:“南安郡太守班僖同梅知府、沈通判、樊武瑞领大军杀奔前来。”查讷笑道:“正欲兴兵去取南安,他却自来,省了我多少钱粮。以逸待劳,安有不胜?”薛举道:“某夜来得一异梦,请军师解之。”查讷道:“元帅请道其详。”薛举道:“五更之初,梦进一树林,内有一大将,黑脸胡须,魁梧异众,坐于两大木之间,双手揲蓍,身下跨着一人。那大将呼我之名,指道:‘此汝父之仇人也,吾儿何不报之?’惊觉醒来,颠倒寻思,不解其意。”查讷低头暗想,半晌问道:“元帅之先尊大人,莫非是与樊武瑞有甚仇恨否?”薛举道:“常闻住持爷和苗师父说,先父因火烧妙相寺,杀了和尚官兵,梁武帝敕陈玉为总兵督军征讨,先尊中计而亡。说彼时有一大将,姓樊,失其名号,好生英雄了得,莫非即是樊武瑞,也未可知。”查讷道:“向闻武帝国樊武瑞征讨有功,甚加宠用。后侯景作乱,将武帝逼死台城,武瑞耻与同朝,挈家逃遁,不知去向,今却依附班刺史,兴兵到来朔州。害先大人者,必此人也。”薛举道:“军师何以见之?”查讷道:“揲蓍者,乃是爻辞也。两木之中夹一爻字,身下跨着一人,岂不是个樊字?今班僖和樊武瑞领兵而来,适合令尊大人梦中相告,事非偶然,此仇当雪矣。”杜伏威众将皆服其论。薛举大怒道:“这樊武瑞既是杀父仇人,如何当面容得他过?大哥与军师,乞助一臂之力,今日誓擒此贼,以祭父灵!”杜伏威道:“叔父之仇,即我之仇。我父之仇既雪,叔父之仇如何不报?当并力擒之。”薛举大喜,随即点起马步精兵一万五千,同众将出东门外平川旷野之地,布成阵势,专候敌兵到来。

少顷,见东南上金鼓震天,喊声渐近,漫山塞野,官军来到,排成阵势。两下射住阵角,南军门旗开处,闪出一员老将,怎生打扮?

堂堂相貌白虬髯,铁甲笼袍锁子牙。劣马如龙刀灿雪,威风凛凛胜

灵宫。这老将军正是樊武瑞,手执钢刀,坐雪白马。左首一员副将袁良臣,右首一员副将张雄,俱全身披挂,手挺长枪,身骑劣马。杜伏威看罢,对薛举、查讷道:“来将甚是英勇,不可小觑了他,须设计以破之。”薛举(目真)目大叫道:“大哥是何言语?长他人锐气,灭自己英雄。不须一军相助,你看我单骑力擒此贼!”说罢,便手挺画戟,一骑马冲出阵前,大叫:“来将通名!”樊武瑞喝道:“吾乃骠骑将军樊武瑞便是。汝岂无耳,不闻我英名,辄敢侵夺城池,杀戮百姓?”薛举听见是樊武瑞,不待言毕,跃马挺戟,杀过阵来,樊武瑞将刀架住。两员大将抖擞精神,战五十合,不分胜负。樊武瑞心下暗想:“这小小竖子手段高强,胜他不得,必须如此。”提起大刀劈面砍来,薛举侧身躲过,樊武瑞带转马头便走,薛举不舍,放马赶来。樊武瑞觑薛举来得近,掷起一把飞叉,劈胸刺来。薛举早已照见,将戟杆拨开。樊武瑞见掷他不着,暗暗称羡,口中大叫:“贼子慢来!”薛举喝道:“走的不算好汉!”说话未毕,又一把飞叉,贴右耳擦过。薛举吃了一惊,不敢再追,拨马复回本阵。樊武瑞回马赶来,叫道:“泼贼快快下马受缚!”渐渐赶上。薛举看樊武瑞马头不远,横担画戟,取弓搭箭,飕地一箭射来。樊武瑞正赶,猛听得弓弦响,连忙躲闪,一箭射中头盔。樊武瑞奋怒赶上,薛举回马又战,两个大展神威,再斗三十合,不见输赢。

官军队里恼了一员虎将张雄,挺枪骤马,出阵助战。北军队里正先锋常泰出马,接住厮杀。斗了十余合,张雄被常泰一枪刺于马下。袁良臣大怒,跃马挺枪,直取常泰。曹汝丰手舞大刀,骤马迎敌。数合之中,曹汝丰卖一破绽,拨马回阵。袁良臣放马追来,曹汝丰翻身一刀,袁良臣躲闪不迭,伤着左臂,负疼跌于马下,众军士擒缚回城。樊武瑞见张雄、袁良臣二将落马,心慌胆怯,不敢恋战,倒拖大刀,落荒而走。薛举骤马来追,樊武瑞奋勇杀出阵后,走不上一二里,只见彩旗招扬,金鼓喧天,闪出一员少年大将,正是大元帅杜伏威,喝道:“樊贼体走,快快下马!”樊武瑞大怒,提刀冲杀。后面薛举又到,二将夹攻。樊武瑞措手不及,被薛举生擒过马,掷于地上,众军缚了。有诗为证:

老将驰驱已白头,提刀矍铄觅封侯。

早知一旦英名丧,悔不林泉作远游。

官兵无主,抛戈弃甲,奔走逃生。班僖、梅先春遥见樊武瑞被擒,惊得魂不附体,放马而逃。可怜沈通判走不迭,死于乱军之中。杜伏威催军大杀一阵,官兵尸如山积,流血成河,夺得马匹器械极多,降者甚众。鸣金收军入城,府中坐定,大赏三军,犒劳诸将。牙将等解樊武瑞、袁良臣二人到来,站于堂下。薛举咬牙切齿,大骂道:“逆贼死奴,是吾杀父大仇,今日被擒,尚敢不跪。先剜汝狗心,沥血以祭亲灵,然后碎尸万段!”袁良臣连忙双膝跪下,樊武瑞挺立不跪。薛举大喝道:“泼贼何为不跪?”樊武瑞面不改色,笑道:“我这一双膝,不屈于人久矣。大丈夫视死如归,今被汝擒,有死而已。任凭鼎烹锯解,剖腹剜心,有何惧哉!”薛举大怒,拔剑欲砍,杜伏威双手扯住,劝道:“樊公威武不屈,真丈夫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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