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禅真逸史

40 万字 · 约 18 小时 56 分钟 · 50 / 51

会员可开白话

那两个道人来见,不可大惊小怪。

少顷,内侍官领着两个道人到花园内来。众人举眼看那道人,一个生得苍颜鹤发,瘦脸长髯;一个生得长眉大耳,阔面重颐。身上都穿着一样的百衲道袍,头上都戴一顶班竹道冠,腰系麻绦,脚穿草履。飘飘然有出世之表,徐步向前,打个稽首道:“三位殿下稽首了。”薛举怒喝道:“汝是何处野道,见孤等不下拜,敢如此无礼,甚为可恶!”那长髯道人仰天大笑道:“贫道乃方外野人,不习君臣之礼,那里省得什么跪拜?”杜伏威道:“这也罢了。孤问你二位道者,为何不去云游,却在此长歌狂叫?”那阔脸道人笑道:“贫道二人久闻西蜀名山胜景甚多,故云游至此,亦是暂寄蘧庐耳。到此数月,欲觅一施主舍酒与贫道二人,吃个酩酊,未遇其人。适闻酒香扑鼻,不觉兴动,聊发长歌,以遣清兴。”杜伏威道:“你二人既要化酒,何难之有?”叫御膳官取一埕酒与二道者饮。张善相问:“你二人可用荤么?”二人答道:“用斋。”张善相道:“杜爷赐你酒,孤赐你一斋。”分付内侍整一桌蔬斋,看两个座儿与他饮酒。二道人稽首谢了,旁边坐下,自斟自酌。瞬息间,一埕酒已吃完。杜伏威道:“汝二位还能饮么?”二人道:“蒙赐这一埕酒,只可与贫道润喉而已,酒兴二字,全未,全未!”杜伏威大笑,分付内侍再取酒来。管厨官又取一埕好酒与二人,霎时间又饮尽了。顷刻吃尽了四埕美酒,两个才立起身来,呵呵笑道:“这四埕酒,略尝滋味。”向前稽首称谢。

杜伏威道:“不必谢了。今你二位乘着酒兴,却往何方去?”长髯道:“俺们离此前去,到太原要见秦王李世民一面。”杜伏威道:“当今唐天子登基,全仗秦王,以成大业。汝二位去见他何用?”阔脸者道:“如今秦王功盖天下,四海扬名,英雄豪杰,莫不归附。李渊得享天位,皆秦王之力。群臣共议立秦王为太子,其兄建成,其弟元吉,暗妒造谋,每欲杀之。贫道去见秦王,劝他弃职归山,随俺两人云游天下,授以长生不死之术,煞强似立身坑阱后,以罹大祸。故欲去走一遭,二来兼求一醉。”薛举大笑道:“此狂夫之言,满口胡柴。秦王自起义兵,冲锋冒阵,出万死一生以得天下,正要混一区宇,享太平无疆之福,成子孙万世不拔之业,岂肯随汝远山云游,餐风宿露?言之太迂,深为可笑!”长髯者道:“大王但知其乐,不知其苦。俺道人们慈悲为主,方便为门。从唐高祖即位以来,诛邪伐叛,六十四处烟尘,消除了大半。狠征恶战,灭族亡躯,不知丧了多少英雄!当今占据城池,称孤道寡的,尚存一二十家。数年之间,眼见得亦罹此祸。贫道欲一一劝化,使众诸侯急流勇退,避患潜踪。其中肯弃功名、撇富贵而明哲保身者,能有几人?故此欲往太原见秦王,力劝他依行学道。秦王敛手,则众诸侯皆得高枕无忧。这不是贫道们的慈悲方便处?”薛举道:“这道人又胡说了!李世民天生英杰,命世奇才,岂不知治世安民、拨乱反正之理!乃一旦弃帝王之业,违仰望之心,而从汝修行学道乎?”道人道:“俺二人虽方外野人,颇明天象。每见太原王气郁然,紫微星朗朗拱照,岂不知李世民是一代真主?噫!但恐彼之得意处,即是三大王之失意处也。”薛举怒道:“唐朝自得中原,孤等自守西蜀,土壤悬隔,有何优哉?”道人道:“大王试说古往今来命世之主。曾有不统一者乎?目下唐主内忧萧墙之变,外有群雄之角,蜀地险峻,路僻粮阻,故迟迟未进。而数年后,内难既靖,群雄尽灭,唐之旌旗,不指西蜀而谁指哉!大王若与之抗,寡不敌众;北面而事之,又惹天下英雄耻笑,此际当如之何?”说得薛举闭口无

杜伏威道:“二位仙长确有定见,孤弟兄每每虑及于此,未有成议。今蒙赐教,令人豁然顿悟。孤久慕玄修,梦想仙风甚渴,但恐俗骨凡胎,难到蓬莱弱水,若得仙长破述指路,岂惜区区富贵功名?”那道人道:“大王,但恐你心不坚耳。学道何难,修真亦易,堕劫与飞升,乖争方寸间。三位大王起兵以来,虽然杀戮生灵,只为济民利物,身居富贵,行实清廉。况能薄名利,远声色,轻货财,灭滋味,屏虚妄,除嫉妒,侠胆贞肝,灵台炯炯,比皆人之所难及也。若能委脱红尘,逃出罗网,将大位传与世子,割爱分恩,清心寡欲,随贫道遨游四海,浪荡烟霞,吸风饮露,啸傲乾坤,数年间,必悟玄机,定超尘劫。若非宿缘有在,三大王焉能与贫道一面乎?请即长往,不必多疑。”杜伏威三王皆低头不答。道人又道:“天定王,天定王,记得隔尘渡头,天主楼上赐酒受教,云五十三年后,依然上王楼。诗犹在耳,何遽忘之?”杜伏威听罢,猛然省悟,离席道:“二位仙长莫非就是褚一如、姚真卿么?”道人笑道:“阔别久矣,此处重逢。”杜伏威慌忙下拜道:“弟子为尘俗所迷,不知大仙驾临失迓,万罪,万罪!”道人答礼道:“吾二人奉天主法旨,接引三位到蓬壶学道,以待行满飞升。无由进见,故托酒狂歌,微言隐讽。莫罪,莫罪!”杜伏威拜罢,薛举、张善相、查讷一齐上前行礼。张善相道:“此二位仙长与王兄何处曾相会来?何不早言,费了许多唇舌。”杜伏威笑道:“就是孤一向对林太师并二位贤弟所言,送公公骸骨还乡时,路阻大溪,得二仙长扁舟济渡,引入仙境,参见混一真人,传授琴棋心法,又赐仙果琼浆,住了两日。拜别之际,真人赐八句诗道:‘遇喜不为喜,逢忧岂是忧?囹圄百日患,舒抱莫含愁。栈阁成基业,深渊解组休。五十三年后,依然上王楼。’至今珍佩不忘,历历应验,独有深渊一句不明。今思深渊者,李渊身为唐帝也。适才偶尔相逢,却像曾交半面,颠倒寻思不起,不是仙长自言,几乎当面错过。但孤等愚夫俗子,不识玄机,恳求仙长点化一二,三生大幸。”三王躬身请二仙上坐饮酒,二仙道:“贫道不复饮矣。适间所赐美酒,仍在埕中,未曾饮去,借此以试大王耳。告别前往成都府威凤山下小庵内,专候三位驾临,切莫羁误。”杜伏威道:“谨遵仙旨,弟子等往峨眉视林恩师之寿事毕,即相会于成都矣。”二仙点首,长啸一声,倏然不见。万寿王等,且惊且喜,一齐上车回朝,整顿礼物,率领三位世子、查讷等,一同起马来到峨眉山。

天定王等下车马,步行上山,进庵参见林澹然。杜伏威、薛举、张善相称觞祝寿,次及杜世廉、薛仁禹阝、张一奇、查讷上寿了,然后进上礼物,即于草庵之内,次序坐下饮酒。杜伏威将西郊游玩,遇二仙点化;弃位学道之事说了,又道:“不肖等三人已许之于成都威凤山相会,未曾禀知师爷,不敢擅便。今见恩师之后,即长往矣。”林澹然道:“汝三人功成名遂,皆具仙风道骨。今能同志弃家修道,必能蝉蜕尘寰,登紫府而位上仙,可贺,可贺。况三位世子,俱老成英伟,足继大业,不坠家声。今俺有一桩大事,正欲与汝等一见,今幸俱会于此,亦系宿缘,使老僧无限欢喜。今晚三王、世子与近仁暂宿草庵,明日午时,老僧即当西归永别。”杜伏威等大惊,一同站起身来道:“师爷何出此言,使某等神魂欲绝,幸再留几年。”林澹然笑道:“明日午时,俺的大限已到,何能强留?今夜与诸君相叙一宵,便当回首。”杜伏威兄弟三人泪如泉涌,悲泣起来。林澹然劝道:“三王不须悲切,老僧年已过百,受享逾分,复何憾焉!”杜伏威掩泪道:“师爷修炼既久,自当骖鸾驾鹤,羽化飞升,为何又入这境界去?”林澹然道:“释玄二教,总属虚无。古佛上仙,须离幻体,虽圣祖佛老,亦所不免。”薛举道:“师爷预知未来之事,此一去灵光归于何处,不肖等复可相见否?”林澹然道:“脱此皮囊,即归觉路。释道殊途,一时未能遽会。”张善相道:“师爷西归,乞留一言,遗世廉等终身佩服,以为蕃蔡。”林澹然道:“待三子自问,方可教之。”杜世廉即起身敬问:“守己待人之道何先?”林澹然道:“立心宜诚,待人宜恕。”又问:“事君治民之道何先?”林澹然道:“事君宜敬,莫以得失为荣屏;治民宜宽,莫以督责掩仁慈。”薛仁禹阝躬身问治国治家之道,林澹然道:“治国要知民情,辨忠佞,远异端,重农务。治家恭俭好礼,勤职业,择邻居,远损友,勿使妻妾近尼释而多勃溪,勿使子弟爱游佚而无生计。”张一奇整容问处变用兵之道,林澹然道:“处变贵于知机,贪者受祸;用兵明于赏罚,吝者遭殃。总之要重英豪,知进退,察虚实,同甘苦。勿以败惰,勿以胜骄。知此数者,为将之道,其庶几乎!”三子拱手受教,重斟美酒,再整佳肴,饮至更深。林澹然令众人安歇,杜伏威等道:“只有一官之会,焉可酣睡?”撤去杯盘,林澹然盘膝跌坐禅床之上,杜伏威等次序坐谈,直至天晚,依依不舍。

早膳已罢,林澹然入房内,香汤沐浴毕,换了一身布服,对众人一一合掌相别。印月、樵云二人跪下,泣求修焚衣钵,林澹然但道“静养”二字,再问时,林澹然又道“无欺”,二人言下省悟。澹然即命抬出龛子,放在庵前,林澹然跨入,端坐于内,问印月道:“有午时否?”印月道:“将是午时。”杜伏威一行人环立龛前,林澹然手持念珠,对众道一声:“大众保重,老僧告辞了。”闭目垂眉,一霎时神光出舍,圆寂去了,只见鼻中垂下玉箸来。杜伏威等跌足恸哭,大小官民人等,无不下泪。杜伏威道:“且住,有一桩要紧大事,仓猝间不曾问得,深为可惜。”众人问何事,杜伏威道:“不知林师爷要何人下火,失于问及。”印月道:“大爷已曾分付,不必他人下火,回首一昼夜,自有真火从足心而起,可以自焚本相。”杜伏威遂命燃香点烛,设祭修斋,出示晓谕三国官民人等,尽皆挂孝,遍处传说林圣僧坐化,当有真火焚身。遍处传扬,次早上山来烧香的人,若男若女,何止千万!近传官禁喝不许近庵。杜伏威道:“不妨,今日林师爷坐化西归,正要百姓观看,以显平昔道行清高,宦官不许禁止。”众人皆捱近龛前,磕头礼拜,诵佛之声,振动山岳。看看午时将至,忽见两股青烟,从龛底而起,渐渐有焰烧着龛子。此时看的人翻江搅海。良久,焰光大炽,焚着林禅师法身,只见一线金光,从昆仑顶上冲出,直上九霄,化成万道霞光,辉煌灿烂,旋绕空中,恍惚是一金身长老,骑鹤冉冉从西而去。杜伏威等俱各礼拜。上自缙绅,下及士庶,无不顶礼合掌诵佛,直至天晚方散。杜伏威一行人。就于庵中宿歇。樵云在禅床坐褥之下,检出一张笺纸,乃是林禅师亲笔写的辞世颂子,送于天定王看。杜伏威三人一同观看,上写道:

杀人如麻,立身似砥。宠辱不惊,恬淡是菲。酒吸百川,肉吞千

家。醉卧中峰,羲皇自拟。皓月清风,高山流水。长啸狂歌,何分角

微。心证菩提,法舟相肌生彼莲花,逍遥无己。

杜伏威将笺文交与世廉,令匠人裱成一轴,藏于宫中侍奉。次早,三王亲自拾骨,用玉匣盛贮,葬在中峰顶上,筑成一塔,四围种植树木,中立碑亭,上镌“普静正教禅师之塔”。侧首建一禅院,命谱看守,名为普静禅院。皆衰经重孝,哭泣祭祖毕,与印月等作别下山。

不说杜伏威等回镇,且说草庵内黑猪,名小赛者,自林澹然升天之后,每日必到塔前踊跃哀叫,不及半月,断食死于塔侧。土民义之,即葬在草庵之后,垒土成坟,名为义冢。山下仕宦富民,皆感林澹然神灵,各出资财,拆去草庵,大兴工作,改成一寺,名为飞龙禅寺,中塑太空禅师法像。众立印月、樵云为住持,拨山田百亩,以为供奉,四时焚香,与普静禅院一前一后,香火不绝。后印月年至八旬,一夕忽然坐化,樵云后亦善终。有诗为证:

岿然禅塔倚中峰,普静松风送晓钟。

造爱及民恩泽溥,至今香火绕飞龙。

再说万寿王张善相等驾回晋州,换了吉服,文武官员朝见已罢。张善相道:“孤等三兄弟。幼蒙林太师教育之恩,皇天庇祐,十六岁起兵即成大业,至今享五十余年厚福,皆赖众卿之力。回首功名,一场大梦。假饶活却百年,孤等已过大半,郊外二仙所言,使人梦中顿觉。昨送林太师归西,即同二位王兄商议定了,功名已送,正当急流勇退,效范蠡之归湖,学张良之辟谷,脱却利锁名缰,从师云游学道,图一个长生不老,羽化登仙。今后众卿各宜尽忠辅佐世子即位,君臣缉穆,上下齐心,爱民节俭,重贤尊德。或遇唐朝动军,皆要遵依查军师约束,切莫负孤之言。”杜伏威、薛举亦唤杜世廉、薛仁禹阝分付一场。三个世子一齐跪下,大哭道:“父王年近古稀,正当安享天年,岂可听信邪道之言,远离乡国?况路途风霜劳顿,惟虑有损无益。愿父王以社稷为重,莫被邪道之所惑也。”三王含笑不言。群臣一同俯伏奏道:“愿主公听千岁良言,还宜治国安民,以图大业。再或主公厌繁喜静,将大位传于世子,退居别宫,修真炼性,以娱老景,何必抛家弃国,随二道人远游方外,受千辛万苦,有伤龙体。况修仙修佛原属荒唐,往古来今,有几人飞升,几人不死?三位主公素明理道,为何起这一点念头?伏乞圣鉴,不可远行。”三王笑道:“孤等立意已决,众卿毋得多言。”

杜世廉、薛仁禹阝同道:“父王坚执云游,不肖不敢抗拒,但母亲在宫悬望,群臣未得一言,乞父王车驾暂回国都,一言而别,以免母亲愁烦。”杜伏威、薛举道:“汝言差矣!孤等既已出家,复何恩爱作儿女之态?不必再言。”查讷向前道:“三位主公出家已决,臣等不敢阻挠。但自创业以来,老臣感三主公大恩,言听计从,解衣推食,义实君臣,情同父子,从事五十余年,恩宠过望。今一旦君臣诀别,宁不销魂,使老臣寸肠如割。”言毕悲咽不胜。三世子众臣,俱备垂泪。查讷又拭泪道:“老臣设一杯疏酒,为三位主公钱别,伏乞俯从。”张善相道:“近仁既有美情,孤等必领其意,立酌三杯,即此长别。”各人饮酒毕,内侍官捧出衣服来,杜伏威、薛举、张善相皆除下金冠,卸下锦袍玉带,脱了朱履,头上换了一条蓝布包巾,身上穿一领黄布道袍,腰系丝绦,足登草履。三王随即动身,三位世子、查讷和众文武群臣。一齐步行送出郭外,众臣掩泪而别。三子大哭失声,查讷等再三劝慰,一同回朝,惨然不乐。

此时王骐、王(马来)、朱俭、皇甫实、常泰、缪一麟、黄松等一班老臣,俱已谢世。查讷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乃黄道吉日,请主公登位,以理万机。”张一奇允诺。查讷率群臣奉世子即位,改号咸兴元年,称为武庚王。众臣奉贺已毕,当晚办宴庆贺。次日,查讷发付王骧、曹汝丰二老将,带领精兵一千,卫送薛仁禹阝回信州即位。查讷、尉迟仲贤领精兵一千,卫送杜世廉回楚州即位,一齐起马。武庚王率群臣送至郊外相别。杜世廉、薛仁禹阝单马同行了一比次早分路,各投本国。查讷奉杜世廉即位,称为文德王,改号乐治元年。王骧奉薛仁禹阝即位,称为义静王,改号履泰元年。三国俱厚赏群臣,赦狱免税,礼贤敬土,操演军兵,互相庆贺,百姓大悦。有诗为证:

世子称孤丕振家,先君游迹遍天涯。

三王鼎立安西蜀,自此升平乐岁华。三国百姓感念天定王、西秦王、万寿王恩德,各于本郡盖造生祠,妆塑金身,延僧侍奉,春秋二祭,绵绵香火不绝。三王之后,闻王出家修道,亦皆在宫中修焚持斋,皆八十余而终。

再说杜伏威、薛举、张善相三人迄逞而行,不数日已到威凤山下,遇着姚真卿、褚一如二仙,授以内养密诀,长生妙术,游遍天下名山胜境,四海五湖,无所不到。又到独峰山五花洞,重逢张找与令狐氏。令狐氏又传张善相吐纳之法,数年之后,方引到蓬莱参见混一真人。后来俱证上仙,飞升而帝。至唐太宗贞观十三年,钦差薛仁禹阝为大元帅,领军马十万征讨高丽,对阵之际,面中药箭,昏迷坠马,众将救回寨内,其夜几次发昏,将欲垂绝。次早,忽有一全真,生得童颜鹤发,相貌奇伟;径入寨来,对将士道:“山人闻知主帅有难,特来救他性命。”将士听说,道:“待小将通报请见。”那全真道:“不须相见,但将此药送与主帅服之,其患即痊。若问我姓名,教他看药帖上字语,即知分晓。”将士接了药,再欲问时,全真化一道清风而去。将士惊骇,将药送与医官细说此事。医官看了药帖。计议道:“既然仙人赐药,必是还丹。”即将药调化灌入薛仁禹阝口中,下得咽喉,便觉苏醒,方知人事,数日后金疮全好。医官禀其事,薛仁禹阝惊异,教取药帖来看,上面写道:

昔居王宫,今作山人。为汝金疮,远离玉京。尽忠报国,毋忘帝

恩。西秦王示。薛仁禹阝看罢泪下,众官惊问其故。薛仁禹阝道:“那全真乃下官家尊也,向年从师学道,云游方外,三十余年,不得一面。今知下官有难,特来相救,已成仙道。全真即西秦王也。”众官庆贺。此一段乃是后事,表过不题。

再说杜世廉、薛仁禹阝、张一奇自即位之后,三国俱各承平,万民乐业。每每差人探听三王消息,不知去向。三小王只索焚香祝天,愿赐重逢。唐高祖武德七年,春三月,秦王世民遣军师李靖、大将尉迟敬德、薛万彻,带领马步军兵八万,征取蜀地。大军行至楚州界口,探马报入蜀中,杜世廉和查讷商议拒敌之策。查讷道:“目今唐天子已成一统,四海莫不归心,正是王师无敌。主公着与之抗,是逆天也。依老臣之见,不可使敌军入境,先遣能言之士,奉玉玺,书舆图、降表,以见主公知机明哲,唐天子必然重用,不失封侯之位。不然,非保全之策也。”杜世廉道:“父王临别时,再三嘱付降唐,今日事已至此,降之为上。但不知武康王、义静王所见若何?”查讷道:“万寿王、西秦王云游之际,也曾谆谆戒谕不可与唐王相持。主公速发檄文,通知二国。”正议间,近侍官奏:“义静王差官至此,有事陈奏。”杜世廉宣至殿上,拜舞毕,那官道:“臣护军都尉吕彝是也。主公见唐兵犯境,思难与对敌,王军师知天命有在,劝主公降后。未知殿下圣意若何,特遣臣拜求圣谕,共作良图。”杜世廉道:“孤正为此事运与查相国计议未定,王兄既欲降唐,甚为合理,亦须达知武康王方好。”查讷道:“唐军将入境,事不宜迟。主公一面速修表文,一面就烦吕都尉去见薛殿下,报知降唐之事,庶不耽误。”杜世廉就差吕彝去了。不数日,武康王、义静王车驾齐到青州,杜世廉迎接,设宴相聚。此时三国降表舆图,皆已齐备,选能言之士,前去纳款。尉迟仲贤道:“老臣闻知唐军先锋尉迟敬德,乃老臣之族侄也。老臣若去相见,事必谐矣。”杜世廉大喜,即差仲贤纳降,交与降表、舆图、金宝、玉帛。

尉迟仲贤领了物件上马而去,行了两日,方到李靖营前。守营军士拦阻,尉迟仲贤喝道:“吾乃西蜀大将军尉迟某,特来见先锋有话,快去通报!”军士慌忙报知,尉迟敬德令请进寨相见。尉迟仲贤下马入寨,相见毕,薛万彻问道:“将军远来,有何见谕?”尉迟仲贤道:“某乃西蜀文德王驾下骠骑将军尉迟仲贤也,领敝主与武康王、义靖王之命,言天兵下临,恐惊扰百姓,三王情愿归服。有劳将军等远涉,故差某责舆图、降表奉献唐主,金宝、玉帛犒赏三军,伏乞二位将军俯从,某不胜之幸。”尉迟敬德笑道:“贵主真知机之英杰,不动干戈,能顺天命,天子必加重用,小将力当保奏。今将军与某同姓,不知仙乡何处?”尉迟仲贤备道乡贯是朔州金吾村人氏,枝派家谱却与尉迟敬德原是叔侄之称。尉迟敬德大喜,重叙尊卑之礼,引入中军,来见元帅李靖,行礼而坐。尉迟敬德达仲贤来意,又说:“此位将军是小将族叔。今奉蜀主之命献上降书、舆图、金宝,以归大唐,伏乞元帅钧旨。”李靖大悦道:“久闻西蜀三杰之名,今知天命归降我朝,实为知机。下官回朝,必当力荐。”当下收了降书、金宝,设宴款待。尉迟仲贤道:“蒙元帅大德,感恩不浅。敝主有命,欲迎大元帅诸将军人成都一会,伏候台旨。”李靖道:“三王既已降唐,将军先回,下官率诸将明日即至成都矣。”尉迟仲贤酒罢,告辞而别。

次日,李靖、尉迟敬德、薛万彻俱冠带,不束戎妆,率领数十种将,来至楚州城。杜世廉、张一奇、薛仁禹阝、查讷等已先在城外迎接,进城同入大殿,一一行礼。杜世廉道:“某等偏僻小邦,幸蒙元帅诸将军大驾亲临,孤等不胜欣跃。今已降唐,惟虑皇上见疑,乞元帅周全,重生之德。”李靖道:“下官童稚之年,已闻杜、薛、张三王镇守西蜀,英名盖世,四海传扬。故我秦王殿下起兵以来,屡欲征讨,下官力止,不欲进兵。今唐军未及接境,而三将军即已纳款,足见知机明哲。下官班师回圣,力保三将军,不失王侯之位。”杜世廉等皆大喜相谢,大排筵席相款,以下种将军士,俱有犒赏。李靖留在楚州三日,不回营寨,昼夜讲谈兵法,两下甚是相得。至第四日,李靖等拜别回营。李靖道:“下官班师在半途住扎,相候将军等同赴京师,不可有误。”杜世廉等顿首领命。

不说李靖回师,且说杜世廉三弟兄收拾宝贝金珠,打点朝京面帝,分付众将宫谨守各处城池,待唐天子有旨到来,再作区处。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禅真逸史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