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笏山记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42 分钟 · 25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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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闻这话,不等说完,即上前,拜于马下,哭呼:“伯父救命!” 那将军问了备细,即带二人进辕门,来见小端。小端正与几个心腹女兵,在营前看月,闻某裨将带着两个孩子,言有十分切急事情,故深夜来见。小端乃进大营,唤集左右,传裨将及孩子入见,问是何事。裨将曰:“这两孩子,是夷庚乡勇乐代辛儿子,有奇冤在身,求娘娘申理的。” 小端大怒曰:“娭家以为有紧急军情,故深夜来报,这申理的事,各乡有各乡的乡长,与娭家何干,深夜里带着这小幺儿,莫非奸细来这里,探察军情么,本宜痛责,姑念初犯,喝左右乱棒打出辕门。” 左右正待动手,只见两个孩子叫起青天娘娘来,哭音甚哀,而声颇清越。小端止住左右令带孩子上帐备问情由。段安遂将邪神怎样淫辱妇女,两乡长怎样信那黄道姑,怎样挑选童男童女,诈人钱财,儿兄弟二人亦被选着,不肯留一个延宗嗣,故深夜来告,迟即有人监守,逃不出了。” 小端见这孩子,一五一十的说得流亮清楚,遂以好语安慰着,教女兵带在一旁,即传令箭令那裨将限三更三点,立传两乡乡长问话。
须臾传至,小端拍案大骂:“你两人既为一乡之长,乡中人皆汝子女,为何听信妖巫,诈人钱钞,害人性命。” 谓列选曰:“ 汝惧女儿见辱于妖神,汝乡十童女独非汝宗亲乎,且谁无父母乎?” 谓乐进曰:“ 汝惧汝媳见辱于妖神,汝乡十童男独非汝子弟乎,何不忍于此,而竟忍于彼也。”话得二人默默无一语,只是叩头曰:“罪该万死。” 小端曰:“二乡长且回,限明日辰刻拿那黄道姑来,迟恐相累。” 列选大惊,复叩头曰:“这黄道姑是拿不得的,他一戟指,百万军皆反手自缚。一击齿,千百家皆相继死亡。娘娘幸无撩拨他。”小端击案大怒,立刻传令点步兵一千,各备弓弩火把,自提了点星刀,令二乡长引路,将黄道姑家围得铁桶一般。小端带了数十人打进屋中,将案上的神牌、桃印、木剑,用狗血泼污了。道姑梦中惊醒,正欲步罡作法,被小端一把揪翻,用铁练缚得牢固,其妖徒婢妪二十余人磔斩立尽。时天已明,将道姑押回大寨,请二乡长赴辕看审。此时,刀戟如林,重重密布。二乡长分坐帐外,如坐针毡上,震慑不宁。小端鼓吹升帐,喝左右先将道姑打四十大棒,才审问。只见棒落处,如打败革。左边乐进,叫将起来翻在地下叫曰:“莫打,莫打。” 小端愈怒,喝且莫打,将道姑的衣服褪了,搜出木人二个,小玉印二枚,即将玉印捶碎,木人焚毁,然后以铁片烧红烙之。但见道姑两目紧闭,面青肌黑,烙至辄不复燃。于是罢烙,先割其两乳,只见乳已落而无血,割下的却是馒头二枚,而乳实未伤。又截其十指,十指断而实非指,益树枝也。小端怒的了不得,自挥点星刀,向着道姑的颈嗓斫去,那头骨碌碌坠将下来,而颈亦无血,细视之头实未断,其坠地的土块而已。小端正怒无着处,使人立请白万宝。
时,万宝屯兵阪泥,相去数里,跨上耿纯加鞭即至。小端语其事,万宝大怒。使人以两木夹之,界以钜锯,锯过处,痕随锯合,而道姑体实未伤。正无如何,忽见段安兄弟,上帐禀曰:“ 邪不胜正,娘娘以印压之,术必破矣。”小端然之,乃出神刀将军印压其顶,以点星刀截其手足,血乃出,而声乃嘶,道姑死矣。两乡长皆叩头呼千岁。小端正欲与万宝合兵,拟破樊仙洞,骤闻驾至,乃率诸将出辕迎驾。王劳犒已毕,备言别后情事。小端又将两乡之事上奏,并陈拿捉妖神之意。王笑曰:“妃子们,是去不得的。这妖神既会淫摄妇女,倘斗他不过,不吃他的亏么。” 万宝曰:“臣等曾诛猿精、平神兽,谅这妖神有何法力,致吃他亏。”王正欲开言,忽见两孩子俯伏奏曰:“臣兄弟不揣冒昧,愿代娘娘入岩拿捉妖神。” 王曰:“汝何人,有何道术,敢去拿妖?”孩子曰:“臣夷庚乡勇乐代辛之子段安、黎安,自幼读书,并无道术,缘乡长选臣兄弟备童男以献妖神,故赴辕告状。蒙娘娘诛了黄道姑,救臣性命。愿仗天威,代娘娘一走。”王笑曰: “ 汝既畏作童男是逃死也,如何又欲送死。”黎安曰:“神无黄道姑如水母之无虾也,道姑诛,神不灵矣。恳王以开明御玺印臣兄弟之背,臣兄弟自有拿妖之术,非敢以儿童谩语诳王也。” 王见其对答老成,不与凡儿比,乃出御玺亲解其衣俱印之。二安谢了恩宠。使军士鸣金鼓于岩前以助威,俱披发跣足,仗剑入岩。岩中空洞,洞绝无所见。寻至一处有石穴,纵横尺许。方商量蹲入,穴中忽一阵黑砂从穴中喷出,但见背上晕出红光罩了身子,黑砂尽化青烟触红光而灭。二安仗着红光齐蹲入穴,红光闪处,穴中广隘曲折朗如犀照。见里面朱帏绣榻铺设的十分整齐,帐中跃出一怪,赤目紫鼻,长脸环口,甚狰狞可怖。二安正欲上前与斗,骤闻怪呼神将拿人,帐后已走出几个道童打扮的,拿剑来斫二安。二安挥剑相抵,尽把道童斫翻。谁知是几只白狗,颤颤的死了。二安大笑:“ 原来这厮不敢齿盾,不敢吠尧,只在这里作狗盗。” 那怪大怒,挥刀直斫二安,红光绕刀,斫不能入。那怪慌了,化一道黑光,逃出穴外。二安逾穴追来,但见一金甲神拿金枪拦住黑光,黑光闪在左边,二安的剑从左斫来,闪在右边,从右斫来。于是段安在左,黎安在右,逼住了黑光,堕地乱滚,只是斫他不中。段安赋性明慧,料金甲神必是开明的护法,便大呼曰:“奉旨擒妖,金甲神何不相助。” 只见金枪一晃黑光骤敛,现出一只如牛的大白狗,洞胸而死。金甲神已不见了。二安大喜。段安唤军士入岩,扛这大狗,先去缴旨。
黎安引军士入穴中,将穴中所有,及先时斫翻的小狗,尽数搬出。黎安寻至僻处,见榻上卧着两个女子,白身搂抱,不知羞涩,喝之不应。乃以剑拍其背,女子始惊起。黎安曰:“妖神已诛,两女子的是何人,放尔回去。” 女子始恍然如有所失。黎安乃搜捡衣裙两套,令女子穿好,下榻泣拜。曰:“妾等皆小夷庚人,列姓,为妖神所摄,望仙童拯救。”黎安 令 军 士 各 送 回 家。出 岩 缴 旨,王 大 喜。问 曰:“汝二人十几岁了。”对曰:“臣兄弟年俱十三,是孪生的。”王见二人眉目清秀,对答老成曰:“汝能读书,不知会属文么?”段安曰:“臣兄弟七岁便学文,但赋性鲁钝,不能工尔。”王乃给笔砚,令乐段安拟平妖碑文一篇,乐黎安拟平妖雅一什。二安领旨,挥毫立就。
其平妖碑云:
唯大晋凝命四年,丁亥,王幸神刀将军窦妃之营,命小臣段安,及臣弟黎安,披发仗剑,诛犬妖于樊仙岩,功成命臣拟平妖碑。臣兄弟年仅十三,虽冒昧不知文,然霆动霾消,巍巍鸿烈,不可不记也。臣兄弟生读儒书,不谙道术。王惧臣不更事,以开明御玺印臣,臣兄弟遂敢直捣妖巢。妖仗黑砂,臣仗红光。一光一砂,一红一黑,飞花滚絮,斗于空中而红光胜。夫黑砂,伪水也;红光真火也。伪水不能克真火,火烈而水反消,其理然也。臣兄弟惧黄道姑之焰,逃死于王妃之营。王妃为臣诛道姑,是臣死而王妃生之也。妃既生臣,臣命注于妃,犹注于天也,妖其如臣何!尧天之下,小丑难容。故臣敢奉密诏而讨妖也。臣未奉诏,身是臣身,故惧道姑也。臣既奉诏,身是王身,故不惧妖也。黑砂既败,臣遂得深入妖窟。臣弟黎安,先驱妖之爪牙而戮之。臣仗剑追妖,妖将虐臣,而瑶光所照,妖形毕显。于戏!一狗而已,诛之固自易易。若夫五纬联光,兔窟不能秘其狡也。百神效灵,熊旅 不 能 得 争 其 能 也。 况 王 妃 位 应 四 星,〔匡〕参十乱,化已行于南国,德合配乎北辰。上膺天宠,下洽地行,尚犹有翳不消而氛不净者乎。小臣不过顺其机,而收此奇效尔。猗欤盛哉!一人有庆,兆民不惊。十三龄童子臣乐段安奉旨谨拟。
其平妖雅六章,一章四句,三章章八句,一章十句,一章六句。
第一章云:
天既厌乱,笃生圣人。受天之祜,以为笏山君。
第二章云:
王命窦妃,总我六师,敢有不庭,汝则正之。余氛不殄,为魅为蝮,以耗□我子弟,汝则屠戮之。
第三章云:
昭昭夷庚,乃有樊仙。□我辱我,秽焰滔天。曰黄道姑,实仙之缘,糜我肢体,夺我粥□。众命近止,哀恫涟涟。
第四章云:
王妃赫怒,嘾嘾振旅,不遑假息,诛此丑姥。爪牙既剪,樊仙气沮。
第五章云:
乃命臣段,仗剑鸣环。乃命臣黎,灭□除犴。小子蹻蹻,用阚于樊仙之岩。血溅衣殷,唱凯以还。
第六章云:
赫赫王威,窦妃承之。荡荡笏山,窦妃平之。妃拜稽首,天子之功。亿万斯年,景祚靡穷。
录毕,呈览。大称旨。王曰;“何物浊汉,生此宁馨儿。一之不已也,两株玉树,照映笏山。朕不能无妒心矣。朕欲以汝兄弟为王儿,汝愿否?” 二安俯伏谢恩。乃使段安拜万宝为母,黎安拜小端为母。大设庆筵同邀恩幸,偏裨小卒,赉赏有差。
第五十六回 布檄文一巧匠鸦飞鸢闹 乱宫阃两国舅杀相逼君
王留幸四日,使万宝、小端,俱拔营同集碣门。时绍龙飞攻碣门之左,花余余攻碣门之右。王率万宝等至,军威大振。是夜,王幸花容营。容曰:“近有一绝奇的事,不可不为王述之。前数日,接得新榜眼可芳蕤书,所赐美人劳庆庆,王猜是谁?”王曰:“是劳译的小女,不用猜的。” 容笑曰:“这顶绿巾儿,绍潜光戴得太不值了。这庆庆,原是可飞虎的妹子红绡。潜光既立为后,又宠太康二女,而废红绡。红绡既废,不无怨言。二女惧其谋己,又撺掇潜光,令认劳译为女献王。今红绡与芳蕤,十分恩爱,故灯前枕畔,每每漏泄真情。芳蕤恐事关军国,不敢隐秘,以密函致臣。王道这事奇么?”王闻这话,呆了半晌。忽的大笑起来,遂向空指着眉京曰:“潜光,潜光,你用着老婆,勾引朕作野老儿,你的计大拙了。” 又问花容曰:“这新状元娶的劳奢奢,可真劳译的女儿么?” 容曰:“这个更奇,原来太康三个女儿皆美,当年赵无知为绍庄花状元时,太康欲以三女招他为婿。无知逃去,遂将长女横烟嫁了缪方,次女瞋云、幼女颦雨皆有宠于潜光,筑玲珑窈窕院以居之。缪方亡于铁山之役,两妹知横烟有孕,私招入宫,令侍潜光。今潜光的太子继文,横烟所出,实缪方之子也。瞋云俗以继文为己子,久欲借他,故也横烟,故又令横烟装作劳译长女,改名奢奢,今归玉状元,闻说又有孕了。” 王更诧异曰:“ 有这等奇而又奇之事。” 又呆了半晌,忽然拍股曰:“破眉京的计在是矣。朕欲将这事作一檄文,射入眉京以辱之,他将自羞不暇,而又臣羞其君,民羞其主。上下交羞,而人心亡矣。心亡于内,乱作于外,其能相与死守乎。但此文须朕自制,与妃子 参 定 之。” 遂 挑 灯 连 夜 制 成。花 容 读 之,大 笑 曰:“此一篇文胜甲兵十万矣。” 明日使人缮写百余条,召龙飞共议之。龙飞曰:“昔韩庄告示,用张小逾垣夜贴,所以启其疑也。今何不复召张小,倘能如贴韩庄者贴眉京,潜光必疑内应有人,疑则乱生,我军乘其疑乱之际,四面逾险,齐登必获济矣。”王曰:“善。”
乃使人往黄石召张小。张小至,龙飞语之故。张小登高一望,见旌旗森布,无缝可缘,不敢应召。花容乃使摩诃辛造木鸦一只,拟以月黑之宵,使张小骑鸦飞入眉京行事。木鸦成,先教张小试习,张小大喜,屡试不爽。三月初一日,三更时。张小着小黑衣,携檄文百余张,并浆糊等物,跨上木鸦,扭动机窍,先飞下碣门,贴了十余张,并无人知。黑暗中,又随着巡哨的军士背后,偷过尹百全大营,复撒十余张于营盘要路。见碣山左右,尽是连珠的营栅,十分严密,亦各撒数张。寻至一僻处,复跨上木鸦,扭机窍腾空而上,窥眉京僻静处,复扭机而下,时已四更了。凡幽衢市),无不遍贴。余的尽从空中抛下,飞出眉京,缴旨去了。
是夜,呼家宝与夫人饮了数杯,瞢腾睡着,至五更,泡燥起来,呼从人提灯出厅事。正欲请诸幕友酌议军情,忽见空中一片白纸,从檐前飘下。拾视之,乃檄文一通。
其文曰:“牧牛儿绍潜光者,性原狡险,目不识丁。而矫为磊磊落落之状以欺世,窥绍庄之难,伪立绍公子绍平以收人心,旋逐平自立。朕欲声罪讨之,而未暇也。乘朕之未暇,尽驱孱弱小乡,袭朕属庄,而卒招天厌。十字关前,全军覆没,朕甚悯之,听其收骨而去。民亦何辜,草菅若此。朕赵贵妃之父翦,为潜光所惑,率其乡勇以从,死于钩镰。贵妃新立,正宜抚恤遗孤,以大字小。乃不念旧德,欺妃弱稚,暴驱乡兵,欲夺妃地。苟有人心,何忍出此。而又败于乌沟,将亡弟掳,受盟而返。宜知天道之不爽矣。四旬不娶,俭朴类穷民,与庄勇同卧起,此三者,生平之伎俩也。倘能矫此以终其身,亦可以欺愚而罔俗;乃悦可飞虎之妹红绡之美,乘两可之乱,阴令互相吞噬,而窃红绡于干戈扰攘之间,据为室而尽夺其地。磊磊落落者,固如是乎!是时,朕紫都新造,亦未暇声罪致讨也。又乘朕之未暇,袭朕黄石,窃朕韩庄。井蛙自大,僭称伪王。而纳绍太康二女,命之曰宗妃。起玲珑、窕窈、巢玉诸院,穷极奢侈,放恣无状。用酷臣,虐百姓,诛叔父,前后若两截人。呜呼,怪矣哉!更有甚者,既立红绡为后,入宗妃之谗而废之。纳故臣缪方有孕之妻,生子继文,而以为太子。自斩宗祧,不孝孰大于是。前者四旬不娶,今何淫乱至如是也。前者俭朴类穷民,今何纵所欲若是其无度也。前者与庄勇同卧起,今何戮故交、杀乡长、诛叔父,以为快也。自以为据三庄之地,卧眉山,而号令四隅。纵吾为之所得为,谁敢不服。而不知履德,则民归;悖德,则民叛。故绍坐茅以至亲叛,而归朕矣。丁推善以铁山重镇叛,而归朕矣。香得功以同起草泽之臣叛,而归朕矣。不特此也,可红绡为潜光结发之妻,绍横烟为潜光太子之母,则亦潜光之妻也,奈何帷簿不修,竟使劳译饰二妻,携至紫都,献朕求降。夫降,可也。以妻求降,不可也。岂真身请为臣者,必妻请为妾耶。朕心恻然,准其降,而遣二妻归国,而二妻昼夜号泣,以为身可死不可归。劳译不得已,遂将红绡私嫁朕臣可芳蕤,横烟私嫁朕臣玉和声。夫二妻岂不念夫妇之爱母子之恩哉,胡为乎亦叛,潜光而甘心再嫁也。吁!可怪已。此其谋,大都皆出呼家宝。彼家宝以庸劣之才,持中外之事,丧师辱国,不能展一奇谋,计惟以君之妻饵朕。就令朕中其谋,拥汝主之妻,日夜行乐,君若臣何面目立人世乎!昔西子夷光一浣纱女耳,非勾践之妻也,而以女沼吴,千载犹有遗臭。家宝何不自以其妻饵朕,而必以君之妻太子之母乎。吁,可怪已!朕围眉京三载,非力不能破也。二十韩、十三绍之役,杀戮颇多,损朕阴德。故日望潜光悔祸,家宝见几,知天命所归,早降马首,与尔民休息相安,则朕之心也。如必欲糜烂体肢而后快,眉京一破,玉石同灾,朕亦无如诸将何也。”
此檄,家宝看罢,气得息粗手颤,眼白髯张,倒在床中,半晌不语。时天渐亮,挑灯再看,看至“ 家宝何不自以其妻饵朕而必以君之妻太子之母乎” 数语,不禁胸中一嗌,喉里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来。左右大惊,报知夫人。夫人刚出前轩,只听得人声喧嚷。大将军尹百全,率诸武将闹进相府来。有言:“胜败军家常事,奈何撺掇大王干这没脸的勾当,被敌人取笑。” 有言:“只因干这无耻之事致被敌人轻薄,围困三年,仓库空虚,人心携贰。” 有言:“ 未闻堂堂宰相,谋人家国,先卖了主母的。” 正嚷得没法,又见国舅可飞虎,带着数十人闹进相府,将家宝一把扯住,大呼曰:“ 还我妹子来!” 时绍太康被掳,其子士隆亦嚷进来,口呼:“还我姐姐。” 正闹不已,只见一队文官,在这里排解:“原来此事,全是劳译与两宗妃强潜光做的,家宝实不与闻。今这檄文,尽推在家宝身上,纵有千个苏秦的口,亦不能分辩。”于是你推我拉,闹进潜光殿里去了。
潜光正为这檄文恼得半死半生,埋怨着两宗妃。忽见内侍忙忙的走进来,言朝堂诸文武喧嚷不止,正待大王临朝。潜光羞见朝臣,推病不出。复嚷了一回,各自散了。是夜,家宝私见潜光曰:“这事奇怪,我们碣门眉京,守得十分完密,苍蝇亦不能飞度的,苟非有奸人作内应,如何满市满衢贴几遍。”潜光曰: “ 卿可为孤密密的查捕奸人,不然必败。”言未已,忽内侍飞报,后宫火起。潜光大惊,急召羽林军士后宫救火。才救灭了火,又报无数火鸢飞将下来,鸢坠处,延烧民房无算。丁勉之捉得几只火鸢,入见潜光,是木制成的,中藏火药,触处火起。言未已,一鸢飞堕殿角,触着楹柱,已烧了好些。使人救息了,又报呼相府亦烧了后堂。闹得眉京百姓,终夜救火,不得安寝。一连几夜,无时刻,皆有火鸢飞下,仓粟亦几乎烧尽。潜光终夜惊悸,抱着宗妃痛哭。明日,集文武酌议,决意投降。只见可飞虎率数百人杀入殿中。潜光逃入后宫,飞虎骂曰:“眉京本可家故物,以妹子嫁汝,权作妆奁。奈何宠庶废嫡,将我妹子送与敌人。”呼家宝上前,责以大义。飞虎怒曰:“ 横竖是汝匹夫助主行虐,尚敢饶舌。” 语未终已,将家宝斫死阶下。可怜家宝幼负异才,识潜光于牛口之下,许以驰驱,从草泽中,据绍庄,取两可,袭韩庄于谈笑之中,宅中而图,君臣鱼水,言罔弗从,创业几于过半,而天命不在绍,以底灭亡,致身死于飞虎之手,不重可叹哉!是时,飞虎割了首级,拴腰际。正遇绍海深、绍鹰扬,相与战于殿前。海深亦为飞虎所杀,鹰扬逃脱。尹百全闻变,从阜财门率军入援,绍太康之子绍士隆亦率数百人来助飞虎,与百全战于拱极门。百全病不能持枪,军败退回碣门。飞虎杀入巢玉院,寻潜光不见,乃使士隆搜玲珑、窈窕诸处。士隆将一宫人拿住以刀协之,逼问大王娘娘藏何处,宫人唬得不能出声,以手指着苑后的小屋。士隆撇了宫人,打开小屋寻了一回,并无踪影。忽闻嘤嘤的哭声,寻声而往,声出屋后芭蕉丛里。拨蕉而入,见潜光抱着瞋云、颦雨及太子继文一团儿,坐蕉叶下哭。潜光见士隆拿着明晃晃的刀,大惊曰:“国舅何故造反?”士隆努目不语。瞋云曰:“兄弟不念同胞之情,来杀姐姐么。”士隆曰:“横烟姐姐,姐夫尽忠于国,你们挑唆他,做出不端之事,辱没家门被人耻笑,今又不知弄往那里去,你们干的好事。” 颦雨曰:“ 兄弟,你今时拿着刀,到底想怎样呢?” 士隆曰:“父亲被掳九死一生,欲取两位姐姐献敌人,以保父亲性命,此是绝孝的事,不胜似从那昏君。”潜光大哭曰:“孤侍汝家不薄,自古君忧臣辱,就令死于敌人,也是留名万载的。国舅,何苦相逼?” 士隆不答,唤从人将瞋云、颦雨硬行抢去,太子继文抛在地下。潜光向地下抱起继文时,士隆已押着两姐姐去了。刚出了小屋,遇可伯符率兵入卫,遇士隆于窈窕院前。伯符伪招与语,士隆措手不及,被伯符的军士从脑后搠死,杀散余党,救了瞋云、颦雨,来寻潜光。见潜光抱着继文坐井旁啼哭,似欲投井的一般。伯符曰:“使王狼狈至此,臣等之罪也。”潜光见宗妃仍在,复相抱大哭。伯符曰:“哭也没用,请王与两娘娘回宫再议。” 时天渐晚,乃随着伯符回窈窕院去了。
第五十七回 破碣门绍主出降 迎王师晋军奏凯
是夜,火鸢更多,仍闹得家号户哭。可飞虎招京营将可之毅、可广荫,杀出阜财门,与尹百全夜战于碣门之内。时香得功屯鸦山,于绝高处造个望楼,日夜窥眉京的动静。见碣门军士,呐喊自乱,互相战斗,即禀龙飞传令大军,四面一齐爬山而进。但见漫天火炬如星,炮鼓奔雷,地维俱震。百全惊惶失措,望见存存侯可炭团,疑从天上飞来,大惧策马向阜财门而走。炭团追上,一锏打翻,众军将百全缚了。时碣山四周的寨栅旗帜尽倒,军无斗志。飞虎打开碣门迎龙飞军拜于马前。诸将见百全已掳,大军已入碣门,谅不可支,降者甚众。龙飞既得碣门,将百全等四十余人陷上囚车,连夜解往监军营中听君相发落。
天刚明,阜财门大开,绍潜光率众文武,囚服舆榇出降。龙飞押往监军营见王。王使人祛其囚服,焚其榇,下座执其手曰:“朕与贤王,乌沟一会,久违眉宇矣。今以斯民之故,许朕常得相见,朕之幸也。” 潜光俯伏流涕曰:“ 臣昧于天命,数抗王师,罪该万死。若许自新,愿携家属,为率土民,死无敢贰。” 王笑曰:“ 闻瞋云、颦雨一代美人,朕后宫虽众谁堪与比,愿贤王分枕席之爱以及朕,朕必有以报贤王。”潜光伏地呜咽不能对。花容曰:“ 绍王既降,正深惭赧,愿 王 自 重,无 出 此 无 赖 言 以 相 谑。” 王 肃 然 曰:“丞相之言是也,朕言过矣。” 遂封潜光为多情侯。许瞋云、颦雨继文相从。使白万宝、窦小端及段安、黎安两王子,先率部下军押潜光等回紫都而去。
三月十五日,王入眉京,查点府库军粮,见玲珑巢玉诸院,十分华侈,毁之,改作民居。放出宫女数百人,听其自嫁。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