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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笏山记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42 分钟 · 8 / 31

会员可开白话

娘子。五月初一日,是连钱生日之辰。少青率众娘子华妆艳服,玉液花筵,为连钱寿。少青说及绍龙飞斩韩卓擒水火之事功,可备娘子位,连钱无不应允。那龙飞,自破韩而归,威名日盛,恐遭人忌,遂筑室于黄石之后,竹山之前,辟一花园,莳花栽柳以娱父母。闻少青将聘己,令父母辞之。少青又使娇鸾亲往劝驾。龙飞与娇鸾觞于园之养晦亭,酒酣,娇鸾陈少青思慕之忱以动之。龙飞曰:“奴家幼时,好习枪棒,调弓马,讲韬<,今阅一十八春秋矣。念二兄早殇,又无幼弟,每侍膝前,雄心尽敛。得为婴儿子,菽水终身足矣,能事人乎。往者全家蒙难,蒙颜郎拯救,故不惜领无律之师,走难遵之路,以闺阁柔姿,持尺一令箭,尘淹粉面,血溅罗裙,振臂一呼,木棉三百余家,尽成灰烬,男号女泣,耳不忍闻。何物女儿,狼心若此,直欲诛元恶,擒二枭,以报颜郎耳。今心愿已完,诚不能象簟承恩,羊车望幸,与众娘子争怜于枕席间也,愿娘子善为奴辞。”娇鸾知不可劝,乃以龙飞之语,回了少青。少青必欲致之,使人以金帛往求韩陵。韩陵致书崇文,崇文谓龙飞曰:“颜公救了我们,又拥立汝外祖为庄公,闻说都为着汝。他这百般的苦求,你偏百般的不肯,你到底欲嫁谁来。”龙飞曰:“奴家的心已许了颜郎了,但士贵自重,女亦宜自珍。颜郎果爱奴家,当亲顾草庐,以聘诸葛。不然,奴家死不应聘。” 崇文笑曰:“你读书读得呆了。岂不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自相求而合礼者。” 言着,叹息而去。明日,使人微示意于少青。少青遂亲捧明珠千颗,屏从人于门外,入园来寻龙飞。龙飞避于养晦亭,少青揖于帘外曰:“某无石家十斛珠聘佳人,只从骊颔下探得百=,为姑娘助妆,愿与姑娘团栾终老”。龙飞从帘内答拜曰:“士各有志,女各有心,公何相逼之甚。” 少青曰:“ 某以姑娘英略过人,思备乱臣之数,故不惜寤寐反侧以求之。匿不出见,前何恭而今何倨乎。” 龙飞曰:“ 前者,刀戟丛中,面聆机密,将卒之道也。今者,闺房深邃,授受不亲,男女之嫌也,公何疑焉。虽然奴家夙耽吟咏,未遇知音,若公肯以琼章见惠,胜十斛明珠矣。” 遂呼侍婢捧出笔砚云笺列桌上。少青吟成一绝,付侍婢传入。诗曰:“ 强弱无端似转轮,何时雨 露 万 家 均。自 惭 幕 府 无 贤 佐,亲 捧 明 珠 聘 玉人。”龙飞沉吟了一会,次其韵,书一绝,令婢传出。曰:“五云飞下七香轮,但愿檀郎宠爱均。虎帐狼旗鲸鼓里,新诗两首当冰人。”少青看罢,大喜。曰:“ 只知姑娘是雷霆女子,谁知又是个风月佳人。” 拿这诗,正看得出神,骤闻檐前的铁马叮咚浏亮,与寻常铁马不同,不觉仰着头赞曰:“好铁马,端的是甚么铁铸的,如此好声音。”龙飞曰:“此名紫霞铁,是紫霞洞里产的。前儿从奴家征木棉那个壮士,名铁铁,亦是个好铁汉。从乡长府中搜得这铁马,献奴家。奴曾戏他道,这铁马合你铁汉骑,何必献人,众军皆笑。由今想起,当时摧锋陷阵全仗他两个出力,实是好铁汉。如何许久不来看看奴家。” 少青格的一声,笑曰:“某闻姑娘为韩火所困时,陷了马,不能走动,他负着姑娘,姑娘两股儿紧紧的从背后夹着他,那绣鞋儿菱角似的,交在他前面,他恐姑娘夹得不紧,将左手把着那交加小脚儿,右手拿耙,肚里头只是爱着姑娘的脚,险些儿杀不出去。这铁铁是个唇红齿白的好男子,且与姑娘有附体之缘,姑娘如嫌某时,不如与姑娘做个冰人,招他为婿,好么?” 龙飞闻少青这一片话,面上一红,心里一慌,胆里一跳,不觉的恼将起来。大声曰:“ 公言差矣。刀戟丛中,死生呼吸,嫂溺手援的时候,那里有男女二字横胸中。奴家只解为公破贼,不解与铁汉调情。公的言语,侮人太甚。” 遂将聘珠从帘内掷将出来,忿忿地进内去了。少青没奈何,叹口气,亦出园去。当少青来时,崇文夫妇暗暗地瞰着,及见龙飞大怒,少青出园,知事不谐,来问龙飞。龙飞曰:“这颜公侮人太甚,调戏奴家。”崇文曰:“ 他既想你调戏也是有的,何便恼他。”龙飞怒犹未息,大叫曰:“ 他不该拿那铁铁不三不四的言语,调戏我。”崇文曰:“ 那铁铁,是他最宠爱的娘子,何谓不三不四。” 龙飞大惊曰:“这娘子,是从奴家征木棉乡的么?”崇文曰:“正是他。他与银银,原同胞姊妹,改作男装,从你。”龙飞想了一会,不觉的大笑起来。曰:“ 怪得他两个如此英雄,在军中有时露些女子气。恁地调戏奴家时,奴家不恼他了。明日,办席佳筵,请那两位娘子来赔罪。”遂出园中收拾掷下的明珠,交与母亲,又出园看花去了。

第 十 八 回 桃花乡奇女任百莺弄巧 松树冈奸人与双虎同诛

少青正欲择吉期,备礼纳龙飞,忽得桃花乡长云桐荣讣音。这桐荣,原是云夫人的兄,连钱的舅父。云夫人携了寿儿、连钱,点起一百女兵,使乐更生、绍秋娥、可足足三娘子领着,押送祭仪车辆,来投桃花乡赴丧,兼立桐荣的儿子云云做桃花乡乡长。云云的夫人鱼氏,是芝兰乡乡勇鱼泳斯小女。其大女嫁可飞熊的儿子可安夫。那安夫从小儿与初从的妹可百巧勾搭,那可百巧又嫁桃花乡乡勇云仲时。安夫闻桐荣已死,云云新立,乃假连襟之谊,往桃花乡吊丧,并贺新长,而实欲与百巧重温旧好。那百巧生得百伶百俐,便给善言,人又呼他为百莺。言听他的言语,如春莺之百啭也。足足喜其善谈,常到他屋里,听他说笑话儿。那云仲时,连日为乡长新丧新立的事忙着,故安夫得乘间与百巧淫乱。足足亦时时遇着安夫,足足是个粗莽的女子,那里察他底细。谁想刀不寻人,人自寻刀。那安夫又想勾搭上足足,百般浼着百巧做线。百巧应允了,买些鱼肉鸡鸭,烹调停当,请足足吃酒。百巧吃到半酣里,俏眼儿睃着足足,笑曰:“据娘子这般品貌,颜公立做夫人,是不愧的,奈何只做娘子。”足足曰:“ 咱们玉夫人德容才识俱臻绝顶,后妃还比不上的。即如娇鸾这等美好,又有智慧,人号他为女韩信,今新聘的骑虎姐儿,能文能武,斩韩卓,擒水火,功高望重,这两人也只做个娘子,况咱们村女儿,惟有些气力,得与这两娘子比肩同事颜郎,是过分的了。” 百巧又拿酒杯儿串着,笑曰:“ 虽是这话,但人生一世,草生一春,颜公宠爱人多,未必有心专待娘子,与其看他人的眉头眼努,何如自寻个贴肉称心。”足足曰:“这话怎解,咱不懂得。” 百巧闻这话,反拿别话说开,只拿杯儿向足足乱灌,笑曰:“娘子的酒量,是绝大的。只恨酒力薄些,不能使娘子心醉。” 足足曰:“语云酒薄人情厚,姐姐费钱钞,买这酒馔请咱,便是绝厚的人情,如何不心醉。” 百巧曰:“这钱钞不用我费一些儿。”足足曰:“是你的老公买来,教姐姐请咱的么。” 百巧含着笑曰:“娘子试猜,并不是拙夫买的。”足足曰:“姐姐实说是那个请咱的。” 百巧装着醉,拍拍掌曰:“ 我的有情有义的哥哥呵,你这钱使得值哩。” 足足曰:“这话怎解?终不然这酒馔是你甚么哥哥拿钱买着请咱的么。你哥哥是甚人?”百巧又装醉,把眼瞅着足足,涎瞪瞪的只是笑。足足曰:“姐姐只管瞅咱怎的。” 百巧曰:“ 我瞅娘子生得好呵,与我的哥哥是一对儿的。” 足足曰:“ 你甚哥哥?” 百巧曰:“就是在这里,他时时见着娘子,娘子时时见着他的,那个可安夫,标致儿呢。那个妇人比得他上,性格儿又温柔,最能向女人身上体贴的,又是可飞熊庄公的少爷。” 足足曰:“闻说可庄公是可飞虎,如何又说飞熊呢。”百巧曰:“娘子原来不知,自从明礼被庄主炭团杀了,飞虎飞熊互争公位,连日斗杀不休,不知那个和着他,将那可庄分作南可北可,北可的庄公是飞虎,南可的庄公就是飞熊。那飞熊甚钟爱这少爷,安夫这少爷的脾气,又最不与人同,多少的美貌妇人,欲邀他一顾,千难万难,不知怎地,见了娘子便颠倒起来,弄得茶不思饭不吃,他说不得娘子怜他时,他便一纳头死了。”足足听他句句是勾引的话,将生平质直心地,诈着呆问曰:“怜他便怎地?”百巧向足足耳朵里低声曰:“左不过与他取乐一两宵儿罢了。”足足曰:“取乐又怎地?” 百巧笑曰:“娘子休诈呆,夜间一男一女,床上的取乐,难道别有怎的。”足足闻这些话,努着目,正要发作,忽转了一个不良的念头,笑曰:“ 咱酒多了,就睡在姐姐房里,好么。咱醒的 时 节,不 好 意 思 干 这 些,乘 着 醉,由 他 怎 地,罢了。”言着,遂倒在床上,鼾鼾的不言语。百巧大喜,欲教小丫头往寻安夫。谁知那安夫已在这里探头探脑的打听消息。百巧刚出得房门,正劈面撞个满怀。百巧曰:“呸,忙甚么,唬得我心里一跳。” 那安夫一手搂着肩,一手按着百巧的心窝,笑嘻嘻曰:“我的心肝,我唬着你时,亲个嘴儿补你。正经说,这事如何?” 百巧曰:“ 罢了,累得我被他骂了一场,明日还要寻你厮打哩。” 安夫骤闻这话,如被冷水盖头一淋,呆呆的只是抖,白脸皮儿都变得青黄了。百巧恐急坏了他,拧他的肩窝儿一下,笑曰:“给你玩的话,你便这般抖起来。何况惊心吊胆的去偷妇人。实对你说,你有甚么谢我,我才把这娘子给你。” 安夫听说,心里的石,才放将下来。笑曰:“若是果然有此喜事,你要甚么便甚么,我是不吝惜的。”百巧曰:“是要你说起的。” 安夫曰:“ 我拿一百两足纹银谢你罢。” 百巧摇头儿。安夫曰:“ 你时常爱我的玉狮子,拿来谢你。” 百巧只是摇着头。“ 你又常赞我真珠花扇儿好,拿来谢你,要么。” 百巧仍是摇头儿。安夫曰:“我是说不起的,你说罢。” 百巧停了一会,便说曰:“你若是真个有心谢我时,我百般的不要,只要你先把舌尖儿砸着我那个。” 言到这里,又向安夫耳朵里说那下半截。安夫笑曰:“都依你罢,只是几时才得羊肉到口的。” 百巧努着嘴曰:“那人现在我床上等你,他是装醉的,你休识破他,你好便好,只是难为我的上口说得裂了。” 安夫喜的只是拜。三两步走进百巧房里,先向床上一张,只见足足斜靠着枕头,歪着,脸晕酒痕,眉含春色。这胸前的罗襟,微微褪了些缝儿,露出鲜红似的,却是勾金攒蝶抹胸。下面松绿裤儿,三蓝花朵晕着眼,白缎袜儿,衬着紫茸五彩绣鞋。看的涎了,正欲趁势脱那绣鞋。忽大吼一声,足足已立起来,将安夫的头巾只一扯,拉着发,骂曰:“你那厮不去别处讨死,却来大虫鼻孔里抹汗。” 正提起拳头时,百巧眼快手快,拿着刀向安夫头发上一割,安夫的发断了,便向外走。足足急夺百巧的刀,且不暇杀那百巧却去赶安夫。安夫离了桃花村,向小路而走,看看赶上,却被树桠钩住那黑罗襦。忙脱这罗襦挂树桠上,露出那银红小绣袄来。遥望时,安夫却从乱山里走,又赶了一回,安夫在一冈子上。左寻右寻,寻不出路径。回顾足足,已赶上了。遂跪着,磕的头都肿了。颤颤声儿曰:“这百巧儿唆着我,得罪娘子,娘子可怜同姓同庄的分上,饶了安夫这条狗命。” 足足哑的一笑曰:“要娘子饶你时,除非自己扭断这头颅,才饶恕你。” 言着,走前几步,用脚踏着安夫的胸,拿这刀向眼上晃着,曰:“好俏的眼角儿呵,淫淫地瞧着娘子调眼色,调得快活么。”遂将那刀尖插入眼窝里,将两个眼珠抉了出来。又指着那舌,正骂时,一阵腥风起,砂石皆鸣,一斑纹大虎,随着砂石跃上冈来。足足吃了一惊,倒退了数十步,坐松树下欲脱那绣鞋缎袜来与虎斗。那虎已将安夫衔着,跃下冈去。足足曰:“你这大虫,好知趣儿。娘子正欲奉承你一拳,你却为娘子葬了这贼骨头,饶了你罢。” 札起鞋袜,欲下冈去,蓦地腥风又起,呼呼的一阵黑光闪将来。又欲脱那绣鞋,丛莽里早跳出一只白额黑毛虎。绣鞋未曾脱得,那虎据地一吼已迎着足足扑来。足足蹲进些,虎扑个空,那虎腹已中了足足一拳。这拳如铁椎一般,又用得力猛,那虎负着疼,偎着那松树根乱滚,这松树却被他滚折了。足足闪身儿,立在虎后,将那抉安夫的刀,朝正那虎的肛门,尽力的戳将入去。那虎复吼一声,跃起四五尺。足足将两只手,从下把着那虎的后蹄,转身儿向那大石上一扑,如打谷的连枷一般,那虎挺挺的不滚了。足足才札好了鞋袜,又见前那斑纹虎衔着人头跑上冈,伏在地下将前爪捧那人头,朝着足足戏弄。足足打得性起,闪在那虎左边,用左手抉那虎眼,乘势抠起,使虎头朝天,那虎欲跳跃时,早被足足的右膝撑住前爪,动弹不得,却轮着右手的拳头,向虎腰打了十余拳。那虎哇的一声,满口滚涎,将那人肉人骨吐出来,臭不可闻,已伏地不动。足足舍了虎,正札鞋袜,猛听得呜的一声,那虎仍跃一跃,蹲入那丛莽里。足足抢上前,拿着虎尾,倒拖出来,那虎回着爪欲扑足足,足足反放了虎尾,待虎转身时,飞一左脚,正中虎颔。那虎伸着爪,自爬那颔,右脚又中了虎腹。那虎侧倒在地,颤颤爪,这回真个死了。足足拗根松树,攀些藤萝,将两虎缚着松树两头,挑了下冈。正寻挂树的那件黑罗襦,只见一个黄瘦的病尼姑,约四五十岁似的,抢了那罗襦便走。

第 十 九 回 病尼姑草坡秘授两头铲 莽娘子毛洞同诛三界魔

足足见那黄瘦的尼姑抢去罗襦,便丢了双虎,大踏步赶来。赶了几个山坡,只赶不上。待不赶时,望那尼姑坐在一个山顶上,拿这罗襦随风耀着,嘻嘻的笑。又赶过这个山顶,那尼姑慢慢地又在一个细草平坡上坐地,以手招足足。足足怒极了,指着骂曰:“ 贼秃秃贼白日里做贼,不要走,吃娘子一脚,踏做个烂西瓜。” 那尼姑嗤的一笑曰:“ 不敢不敢,怕闪挫了娘子的二寸小金莲。” 足足怒得了不得,奔上前,只一脚。那尼姑不着些忙,伸两个指头,向那松绿裤儿下只一捏,却不知何故,倒跌了数十步。足足自思咱从来厮打不曾吃亏,反被这痨病的尼姑暗算了,岂不辱没了人。爬起来时,那尼姑仍是坐着,看那黑罗襦的花朵,笑曰:“是绣得好呵。” 足足又是一脚,那尼姑似乎眼不曾见伸着五个螃蟹大的爪,向那绣鞋迎着,趁势褪了下来,屈着肘倒向脚底心一扑,足足只叫得呵呀,又跌了十余步。似乎通身的筋骨都跌得酸疼,坐在地下叹口气。寻思着,这尼姑大底是有法术的。一足有鞋一足没鞋奔上前时,那尼又拿这一只绣鞋儿看花朵。足足没奈何,唱个喏曰:“你这尼姑端的是甚人是鬼呵,莫来戏弄娘子。是菩萨呵,娘子情愿拜你做个师父。”尼姑曰:“贫尼见你有的是气力,却无家法,恐被人暗算。今有一件绝妙的军器,欲赠娘子。故借那罗襦引娘子到这里,娘子要么。” 足足曰:“自从嫁了颜公,武库中万千军器,无一根中得咱意。菩萨有好军器时,赠咱一件,待明儿拿金银谢你。” 那尼姑将手中这鞋,教足足穿好。笑曰:“我军器呵,是齐天大圣的铁棒和不老婆婆的肉火钳,一锅儿熔化了再造出来的,名唤两头铲。” 足足曰:“ 并不曾听过军器上有两头铲。”尼曰:“这铲中间是铁精炼成的,又圆又硬,弄到得意时这头一铲,血溅桃花,那头一铲,腰断筋麻。娘子中意么?” 足足曰:“ 菩萨有时,只管俾咱,如何只说风话。” 尼姑笑嘻嘻向山后林子里拿出这件军器来。哎呀,好个两头铲。那尼姑在草坡上弄了一回,只见银光闪烁,风啸云愁,弄得好呵。弄毕,将这铲横在坡上,谓足足曰:“娘子舞得动么?” 足足札好了绣鞋,拿起时觉得沉重,转得几转,气嘘嘘地复横着,摇首曰:“罢了,忒重忒重,不合咱使。” 尼曰:“ 娘子力非不足,只是不善用,教娘子用力的法儿。” 遂向足足捏着骨节,授了秘诀。足足习了一回,尼曰:“可矣。” 舞这铲时觉得活动了,尼又点了数十个解索,都习会了。足足曰:“ 咱们姊妹有力的尚多,如师父肯到咱竹山作个女教头,不愁他们有力没使。”尼曰:“贫尼有个徒弟名大智,百般武艺,皆蕴神通,且与颜公有缘。有日厮见,学他的技与贫尼无异。汝牢记着贫尼另有漏景刀一枚,是神铁炼成,柔可绕指的,佩在身边邪魔不敢近,一并赠与娘子。” 天色已晚,桃花乡路远,因指着山下的树林,曰:“从这里投宿罢。” 足足披上了罗襦,跪着曰:“师父不肯到咱竹山,何时再见师父。”尼曰:“天色晚了,汝去罢。”足足刚叩了三个头,这尼已不见了。只见地下有个锦囊,上面有四个字,足足不识那字,只得拾起来与漏景刀同佩身上,提了铲望望红日已被前山衔了一半。

走过前山寻那虎时,那里有个影儿。这黑虎白纹是最稀罕的,思量取那皮与颜公做个座搭,如何不见。沉吟了一会,忽然想那树林里,正是夷庚乡,是那乡人盗了无疑了。提那铲直打进夷庚乡来。乡长乐进大惊,带了几个乡勇来问备细。足足大骂曰:“你不认得颜庄公的足足娘子么?娘子到你这个鸟乡,你不出来迎接,罪已不赦,又纵着乡人盗了娘子的虎,该得何罪。” 言着挥这铲,左一铲,右一铲,已铲翻了几个。乐进曰:“ 娘子息怒,娘子辱临,没人通报,故此不知出迎。至谓乡人盗娘子的虎,这却不解。” 足足曰:“你不解呵,待娘子解与你听。我正赶着人到松树冈里遇一个锦纹的大虎,一个黑质白纹的异虎,被我一顿拳头都打死了。那白纹的黑虎,是最难得的,正欲取那皮为我庄公作座搭,我才与一尼姑攀话,你们这些人好大胆,竟偷了娘子的虎,若不还娘子时,你这些鸟男女,这虎就是榜样。”乐进曰:“娘子呵为这两个大虫,不知害了我乡多少性命,仗娘子神威,为我们除了害,那敢盗娘子的虎。今已日暮请娘子权在茆舍宿一宵,待乐进查出那人来,送娘子治罪,兼取这虎皮还娘子,望娘子暂行宽恕。” 足足曰:“ 恁地时,暂行饶你。若无虎皮还娘子时,别有说话。” 乐进慌得不知怎的,即着夫人乡主迎足足进府中,大排筵宴相待。教传齐乡勇分头寻访那盗虎的人,那里寻得着。

明日,足足焦躁起来,定要那虎。乐进的夫人乡主说着情,领了三日的限期,三日后若寻不出这虎皮时,那大虫就是这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榜样。乐进连日与众乡勇商议,绝无善策。一乡勇曰:“这里有个乐生光他女儿乐更生,亦在颜公处做娘子,今闻在桃花乡离此不远,那大虫眼见是寻不着的了,可令生光请他女儿来劝住他,救一乡人性命。”乐进没奈何,只得依议而行。

那日玉连钱不见足足回来,拿百巧拷问了几回,百巧百般的巧抵,那里肯说原委。着人四下里寻觅,又寻不见。连钱正在着忙,忽见乐更生禀曰:“足足娘子有消息了。他打了两个大虫被人盗去,是在妾夷庚乡的地方,要乡长乐进赔偿,拿个甚么两头铲,在这里铲人。乐进浼着妾的父亲请妾去劝他。” 连钱即遣更生点五十名女兵去劝足足。乐进大喜,率乡勇奏起鼓乐出迎更生,十分恭敬。更生见了足足苦劝一回,足足没奈何只索罢了。正与乐进的夫人乡主饮酒间,忽见乐进的幼男乐华貂同着一个女兵上前禀曰:“那盗虎的是金毛洞强人,现有人在此报信。” 足足教唤那人进来。俄女兵带着一个樵夫在阶下跪着,足足问了一回。又问那金毛洞在那里,樵夫曰:“由这乡西北,过了白藤岭黄婆乡,又四五十里便是。洞中有三个大王,一个名飞天豹,一个入地鹏,一个三界魔君。俱是万军无敌,杀人不转眼的,专在此掳害平民。最是黄婆乡、南巢乡、三叉乡,这三乡受他的毒害更狠。每年供银米若干,男女若干,乡长称奴,夫人称妾,才得暂休。他无事时,专一扮作樵夫模样独自一个巡逻,遇美貌的妇女,便抢回洞中受用。纵有千万军马,无人敢则一声。那日正在那里巡逻,我在对山丛莽中伏着,亲眼见他将一根松树挑着一头黄虎一头黑虎下山去了。这个就是三界魔君了。”足足大怒,圆睁杏眼,碎咬犀牙,拉着更生曰:“娘子这厮如此放肆,须去打破那甚么毛洞,捉这魔君,碎尸万段,为一方民除害。”

明日更生浼乡长点了四名乡勇,步兵三百,更生拿着枪,擐了弓箭,足足提铲佩刀,各跨战马,从更生来的女兵亦跟着杀奔金毛洞来。刚至洞外,便有喽4拦住去路,飞奔入洞。旋见一个恶汉,面庞十分狞丑,拿口大刀奔出洞外。这边足足骑一匹拳毛黑花马,松绿绣>,银红窄袖小袄儿,腰间擐着洒花淡墨战裙,头上无盔,只束着蛙角帼,交龙金抹额,手提两头铲,在马上乱骂。乐更生骑攒朱六花白马,月蓝绣>,银泥窄袖小袄儿,只擐丝藕战裙,亦无锁甲头盔,髻束交龙银抹额,手提燕尾白缨枪。各有十余个女兵环着。那边恶汉看得入神,不觉的大笑起来。你两个毛女儿,欲来作压寨夫人,须有些礼。足足不等说完抢过来便是一铲,那恶汉举刀来迎,二十余回合,刀已乱了。那边更生挥着众军将喽4赶杀,回望足足又有一个使铁椎的,一个使双鞭的,围着足足走马灯儿的狠斗。那两个的形状,比那使刀的更狰狞丑怪。更生弯着铁胎弓,发枝箭,可巧的两个恶汉头并着,但闻耳边翎响,躲不迭,两个颈嗓,同贯着一枝箭。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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