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第一奇女
38 万字 · 约 17 小时 59 分钟 · 25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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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候,就是哭他父亲。请医服药,问卜求神,全然不效。这些时水米不进,每日只饮一盏梨汁。今日病更沉重,方才已是不济事了,只好与他穿戴上,听天罢了!”青梅用手口边摸了一摸。哭道:“这回气息越发小了!姑娘呵,我可不活着了!”大家复又哭起。
苍头猛然想起,忙止住道:“夫人别哭了,老奴有药。”伏生忙说道:“是,是,快取来。”夫人问道:“是什么药?”伏准说:“少时再说,服药要紧。”当下苍头取出金丹,青梅连忙用水化开,梁氏用箸撬开牙关,一口一口慢慢的与他灌将下去。
纯阳祖未卜先知留妙药,今朝搭救左金童。从此引起惊天事,因果分明定不轻。一
粒金丹服下去,将死的佳人又复生。菩提树上花开放,涌泉直透泥丸宫。金公黄婆重睹
面,婴儿姹女又相逢。清气上升浊气降,青龙白虎长威风。炼丹炉内复添炭,阎王殿上
有人行。不消半盏茶时候,只见他香腮转色显微红。鼻凹鬓角出潮汗,体动身活口内哼。
悲音惨切叫声父,忙欠香躯把杏眼睁。那时喜坏青梅女,伏氏夫人长笑容。梁氏连连称
妙药,狂生一见乐无穷。走至面前忙问好,托地弯腰打一躬。这小姐猛然一见心惊动,
未知天伦吉共凶。手推绣枕忙坐起,惊疑不定问连声:“兄长几时回家转,天伦事体可安
平?”伏生见问忙陪笑,这般如此细说明。小姐这才心少放,双手加额谢苍天。“幸喜爹
爹得保命,这还是主上鸿恩念旧功。谢兄跋涉多辛苦,另日酬劳再补情。”伏生连连说:
“不敢,此乃是分所该然理上应。”狂生正自将情送,只听那王氏前来禀一声。
王氏向前说:“厨下汤药齐备,请大相公洗脸用饭。”伏生道:“我还不饿,坐坐再去吃罢。”夫人说:“姑娘身上才好些,也该养养精神,咱们前边去罢。”
伏生见说,只得起身,大家回前去了。
过了几天,郑昆将伏生换书之事告诉梁氏,把那一百两银子与高公的原书叫他悄悄送与小姐,细禀其情。小姐见了父亲的手字,心如刀搅,恸哭了一场,将那一百两银子赏与梁氏,也不说破此事。过了几天,小姐身子大愈,出房走动。来至上房,正与伏夫人吃茶叙话,伏生叫郑昆将假书送与小姐。苍头来至上房,说:“这是老爷与小姐书信,命老奴亲手交与小姐。”说着,放在面前,退步出房。小姐也不睬他。夫人伸手拿来,拆去封皮,说:“我儿,这是你父亲与的书字,你念念我听,是何言语?”小姐接来看了一看,冷笑了两声,重又放下,说:“这言语谅母亲也未必不知,我父亲断然说不出来这几个字儿。母亲也可看得下去,你老人家自己慢慢看罢。”说毕起身回后边去了。伏士仁站在窗外听的明白,又是一番无趣。
这狂生一团高兴如冰解,登时间犹如泥塑木雕成。怔了一回说罢了,带怒含嗔往外
行。走进书房床上坐,拍桌打椅气冲冲。劳勤一见开言问,带笑嘻嘻叫相公:“这几天,
我见你老多欢喜,却为何今日忽然怒气生?”狂生说:“我的心事难瞒你,多情不幸遇无
情。我为那人心使碎,谁知今日又成空。不能随我心头愿,只怕难活要驾崩。”劳勤摆手
说:“无碍。小子不才献一功。这一条轻舟慢橹捉鱼计,管保你不费思量好事成。”狂生
说:“果然你有良谋计,咱俩从今拜弟兄。一辈子合我一样的吃喝乐,银钱任你花消我不
疼。小劳勤歪着脑袋说:“拉倒,看折去了我的草料崩了轰杖。这些酬谢我全不领,惟有
一事要相公应。你老得配天仙子,我也得个狐狸精。不须恩赐别的物,只求把青梅赏我
作拙荆。”狂生大笑说:“依你,快说妙计我听听。”狗奴说:“小子得了一宗妙药,名叫
作美女脫衣自送情。下在茶饭吃下去,管叫他立时邪念萌。猿驰马跳难由己,便要去巫
阳云雨行。你如今先与夫人商量妥,托咐蜂儿把事行。给他个暗排八卦连环阵,管叫他
不知不觉入牢笼。”狂生听毕狂奴话,心中大喜乐无穷。
狂生说道:“好小子,好小子!这样妙药,从何处得来?”劳勤说:“相公那几天不在家,我闲暇无事,到了别山店上金凤儿那里旷荡了一回。见他妈妈钱鸨儿用十九两银子买一包,说是试过几次,十分灵验。要用时我就买去。
伏生大喜,取过通书,看了一看,三月二十六日就是个良辰,便道:“事不宜迟,你今日骑了马去买。止剩了三天工夫,此乃人间大道,礼不可废。你一面把白、黄、胡、邢四位相公一同请下,好作傧相。鼓手、彩匠、厨役人等,都招呼下,叫他们后日早来伺候。”劳勤答应,忙忙去了。下午买药回来,伏准命他把夫人请至书房,悄语低言,告诉了一遍。
夫人听毕狂生话,老大的着忙吃一惊。叫声:“伏准休胡闹,这件事体并非轻。梦鸾
不比软弱女,他本是善武能文一俊英。你难道忘了正月元宵夜,至今想起我犹惊。虽然
是一时着迷终有醒,到那时岂肯轻饶善放松。他那壁间常挂龙泉剑,生嗔就要亮钢锋。
那时谁敢将他惹,到只怕好事多磨吉变凶。”夫人之言还未尽,伏士仁紧皱双眉不受用,
微微冷笑说:“无碍,凡事究理要详情。生肉下锅成熟肉,那有个新妇提刀杀老公。我与
他郎才女貌多相配,到那时业已成婚就无话明。好容易遇此机缘得妙药,我的老太太,
不须害怕与耽惊。”夫人只是无言语,伏士仁心内着急用语叮。说:“你老今朝不作主,
我一头碰死在庭心。”狂生不住连声问,无奈的夫人只得应。商量着托咐蜂儿下迷药,或
是茶中或饭中。洞房就在西上室,明日个悄悄收拾设排停。后日一早清晨起,拜堂合卺
把亲成。这狂生悄语低言说诡计,只道是神鬼难猜就里情。自古道:墙有风来壁有耳,
路行人说话草中听。老苍头只因有事把夫人禀,寻至书房小院中。恍惚间只听说了个小
姐字,这义仆连忙止步就潜踪。将身隐在窗棂外,把那些奸邪诡计尽听明。
只因对门费举人家望高府借油靴、雨伞、毡包等物,郑昆打发了,来禀夫人,见不在上房,就寻至西院。可巧正遇他姑侄主仆三人私语,他隐在窗外,全然听见。把个老头子只恨的咬牙切齿,也未进房,气扑扑走回自己房中,把适才所闻,一五一十,告诉了梁氏一遍。又道:“你快些去暗禀小姐,紧紧堤防,不要中了奸计。”
梁氏闻言,心中动怒,一面走,一面骂,来至小姐房中,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梁氏之言还未尽,气坏了能文善武女娇娃。霎时间无明火起高千丈,粉面焦黄似蜡
渣。忙下牙床伸玉腕,就把清风宝剑拔。迈步翻身朝外走,要去把劳勤伏准杀。梁氏青
梅吓一跳,跑向前左右相拦用手拉。一齐口内呼小姐:“暂息雷霆压一压。虽然他暗地阴
谋胡打算,并未敢当面轻薄与亵狎。一时之怒将他斩,常言说杀人偿命有王法。万一夫
人官上送,姑娘难道去随衙?细想断无白杀理,归根到是怎收煞。”梁氏说:“郑昆叫我禀
小姐,为的是暗地留神防备他。奴婢说的是不是,姑娘高见细详察。”小姐说:“叫我怎
么加防备,除非是从今不吃饭与茶。”青梅说:“且请坐下消消气,事缓则圆另想法。”二
人说着齐用力,一个排来一个拉。这小姐摔剑回身床上坐,青梅拾起鞘中插。高梦鸾又
是气恼又是恨,不由的想后思前泪如麻。“世人命苦不似我,少弟无兄早丧妈。那个是我
亲骨肉,天伦被难走天涯。继母虽然相待好,最可恼心活耳软赛棉花。溺爱不明无主意,
任着狗子闹驳杂。天长地久如何好,吊胆提心伴夜叉。万一失错防不到,玷辱我冰肝铁
胆玉无瑕。”这小姐沉吟半晌一拍掌,跺足长叹说:“罢了天哪!若要狂生绝妄想,除非是
奴家躲了他。善拆冤仇分了手,也免得来生复种孽根芽。何不岭南去寻父,循环报应且
由他。到那里,但能得见严亲面,我父女同心并力访仇家。助父完名将仇雪,且当把冈
极之恩少报答。纵遭不幸途中死,丫头家虽有如无算甚吗!也强如吞声忍气与贼同住,舍
着我珠沉玉碎委泥沙。”这佳人思忖多时主意定,眼望着梁氏开声把话言。
小姐向院婆说道:“狂生诡计百出,我方才千思万想,难以防备,除非躲过,离家上岭南去找老爷,天可见怜,使我父女相逢,我纵然死在他乡,也强如气死在家内。若不离家,我与禽兽除非他死我活,他在我亡,其势不能两立了。明日晚间,你叫郑昆把两匹马扣备停妥,悄悄牵到园中,我与青梅上岭南去寻老爷便了。”梁氏说:“途长路险,非一时可到,小姐乃千金闺秀,如何去得?倘有疏虞,那还了得!”小姐说:“你只管放心,我主仆改了男壮,自然无人识破。我这一去,三年五载之中,若遇机缘,作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也未可定。”青梅说:“大婶不必耽忧,凭我娘儿两个身边这点武艺,别说走几步平安道儿,便是出兵发马,临阵迎敌,我也敢保姑娘走走。”梁氏想了一想,道:“如此到也罢了。只是小姐须千千仔细,万万小心才好。”小姐说:“你不消多虑,日后便见。”当下梁氏回前边去了,小姐与青梅连夜打点行李。
到了次日,便是二十五日。那伏士仁早巳把作新郎的勾当预备的停停妥妥,单等二十六日早饭后下药害人。劳勤也指望着陪帮。主仆二人洗澡薰香,更衣打扮,十分兴头。小姐、青梅照常言笑,茶饭饮食,暗自留神。到了黄昏,阖家安寝,小姐等至人静,主仆更了男装。小姐取出两块药石。此物出在天竺国,乃是隆太君昔年所藏,此物名为钟馗变相,研开涂在面上,与生成的一样,洗时用白矾一撮,其色自退。当下小姐用墨合研自己打了一个黑面,用胭脂与青梅涂了一个红脸。收拾已毕,天交二鼓,青梅说:“小姐听听,是时候儿了。”小姐说:“明人不作暗事,待我留下几个字儿,叫他们知晓。”於是提笔写了一纸行书,贴在墙上。青梅扛起被套,一同出房,将一路门上的锁一个个拧下来。至园中牡丹亭后,只见老苍头拴马树上,正自等候,见了小姐,目中落泪,说:“可恨老奴腿带残疾,不能保小姐远去。小姐一路千万保重。这是一纸路程单儿,上面不过写某州某县的大概,岔路极多,小姐还得当心去问。”小姐接来,含泪点首。苍头牵过马来,服侍青梅主仆上马。郑昆送出园门,指与路径,掩面恸哭回去。
小姐、青梅连夜紧行,到了天津,雇船南进。到了常州地方,偏遇连日大风,船不能行。小姐甚是着急,别了船家,从旱路紧赶。只因走的太急,病了坐骑,只得寻了一座尼庵住下,看马用药。兽医说:“此马走的太急伤肺,灌药后必须留养二十七天之外,方可骑坐。不然,再病就难治了。”小姐无法,只得住下,耐性等候。这一来,不知梦鸾小姐几时方到岭南见父,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三十四回
卷七
第三十三回 高府旧人方走散 寇家骨肉又相残
却说梦鸾小姐尼庵养马,这几句话方才提过,不道也可。
言不着梦鸾小姐途中阻,听表狂生伏士仁。好色贪花生恶计,全不怕触怒苍天动鬼
神。循环报应加一倍,八两原来換半斤。到后来娇妻偿了风流债,邻里人谈笑破唇。暂
搁后话休先讲,逼真是人逢喜事长精神。伏士仁二十六日清晨起,打扮的花帽鲜衣一色
新。还有个作梦的奴才更可笑,夜猫子想入凤凰群。梳洗已毕出书室,要到那上房打探
信合音。单等着早饭以后中了计,他好去拜堂合卺庆新婚。刚然走至仪门内,只见那丫
鬟仆妇乱纷纷。人人口内说奇怪,是怎么镇国府内总丢人。狂生心下吓一跳,连忙启齿
问原因。蜂儿说:“小姐青梅都不见,夫人后面去找寻。伏生闻言魂不在,两脚如飞往里
奔。跑至绣阁抬头看,瞧见他姑母低头面似金。家奴院公全都在,就只不见了女千金。
忙嚷道:“还不各处急急找!”夫人回言:“那里寻?他往岭南去找父,那不是个帖儿案上
存?”伏准连忙观仔细,字虽不多话语新。写的是:“拙女梦鸾留字奉,几句衷言禀母亲。
为儿家内难居住,怕的是恶犬毒狼把我吞。并非私逃明告稟,儿今远害找天伦。有日回
家重谢罪,再报萱堂慈爱恩。前朝得晓奸谋计,险把为儿气坏心。有心剑下将他废,可
惜他,好容易托生一个人。阎王高兴把人皮赏,就是那判官小鬼也操心。送你投胎好父
母。最贵无如男子身。又有鼻子又有眼,又有眉毛又长唇。十九载的工夫刚长大,度过
了万寸光阴万寸金。粮米吃了多少石,酒肉糟蹋几千斤。但不知赖有何人助,那个相帮
采过芹?《三字经》认熟了‘习相远,’描红字浑忘了‘上大人。’读《诗经》止记得‘窈
窕淑女,’全不想‘思无邪’君子立身。念‘子曰’错会了圣贤之意,喝墨水染成了着色
的心。就只是《千字文》还有句‘知过必改’,佛经上还许个悟后成神。金石言不过是劝
君行好,也明知自无益对狗弹琴。”伏生看罢黄了脸。又羞又气又难禁。眼似銮铃东西看,
瞧见了小姐的妆匣案上存。里边放着一封字,带怒的狂生把手伸。也是郑昆该有难,事
起因由作祸根。却是那老爷的原书与小姐,为念天伦不忍焚,昨日夜间行的紧,不曾烧
化尚收存。伏生一见心冒火,触起无明十二分。圆睁二目,手指郑昆骂:“老狗好哇,原
来是你破我婚!暗透消息拆好事,就不该假意应承受我银。”越说越恼一伸手,抓起支窗
棍一根。照着郑昆搂头打,响亮一声中顶门。冷不提防吃一下,仰面朝天躺在尘。梁氏
一见冲冲怒,气恼加攻横了心。大叫:“狂生无道理,不思己过太心昏!我夫妻穿青衣来
抱黑柱,怎敢忘恩背主人?既知阴谋与毒计,理当通报稟千金。小姐开恩饶不死,就该愧
悔自回心。欺心打我老头子,老命今朝合你拼!”身摇体战朝前走,两手来抓伏士仁,狂
生一见红了眼,单手斜扬把棍抡。照着梁氏又一下,老人家顶冒红光鲜血喷。一跤跌倒
连蹬腿,傍边恼怒众仆人。
男妇家丁见如此光景,一齐带怒向前,左右拦住,叫声:“大相公今日可大大的错了!他乃有功于主人,就是千岁、夫人也不曾骂过他一句,今日将他这等毒打,到底是他有了什么欺心作歹之处呢?”伏准怒目横眉说:“我偏要打他,你们这个样子,是要不依么?”伏夫人把手望床上槌的一片声响,说:“我的小老子,饶了我罢!你们快把他老两口子抬过去,用些姜汤灌灌,把梁氏给他包好脑袋,叫他们将养去罢!”
当下众人动手把他二人抬至前边.梁氏哀声不止,血流满面,郑昆还是昏迷不醒。众人乱成一处,梁氏只要去找伏准与他拼命。王氏忽然想起,说:“郑大婶不要着急,大叔那葫芦里现有金丹,前者小姐得了那金丹,服下去就好了,你老夫妻何不各吃一粒?”说罢,连忙取丹与梁氏一半敷伤。一半服下,又与苍头灌了一粒,登时全愈。众人甚喜。
正自议论,只见劳勤忙忙走来说:“张和、王平、李清、赵泰四位大哥听真,夫人有命,叫你四人就此去赶小姐,趁他去的不远,急急快去。”张和说:“我们纵然赶上,他要不回来,我们敢怎样?”劳勤说:“夫人吩咐,带着绳子,他若不回来,只管拿住捆绑而来。不然夫人县中递状,告他背母私逃,那时飞签火票捉他回来,成何体面?叫你们快去,拿不回来,一定重责。”四人闻言,面面相觑,只得说了一声遵命。劳勤转身出去。王氏咬着牙用手指着骂道:“忘八养的,欠杀了鬼魂!”张和低声喝道:“你疯了么?他才出去,走之未远,要叫他听见,又是是非!”王氏说:“听见就听见,不怕咧!”孙氏说:“他蚂那屎,听见又是几条腿坏枣儿搽的!”赵泰说:“大家且住,方才派的这差使,咱们到底去与不去呢?”
李清不语头低下,王平不言心内焦。彼此踌躇多一会,张和也是皱眉梢。呼声贤弟:
“你细想,这件事儿颇费劳。咱是奴来他是主,怎么敢绳栓锁绑似捉逃。况且姑娘会武
艺,自来激烈性情豪。惹的千金生了气,定是搂头赏一刀。”王平说:“那是现成不用讲,
这件事有讲究内中包。那里倒是夫人命,分明是暗与伏家的去效劳。背主忘恩将他助,
仔细思量合不着。捉获姑娘咱不敢,赶不回来他不饶。郑大叔我们如今怎么好?你老何不
设计较。”苍头未语先长叹,伤心二目泪滔滔。说:“这般光景实难过,何苦的受他闲气
与煎熬。我今要去赶小姐,同上南边把千岁瞧。但能得见恩主面,纵然就死乐逍遥。”梁
氏说:“你去之时我也去,舍死忘生走一遭。”众人异口同说好,“给他个各奔前程大散朝。
大叔要走我也走,斩钉截铁莫唠叨。”孙王二氏齐拍手,说道:“比计妙的狠着。大家散
夥由他去,不过是千岁遗留的那把糟。满拼着抖擞十数载,短命鬼一定中空要抱瓢。还
有个坏透了的蜂狗贼,提防着更比从前大放刁。要不趁早将他躲,每日饥荒怎么熬。”郑
昆说:“既然要走莫留恋,就急忙打点行李共衣包。”孙王二氏连答应,开言有语问根苗。
“咱们如今几时走呢?”张和说:“我们四人就此只说去赶小姐,先牵了马出去,找下车辆,等初更之后来接你们远走高飞。打听小姐回来,再来伏侍。郑大叔到了岭南,见了老爷、姑娘,替我们禀复,并非忘恩背主,皆因势出无奈。”说至其间,彼此泣下。
话休烦叙。到了夜间,张、王四人各携老小,悄悄私逃去了。那老苍头自服了仙丹,精神膂力胜似少年,那条瘸腿也忽然全愈。老婆儿十分健壮,遂拿了行李包裹,暗暗出来,晓行夜住,奔往江南。一路追寻小姐,不见踪迹。那日到了仁和县的地界,苍头说:“咱们何不进城找着翰林府,看看姑爷,与他送个信,岂不是好?”梁氏说:“倒也罢了。”遂奔往城中而来。只说看望姑爷,谁知那寇公子遭了一场杀身之祸。祸从何起呢?只得细表。
原来寇翰林自告病归家之后,观山玩水,纵情诗酒,日久月深,染成弱症,竟至不起。海氏夫人也是个虚劳身体,不能操持,家事都是二房槐氏料理。夫人先期而逝。寇公临终,将槐氏唤至面前,将家资帐目悉交与大公子掌管,还有素日积下的八百纹银,取出二百两预备自己的后事,那六百两嘱咐公子好好收藏,与他兄妹三人作婚嫁之用。公子的胞妹名唤琼花,年方二八,待字未聘。二公子寇潇,表字云虎,年方六岁,乃槐氏所生。彼时寇公下世之后,公子遵父遗言,谨守度日。龙石桥南住着个名儒,姓康,乃进士出身,是寇公的契友。公子受教于彼,日日在那里课读,每日早去晚归,午间买些点心在学中吃用。
这一日,天晚下学,在灯下正看文章,书童进喜向前禀道:“曹相公来了。”原来这相公就是曹文豹。寇公子见其进来,不觉大喜,连忙离坐,迎进房中,叙礼归坐,书童献茶。书生说:“兄长几时回来?卫兄到家可好?”曹爷说:“好,不但卫兄为人义气可交,就是他令正嫂嫂也是个洒脱出尘的,见人全无拘泥之熊,待我如骨肉一般。住了几天,夫妻百般殷勤,我因记挂往南海进香,苦苦辞归。”公子说:“如此看来,是一对贤夫妇了。”说话之间,曹爷又把路遇高公之事说了一遍。公子惊叹不已。良久,又问道:“兄长南海进香,几时起身?”曹爷说:“明日发信,后日起程。这一别还得好些时不会,故来与贤弟盘桓半夜,明日就不能来了。”公子说:“小弟奉敬一杯素酒,与兄发脚如何?”曹爷道;“敢好。”公子遂吩咐进喜到后边取酒来,摆在桌上,公子制中不敢用酒,以茶相陪,二人对坐,慢饮谈心。
他二人意合情投如骨肉,话至投机语不穷。讲一回辟地开天盘古事,三皇五帝圣人
风;论一回尧王访舜传天下,匹配娥皇与女英;叹一回至禹德衰家天下,成汤相继起刀
兵。曹生说运败商朝出纣主,岐山鸣凤武王生。公子说幽王买笑失天下,妄起狼烟国祚
倾。曹爷说平王以后春秋始,燕韩齐楚乱纵横。公子说汉争锋秦乃灭,斩蛇起义汉乃兴。
曹爷说魏吴背汉皆贼子,刘氏终须是正名。公子说司马灭曹曹灭汉,一样葫芦画的清。
曹爷说五朝二百单八岁,宋齐梁陈随帝登。公子说大唐高祖除隋乱,太宗相继整乾坤。
曹爷说高宗以后多女乱,艳妃牝后辱皇宫。公子说官阉窃权蒙圣主,致有残唐五代名。
曹爷说陈桥兵变周禅宋,太祖龙飞我国兴。二人说至得意处,彼此大笑乐无穷。直饮到
花相弄影窗横月,忽听的画鼓频敲已二更。
曹爷说道:“天交二鼓,酒已过多,愚兄告辞。”公子说:“尽在此壶,兄长再饮一杯如何?”曹爷说:“明日发脚,行李还未收拾,歇息歇息,后日也好起早。”公子说:“此去几时回来?小弟好备下接风酒。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