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第一奇女
38 万字 · 约 17 小时 59 分钟 · 33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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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重之物,怎肯轻易奉还?”丫环说:“一柄纸扇能值几何,有什么贵处?”伏生说:“物虽不贵,出自天仙之手,就是万两黄金也换不了去。若要归赵,除非天仙亲来取讨,许我个谢意,方肯奉还。”丫环笑道:“既然讨谢,须说个名姓,我好替你回复,不然看你拐了去。”伏生笑道:“小生就死也是不离此地的。若问姓名,正要相告,小生姓伏,名准,表字士仁,去世丹徒县令乃仡是先祖,镇国王高千岁的夫人是我的嫡亲姑母。小生前岁入泮,今年虚度二十,只为胸怀大志,欲觅才貌佳人,不肯草草就婚,所以未曾成室。再要说了生日时辰,便是《西厢记》上的套话,惹的小娘嫌烦。只此数言,替小生转达便了。”使女听毕,含笑而去。去不多时,回来说道:“我家小姐说,扇虽不贵,乃闺门之物,不敢轻弃。相公既然索谢,好歹晚间送来,我家小姐一定面谢。千万不要失信。”说毕,关门而去。
伏生听了,只喜得魂飞千里。看了看路北有座土地小庙,遂踱了进去,坐了一回。看看天晚,四顾无人,风声渐响。伏生有些发怔,壮着胆子,走出庙来。蹲至毛家后墙,角门以外,轻轻叩了两下,只听里面低声问道:“是谁?”伏生答道:“送扇子的来了,小娘子开门罢!”丫环把门开放,伏生连忙一步跨进门来。丫环将门闭上,引路来至楼下,说:“你且在此,少时等我回了姑娘,再来奉请。”伏生只得站住。丫环上去,回来说:“姑娘有请。”狂生此时恍疑身入瑶池,梦游巫峡,整衣进步,丫环掀起竹帘,狂生走入楼房。只见那女子改了便妆,一盘青丝细发,挽了个懒仙髻,头顶正面一丈青上穿着一朵鲜花,松绿百蝶夹纱衫子,鸭蛋软罗汗挂,高挽着鹅黄袖口,露出一双玉腕,十指春葱,带一对翡翠龙头镯子,珊瑚戒指,下身穿着石榴红洋绉裤,鱼白色裤腿,织金带子,衬一双元青时样花鞋,尖尖瘦瘦,站在灯后,遮遮掩掩,假媚倦羞。
这狂生到此疑为身入梦,马跃猿驰意不同。不暇观看楼中物,望着他连连施礼就打
躬。女子起身还万福,低声让坐面通红。将身影在灯光后,吩咐蝴蝶看茶羹。伏士仁告
坐接茶含笑饮,躬身控背叫芳卿:“惭愧小生多愚昧,三生有幸会娇容。多蒙小姐垂青眼,
小生斗胆入蓬瀛。”狂生之言还未尽,女子开言叫相公:“奴家此举非无耻,听我把肺腑
衷情说个明。奴的爹娘只有奴一个,并无四弟与三兄。欲选才郎托后事,好把家财万贯
擎。终日瓜里挑瓜花了眼,渔阳择遍少乘龙。今朝有幸逢君子,奴的这一双拙眼认英雄。
敢比文君识司马,相公将来定是个状元红。只为终身关系大,因此上含羞相约定姻盟。
如若不嫌奴颜丑,愿托终身与相公。休笑妾身无廉耻,似那些三贞九烈我尽明。今朝为
订百年好,莫把我看作墙花路柳同。”伏生听毕心欢喜,满面含春把小姐称:“既承俯就
不嫌弃,我明日就命冰人系赤绳。就只怕令尊令堂多挑拣,好事多磨有变更。”女子回言
说:“无碍,若要烦媒事管成。”伏生点首说:“从命,还不曾领教贵字与芳名。”女子见
问腮含笑,燕语莺声叫相公。
说:“奴姓毛,小字如花。”伏生点头道:“果不愧如花之貌。”如花连忙说:“过奖!”,又道:“话已说完,相公请便,妾身明日静候好音便了。”伏生说:“小生耽惊冒险,好容易来至绣阁,得睹芳颜,怎么放我出去?此时天将二鼓,堡门已闭,叫我何处安身?小生素来胆小,小姐可怜,床下楼板上岂无一席之地?容我存站一夜,恩同再造。”说着,站起走至如花面前,咕咚跪倒,不住的哀告。蝴蝶儿笑道:“相公既胆小,就不该擅入闺门,作这大胆之事。”伏生说:“为着知音美人,就是万死也是不辞。”如花沉吟了一回,说:“罢了,看相公这等忠诚,妾非草木,何敢自爱?但终身事大,必须对天明誓,海誓山盟,奴家方信郎君的真心。”伏准大喜,道:“小生正有此意。”当下帘栊高卷,宝鼎焚香,二人跪在一处,对着星光,伏生说:“星夜诸神在上,弟子伏准,今生若负毛氏,伏准要横死外边,不得善终!”如花说:“弟子如花,终身托付伏姓,愿为百年伉俪,如若异心,日后千刀碎体!”誓毕平身。如花说:“蝴蝶,今日之事就是你一人知晓,你也起个誓儿,明明心,日后我劝相公收你作个小星,与我一同侍奉才郎,岂不是好?”蝴蝶儿笑嘻嘻的说:“这个现成。”至香案前跪倒说:“天上管闲事的神仙听真:今日才子佳人,星月定盟,我若走漏风声,准备着屁股上挨一顿好打!”说着,叩头站起。伏生、毛氏一齐笑了。未知如何,且听下回便知。
[楼] ...*
对【楼】说:
此书,我于年通篇看过,家中藏书。楼主转载于此,甚好。
青岛,能逆睹也,致谢。
第四十三、四十四回
卷九
第四十三回 犬吠花村常使我提心吊胆 凤随萧史不劳你夜去明来
且说毛氏如花勾引狂生伏准,后楼私会,掩门就寝。
这正是狂生荡女行苟且,信口胡言欺上天。只顾此时情似火,海誓山盟任意谈。那
知日后循环到,如影随形箭一般。风流孽海无边岸,一入其中退步难。花刀柳剑能追命,
纵死黄泉无怨言。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个愚夫妇女怜。暂搁后话且休论,伏士仁这番际
遇似登仙。那蝴蝶五更送出后门外,狂生独自转家园。正遇劳勤门外望,看见他满面春
风甚喜欢。叫声:“大爷累杀我,昨日找了个搅海与翻天。只当相公先回转,你到底昨夜
存身在那边?”伏生见问心得意,已往情由并不瞒。劳勤咂嘴说:“大喜,贺相公到底得
了位玉天仙。”伏生用扇头上打,说:“狗材心知要紧言。”说毕走至上房内,夫人一见问
根源:“昨日你望何处去?使我家中心内悬。”伏生说:“周世兄约我他家去小饮,就在前
边书舍眠。提起孩儿婚姻事,他说是有位姑娘性情贤。住在东南合和堡,离此不远是家
园。与兄年貌多相称,堪可匹配结良缘。”夫人闻言心欢喜,开言启齿问根源。
说:“但不知此女是个什么人家?”伏准说:“绸缎大贾,人称员外。”夫人说:“咱们王侯门第,与一个商贾结亲,不大雅相。”伏准说:“这有何妨?只要挑个好女子就是了。”夫人扭他不过,只得依允,就命任婆去说。
婆子到了合和堡毛家,见了毛员外与安人,夸奖伏生许多好处,说他是宦门公子,又是秀才,如今又在他姑母镇国府内承嗣,家私怎样富贵,门第怎样荣耀,人品怎样俊美,性格怎样聪明,脾气怎样柔和,说了个千好万好。毛安人说:“富贵家资我到全不稀罕,既是个好孩子,我倒愿意。但只一件,我们老夫妻只有这一位姑娘,要招个好女婿养老送终,怎肯聘他出去?你回去向高太太说,若愿意赘在我家,等我们择个吉日,相相女婿,中了我的意就算定了。财礼聘金,全然不要。”婆子答应,回至麒麟庄,见了伏夫人,把毛家的话说了一遍。伏夫人说:“这如何使得?我为的是娶个媳妇在膝下侍奉,若赘在他那里,媳妇儿使不成,倒把个儿子拐了去!”婆子说:“他那里也是无儿,偌大的家产,一个女儿,舍不得聘他出来,要招女婿养老。”夫人说:“谁图他那家财?你明日再去,向他说过门之后,七八里的路儿也不算远,我叫他小两口儿勤去看望亲家。百年之后,叫他女婿穿孝发送他老夫妻黄金入土。这个好不好?”婆子说:“这个很尽情理。”当下别了夫人。
次日,婆子早饭后去了,回来说:“不中用,他那里也是这个话,不图家财,只要女儿、女婿长在膝下才称心。”夫人说:“不中用罢,那个求他家公主呢?”伏生焦灼起来,说:“是不是又闹黄了?实对你老说罢,这女子我在药王庙亲眼看见过了,甚合我意。若是说不成时,我这一辈子也不要老婆了!想原先那件事,你老要主意得定,也成就多时了,弄了个半途而废!如今刚刚的访着一位美人,老太太又不愿意。”任婆说:“大相公也不用着急,等我想个两全其美的方儿,再向他说说去,管保有准。”夫人说:“他再要不允呢?等我与他磕头去?”伏生笑推着伏氏的肩头说:“老祖宗别洒松香咧!等着使好媳妇儿吧。”伏夫人也忍不住笑了。
当下任婆又到了毛家,见了员外、安人说:“老婢昨日见高夫人,就把安人的衷情细表。高夫人说,无儿靠女,情理必然。但我这里也是无子,才过了侄儿,若赘在那里,我这里膝下无人;娶在我家,他那里寂寞。何不两便而行,在我这里住一个月,在他那里住一个月,叫他小两口儿来回跑着,又热闹,又新鲜。我先死了,叫他小夫妻归在那里去,亲家要先死了,就归到这里来。三姓的香烟祭祀,都是他一人承继。这主意,员外、安人想可倒很好?”员外听了,到有允意,安人还是不大如心。正在犹疑,只见一个丫环走来说:“姑娘请太太说话。”安人起身去了。任婆向员外说:“只因这对姻缘,郎才女貌,百分相称,老婢子才肯不辞辛苦,来回跑腿。老员外乃一家之主,何不说句慷慨话儿,也就定了。”员外点头,口内哼哼说:“太太来了,大家商议。”安人去了一回,转身回来坐下,说:“任妈妈你回去向高太太说,亲我算允了,就是你说好,我也不相女婿了。只是还有一句话,我可要倒娶姑爷,先在我这里住一个月,然后再送姑爷、姑娘同去住一个月,我再接了来。一来我们这些年也无红白字儿,亲友又多,应酬过好几百银子去了,我们打算着作个八朝,庆贺庆贺佳婿,收收分资,趁着我们老俩口子便也风光风光。你说去罢。高太太要不愿意,你明日也不用来了。”任婆答应,告辞了员外、安人,又回镇国府内见了伏夫人、伏准,说了一遍。夫人扭不过侄儿,只得依允。五月初六日过了红定,毛家择了十八日娶女婿过门。
那伏士仁若知时务,佳期在迩,且在家静坐,略等几天,明媒正娶,何等的风光?怎奈他被情欲所迷,不知自敛,还是夜夜到毛家与如花相会。这日也是合当有事,那毛家东隔房住着个监生,姓尤名光,表字润华。生的黄白面皮,大眼高颧,机变诡诈。年方二十五岁,丧妻未娶,把些祖业花荡殆尽,独自一人,常在赌搏场内为家,风月窝中过活。这日耍了一日一夜的钱,五更回家。刚走至毛家后门外,只听里面有笑声,似两个人说话。尤监生留心,就蹲在自家门墙里边望西观看。只听开门声响。影影走出两个人来,好似一男一女。一个说:“我怪害怕的,你送送我。”一个说:“害怕就别来,你快去罢,天眼看着就亮咧,有人撞见不是玩的。”两三步跑进去了。那一个望庙后而去。尤监生就看在眼内。
腹中暗暗自打算,猜透机关八九分。“此事不必胡参想,定是如花小贱人。那丫头流
盼自怜能作态,丢眉撇眼暗含春。一定是香惹游蜂贪卖俏,幽情密约在花阴。方才可惜
未听准,不知来者是何人。我明日何不在此将他等,暗中观看细留神。若还拿住丫头短,
讹他些财宝与金银。其中还有便宜处,这个机缘真可心。”尤光越想心越喜,得意洋洋走
进门。不多一时天大亮,这一日躺在家中不动身。吃足睡觉把精神养,看看天色又黄昏。
磨了把尖刀藏胁下,四更以后出了门。溜至毛家后门外,斜隐身形墙下蹲。只听得金鸡
三唱交五鼓,他这里两眼睁睁看的真。鸦雀无声多寂寞,监生焦灼自沉吟:“莫非今夜不
来会,枉费区区一夜心。”尤光正在胡思想,只听得一声响亮开了门。
监生连忙闪目观看,只见还是两个人,拉拉扯扯,走将出来。一个说:“好姐姐,送我过庙去罢!”一个说:“汉子家不羞,倒叫我送!”那一个不松手拉着,二人走过土地庙后。
尤光低低咳嗽一声,使女连忙跑回来,就要进去。尤光拦门挡住,低声喝道:“你们作的好事!”丫环吓的战作一团,听的是尤光的声音,遂央告道:“尤大爷,不要高声!我们恩有重报,义不敢忘。”监生把他拉进门来,回手问说:“我饶你,须要实言你们私会之人是谁。”丫环说:“不是外人,就是我们未过门的姑爷伏相公。”这般如此,说了一遍。尤光冷笑了一声道:“原来是先奸后娶,咱们如今是官罢,是私休呢?”蝴蝶说:“但凭大叔怎么吩咐。”尤光说:“要官罢,就此去见你家员外说说,叫大伙儿都知道知道;私休呢,好领我去见你家姑娘,我和他说话。”丫环无法,只得应允。尤光不松手揪着他,二人来至楼上。
如花在帐内躺着,问道:“你怎么才回来?送出伏相公去了?”尤光把帐子一掀,猛然说道:“伏相公可到送出去了,只是又引个尤相公回来。”如花吃了一惊,翻身坐起,说:“呀,你是何人?跑到我楼上来了!”
毛如花复又抬头观仔细,认的是隔房尤监生。壮着胆子声断喝:“狂徒胆大了不成!
夤夜入宅该何罪?非奸即盗律条明!唤叫人来拿住你,送到当官问典刑。快些下楼饶你去,
少若迟挨我不容。”如花还要往下讲,尤光冷笑两三声。凑至床前叫毛氏:“贱人少要假
撇清!勾引伏家狂荡子,先奸后娶把人蒙。今朝被我亲拿住,丫头亲口已招承。好意前来
将你劝,恶口伤人礼不通。似你这无耻无羞淫乱婢,留在人间待怎生?尤某学个古侠客,
今朝打个抱不平。先杀贱婢出出气,明日再找奸夫把帐清。”他这里,伸眉怒目一回手,
从腰中拔下纯钢二尺锋。望着那蝴蝶如花只一恍,主仆俩魄散魂飞胆战惊。怕死贪生无
可奈,双双跪叩吐悲声。哀告:“开恩饶不死,贱妾知情定补情。且凭尊意欲那个,奴自
有珠宝金银谢相公。”尤光说:“既然如此咱好讲,我今有三事说来你可从?头一件,与我
金银三百两,想短分毫也不中;第二件,给张犯奸求恕字,把你们所作情由尽写明;第
三件,小生已入桃源路,莫使襄王梦作空。就是这么三件事,愿与不愿早些哼。”尤光不
住连声问,怕死的如花只得应。这正是:茫茫孽海无边岸,循环至理在其中。此回节目
全表过,再把伏生明一明。
且说伏准自那日五更从毛家出来,刚至庙后,听得有人咳嗽之声,忙忙走回家中。只为娶期已近,怕露了马脚,也就不敢去了。弹指间到了五月十八日,毛家结彩悬花,门前车马如市,贺客如云,灯笼火把,彩轿细乐,吹吹打打,娶女婿。伏准头带软翅乌纱,金花插鬓,身穿大红圆领,金带横腰,足登粉底皂靴,肩头十字披红,打扮的风流济楚。拜辞姑母,坐上大轿。迎娶诸客,车马围随,不多时来至毛家门外。员外与众亲友把新郎迎进画堂,天井设摆香烛喜纸,奏起乐来。红毡铺地,女眷、丫环搀出新人,头带五凤金冠,身穿大红通袖,宫裙绣带,锦袱蒙头,怀抱宝瓶,与伏生并肩而站。傧相赞礼,拜了天地、祖先、岳父、岳母,然后夫妻交拜,依翠偎红,共入洞房。一对新人,牵丝坐帐,合卺交杯,不必细表。前庭员外、安人款待男女诸亲。喜筵已毕,亲友散去。
到了八朝,毛家令人来请亲家太太赴筵受礼。伏夫人盛妆宫服,坐一顶大轿,任婆、蜂儿与两个雇工妇都坐太平车儿,到了毛家。新亲见面,迎入画堂。丫环铺下拜毡,小两口儿叩拜行礼。伏夫人见新人果然貌美,心中到也欢喜。当下喜筵已毕,天晚回家,与蜂儿、任婆灯下闲谈。婆子说:“今日大喜事,夫人何故不大欢喜?”夫人说:“哎,你还不知我的心事么?我都是为什么来着?原图娶个媳妇来家,会会亲友,膝下承欢,他偏要倒娶女婿,到占了男家的上风。他那里风光热闹,我这里冷冷清清。”任婆说:“这也算不上占咱们的上风,仍是他家闺女给了咱们的相公。到了满月,他得早早送了来。虽说是一对一月,到了这里,由着太太作主,多留他住几天,他敢硬去不成?大家小户作媳妇儿道理,谁家不懂?你老要有个三灾八难,他爹妈就抬到床上,也得在这里守着婆婆。”夫人见说道:“罢呀,罢呀!你还未听亲家太太望我说的话呢!好不受听!”任婆说:“说什么来着?”蜂儿接言:“等我告诉告诉你。说他家姑娘自幼儿怎么姣生惯养,怎样要一奉十。怎样气性,大气的哈一口就气病了,几天不吃饭。身子极其姣嫩,一点凉热也见不的,冬天红炉暖阁,不出绣房,还往往凉着伤风咳嗽,常吃人参汤、茯苓糕,保养得才好。夏天出房走动,都是一个丫头打着伞,一个丫头用扇扇着,才走几步儿。针指女工,描鸾绣凤,无般不会,就只是多作几针儿,脑袋就疼起来。不如意的东西,强吃一星星儿,恶心七八天,不然就吐了。说这话头儿,好听不好听?”夫人说:“不但言语不像,那一派势力,显才卖富的样子,讨厌极了!”任婆说:“罢,说来够受,不是我说,空有几个臭铜钱,行事更刻吝。这件大事,我跑了回子腿,可可惜惜赏了二两八九银子,连个花红手帕也无有。”蜂儿说:“今日与我那三两银子赏封儿,只好有二两六七钱重。两方粗绫子手帕,一口气儿吹到天上去!”
夫人说:“我这件心事算完了。好歹去罢!只求媳妇知道好歹,我就念佛了。”任婆说:“看人头儿也罢了,就不知心地儿如何。”蜂儿说:“依我看来,算不了出众的人材,也不过仗着点子脂粉妆饰,浓艳鲜明,多显几分好看。若听大相公口说,赶上咱们小姐的品貌了。依我看来,天上地下之分。小姐的容貌是越看越俊,肌肤颜色是自来的红白,手足身段儿无般不衬,眉目转盼,光彩照人,前影后影,一团的洒落,言谈清脆,举止安详,意态神情,令人可畏。新人与他若站在一处,小姐是自然而然,新人却有许多的做作。”任婆说:“小姐那日是假妆来的,可像个爷儿们哪?”蜂儿说:“可惜你没看见,穿着那个衣服,带着那个帽子,活托儿一位武相公!夫人与我们一点儿也看不出,后来说出来才知道了。那位姑奶奶又不打我,又不骂我,不知为什么,见了他我就怪怕的。”夫人说:“你这丫头到有眼力,细细想起来,新人何曾如小姐万分之一?依那冤家夸起来好像个绝色,不管高低,一心要结这头亲事。想着前年老任你提城中安举人的妹子,那女孩儿我看见过,比今日的新人还强些儿。依我也就作了,他嫌人家眼睛不活动,一定不作。”蜂儿说:“我看新人的眼睛好像喝醉了的样子,好看出在那里?”夫人说:“毛家这女子不知怎么合了他的适,心甜意甜,一定要作。”任婆笑道:“这也是一定的姻缘,各是前世前因带来的缘分。
常言说:缘分不在容颜上,情人眼内出西施。既然他小夫妻合美就算好,免的太太
费操持。”夫人说:“生米已经成熟饭,也不过由天听命与随时。”说话之间天色晚,大家
归寝且安息。自此后,家内无人觉冷落,伏夫人口内不言心内急。只盼早到一个月,好
会儿子与儿媳。逼真是无事偏觉光阴快,终日家闷闷沉沉无意思。早命人收拾兰室设床
帐,预备着子妇来家好住居。刚刚的盼至六月十八日,早早的吩咐厨下备酒席。密煮梅
汤甜水水,沉李浮瓜果共梨。上品高茶葡萄酒,生凉解暑定神思。这夫人,张张罗罗诸
事妥,单等着子妇归家把早饭吃。坐在廊下春登上,呆呆盼望等儿子。只见劳勤朝里走,
带着那管家毛显进门来。向前相见忙施礼,礼毕平身把话提:“员外安人差小的,有一言
特禀亲家太太知:小姐昨朝中了暑,至今只是嚷头迷。又搭着三伏盛暑难行走,也只好
暂且服药与将息。不久立秋天气爽,再送我姑娘到这里。特命小人来送信,望太太且自
从容待几时。”夫人听毕一夕话,心中不悦把头低。一团高兴如水解,不由万转与千思。
任婆正在旁边站,顺口答言说:“也使的。大娘子既然身不爽,少来几日也不迟。初三就
是立秋节,算来不过数天馀。等我明日瞧瞧去,太太不须烦闷与着急。”蜂儿擞嘴把任婆
看,伏夫人勉强开口把话提。
不知伏夫人说些什么,且看下回便知分晓。
第四十四回 假婆媳一场勃谿 小夫妻两般情意
且说伏夫人闻毛显说他家姑娘有病,且不能来,不由心中纳闷,沉吟了一回说:“你姑娘既然有恙,你回去多多拜上亲家太太,等立了秋,媳妇好了,就送他们小两口儿来罢,别叫我又等空了。”毛显答应而去。到了次日,打点了盒子,叫任婆去看媳妇,心中着实挂念。眼巴巴盼至立秋,还不见送来。
到了七月初八日申牌时候,正在房中呆坐,只听人语喧哗,蜂儿跑进来说:“大相公、新娘子来了!”一言未毕,伏生走进房中,向前请安问好。伏氏满心甚喜,又听环佩乱响,一阵香风,仆妇掀起帘栊,丫环搀扶新人,走进房来。华妆艳服,珠翠盈头,花枝姣颤,站立不稳。毛显的女人谢氏向前铺下拜毡,新人要行拜见之礼。夫人说:“媳妇且慢,等先拜了六神祖先,再行家庭之礼。”遂亲带他夫妻叩拜了家宅与高、伏两家的神主,然后回房。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