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简本水浒传水浒忠义志传
45 万字 · 约 21 小时 17 分钟 · 13 /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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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曰:“小管营,你被他打,也不是好汉!”只见屏风背后转出老管营,叫曰:“请义士后堂叙话。”武松到里面,老管营曰:“义士请坐。”武松曰:“小人是个囚徒,如何敢坐?”老管营曰:“小儿万幸,得遇足下,休要谦逊。”武松一旁坐下。仆从搬出酒来,老管营亲与武松把盏,曰:“愚男原在快活林做些买卖,非为贪财好利,寔是壮观孟州。不期蒋门神恃强,公然夺了去处。不能报仇,义士不弃愚男,满饮此盃,受拜为兄,以表诚心。”武松答曰:“小人怎敢受拜?”施恩纳头便拜,武松连忙答礼,二人结为弟兄。当日,武松吃得大醉,扶去房中安歇。武松等不得天明起来,洗漱罢,施恩自来请去吃早饭,【饭】讫,施恩曰:“我们骑马去。”武松曰:“不消马去,只要依我一件事。”施恩曰:“哥哥但说不妨。”武松曰:“我和你出城去,无三不过望。”施恩曰:“如何是‘无三不过望’?”武松笑曰:“但遇酒店,便请我吃三碗酒时,便不过望。此是‘无三不过望’”施恩曰:“此去快活林,卖酒的有十二三家。若要每店吃三碗时,共有三十五六碗,恐哥哥吃醉了,如何有力?”武松笑曰:“我若不是酒醉胆大,景阳冈上如何打得大虫?!”施恩曰:“既然哥哥酒后越有本事,先教小仆将家中好酒肴馔,担去前路等候,却与哥哥一路慢慢饮去。”武松大喜,施恩拣了二十个壮健军汉,随后来接应。
且说施恩和武松离了安平寨,迳奔孟州东门外来。行了三五百步,早望见一座酒肆,那两个仆人已先铺下肴馔等候。施恩和武松里面坐下,仆人连筛三碗与武松,吃了便行,二人离了酒店,未行一里,又见酒店,施恩、武松放店坐下,仆人安排,武松又吃三碗便起身。武松但遇酒店,便入去吃三碗。武松问施恩:“此去快活林还有多少路?”施恩曰:“前面林子里便是。”武松曰:“既是到了,你在此处等我。”施恩曰:“哥哥自去。”武松又行数里,此时午牌,天气正热,武松酒却涌上来,虽然带七分酒,却装做十分醉。来到林子前,见一个金刚大汉,披着一件白布衫,撒开一把交椅,坐在绿槐树下乘凉。武松假醉,斜眼看他,心中想是蒋门神。直抢过去,见个大酒店,立着望竿,上写着:“河阳风月”。门前插两把销金旗写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一边厢肉案,一边蒸馒头,里面三只大酒缸,柜里面坐着个年少妇人,正是蒋门神新娶的妾。武松见了,奔入酒店来坐下,只看妇人。那妇人看见武松醉了,便看别处。武松敲桌大叫曰:“卖酒主人家在那里?”酒保曰:“客官,打多少酒?”武松曰:“先把些来尝。”那酒保就烫一碗酒过来,武松吃了一口,摇头曰:“不好!换过来。”那妇人又换上等酒来,武松吃了一口,叫曰:“这略好些。”问曰:“主人家姓甚麽?”酒保曰:“姓蒋。”武松曰:“叫那妇人下来陪我吃酒。”酒保喝曰:“休诬说!这是主人娘子。”武松曰:“便是主人娘子,相陪吃酒,也不打紧。我终不然强奸他?”那妇人大怒,便骂:“该死的狗才!”却要推开柜奔出来。武松抢入柜里,一手提住腰跨,一手揪住头髻,隔柜提出来,望酒缸只一丢,正丢在酒缸里。武松踏出街上,有几个酒保赶来,武松一手一脚,掠两个入酒缸里去。两个走了,武松赶得来,那两个去报蒋门神。这蒋忠虽然长大,因酒色所迷淘虚身子。见了武松,却欺他醉,赶将入来。武松先把两个拳头,去那蒋门神门上虚影一影,转身便走。蒋门神大怒,抢将来,被武松一飞脚,踢中蒋门神小腹上。蒋门神双手打下来,武松飞起左脚,踢着蒋门神额角,望后便倒。武松踏住胸脯,将拳乱打。蒋忠在地下大叫:“好汉饶命!”武松喝曰:“若要饶你性命,要依我三件事。”蒋门神叫曰:“三百件也依得。”且听下回分觧。
第二十九回 施恩三进死囚牢 武松大闹飞云浦
武松踏住蒋门神在地下,曰:“第一件,要你离了快活林,将家火等件交还原主施恩。第二件,你去央请英雄,都来与施恩陪话。第三件,你要速回乡去,不许你在孟州住。若不回去时,再见就打死你!”蒋门神连声应曰:“蒋忠都依得。”武松就地下,提起蒋门神时,打得面青嘴肿,额角血流。武松指蒋门神曰:“景阳冈上大虫,被我三拳两脚打死了。量你这个值得甚麽!”蒋门神听知是武松。只见施恩引着二十个军汉来,见武松不胜之喜。武松曰:“本主在这里了。你一面搬去,一面快去请人来陪话。”蒋门神曰:“好汉,自去店里坐定。”武松与施恩【带一行人都到店里,两个鸟男女正在缸里扶那妇人扒得出来,头脸磕破了。那几个火家、酒保都走了。
武松与众人坐下,喝曰:“快收拾起身!”蒋门神一一听命,面安排车子,遍请豪杰来陪话。武松叫施恩在蒋门神上坐,酒至数碗,武松曰:“众位高邻,小人武松,自从阳谷县杀了人,迯到这里,这座酒店原是施小管营造的,被这蒋门神占去,他非我主人,他和我并无干涉。我从来路见不平!今日蒋门神我要一顿拳脚打死,且看你众人面上,今晚便教他投外府去。若不离了此间,景阳冈上大虫便是样子!”众人才知道他是武松。都起身替蒋忠陪话曰:“好汉息怒!教他便搬了去,奉还本主。”那蒋忠那里敢做声。施恩便点家火什物,交还了店,蒋门神羞惭满面,谢了众人,起身去了。武松邀众位直吃至晚方散。次日,施老管营听得重霸得快活林酒店,自骑马直来店里相谢。武松连日在店内饮酒作贺。自此重整店面,开张酒肆。老管营自回治事,施恩使人打听,蒋门神不知去向,就留武松在店中居住。自此施恩的买卖,比往常加增三五分利息。
忽一日,施恩正与武松在店里闲坐,只见三个军汉牵一疋马来,入店寻问:“那个是打虎武都头?”施恩问曰:“你等寻武都头怎的?”军汉曰:“奉都监相公钧旨,闻知武都头是个好男子,差我将马来取他。相公有钧帖在此。”施恩看了,便对武松曰:“这几位是张都监相公处差来取你,哥哥心下如何?”武松是个一勇之夫,终无计较,便曰:“既是如此,只得走一遭。”即同众人迳奔孟州城来参见,张都监便曰:“我闻你是个英雄,我帐前缺这样人。不知你肯与我做亲随人么?”武松称谢道:“小人是牢城营内囚徒。若蒙恩相抬举,小人当以执鞭坠镫。”张都监大喜,便唤武松后酒食,如待亲人一般,武松大喜。自从在张都监宅里,但人公事来央者,即对都监说了,无有不依。外人俱送金银縀疋,武松买个藤箱收贮。
张都监唤武松进后堂深处饮酒,夫人宅眷都在席上,武松却欲回避,都监笑曰:“我敬你是个义士,特请你来一处饮酒,何故迴避?便一处坐亦不妨。”武松谦让不过,只得坐了,叫养娘斟酒。都监叫一个心爱歌女,叫做玉兰,出来唱曲。都监指着玉兰曰:“这里有心腹武都头在此。你可唱个中秋时景的曲。”玉兰执象牙板,唱套苏东坡《水调歌头》。这玉兰唱罢,放下象牙板,立在侧边斟酒递与相公,次劝夫人,第三便劝武松。张都监叫:“满斟奉劝都头。”武松不敢抬头,起身接过酒来,一饮而尽。张都监对武松曰:“此女玉兰,颇聪明伶俐,善知音律。如你不嫌低微,择了良辰,与你做妻室。”武松起身再拜曰:“小人怎敢望恩相宅眷为妻!”都监笑曰:“我出此言,必要与你!”武松】起身拜谢相公、夫人,辞出回到自己房中,觉得酒食未消,脱下衣裳,拿条梢棒在月明下使了几回。约有三更时分,武松去睡,只听后堂叫道:“有贼!”武松听见寻思:“都监如此爱我,他后堂有贼,我如何不去捉获?”提了梢棒,抢入后堂来。只见玉兰,慌忙走出来指曰:“一个贼奔入后花园去了。”武松提棒赶入花园,寻时不见,回身出来,不隄防黑影里横放一条板凳,把武松绊倒。却走出七八个军汉,叫声:“捉贼!”将索把武松绑了。张都监喝曰:“拏贼出来!”众军汉把武松一步一棍,打到堂前。武松叫曰:“是武松!不是贼!”张都监骂曰:“你这贼配军!恰才教你一处吃酒,我正要抬举你,如何敢做这等勾当!”武松叫曰:“武松来替相公捉贼。小人是个顶天立地好汉,不做这般的事。”张都监喝曰:“且押去他房里,搜取赃物。”众军汉把武松押到房里,打开藤箱都是银酒器皿,约有一二百两赃物。抬到堂前,都监看了大骂曰:“贼配军,今番搜出你赃证,如何赖得过?”连夜把赃物封了,喝教军汉将武松押到机密房里监收了。都监随即使人对知府说了。
次日,知府坐厛,左右把武松并赃物押至。知府喝曰:“这厮原是远流配军,如何又做贼!既有赃证明白,揪下加力拷打!”狱卒拿起竹片,雨点似打将下来。武松只得屈招做:“本月十五日,见本官衙内许多银酒器皿,因而起意。至夜,乘势窃取入己。承认招状”。知府曰:“且取枷来枷了,押下死囚牢里监禁。”有诗为证:
都监贪赃实自差,得人金帛起奸邪。假将歌女为婚配,却把忠良做贼拿。
那武松在牢里寻思:“张都监安排圈套陷害!我若能勾挣得性命出去,却和他理会。”牢子狱卒把武松一双脚缭住,又将木扭钉住双手,那里容他松宽。
且说施恩听知此事,慌忙入城与父亲商议。老管营曰:“这是张团练买嘱张都监,却设计陷害武松,替蒋门神报仇。想不该死罪,只是买求两院节级,存他性命,又作理会。”施恩曰:“见今当牢节级姓康,与孩儿最好。只得求他。”便取二百两银子,迳投康节级家里来,相见了,施恩把武松事情说了一遍。康节级曰:“这件事是蒋门神躲在张团练家里,买嘱张都监设计害他。蒋门神都用贿赂了,府尹与他做主,要结果武松性命。只有当案叶孔目仗义,不肯屈害他。武松还不吃亏。今既兄长来说了,牢中之事,我自送饭支持。你快去见叶孔目,求他早断出去,救他性命。”施恩取一百两银子与康节级收了,相别出门。施恩迳来寻叶孔目,孔目曰:“我已知武松是个好汉,把那文案都做活了。只是知府受了张都监贿赂,不肯轻放,只要谋害他性命。”施恩取出一百两银子递与叶孔目,曰:“这些银子,烦兄长进与知府,遮盖武松。”叶孔目曰:“兄长放心,小弟一任支持。”却说知府得施恩一百两银子,亦知屈陷武松,却把这文案都改轻了,只待限满决断。
次日,施恩安排酒肴来央求康节级,引进大牢看视武松。此时武松已得康节级照顾方便,将这刑禁都宽了。施恩又将三百两银子,俵与众牢子,却将酒食与武松吃了。施恩附耳与武松曰:“这场官司,却是张都监替蒋门神报仇,陷害哥哥。你且宽心,我已和叶孔目说通了,只限满断决哥哥出去。”武松听罢,放才放心。过了数日,施恩又备酒肉并衣裳,送来牢里与武松吃换,出入情熟。数日施恩来牢里三次,却不隄防,张团练心腹人见了,回去报知。张团练便去对张都监说知。张都监再使人送金帛来与知府,就说知此事。那知府多受贿赂,差人下牢来看。但有闲人,便要拿问。施恩得知,再不敢去牢里,只去康节级家里讨信。将及两月,叶孔目在知府处说知就里,知府才知张都监接受了蒋门神若干银子,通同张团练设计排陷武松。心里想曰:“你受银两,教我害人!”即教牢中取出武松,断二十脊杖,刺配恩州牢城。将原赃给还本主。一面行枷钉了,差两个壮健公人防送武松。公人领文押解武松出孟州城。有诗为证:
孔目推详秉至公,武松遭陷又疏通。行枷决配恩州去,病草凄凄遇晚风。
却说武松吃断杖之时,施恩使钱,却打得轻。武松忍气带上行枷出城。约行一里路,只见官道傍边,酒店里出来迎曰:“小弟在此,专等兄长来。”武松看施恩又包了头,络着手臂,问曰:“你怎的又做这般模样?”施恩曰:“小弟自从三次进牢里,见兄长之后,知府差人下牢里,捉拿闲人,因此小弟再不敢进来。前日,我正在快活林店里,那蒋门神又领一夥军汉来与我厮杀。小弟被蒋忠痛打一顿,也要我央浼人陪话,却被他复夺了店面。小弟听得哥哥断配恩州,聊备绵衣盘缠,与哥哥穿用。煮得两只熟鸡〖鹅〗在此,请哥哥下酒。”施恩便邀两个公人仝饮。公人曰:“武松是贼汉!明日官府上须惹口舌。”施恩便取十两银子送与公人,公人不肯接去,只要催促武松上路。施恩递酒与武松吃了,捡拾包裹,把两只熟鹅放在武松行枷上,附耳嘱付武松曰:“包裹里有银子,路上仔细隄防,这两个贼不怀好意。”武松点头曰:“不须分付,再着两个来也不怕他。你自回去。”施恩与武松洒泪分别。有诗为证:
朝磨暮折走天涯,坐趱行催实可嗟。冈上大虫凭勇杀,县中奸猾逞拳槎。
快活林中生杀气,恩州牢内受波渣。多谢施恩亲馈送,稜稜义气最堪夸。
武松和二公人上路,不上数十里之地,又见两个公人悄悄商议云:“不知那两个在那里去,全然不见动静。”武松听得二人自言自语,暗冷笑曰:“奈得我何!”将那熟鹅只顾自吃,不理公人。又行二里,把这两只熟鹅都吃尽了。只见前面路边有两个人,提着朴刀在那里等候。见了武松到来,便帮着一路走。武松见公人,和那两个提着朴刀的打暗号。武松听了。又走了四里,来到一处,四面都是大河。浦上一条阔板桥,桥上一座牌楼,牌额上写:“飞云浦”三字。武松见了,假意问曰:“这地名唤做甚麽?”两个公人曰:“你不看牌扁上写‘飞云浦’三字。”武松诈曰:“我要在这桥上净手。”那一个公人走近前,要推武松下桥去,被武松一拳〖脚〗打〖踢〗落下水里去。这一个急待要走,又被武松一脚踢下水去。那两个提朴刀的汉子,望桥下便走。武松喝声:“走那里去!”{那一个急待要走,又被武松一脚踢下水去。那两个提着朴刀的汉子,望桥下便走。武松喝声:“走那里去!”}把行枷只一扭,扭做两半,赶下桥去。那两个先自惊倒了一个。武松望那一个走的后心,只一拳打番,便夺朴刀来,搠死在地上。这个挣起要走,武松揪住喝道:“你实说,我便饶你。”那人曰:“小人是蒋门神徒弟。今被师父和张团练,计使小人两个来相帮,要杀好汉。”武松道:“蒋门神今在何处?”那人曰:“小人来时,和那张团练在张都监鸳鸯楼上吃酒。专等小人们回报,望好汉饶恕我。”武松曰:“饶你不得。”把这人也杀了。将两个尸首都撺在沟里。又怕那两个公人不死,每人砍了几朴刀。思量曰:“虽然杀了这四个贼,不杀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如何出得这口冤气!”踌躇半晌,一个念头,迳奔到孟州城里来。直教:彩楼阁内,两只大虫分胜败,一双恶兽定输赢。且听下回分觧。
全像水浒传六卷终
注:
稜:同棱。
新刻全像水浒志传卷之七
第三十回 张都监血溅鸳鸯楼 武行者夜走蜈蚣岭
暗室从来不可欺,从今奸恶尽诛夷。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当日武松寻思半晌,怨恨冲天曰:“若不杀张都监,如何出得这口气!”便去尸上解下一把尖刀,再回孟州城来。
黄昏时候,转到张都监后花园墙外,却是一个马院,只见后槽提个灯笼出来,上草料。被武松黑影里揪住后槽,问曰:“你认得我麽?”后槽听得是武松声音,便叫曰:“哥哥,不干我事,饶我罢。”武松曰:“你只说张都监在那里?”后槽曰:“如今正与张团练、蒋门神在鸳鸯楼上饮酒未散。”武松曰:“却饶你不得。”一刀杀了。此时月正明亮,武松扒墙跳将入来,开了角门,却望灯明处来,正是厨房。只见那两个丫环,在那里埋冤,说道:“伏侍一夜,还不去睡。”武松把门推开,先把两个丫环杀了。武松原在衙里,已自走得惯熟,迳到鸳鸯楼来。听得蒋门神曰:“亏了相公与小人报仇。再容报答。”张都监曰:“不是看张团练面上,谁肯干这亏心事!早晓〖晚〗想在飞云浦结果了他。”蒋门神曰:“小人也分付徒弟在那里下手。”武松听了,抢入楼来。蒋门神见了武松,急待挣扎时,被武松一刀,和交椅都砍番了。张都监方才欲走,被武松一刀砍死。张团练见砍死了两个,便提起一把交椅打来,武松接住,就势只一把砍作两截。武松转身,把张都监、蒋门神的头砍将下来,把桌上酒肉吃了一食,去那死尸上割了一片衣襟来,蘸血在白粉壁上写道:“杀人者打虎武松也”,将那银酒器皿揣几件在怀里。听得夫人在楼下呌曰:“官人醉了,去扶下来。”只见两个伴当上楼来,武松看时,却是前日拿捉我的。随后把刀剁番一个,那一个慌忙跪下叫:“饶命!”武松也一刀砍了头。武松曰:“一不做,二不休。”便抢入房来。夫人问曰:“是谁?”武松把夫人一刀杀死,割头不入,看那刀口都砍缺了。武松便去拿条朴刀,再入房里,只见那个唱曲的玉兰入来,灯照见夫人都杀死了,叫声:“有贼!”武松把朴刀向玉兰心窝里搠死。两个小的亦砍死了。武松曰:“我如今方才心满意足。”有诗为证:
都监贪财正可羞,却施奸计结深仇。岂知天道能昭鉴,渍血横尸满画楼。
武松走出角门外马院边,把怀里银器酒皿装在腰间,开门,步走到城边,寻思曰:“若等开门,遭他拏了。不如越城出去。”走上城来。望下一跳,立在濠堑边。此时十月天气,河水皆涸。武松便扎起衣服,走过河去。听得城上已打四更。提了朴刀,投东小路便走。一夜辛苦,身骵困倦,望见树林里一所古庙,奔入里面,将包裹做枕头而睡。只见庙外,探入两把挠钩来,将武松搭住,便抢入来,把武松绑了。那四个曰:“这汉子肥壮,好送与大哥去。”武松那里挣扎得脱。被夺了朴刀、包裹,拖着行了五里,到所草屋。把武松推进里面,点上一盏灯。四个人把武松剥了衣裳,绑在亭柱上。武松看时,见柱上挂着两条人腿。武松寻思:“早知死在村夫手里,不若去孟州府里首告,便吃刀剐,也得明白。”那四个提着包裹呌曰:“大哥、大嫂都起来。今夜我们张得一个好货在这里。”只见张青夫妇出来看时,见是武松,妇人便曰:“这是叔叔武都头!”张青曰:“快解下来!”武松看时,却是菜园子张青。这妇人便是黑〖母〗夜丫孙二娘。那四个大惊,慌忙解了,将衣服与武松穿了。便教安排酒席。张青问曰:“贤弟如何恁地模样?”武松把前事说了一遍,“后来越城走了,棒疮又疼,只得入庙里权歇。却被这四人绑来。”那四个便拜曰:“我们都是张大哥结义弟兄,因今夜赌钱输了。却见哥哥在庙里睡,不知是哥哥,恰才冒犯了。”武松曰:“你们既没钱去赌,将包裹来,取十两银子赏你们去。”那四个拜谢了。张青曰:“贤弟,我见你一向无音,只道你在孟州无事,不想如此受苦。”孙二娘曰:“闻知叔叔醉后打了蒋门神,一向不知信息。既然叔叔困倦,多吃酒肉将息。”张青引武松客房睡了。有诗为证:
迯生私越孟州城,虎穴狼窝暮夜行。珍重佳人识音语,便开绑缚叙高情。
却说张都监衙内,也有躲得过的家人,天明迳奔孟州府里首告。知府听了大惊,随即差人相视,回府报知:“先从马院入来,杀了后槽。次到厨房,杀死两个丫环。上楼杀死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并亲随二人。将衣襟蘸血在粉壁上大写八字:‘杀人者打虎武松也’。楼下搠死夫人,并玉兰、妳娘、儿女三口。计杀死一十五人。掳去金银酒器六件。”知府听罢,便差人於城中,逐一排门去搜捉凶首武松。次日,飞云浦地方告称:“杀死四人在浦内。”两个是本府差人,两个自有苦主,各备棺木收贮。城里闭门三日,家家户户逐一挨查。眼见得施管营家暗地使钱,不出城里捉获。知府押下文书:“令图形画影,出三千贯钱,各乡各保搜捉。如有知得下落告首者,随文给赏。如藏匿者,与犯人同罪。遍行邻近州府,一同缉捕。”
却说张青对武松曰:“如今官司挨捕得紧,恐有疎失不便,我却寻个安身处与你。”武松曰:“哥哥有甚去处?”张青曰:“青州管下一座二龙山宝珠寺,却是花和尚鲁智深、青面兽杨志在那里落草。官军捕盗,不敢捉他。我今写一封书,备细说贤弟本事,去那里做个头领,安身避难如何?”武松曰:“你写封书与我便行。”张青随即写书付与武松,安排酒食送行。孙二娘曰:“如何教叔叔这等去?路上倘被人捉住,怎的脱身?我有个道理,只怕叔叔不肯依我。”武松曰:“我既逃灾,如何依不淂?”孙二娘曰:“两年前,有个头陀来到我店里,吃酒被我汗药麻番,把来做馒头馅。却留下一个铁戒箍,一个皂布直裰,一条襍色短穗绦并度牒,一串一百单八颗人颈骨的素珠,两把鋲铁戒刀,如常半夜啸啸的响。叔叔若要避难,除非把头剪短,做个行者,须遮得脸上金印。又有这本度牒护身。年甲相貌又与叔叔相称。叔叔便顶他的名字,路上便没人敢问你。这计较好麽?”张青拍手大笑曰:“大嫂说淂是。我到忘了这件事。”正是:
缉捕急如星火,颠危好似风波。若要免除灾祸,且须做个头陀。
武松曰:“这个极好。只恐我不似出家人的模样。”张青曰:“我且与你装扮看一看。”孙二娘房中取出度牒、皂直裰教武松穿了。系了丝绦,分开头发摺叠起来,将界箍箍起。武松讨镜照了,大笑曰:“我似行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