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简本水浒传水浒忠义志传
45 万字 · 约 21 小时 17 分钟 · 18 /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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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出来问你备细。你好好招说这封书那里来得?”戴宗曰:“小人一时要赶登程,不曾看得分晓。”知府曰:“不打不招!”喝令狱卒把戴宗綑了,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戴宗捱不过拷打,只得招曰:“小人路经梁山泊过,被一夥强人来把小人劫去,搜出书信看了,把信笼夺去。小人哀求苦诉说回乡不得。他那里却修这封假书,与小人回来脱身。”知府曰:“你和梁山泊贼人同谋!”令取大枷枷在牢里,遂退堂来,致谢文炳曰:“若非通判高见,下官险些悮了大事。”文炳曰:“这人结连梁山泊为党,。若不早除,必为后患。”知府曰:“通判高见。”当日管待文炳,出府去了。
次日,知府陞堂,唤当案孔目分付曰:“快把这宋江、戴宗供状招拟粘连,写下犯由牌文,来日押赴市曹斩首施行。”当案却是黄孔目,却与戴宗最好,无由救他,当时禀曰:“明日是国家忌日,后日又是七月十五日中元令节,大后日亦是国家景命。五日后方可施行。”知府准孔目之言。直待第六日早晨,差人去十字路打扫法场,点起五百土兵提刀仗及刽子伺候。巳牌时分,知府亲来监斩。就把宋江、戴宗两个,各与一碗长休饭、永别酒吃了。狱卒把二人推出牢门。宋江、戴宗相抱而哭。刽子押宋江、戴宗到法场,四方枪刀围住,只等午时开刀。蔡知府勒住马,等候报来。只见东边一夥弄蛇叫化,要挨入法场里看。众土兵赶打不退。西边又一夥使枪棒卖药的,也强挨向前来。土兵喝曰:“你这些人好不晓事!这是那里,强挨入来看?”那夥人曰:“我们冲州撞府,那里不曾经过。便是京师天子杀人,也放人看。”南边又一夥挑担的脚夫,也挨入来。土兵喝曰:“你挑去那里?”挑夫曰:“我们挑东西入衙去的。”土兵喝曰:“便是衙里人,也别处去。”那夥人就歇下担子立住脚看。只见北边一夥客人,推车过来。土兵喝曰:“这里出人,你们从别路过去。”客人笑曰:“我们是京师来的,不认得路,只知这大路走。”就停下,立定在车子上看。土兵围住法场中间,一个报曰:“午时三刻!”那监斩官令刽子手去开枷,叫声:“开刀!”只见车子上客人听见,取出小锣敲了两下,四下里一齐动手。又见茶坊楼上,一个黑大汉,脱得赤条条,拿两把板斧,跳下楼来,手起刀落,砍番两个刽子手,望监斩官马前砍杀。众土兵簇拥知府迯命。只见那夥人掣出器械,杀倒土兵狱卒,七横八倒。两个客人钻将入去,一个背了宋江,一个背了戴宗。扮客人的便是晁盖、花荣、黄信、吕方、郭盛。那夥扮使枪棒的,便是燕顺、刘唐、杜迁、宋万。扮挑担的便是朱贵、王矮虎、郑天寿、石勇。扮丐者的便是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胜。那晁盖猛省:“戴宗曾说,一个黑旋风与宋三郎最好。是个莽撞之人。”便叫:“前面好汉,莫非黑旋风?”那汉不应,只顾轮斧杀人。晁盖叫背宋江、戴宗的,只顾跟黑大汉走。当下十字街口,不问官军百姓,杀得尸横徧野,血流成渠。 众头领跟了黑大汉,直杀出城。。那江州军民,谁敢近前。那黑大汉杀出城来,血溅满身,前面却是大江,没有去路。晁盖却慌,黑汉曰:“不要慌!把哥哥背来庙里。”众人都到看时,靠江一所大庙,林木遮绕,牌额上四个金字:“白龙神庙。”喽啰把宋江、戴宗背到歇下。宋江方才开眼。见了晁盖等众哭曰:“莫非梦中相会?”晁盖曰:“仁兄不肯在山,致有今日之苦。这个出力杀人黑汉是谁?”宋江曰:“是李逵。他要在大牢里放我。我怕走不脱,不肯依他。”晁盖曰:“难得!这人出力最多。花荣,且将衣服与二人穿了。”只见李逵提着双斧,从廊下去寻人乱杀。宋江叫曰:“兄弟那里去?且来和哥哥相见。”李逵听得,丢下双斧曰:“大哥休怪铁牛麁卤!”与众人相见了。却认得朱贵是同乡人,大笑。花荣曰:“如今来到大江,又没舡只接应。倘或官军杀来,却怎生迎敌?”李逵曰:“我与你们再杀入城去,将官军尽砍便走。”戴宗曰:“使不得莽性!城内有五六千军马,若杀去必然有失。”
远望见江面上三只大舡,吹风胡哨奔来。众人看时,见那舡上各有十数个人,都拿军器。众人却慌,宋江出到庙前看时,见张顺立在舡头上。宋江大叫:“兄弟救我!”张顺见了宋江,大喜,忙棹舡到岸。却是张顺、穆弘、穆春、薛永、李俊、童威、童猛、李立,各执枪棒上岸。宋江喜从天降,众人拜曰:“自从哥哥吃官司,兄弟无路可救。又听知拿了戴院长。我们在穆弘庄上商量,今日止来劫牢救哥哥。不想已得好汉救出。这们英雄豪杰,莫非梁山泊义士晁天王麽?”宋江一看〖指〗:“上首立的便是。你众人都入庙中叙礼。”张顺等九人,晁盖等十七人,并宋江、戴宗、李逵,共二十九人,都在白龙庙聚会。当时,各叙礼毕。只见小喽啰报曰:“江州城里,鸣锣擂鼓,军马出城杀来。”李逵听了,大吼一声,提了双斧,先出庙门。晁盖曰:“一不做,二不休,直杀尽江州军马,方转梁山泊去。”众好汉齐声应曰:“愿依尊令。”一齐呐喊,杀奔江州城下来。正是:浔阳岸上,果然血染江红。湘浦江边,真乃尸如山积。且听下回分解。
全像水浒志传卷之八终
注:
陞:同升。
麁:同粗。
新刻全像水浒志传卷之九
第三十八回 宋江智取无为军 张顺活捉黄文烦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人物故垒,人曰是三国周瑜赤壁。乱石巉崖,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昔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后,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抔还酹江月。 《念奴娇词》
话说梁山泊好汉在白龙庙小聚义,听得江州兵马赶来,即令刘唐先与宋江、戴宗上舡等候,李俊、张顺同三阮守护舡只。只见城里来的官军,约有五六千军马。都把住了,只怕李逵有失,便拈弓搭箭,望着为头的一箭,只射落马下。那马军大惊奔走,到把步军冲倒。这众好汉一齐冲杀,官军尸横徧野,血染江红。杀到江州城下,城上滚木砲石打将下来。众多好汉拖转黑旋风,回到白龙庙前上舡。晁盖整点众人,拽起风帆,却投穆太公庄上来。太公出迎,宋江等众人都相见了。穆弘排下筵席,管待众头领。宋江曰“若非众位相救,我与院长皆死于非命矣。今日之恩,深如沧海。只恨黄文炳,这仇未曾报得”晁盖曰:“要杀文炳容易,争奈没人识得路径。”薛永曰:“小弟在无为军,我去打听一遭。”宋江曰:“若得贤弟去,最好。”薛永去了。宋江与众头领商议,整顿军器,舡只伺候。只见薛永引一人回到庄上,来拜见宋江。那人怎生模样,有诗为证:
智高胆大性如绵,黑瘦身材两眼鲜。江湖第一裁缝手,侯徤人称通臂猿。
宋江便问:“这位壮士是谁?”薛永曰:“这人姓侯名健,祖居洪都人氏。江湖人称他第一手裁缝。惯使枪棒,曾拜小弟为师。人见他瘦,都唤作做通臂猿。在黄文炳家做衣服,因见小弟,特邀至此,拜见兄长。”宋江大喜,便问江州消息。薛永道:“如今蔡知府差人星夜申奏朝廷,城中晓夜隄备。小弟又去无为军打听,遇见侯健,尽知备细。”宋江曰:“侯兄何以知之?”侯健曰:“小人在黄通判家做衣服,遇见师父,提起尊兄大名,说此一事。小人特来报知,文炳有个亲兄文烨,平生好善,济贫救苦。人都呌他做黄佛子。那文炳叫黄蜂刺。‘见有胜于己者妬之,不如己者害之。’兄弟两处住,共一条巷出入。小人在他家时,听得文炳回来说这件事:‘知府已被瞒过了,却是我点拨他。’文烨听得骂曰:‘这事于你无干,何故苦苦害他?倘或有天理之时,却不反招其祸。’这两日听得劫了法场,好生吃惊。昨夜去江州探望蔡知府,与他计较,尚未回来。”宋江曰:“文炳与他哥子家隔多少路?”侯健曰:“只隔中间一个菜园。”宋江曰:“天教我报仇,特送这个人来。他哥既然仁德,不可害他。我有一计,教穆太公讨八九十个布袋,却要百十束芦柴,用着五只大舡,两只小舡。张顺、李俊驾两只小舡,如此行事。五只大舡,用着张横、三阮、童威护送。侯健引着薛永、白胜先去无为军城中藏了。来日三更为期,只听放起带铃鹁鸽为号,教白胜上城接应。先插一条白绢号带,近文炳家便是上城去处。再教石勇、杜迁扮做乞丐,去城门边埋伏。只看火起为号,便下手。李俊、张顺只在江上往来巡绰策应。”宋江分拨已定,各自去了。众头领准备器械,分泒下舡,只留朱贵。先使童猛棹一只快舡,前去探路。其余依次望无为军来。那条大江,浔阳扬子江,从四川直到大海,一泒共计九千三百里,并万里长江,中间通多少去处。有名云梦馹〖泽〗、彭蠡馹〖泽〗、洞庭湖。有诗为证:
万里长江似水倾,东连大海若雷鸣。滔滔雪浪令人怕,滚滚洪波谁不惊。千古战争思晋宋,三分割据想桓灵。乾坤草昧生豪杰,搔动貔貅百万兵。
是夜初更,大小大小舡只俱到江岸。只见童猛回来报道:“城中并无动静。”宋江令众人,把沙土、布袋、芦草、干柴都搬上岸,就城边堆垛了。只留张横、二童、三阮守舡接应。其余头领,都奔城边来。正打二更,便放起带铃鹁鸽。只见城上竖起白号带,宋江引众上城,见白胜与众人道:“那条巷便是文炳住处。”宋江引众好汉下城,迳到文炳门前,却见侯健在门簷下。宋江分付曰:“你去将菜园看了,如此而行。”军汉把芦柴堆在里面,侯健举火点着出来,却去敲门叫曰:“隔壁失火,快开门。”里面听得,起来看时,望见火起,连忙开门出来,晁盖、宋江等杀将入去,把文炳家大小五十口,尽皆杀了。只不见文炳。众好汉将他金银收拾尽,扛箱笼奔城上。薛永放火,将文炳房屋烧了。石勇、杜迁杀倒把门军士,李逵砍断铁锁,大开城门。张横、三阮、两童都来扛抬财物上舡。无为军那个敢出来追赶,都投穆弘庄上来。
江州城里望见无为军火起,慌报本府。文炳正在府里议事,听得报说,慌忙辞了知府,下舡望无为军来。看见火势猛烈,照得江面通红。看看摇到江心里,只见一只小舡,从江面摇过去了。不多时,又见一只小舡望着江舡撞将来。从人喝曰:“甚麽舡,敢如此直撞来!”李俊曰:“去江州城报失火的舡。”文炳便出问曰:“那里失火?”李俊曰:“黄通判家被梁山泊好汉,杀了一家人口,劫去家私,放火烧屋。”文炳叫声:“苦!”李俊听了,挠钩搭住,跳过舡来,把麻索绑了。那官舡稍公只顾下拜。李俊道:“我不杀你们,只回去报与蔡知府道:‘俺们梁山泊好汉权寄下他那颗驴头,早晚便要来取。’”言罢,拿了文炳过小舡。两个好汉掉舡,迳奔穆太公庄上来。把文炳绑在柳树上,宋江骂曰:“我与你无仇,如何教唆知府杀我两个!你兄文烨修善,人都称他黄佛子,我不敢分毫侵犯他。你这厮只在乡中害人,人都叫做黄蜂刺。我今日且除了你!”文炳告曰:“小人自知过失,只求快刀。”宋江问曰:“那个兄弟下手?”李逵便拿尖刀,指着文炳笑道:“你这厮今日要快死,老爷却要你慢死!”便把尖刀先从腿上割起,讨盆炭火来,当面炭火上炙熟下酒。割一块,炙一块,不片时炙了。李逵又将文炳胸膛割开,提出心肝与众好汉看,就堂上与宋江贺喜。有诗为证:
文炳趋炎巧计乖,却将忠义苦推排。奸谋未遂身先死,难免剜心炙肉灾。
只见宋江跪在地下,众头领慌忙都跪下,齐曰:“哥哥有甚事,但说不妨。”宋江曰:“小弟自从刺配江州,经过之时,多感晁头领并众豪杰苦苦相留。多感众豪杰力救残生。又蒙报了冤仇,恩同天地。今日闹了两座州城,必然申奏天子,不由宋江不上梁山。未知众位意下如何?如是同去者,即今收拾便行。如不愿去,一听尊命。只恐事发,反遭负累。望乞寻思。”言未毕,李逵跳将起来,叫道:“都去,都去!但有不去的,吃我一斧,砍做两截!”宋江笑曰:“要人心意肯方可。”众人曰:“如今杀了官军,申奏朝廷必然起军来捕捉。若不随哥哥去,却投那里去?”宋江大喜,当日先叫朱贵、宋万回寨报知。次后分作五起进程。第一起晁盖、宋江、花荣、戴宗、李逵;第二起刘唐、杜迁、石勇、薛永、侯健;第三起李俊、李立、吕方、郭盛、童威、童猛;第四起黄信、张顺、【张横】、三阮;第五起燕顺、王矮虎、穆弘、穆春、郑天寿、白胜。穆弘带了穆太公并家小,将家财并文炳金银装载上车,放起火,烧了庄院,投奔梁山泊来。
且说第一起带着车仗,在路行了三日,来到地名黄山门〖门山〗。宋江与晁盖曰:“这座山莫不有大夥在内?可着人催趱后面人马快来,一同过去。”说犹未了,山嘴上锣鸣鼓响,闪出三五百喽啰,拥着四个好汉,勒马向前问曰:“来者莫非宋公明麽?”宋江向前答曰:“小可便是。”那四个好汉听了,下马拜曰:“俺们弟兄等候多时,不期今日得见仁兄之面。请到小寨,略备樽酒,权当接风。望众好汉同到敝寨片时。”宋江大喜,扶起四位,逐一请问大名。为首的姓欧名鹏,乃黄州人氏,守把大江军户,因恶了本官,迯走在江湖上,绿林中熬出这个名字,唤做摩云金翅。有诗为证:
黄州生下英雄士,力壮身强武艺精。行步如飞才出众,摩云金翅是欧鹏。
第二个姓蒋名敬,乃湖{广}南潭州人氏。原是下第举子出身,弃文就武。精通书史〖筭〗,亦能枪棒,人都叫他做神筭子。有诗为证:
高额尖峰智慧精,光〖先〗明何处可屯兵。湖南秀气生豪杰,神筭人称蒋敬名。
第三个姓马名麟,乃南京建康人。原是小番子闲汉出身,能吹双铁笛,使得好大滚刀,人都叫他做铁笛仙。有诗为证:
铁笛一声山石裂,铜刀两口鬼神惊。马麟容貌真奇怪,人道神仙再降生。
第四个姓陶名宗旺,是光州人氏,庄家出身。惯使一把铁锹,能使枪轮刀,人都唤做九尾龟。有诗为证:
五短身材白面皮,铁锹敢掘泰山基。光州庄户陶宗旺,古怪人称九尾龟。
这四个好汉接住宋江、晁盖、花荣、戴宗、李逵相见,先把数盃,后面头领陆续都到相见,邀请众位上山寨,都到聚义厛上相会筵席。宋江与蒋敬等曰:“今次宋江同晁天王哥哥上梁山泊去,未知四位好汉肯同往否?”四人答曰:“若蒙不弃,情愿执鞭相随。”宋江、晁盖大喜,便收拾起行,下山进发,依列而行。四个好汉收拾金银等项,烧毁寨栅,随即第六起登程。
早到朱贵酒店里,吴用、公孙胜、林冲等引众头领下山迎接,到聚义厛上焚起一炉好香,。晁盖便请宋江为寨主,宋江曰:“感蒙众位,救拔性命。哥哥原是寨主,如何却让不才?若要坚执相让,宋江就辞下山。”晁盖曰:“当初若非贤弟救我七人上山,焉有今日相聚!你正是山寨恩人。”宋江再三推辞。晁盖坐第一位,。宋江坐第二位,吴用坐第三位,公孙胜第四位。宋江曰:“梁山泊一行旧头领,去左边次坐。新到头领,右边位上坐。待日后出力多寡,别行定夺。”众人曰:“哥哥言之极当。”共是四十位头领。是日庆贺筵席,宋江说起江州造谣言的事,李逵曰:“我们许多军马,便可作反!晁哥哥便做大皇帝,宋哥哥做小皇帝,吴先生做丞相,我们都做将军。杀去东京,夺了帝位,却不更好!”戴宗喝曰:“铁牛,你今日才到这里,要听两位哥哥号令。再如此多言,先割你头为令,以儆后人!”李逵曰:“我只吃酒便了。”众好汉都笑。晁盖先令安顿穆太公一家老小,将文炳家财,赏劳出力喽啰,便教参拜了新到头领。后取出信笼交还戴宗收用,戴宗收回库内公用。连日山寨作贺,筵席上宋江对众头领曰:“宋江有件大事要禀众弟兄,欲下山走一遭,乞假数日,未知众位肯否?”晁盖问曰:“贤弟今欲何往?干甚麽事?”宋江说出这个去处。正是:枪刀林里,再逃一徧残生,山岭傍边,传授千年勳业。且听下回分解。
注:
徤:同健。
勳:同勋。
第三十九回 还曰村受三卷书 宋江遇九天玄女
为人当以孝为先,定省应须效圣贤。一念不差方合义,寸心无愧可通天。
路曰不游非侥倖,神授天书岂偶然。遇宿逢高先降说,宋江原是大罗仙。
却说宋江在筵上对众好汉曰:“自蒙救护到此,不知老父在家何如?我今做下这般大罪,恐老父性命难保。回去搬取老父上山,以绝挂念。不知众弟兄肯容否?”晁盖曰:“这是大事,如何不依。只是众兄弟连日辛苦,再停两日,点起山寨人马去接。”宋江曰:“只恐江州追捉家属,事不宜迟,不须点人马,只自己潜回,取老父连夜上山。若是带伴去时,必然惊吓乡里,反为不便。”当日宋江戴上毡笠,绰条短棒,便辞下山。众头领送过金沙滩自回。
宋江取路投郓城县来。行了三日,奔到宋家庄,敲后门。只见宋清出来开门,见了哥哥,惊问曰:“哥哥,你在江州干的事,这里都知了。本县差两个都头,每日来勾,我们不得转动。只等二州文书到来,便捉我父子监禁,听候拿你正犯。你快去梁山泊,请众头领来救父亲。”宋江听了,转身便走。是夜,月色朦胧,宋江只取小路,走了一个更次。忽听背后发喊,叫道:“休走!”宋江正走之间,看那去处,却还道村。原来四围都是高山峻岭,中间只一条路来。宋江欲待回身,背后赶来的人把住路口。宋江奔入村里,看见一所古庙。宋江推开庙门进去,只听外面有人叫曰:“走在这庙里。”宋江听是赵能声音,急没躲处,见那殿上一个神厨,宋江揭起帐幔,钻入神厨里,伏在厨内。外面赶的人拿着火把,带将入来。宋江门缝看时,赵能、赵得引着四五十人,拿着火把,各处照着,照上殿来。宋江曰:“我今番走了死路,望神灵遮护!”那众人不知照着神厨里。宋江曰:“却是天幸!”只见赵得将火把来神厨里照,火烟冲起,一片屋尘落在赵得眼里,迷了眼,便将火把丢在地下,引土兵去了。只听士兵说:“都头,你看庙门上两个尘手迹,必在里面去了。”赵能曰:“我自照一照。”揭起帐幔来看,只见神厨里面,卷出一阵恶风,将火把吹灭。赵能曰:“想是神明怪我,只在村口,待天明再来搜寻。”
宋江在神厨里睡去,梦见后面有人出来,只见两个青衣童子,迳到厨边曰:“小童奉娘娘法旨,来请星主赴宫,敢烦便行。”宋江曰:“我自姓宋名江,不是甚麽星主。”青衣曰:“星主到彼便知。”宋江随着青衣转过后殿,侧着一座墙角门,青衣曰:“星主从此进来。”宋江跟入进来看时,星月满天,和风拂拂,四下都是茂林修竹。宋江行不过一里,前面一座青石桥,两边都是硃红栏杆,中间一座硃红流星大门。宋江看时,寻思曰:“我生居郓城县,不曾听的有这个去处。心中惊恐,不敢动脚。青衣引入门内,有个龙墀,引至大殿上,见掌扇斋开,殿上端坐一位娘娘,头戴珠冠,身穿绡衣。手执玉圭。宋江伏在地下曰:“臣乃下浊庶民,不识圣上,伏望大慈,俯赐矜怜。”御帘内青衣传旨:“教请星主坐。”宋江那里敢抬头。四个青衣扶宋江绣墩坐下,殿上喝声:“卷帘。”四个青衣将帘卷起。娘娘问道:“星主,别来无恙。”宋江起身再拜曰:“臣乃庶民,不敢仰观圣容。”娘娘曰:“星主至此,不必多礼。”宋江才敢抬头,见殿上金碧辉煌,两傍青衣童子,擎扇侍从,正中七宝九龙床上,坐着娘娘,手执白玉珪璋,命青衣献酒。两个青衣女童,手执金瓶,斟在玉盏。青衣递酒与宋江,宋江接过玉盏,跪饮一杯。宋江觉道那酒馨香馥郁,如甘露洒心。又一个青衣,捧过一盘仙枣,奉与宋江,宋江恐失躰面,只取三个,就而食之,怀核在袖。青衣连劝宋江,饮了三杯仙酒,三枚仙枣,觉道春色微醺,又恐酒醉失礼,再拜曰:“臣不胜酒量,乞娘娘免赐。”娘娘曰:“既是星主不能饮,可取三卷天书,赐与星主。”青衣将玉盘托出,黄罗袍包三卷天书,递与宋江。宋江拜受,看时,长五寸,阔三寸,不敢开看,再拜而受。娘娘曰:“吾传汝三卷天书,汝可替天行道,全忠仗义为臣,辅国安民。他日功成,陞为上卿。吾有四句天机,汝当记取,勿泄于人。”宋江再拜问曰:“愿闻法旨,臣不敢轻泄于世人。”娘娘曰:
遇宿重重喜,逢凶〖高〗不是凶。北幽南至陆〖睦〗,两处建奇功。”
宋江听毕,娘娘又曰:“玉帝因星主魔心未断,暂贬下方,不久重登紫府。此三卷天书,功成之后,便可焚之,勿留于世。汝当速退。”便令青衣:“急送星主回去。”宋江拜谢,跟随青衣女童下得,行至石桥边,青衣曰:“恰才星主受惊,不是娘娘护佑,已被擒矣。天明自然脱离此难。星主看石桥下,二龙相戏。”宋江看时,果见二龙相戏。二青衣望下一推,宋江大叫一声,却撞在神厨内。觉来乃是南柯一梦。宋江起来,三更时分,袖子里摸时,枣核三个,帕包三卷天书。又觉口里酒气,宋江想曰:“这梦奇异,此间神圣灵显,不知是何神明?”揭起帐幔看时,是个娘娘,正和梦中的一般。宋江曰:“这娘娘呼我做星主,想我前生非等闲人也。这三卷天书,必然有用。分付我的四句天机,谨记在心。青衣女童言,天明时脱难此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