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简本水浒传水浒忠义志传
45 万字 · 约 21 小时 17 分钟 · 46 /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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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丈人,丈人曰:“你这个孩儿如何?”王庆曰:“我自带去。”妻子不忍分别,防送公人催迫起程,王庆辞别丈人、丈母,抱着儿子同公人望李州来。路上被儿子担搁了,行了十数日,只走五百里。孩儿忽然感吐泻,病了两日于路死了。王庆啼哭,把来埋了,来到路口镇,王庆身边五十贯钱都用尽了,公人曰:“王官人,尚有五百里路途,,如今盘费用尽,不如做个龊嘹风,乞些盘缠。”王庆曰:“我有个道理。”即寻一条棒来,在路口使了几回。这市镇上也有二三百人围住,着王庆使棒,王庆告曰:“小人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羸〖赢〗了六国强,少四个月做总管,被人谋夺本职,刺配李州。于路缺少盘费,只得使合棒,告些标手,凑作路费。”说罢又使了几回棒,将棒撇起高三丈。王庆把身一转,将右手接住棒子曰:“告众官赐些标手。”内中早有一人撒下钱来,无一时也,得三五百贯钱撒在地上。数中一人身长六尺,喝住众人不得出钱:“若一个出钱,我便与他斗。”王庆听罢曰:“我一日在辛苦,使棒告些标手,又被此人喝住了。”王庆只得向前告曰:“阁下高姓?”那大汉曰:“你跟我来。”就把王庆手牵着同行。离了路口镇,来到家里,请入草堂,茶罢,那人问曰:“足下因甚人谋夺贵职?”王庆把高俅报柳世雄事说了一遍。那大汉曰:“原来有此屈事,小人姓龚名端,第十四,是这路口镇尉司都头,适间见阁下枪法,真是这家之宝。”教安排酒食相待了。龚端托出银二十五两,与作路费。王庆曰:“多感厚恩,他日当报。”龚端曰:“惶恐,本欲相留王兄住一宵,却恨司里有件公事,差小人下乡去,不及相留。某有一弟唤作龚正,他如今在四路镇上,属永州市界上开酒店,如今五年不相来往,某有书一封,托兄带去,投奔他必有赍助。”王庆接了书,就辞别龚端起行。
在路不一日,来到挕子岭,街上又撞见卖卦的金剑先生,李杰曰:“王官人何故至此?”王庆曰:“先生昔日之卦,应验如神。”却把高俅的事说了一遍。李杰曰:“苦哉!”就请入酒店中相待。李杰曰:“二次遇尊官,今覩足下气色,还有是非,再与你小一课。”王庆曰:“正待拜问。”李杰占了曰:“王兄莫怪,我说这卦象与先的一般,唤做蒿草爻,那蒿草是春末夏初之时便硬,可为箭杆着身伏人。春首采箭嫩必折。此事也不妨,伹〖且〗莫管闲非,留四句卦象,足下收取,后必应验:
报李却逢李,流京却转京,若逢庞氏事,必定惹灾迍。
尊官收下卦象,酒钱李杰自还,他日却得拜见。”王庆曰:“深感先生,他日再遇,重当报谢。”遂别了李杰,同防送公人取路来到四路镇,寻问龚正店。直教王庆得钱显名姓于镇上,扬文武于村中。正是:相交得遇知心友,真是男儿识丈夫。且看下回分解。
注:
駞:同驼。
欵:同款。
挕:同摄。
第九十六回 王庆遇龚十五郎 满村嫌黄达闹场
燕门壮士吴门豪,竹里置钩鱼隐刀。
感君恩重与君死,泰山一击轻鸿毛。
却说王庆入到店内问曰:“龚十五郎在家么?”只见龚正出来见了王庆,便问:“高姓?”答曰:“姓王名庆,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龚正曰:“闻名久矣。”邀入草堂。王庆取出书来递与龚正,拆开看了,十分欢喜,便安排酒食相待。龚正曰:“总管如何被害?”王庆将前事说了。龚正曰:“总管如此受屈!某亦是捕盗官兵,家兄五年不相来往。当初因些闲事,今日幸遇总管至此。”王庆曰:“感蒙二公,无恩可报。”一连留住数日,防送公人催逼王庆上路。龚正曰:“这一村境都属小弟听管,明日办些酒食,请众邻到此,王兄可使一面〖回〗棒子,小弟教每人出钱一贯,作送路盘费。”王庆曰:“此恩难报。”龚正即杀牛置酒。
次日教庄客打起聚义鼓,南村北村,老幼都到龚正庄上来。众人曰:“都头有甚言语?”正曰:“今请众高邻到舍吃些酒,小弟有个交谊兄长,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被人谋夺本职,刺配到此,使得好棒,如今教谊兄使合棒,伏事列位。”即请王庆出来与众人相见。众人曰:“好个大汉子。”王庆提棒在手,望空一撇高三丈,王庆背叉手接住,把棒轮动如风车一般。众人看见喝采不止。又使了几个旗鼓势,龚正曰:“告列位高邻,送些标手。”众人听罢,各出钱一贯,共有五百贯钱在地上。王庆正待收起,忽一人走来喝曰:“且住,适间使的棒子,只瞒得众人,瞒不得我。我是保甲司公,敢与我使合棒?若羸〖赢〗得我时,这五百贯钱与你收去。胜不得我,这钱休想!”此人原来姓黄名达,绰号满村嫌。龚正曰:“王兄没奈何,只顾与他使合棒。”王庆便把棒与黄达,斗了数合,黄达抵敌不住,王庆却将棒头点尿水,抹黄达一口,黄达输了,走往河下洗口。众人咲曰:“耍得这厮却好。”王庆拜谢众人提了钱,各自回去。龚正又将一领衲袄与王庆,曰:“此袄你可贴肉穿,袄内都是碎银金片,与兄急难使用。”王庆谢曰:“感激周济之恩,异日犬马之报。”龚正曰:“到李州住不得时,可来我家住也不妨。”王庆拜辞,与公人上路。行了三十里,只见黄达领三十人,各拿枪棒,赶来大呌:“配军休走。”王庆曰:“我在龚家让你是个保甲司公,却不打你,只抹你一口尿水,你今赶来送死。”黄达大怒,挺刀杀来,王庆闪过。斗了数合,黄达抵敌不住便走。众庄客亦起了。防送公人曰:“我们快行些,恐这厮呌大队赶来不便。”三人走了五十余里,来到李州安下。
次日押着王庆来见太尹,看罢即批回文,赍发二人回京。便令牌军押着王庆来到牢城营里,单身房中伺候。王庆把五百贯钱与上下使用了,来见管营,司公曰:“太祖留下一百杀威棒,我见你脸上黄瘦,想是路上有病,且寄下这顿棒子,去单身房里伺候。”次日管营差拨得了王庆人情,发去管天王堂,每日烧香扫地。
时光撚指过了两三个月。忽一日,衙前有个使枪棒卖药的,在那里说道:“小官非是路途之人家,住京师,蒙圣恩,除授光州昔利县巡检,本身是武尉出身。因到这李州来见亲戚,小官姓庞名元,为恐上任之时,又是三年,先来和他相见一面,再去上任,到此路遥,恐缺盘费,因此使回棒子,这沙锣内一百贴梅苏膏,治男女百病,你这二三百人看的在此,有先出钱的,小官认了你,待我上任时,用你做虞候。”众人听罢曰:“这厮没道理说出这话,一文也不要与他。”这庞元见众人不出钱来,焦燥曰:“昔有个故事,说得好。那南山一个贫子,一身癞疮,去游山获得一个野猪。这贫子欢喜曰:世人言癞子吃野猪肉不啚人身。我是贫子,又生癞疮,值得甚么,且把这猪杀了煮熟,做两日吃了,这贫子癞疮到好了。原来这野猪在山上吃了莺粟叶、甘草、槟榔皮。这贫子有缘是吃了药了的野猪,应效医好了这个癞子。那北山亦有一贫子,也生一身癞疮,一日撞见南山贫子,癞疮都好了,便问:‘你这癞疮如何都好了?’南山贫子曰:‘我获得一个野猪杀来吃了,因此好了。’北山贫子见说,也去寻个野猪杀来吃了,那贫子疼痛不过二三日死了。南山贫子大咲曰:‘我这野猪是服药的,医得病好,他是不服药的畜生,如何医得病。’”众人见说这话,焦燥曰:“我毋不赎药的,都是畜生,敢说这个比方骂我们?”数内有一人曰:“你们莫与他争,我去天王堂呌个枪棒教头来。”王庆随到看时,那庞元曰:“宝剑卖与烈士,愚人怎晓?红粉赠与佳人,村婆娘却不用,众人在此,谁敢与吾比试。”王庆听了,入场问曰:“阁下贵里?”元曰:“小官东京人氏,到此探亲,欲使回棒卖了药,去光州昔利县上巡检之任。”王庆曰:“尊官出言伤众,只有苦求,哪有燥求?”庞元曰:“不干你事,你敢来与我比势?”王庆曰:“我好意劝你,你反要与我来作对?”便曰:“我就与你使合棒。”元曰:“你不要暗筭。”王庆拿棒与元斗了数合,庞元便使架隔,王庆便使冲突,庞元见棒来,用棒打开去,王庆却不打来,去侧边打一棒,将庞元右手腕打断,庞元大呌,倒翻在地。王庆慌忙扶起来,庞元曰:“打折了我手腕也。”王庆曰:“是你来勒我比势,休怪休怪。”撇了庞元,自归营去。
原来庞元有个姐夫张世开,现做本州兵马提辖,这厮与姐夫不和,因此出来弄枪使棒。当日庞元走和,与姐姐诉曰:“今日出去使棒,姐夫见我去弄棒,辱邈了他,故使牢城营里一个罪人王庆,把俺手腕打折,他说是张世开教我打你,我今上任不得,却回京去省院理告状,和你老公理会。”姐姐曰:“等我那魍魉回来问他端的。”庞元见说自去了。
却说张世开归来,迳到夫人房中去。这夫人不问事由,便揪住丈夫胸前大呌屈,张世开曰:“有甚事?”夫人曰:“我兄弟与你不和,你也看我面,他自去使棒,你却调拨牢城营里王庆来打折他手腕,恰才哭来告诉我,他要回京告状,和你理会。你当初未遇时,在我门前卖理中丸,我爹爹有恙,常问你讨药,后来把我嫁你,又借钱与你讨官。”张世开曰:“是老婆抬举的官,外人闻知不好观瞻,是你兄弟自要生出衬来,怕我不与他报仇,故把言语来激你,既被王庆打了,明日呌他来打他九百九十九棒,与你兄弟做利钱。”正是家有贤妻夫不遭横衬。
次日张世开即唤王庆,并三名单身士卒:周斌、吴显、郑得,同王庆四个来见张世开。唱喏了,世开见了王庆曰:“好个大汉。”便呌王庆打伞。过两日有官员请张世开赴筵,呌王庆打着凉伞。张世开回衙,时日转西,王庆执伞向西边马前行。这张世开要寻王庆之罪,代舅报仇,行到一凉棚街上,王庆转过伞低过,世开挺起头巾被伞裙拨落地下,张世开大怒,从人慌忙拾起头巾带上。世开到衙便问曰:“你今日张伞,把我头巾掀落,喝直杖的,着实打三十。”左右的把王庆打了三十,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张世开曰:“明日不要这厮打伞,交在本衙市买。”
次日,院子来分付王庆,衙里要买蹄子,又买大鲫鱼三斤,一霎时又要买白鲞五斤,豆腐五斤。王庆来到市上,件件买到,堂里交取,王庆自上箔帐,具个单子来见张世开支钱。世开曰:“十日一次来支给。”王庆只得将自己的钱去还。世开终是要寻他罪。过了十日,王庆具单来见世开支钱。世开曰:“日前只买豆腐、鲫鱼,何曾买蹄鲞,你才市买,便要赖帐。”呌左右打三十,只支得五贯钱,余钱赖了不肯筭。王庆因做了半年市买,将龚正袄内金银赔使。忽一日,张世开又分付王庆讨十疋好紫罗。王庆到彩叚铺讨得十疋紫罗,入衙里,世开暗教梅香每疋剪去三尺,却依原束缚与王庆还铺,物主看了曰:“这原物手迹动乱,不见原号,又剪去三五尺的。”便曰:“王市买,这罗都剪去三尺五尺,坏了我货物。”王庆即将这罗求见世开曰:“罗不见原号,每疋迳剪去三尺五尺,交还铺家不收。”世开曰:“是汝寄在别铺,被人剪去,却来冤屈我府里。”不由分说,就棒疮上又打五十。王庆只得赔二十贯钱,把罗还铺里。
府中有个老都管,见王庆受苦,对王庆曰:“太尉只要寻事打你,是替庞巡检报仇,要打你九百九十九棒做利钱。我与你上帐,前后也吃打了八百棒,更少一百九十棒。”王庆听了大惊曰:“老叔怎的救得我躲这一百九十棒,我这性命死在他手里。”院公曰:“你听我说,来日是小夫人生日,这太尉最喜小夫人生得好,怕的是大夫人,生的丑陋。你去讨一疋红罗来,我便引你去见小夫人,将红罗与小夫人上寿,教他和太尉说了,再发你下牢城营去。”王庆听说,就去买疋红罗来告小夫人。未知其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注:
撚:同捻。
第九十七回 王庆打死张太尉 夜走永州遇李杰
五里亭亭一小峰,上分南北与西东。
世间多少迷途者,一指还教大道中。
却说王庆将红罗,同院子来见小夫人曰:“小人闻知夫人来日生辰,聊具这疋红罗与夫人上寿。”夫人见了欢喜曰:“你有甚方便,我为你对相公说。”院公告曰:“不知此人有甚事,触突太尉,不时只管打他。如今被打难行,望夫人与太尉说知,依前发他下牢城营去,恩德不浅也。”夫人曰:“我自有道理。”王庆辞谢出来。
且说张世开醉了,来到小夫人房内。小夫人曰:“王庆无甚罪过,妾闻终日打他,今日送疋红罗与我上寿,若不中用,依旧发下牢城营去罢。”张世开不依夫人劝。次日出到厛上,便唤王庆曰:“你好大胆,敢把红罗去引诱我小夫人,非奸有意!”呌打一百棒。王庆苦告,不饶,打一棒大呌一声,打二棒时,呌不得了,众人哀告方止。王庆拜谢,自去讨棒疮膏药将息。
世开不听夫人,又责王庆,因此小夫人终日闭上房门不睬他。次日管家婆与众置酒与打和。当夜太尉吃得大醉,不肯去睡,缠至三更,两个夫人焦【燥】,各自去睡。张世开见夫人焦燥,却没安身处,便走出厛来,伏几厕卧。当夜王庆值日,在堂前伺候。世开醒来,见王庆曰:“我要解手登东厮。”王庆即点个灯笼来到东厮,不期悮烧灯笼。世开曰:“你故意烧破灯笼惊我,明日我出堂重打你五十棒,一棒也不饶。”王庆听说大怒,就将挑灯杖在手,呌曰:“张世开,你与庞元报仇,要打死我,我今先下手为强。”只一杖把张世开打死了。王庆大呌曰:“四司六局,众人听着,打死张世开者,王庆也。众人不必赶来。”便跳出墙外,拽开脚步而走。众人听得,各执枪棒赶来,赶了十里余赶不上,即回去了。
这王庆走出城外,望东而逃。一日一夜走了二百余里,来到永镇城。王庆走入店中买酒,忽见金剑先生,李杰便曰:“王庆休买酒食,且到敝庄。”引至草堂,安排酒食相待。李杰问:“王丈,因甚到此?”庆曰:“一言难尽。当初配李州,指望胡乱度日,又撞着张世开的妻舅庞元……”把那使棒一节,把打死世开的事说了一遍。李杰曰:“原来如此,前番之卦又应了。”王庆曰:“今日又得幸遇先生,未知此去若何?”杰曰“再与你卜一课,看前程如何?”便焚香祷祈,排下卦象。杰曰:“此卦枯木长花稍〖梢〗之象。”更有四句卦象曰:
三叚英雄地,红桃处处新。更名改姓发,结果在河清。
李杰写罢曰:“向后受万人唱喏,自称王霸,改姓更名,至嘱至嘱。”王庆曰:“若是后来得见天日,重重谢你。”李杰曰:“吾有父亲吴太公。”王庆曰:“缘何二姓?”杰曰:“我是过房与他为子,他做保甲司公,吾写书一封,与兄去那里住几时。”王庆收书拜别李杰。行了五六里路,来到吴太公庄上,人报太公,出来接入草堂,宾主而坐。王庆取书递与太公,太公拆观大喜,原来李杰把王庆的事一一写在书上,教收留他。吴太公曰:“阁下是总管王丈,闻足下久矣,今日幸得相遇。”便教安排酒来相待。太公曰:“老拙今年七十有二,自从做了保甲司公,被我收了几处大寇,敝庄虽有五六十个庄客,武艺不十分精熟,足下乃八十万禁军教头,敢烦指教,未知尊意何如?”王庆曰:“多感盛德,谨领尊命。”太公即唤庄客,分付曰:“我请师父教你们武艺,都来参拜师父。”已毕。
自此,王庆在吴太公庄上教演武艺。一月有余,众各精熟。太公自与王庆合棒,王庆胜了,太公大喜。次日有人递公文来,却是李州申奏朝廷,行下榜文:着诸州府县市镇乡村保里,并要昼影图形,给赏十万贯钱,捕捉打死兵马提辖正犯王庆。王庆见了大惊,太公曰:“吾是保甲司公,今藏足下在此,深为不便。”当下太公将银五两,朴刀一把,棒两条,小旗一面,上写:枪棒教头李德。王庆收了银物,拜辞太公,披奔龚正家去。
走了二日,来到一树林边,见前面一派鼓乐之声,是送新妇的,那轿后马上坐的却是龚正。王庆见了,便入林里张望。渐渐来至前面,是一所庄上,忽听内林丛一声锣响,走出二三十人,为首一大汉,手挺朴刀,拦住大呌曰:“吾在此等你多时,我姓项名襄,与你无仇,你捉我到官,刺配永州。今日且吃我几朴刀。”龚正慌忙札缚起衣袖,提朴刀在手,大怒曰:“你来坏吾好事。”便挺朴刀来迎。二人斗上数合,被项襄右脚上搠了几朴刀。龚正忍疼又斗三五合,看看要走,忽听林内一人大呌:“强贼,休害龚都头!”项襄听得回身便与王庆斗了数合,被王庆一朴刀搠死,众喽啰走散。龚正大喜问曰:“王丈一向在何处?”王庆呌曰:“我不是王庆,乃是李德。”龚正与众人曰:“今日且回,另日再成亲。”一行人伴,到四路镇来。龚正请王庆到堂上拜谢曰:“今日若非王丈,吾命休矣。”王庆将前事一一说了:“逃走在永镇城,遇着金剑先生李杰,得书去谒吴太公,庄上住了月余,行文来到,因此装做使棒教头,改名李德来投。恩人不期,途中偶遇。”龚正曰:“苦哉!你今只在我家避难,教我庄客武艺。”王庆曰:“多谢恩人,量如沧海。”
王庆住了月余,呌〖教〗庄客武艺精熟。忽一日,龚正曰:“自从相会,不曾与你较量一棒。”便唤庄客打扫麦场。正与王庆较量棒子,不期墙外一个人是黄达庄客,因来汲水,听得墙内棒声,就在墙缝里望见王庆使棒,忙归报与黄达。达即引三五十个庄客,围住龚正庄上,呌曰:“窝藏王庆,快快缚出!”王庆听了,走入后山去躲了。龚正曰:“黄保甲,你在此大惊小怪,我岂不知事理。”黄达曰:“不必支吾。”正曰:“任你去搜。”达即引众,入家搜,覔不见,走入后门望山上。王庆听得下面喧闹,伸头来探,被黄达见了,便呌曰:“王庆,好好下山受缚,我好生伏事你。”王庆大怒,执棒在手来迎,只一棒把黄达脑髓打出,众庄客呌曰:“黄达被王庆打死了,这番你却赖不过。”龚正呌苦,王庆便曰:“汝等可缚吾去见官,免致负累。”那龚正曰:“兄长差矣,我怎肯做这等人,你今诈做承局打扮,连夜快走,这场官司我自去理会。”说罢便取黄旗一面,铜铃七枚,白金一百两与王庆,王庆收了,拜谢。当日便走。
行了数日,来到淮西地界,到一所林子,王庆入去歇脚。只听得林子里亦有伙人歇脚,那人见王庆来曰:“兄长从那里来?”王庆曰:“从京师来,要去淮安州下公文。”那人曰:“兄长生得长大,面上有金印,恐难过淮河浮桥。”王庆曰:“如何过不得?”那人曰:“桥上有一百人把守,见我【生】得长大,又是麻胡子,便说我是王庆,不由我分说,劈头便打,只见一人走来救我,说道:‘不要打,他是我的兄弟。’众人见说,即便放了我,我亦胡乱呌他做哥哥。他送我过桥来,对我说:‘你去路上,若是撞见一似这等坏了头面的人,你对他说知,教他先来寻我,我便认他做兄弟,我护他过桥去。’”王庆曰:“他姓甚名谁?”那人曰:“他在浮桥边住,姓范名全,在镇阳城里做院子,呌他做范院长。你去见他,认他做哥哥,便过得桥去。”王庆曰:“谢兄指教。”忖曰:“莫非是我姨兄?”行至淮西东镇市,见一人在店里坐,便问曰:“范院长住在哪里?”那人指曰:“对门班竹帘子便是。”王庆入见范娘子,唱喏曰:“尊嫂嫂,小弟敬来看哥哥。”范娘子答曰:“你哥哥未归,且请坐下。”少刻范全回来,见王庆吃了一惊,原来范全与王庆是两姨兄弟。王庆曰:“小弟特来探望哥哥。”范便令妻子安排酒饭与王庆吃了,五大碗,全妻曰:“汝弟会吃饭,难为打火。”范全曰:“他今才到,你且闭嘴。”王庆住了十数日,范全盘费都吃尽了,只得把衣服典当,与他吃。
一日,范全取一个骰盘,六只色仔,对王庆曰:“此去二里有座林子,唤做椒花快活林,里面有二十余处赌场,我拿你嫂嫂衣裳当得四百钱在此,你可胡乱去开个赌场,到晚也有三五贯钱回来,强如在家闲坐。”王庆接过四百钱,到快活林里,却是来得早些。王庆见一叚净地,就要放下骰盘,只见一人来曰:“我便是出林虎,你是谁?”王庆曰:“我是范院长义弟李德。”那人曰:“足下休罪,这片净地有人占了的,你去前面有未扫的地叚,可去开场。”王庆只得前去扫净一叚地面,排下骰碗放那,钱在地上。良久,只见来赌的都在别处去赌,只有王庆坐处没人来赌。等到日斜,肚里又饥,只见卖蒸饼的来,王庆就取十文钱买五个蒸饼吃了。又见卖香辣濩肺的,王庆又买了十文钱吃了。看看到晚,别人都收拾,王庆也只得收拾回家,肚里好闷。嫂子问曰:“叔叔,今日利市么?”王庆曰:“我恁悔〖晦〗气。”睁着双眼看嫂子。嫂子曰:“叔叔和谁闹来。”王庆曰:“不是和人闹,实不瞒嫂嫂说,今早去林子里,有出林虎不与我摊场,只得往前面开了铺,坐下一日,并没一人下场,都去别处赌了。今日买点心吃,到去了几十文钱。”嫂嫂听了,柳眉直竖,星眼圆睁曰:“不知你因甚焦燥,原来作下马威也。不干叔叔事,是我那魍魉,等他回来和他理会。”王庆知自己过,不敢讨晚饭,自去睡了。范全吃得大醉回来,浑家见他醉了,不说,各自睡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