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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圆梦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1 分钟 · 11 / 14

会员可开白话

少两个女人拌嘴。那老的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今日还,便快些!要再打擂台,我断不依!”那年轻的道:“老太,你怎么给我摸不开?--人生何处不相逢。前番在贾府认得你,那里知道在这里又碰着。还,总还你。求老太略宽限些!”老的道:“放你吃灯草灰的屁!好轻巧,都是这样,老娘要饿死了。我到别家收了钱就来坐等,快些打算!还不出,就牵你娘儿去做粉头,也要还!”说罢,拄拐而去。那年轻的便在内呜呜咽咽的哭。郡主听声音甚熟,叫雪雁:“你快去到那妇人家,看是何人?”

不一会,雪雁忙赶来回道:“那里知道竟是大奶奶妹子--李二姑娘。光景甚苦,连棉衣还没上身呢!”郡主即叫雪雁将一副皮裙衫同棉袄等送去。母女随即来船见了,不禁大家伤心,连探、湘也落了好些泪。

方知李纹出嫁陶家后,姑爷北场连次不利,携了他回原籍;进南场,仍不能中。坐吃山空,一贫如洗,只得连李纹及女儿也携了来,在黄冈泾处馆度日。不上半年,一病亡故,客里一无依靠。闻迎春的奶妈在这里放债,请了他来借上七千钱。那知他五扣三分,不及一年,已有廿余千。因见本利俱无,日日上门寻闹,受了无限气恼羞辱。正急得要上吊,忽撞着郡主来,弄得他如八大山人,笑不得哭不得。郡主便问:“妹妹,此间要得多少开发,才能动身。”李纹道:“我们这样穷鬼,谁尚赊帐与我?只对门杂货店有四百余文;间壁米店将及千文的帐;此外还有几张当票,不过半新旧的布草,也好从缓;就是这笔借项利害。”郡主道:“既如此,妹妹竟同我衙里去。店帐我即刻开发;当票丢了也罢;那笔帐,他来我有道理。”

正说着,那老婆子拄拐从东来,见门锁着,道:“这雌儿,怕我拉他做粉头,逃走了么?”间壁道:“逃,倒不逃。在抚台大船上认亲呢!”老妈道:“这就好了!”赶着往大船上跑,多少材官拦住道:“这是大人太太,你莫闯祸!”他道:“你们收留得我欠户,我就来得,闯什么祸?”郡主大怒,吩咐:“抓他进来!”一声令出,即刻背剪押进。郡主骂道:“你这老猪狗,前在府里,都是你这老猪狗偷了二姑娘纍丝金凤开赌,闹出事来,带累大家不安静;撵你回南,你仍打着府里旗号重利放债,已该万死!还敢干刁诈勒挤李姑奶奶么?”

喝令:“搜他身上!”只见一件银衣内,都是放利折子。郡主命将李纹折子捡出,其余一概焚烧;一面将吴氏发在岸上,打三十朱棍;一面叫材官协同地保将他儿子王柱儿叫来。原来,他儿子就在近边一姓马当里做朝奉。不一时拿到,跪在船上碰头。郡主吩咐:“押令出结,领娘收管。李宅本钱当面交付。”

这儿子忙谢恩出去,寻他娘时,只见光着两条腿躺在街上呻吟流血,忙替他穿好衣裤,扶了回去。枉费一场心机,依然空手,剩这几吊钱还不够衙门使费及调治棒疮,只好跟着儿子摇纱度日罢了。

如今且说郡主等绛玉来了,随即开船到剩探春自回将军府。自己邀同林老太太及湘、纹等同住院署。逼近残年,送礼应酬忙个不了。到除夕这日,先拜神祭祖,又望空替贾政辞了岁,然后大家行礼。黛玉先请林老太太同史、李二人吃年饭。

陪毕回来,恰好宝玉也外间席散,紫鹃四人请二位正坐,重又摆上团圆饭,献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毕,饮至三鼓方歇。

次早拜牌行香贺节,更不必细说。

初二,郡主就请探春畅叙一日。初四,将军府里请林、史、李三人,早晨就去了。宝玉无事,与芳官等打牌作乐。到午后,宝玉道:“他们在这里,令总太文,我们今日爽爽快快行两个令。”大家忙问:“何令?”宝玉道:“把吊牌来,抽得铜索,免饮;有人头者,脸向谁,谁吃酒;若有双人头,吃合欢杯。”

就行起来,不及十张,刚刚绛霞拿了百子,宝玉要和他吃皮杯,他那里肯?当不得花、柳捻住两手,紫鹃捧住了头,只得任凭二爷喂了满满一杯方住,起来使性要走。

恰好报新任定海镇柳大人到辕,宝玉忙出去迎接进来。说了些京中时事,即命备席,请林绛玉作陪,方走出来,湘莲惊道:“这不是像秦鍾么?”宝玉道:“我也为此,请你瞧瞧,这却是我的舍甥。”又将前事说了一遍,湘莲就要见郡主,宝玉道:“他们游西湖去了。难得老弟来,明日上午我们也去逛逛。”随即吩咐预备。

到次日,湘莲拜客回来,宝玉便邀同绛玉游湖。先放船南山,方才行至半路,见傍水一庵,红梅甚绽,因拢船上去,却是白云庵。大家坐了一会,见旁边有一月老神龛,设有签诗。

绛玉少年情性,顺手抽出一枝,上道:“佛殿有奇逢,佳音五日中;一枝花及第,红杏有家风。”宝玉道:“这倒像功名签。”

也撩开了。到小有天园,已预备酒面伺候。绛玉酒力不胜,走出去闲游。忽见旁边有一壑庵,梅花正好。他进去看时,只见一妙龄闺秀,立一杌子上折花,见他来,忙下来进去。无奈解元这一双眼,早将他金莲瘦损、玉脸晕羞一种态度看了个饱;再看地下,还有一枝红梅,忙取了回来。左思右想,席间就不甚尽欢;回署一夜无眠,五更觉得有些发烧。次早懒得起来,时离公车日期已近,请医来看,说:“心脉独大,须医心玻”郡主十分着急,细问他,方说出原故。郡主道:“深山荒庵,知道是人是鬼?明日我到那里察访,若此女果未对亲,何难撮合。”因问外边“一壑庵,是男庵,是女庵?”回是女庵。郡主就命次日降香,吓得庵中尼姑尿屁直流,赶忙预备。

次日,郡主到时,四五个光头门外迎接。郡主进香毕,便问:“那东厢房屋可有人住么?”尼姑道:“有一老太太同一小姐住在此间。”郡主问:“那里人?”答道:“江南人,也姓贾。他们老爷也做大官,后来缘事罢职,爱游山水,就不再在湖上,遗命葬在此间。每年太太同小姐总来上坟,今年太太感了风寒,病起来,至今未去。太太请看他荐先疏头就明白了。”

郡主抽出看时,只见写:“先夫府君雨村贾公”。不觉大骇道:“这是我先生暨师母在此。你去说,我立刻来请安。”

去不多时,说:“那边差小姐来接了。”郡主也起身过去,半途遇着,真个娉婷婀娜,艳若神仙。那小姐低低道:“家母抱恙,特令小妹来接。”郡主道:“世妹说那里话?”让至中堂,见中间正供着雨村神像,连忙下拜。重请师母拜见,那老太太道:“我恍惚听得人说,我家二爷在此做巡抚,节署清严,不敢轻造。难得郡主下降,三生有幸。”郡主道:“若知师母在此,早该接进署去。”因问世妹青春,太太道:“老身只此一女,今年十六,小名佛喜。尚未扳亲。”随询郡主:“可有兄弟?”郡主道:“只有一弟,姨妈出的。说起来姨妈与师母也有旧的。”就叫青琴如此如此,快去请林老太太来。

不一时,林老太太坐轿到来。你想:他二人甄家见面后,已廿余年。--一朝白头重遇,又喜又悲,形容难荆郡主方徐徐将姻事说及,有何不可?郡主就将林公所遗双龙佩为聘;贾老太太也取一支九子凤雏钗为答。不一时,湘云、探春也请了来,会亲酒席也送了来,欢饮而散。

过了上元,湘莲辞宝玉去到任,绛玉也择日公车,宝玉仍在湖上设饯,邀周大人作陪。先到月老祠,解元磕头谢神。湘莲也求一签,上写道:“手掣碧鲸,痕留红线;海上仙缘,试求故剑。”宝玉道:“莫不还在鸳鸯剑上成就?让我也来求求。”

才一摇筒,早飞出两枝。一枝道:“桃叶和桃根,生成双姊妹;愿结再生缘,妾心古井水。”一签道:“噩梦圆,师中吉,一死一生双飞比翼。”签语都是好的,命跟班收起。就放船到南山看了回梅花,便至望湖楼吃面。面后,同周、柳二人谈起兵法来。解元有些不耐烦,又下楼去闲走。

将及“孟柳居”前,只见一只酒船正撑篙开船;岸上一穷汉生得美如冠玉,喊道:“还了诗钱,再去!”船上道:“老爷们说:‘诗做得不好!还了你,也不给钱!’”少年道:“出了题,限了韵,又不给钱,那里有这样空心大老官?”追着乱喊。解元耐不住,把他拖住道:“你把诗我看。”取将过来,题是《咏猫》,限韭、九、酒三韵。他是七绝,道:貌似於菟常八九,只爱鱼腥不爱韭;有时捕鼠太仓忙,翻倒床头一瓶酒。

解元心下喝采,便道:“你诗多少一首?”他道:“一字,一文。”解元道:“你照样做一首,就十倍给你。”那人道:“这有甚难?”向酒店讨了纸条,信笔又成一首:

拣地眠阴春八九,日午花光图鹿韭。

借问缘何醉不胜?薄荷几片疑残酒!

解元十分叹服,就令跟班送二百八十钱与他,自己却缓步跟着。只见他将钱往村店里一丢,道:“要两瓶梨花春。”店家忙递与他。他拿了往一荒寺里,将二三百斤重一尊石弥勒龛子拿起;取出一杯,又一碗雪里红烧笋,到后院一株古梅树下,坐在石上,将酒、笋慢慢细吃。解元笑道:“可分惠一杯否?”

那人见是绛玉,便道:“还不俗,自当公荣。”就将自己杯子,揩了揩,斟一杯递过来;自己捧瓶而饮。

解元愈觉他俊爽有趣,便问他:“何名?”他道:“我,姓芮名珠。”因劝道:“足下如此俊才,何不读书?”他笑道:“我少年孤露,未曾读书,如何得有根柢?若像如今,这些时文好手,我又很恶数他。有一套《道情》,唱与你听:读书人,最不济!烂时文,烂如泥,国家本为求才计,谁知道变做了欺人技!三句承题,两句破题,摆尾摇头,便道是圣门高第,可知道‘三通’、‘四史’是何等文章?汉祖、唐宗那一朝皇帝?案头放高头讲章,店里买逢时利器;读得来肩背高低,口角嘘唏。甘蔗渣儿嚼了又嚼,有何滋味!辜负光阴,白白昏迷一世;就教他骗得高官,也是百姓、朝廷晦气。”

唱元,解元道:“既不就文,何不就武?”那人道:“武职人就是出身大了一级,就听打听骂;点了伴当,又听他做那没人样事;只科甲出身还好。我们这里考一场武童,要花几十金。我如何花得起?”解元道:“既如此,我送你一所去处讲习讲习。临时我再想方法,如何?”芮珠问:“是谁?”绛玉道:“新定海镇柳。”芮珠听了,大喜道:“我久知他是男子汉,却无缘认得。”

正说到这里,只见三四个人跑进来道:“好了,寻着了。请舅老爷快去,三位大人等久了。”解元道:“不妨!”即放杯起身,对材官道:“你可同芮相公进城里买些衣服,该钱若干,等我开发。明早,你就同芮相公衙门里来。”次早,解元、芮珠就同去拜柳湘莲。湘莲一口不移,邀他同去。

过了一日,解元带了自己的王元、贾府焙茗及材官北上。

过了清江,起早就派焙茗做头站。一路无话,到了山东荏平地方,焙茗先去打店。那店家道:“上房有了人,也是你们大人亲戚,住下好几日了。”焙茗不信,去看时,却是邢大舅、王仁,惊道:“你两位老人家在这里做什么?”

原来邢、王二人因年来手下甚紧,昨冬就过不去,就与贾芸商量,躲到贾琏处过年。贾琏虽系至亲,因巧姐这事招接落寞。只有贾芸,亏得巧姐将蓉仙的话说与平儿;平儿又念他前闹原故时,亏他二人才把王善家的谎证住,就劝贾琏将小红招赘贾芸,留在衙门管杂务。邢、王二人竟无甚生发,因薛蝌现管扬关;宝玉现管杭关;辞了南来想坐口子。贾琏送了百金,谁知混嫖混赌,闹到荏平,又看上两个粉头,一住三天,橐金垂荆正在两难,一见焙茗,问知缘故,忙让出上房。等绛玉进店时,先来请安。绛玉知是长亲,留住夜饭。次早,焙茗告诉原故,又送廿两程仪,自己北上,他二人也就束装南下。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奴欺主王邢受刑 男作女香玉卖解

却说邢、王二人得了林解元资助,方能南下,也算伤弓之鸟了。那知偷食猫性不改,一路又嫖又赌,到了清江,又用完了。彼此没法,听得清江县是赖荣署理,二人商量写个姻愚弟贴去拜他。号房传话出来,太爷说:“并没此[亲],不许再传!”王仁大怒道:“你原不是亲,你的主人才是我们至亲。我看世交面上来认你,你敢如此放肆!”千奴才、万奴才,骂了一顿,亏得邢大舅劝回。这里赖荣也只好吞声忍受。邢、王二人虽骂了一顿,于事无补,就同到临河茶店啜茶消闷。

见一少年走过,王仁眼尖,忙赶出来道:“马老二,你几时来的?”那人见王仁已喊破,料躲不过,顺便道:“舅老爷!”跟着进来,见了邢大舅道:“邢舅太爷也在么,他乡遇故知,难得,难得!”邢、王因问他行止,他道:“我自从同女人躲到苏州,尚算顺溜。谁知蝌二爷署了臬司,我有些胆寒,因叫船北来的。那知女人又染了时气,病了几日,如今才好,要到山东去。遇着二位,实在巧极!”邢、王道:“今儿晚饭扰定你了。”马二道:“这个自然。”就邀二人到家坐定,叫店家弄些酒菜来,宝蟾也出来陪侍。饮到半酣,王仁装醉道:“脚软,走不动,只好住下。”马二道:“容易。我两口子住做一间,让东屋里二位祝”王仁打了他个榧子道:“谁叫你这么乖?老实说,大舅太爷他,自来小幺儿黄都要踢出来的,同你东屋睡;我自同蟾姑娘睡。”马二怕他发觉出来,只待应允。饮至二更,分房各歇。那知东屋里尚未完事,只听得西屋里一片声响。忙出看时,王仁和宝蟾已被多人赤身背剪在那里。

只见有人指道:“这是马龟!这是同来的奸党!”众人不由分说,也用草绳拴起,送到县署。

赖大才出堂来,见了王仁,怒从心起,拍案骂道:“男女裸辱公堂,甚为可恨!先各打二十,然后再讯。“两旁”吆喝“一声拖下去,如数打讫,才放绑着衣,及带上来,又吩咐明日再审,已退堂了。该房矫命,将邢、王、马发入班房;宝蟾官媒收管。那知王仁本是膏梁,一路又闹虚了身子,一惊一冻已病入膏肓;再经刑杖,不到三日,就呜呼了。马二心想:“已成命案,究出原由总无好处,不如早寻自荆”邪心一起,只见蒋玉函来道:“兄弟同我去罢!”马二果依他,如法同去。

次日,赖大得知一案二命,十分着急,听了朋友计策,--先发制人,就将本事据实详办。幸得本府明白,叫去吆喝了一顿,即刻亲提审究。先将地棍詹和人等审实局诈,打的打,枷的枷,都开发了;然后将马二与宝蟾偷盗同逃一案,改作马二因被获畏罪自尽,将奸妇解京归案另结。那知解到稠桑,宝蟾忽见呆子满头血对他,他发惊喊倒地,就没气了。此是后话。

且说太守知邢、王都是臬司至亲,案情已替他开脱,忙请了进去,致了多少的安;要求他将王仁之死,只说急病,邢大舅应允。即刻厚备程仪,送他往臬司署去。

岫烟夫妇见了,一番悲喜,自不必说。邢大舅深恨赖荣,想去告诉宝玉,且商量坐口子事;岫烟也要游西湖,择日备船到杭。郡主赶忙接入,留在署中盘桓,外面也唱戏请酒。席间,邢大舅将这事详细告知,并将赖荣打王仁也说出来。宝玉听了大怒道:“这样奴才,不竟翻天覆地了?“写信与贾兰,叫他回明贾政:勒令他告病;又寄谕,谕知赖大,叫他到清江将王仁换棺另殓,就同他儿子船一起回去。

如今且说岫烟到后,自然郡主要请他湖上逛逛。到这日,不过仍是云、探、纹、岫一班人,先到望湖楼吃早饭。只见西边人千人万,拥挤不开,叫人去问,却是地方上叫两个女子走索。郡主吩咐移至楼前走。

不一时,看场围处经一条索,有十丈长。打起锣来,那两女子肥瘦相当,两溜秋波,一弯瘦玉。手里拥着一竿,竿上两头挂有沙袋。那女子攧准了在索上放步飞走,竟是”飞仙天半“;一会儿陡然仰卧,将两瓣莲钩钩着慢慢起来;一会儿陡然坐下,将两枝藕臂扶着立起来,尽态极妍,无所不至。郡主大乐,赏了十吊钱。姊妹二人上楼谢赏,郡主问:“多少年纪?”

他道:“同胞生的,十六岁了。父母都故。因婶子这技艺出身,遂传授了。”便问他:“尚有何技?”他道:“上竿、跑马、舞剑都全的。”郡主命且试来。只见竖起双竿,他二人卸了外装,只穿月白洋绉绣花袄,大红鬼子阑干镶的夹裤,缚着裤脚,飞身上竿。到了上面,舞一回,唱一回,正在热闹,忽然身离了竿,跌将下来,大家着惊,那知他已轻轻立在地下。郡主又命将马牵来,二人各抹了一匹胭脂五花马,扬鞭跑过苏堤方才折回。两马交时,忽然互换,一会儿双手拱着,作拜观音势;一会儿一脚立着,做金鸡独立势,无所不至,方才下马。郡主又命他舞剑,更不必说,花团锦簇,十分好看。

郡主有心提拔他,问他:“肯跟我么?”两人跪下,含泪道:“小的们无奈学此下贱技艺,若得郡主收录,生死不忘。”

郡主见他出自挚诚,就叫他叔子来说明:赏他一百银子,留此二女。他叔子千恩万谢,道:“我嫂嫂生侄女时,梦见两个相公来道:‘我们叫香怜、玉爱,因生前甘心风月行事,今罚作女身。前堕烟花,后受诰命。’不想果遇着郡主,真真万幸!”

郡主就带了回署,令他各拣徒弟二十四人,教习弩箭剑法,以备不虞。郡主等也常去看操。

一日,从箭道相过,见一老婆子在那里采桑叶,便问:“这时候要他何用?”回道:“养二蚕。”湘云道:“怎叫二蚕?”李纹就把“二蚕”原委说了一遍。黛玉道:“我正想重起诗社,这题目很新,何不各做几首?”次日邀了湘、探诸人,在定香亭小饮,分题。不到申牌,都完了。只见郡主的道:

太平书里记同宫,依旧东京骥足空。

今日原蚕浑不禁,笑他泥古漫荆公。

柘珍何必问山农?沃若桑阴夏乍逢。

风戾老番心事切,半窗梅子雨初浓。

啼鴂声中起箔齐,阴阴夏木四围低。

远扬罢伐翻新样,斜倚茅檐绿一梯。

蚕月题笺红已褪,村村风景不前殊。

忽来生客冲门入,懊恼豪家索夏租。

湘云的道:

采茧时过月四三,又将旧谱按准南。

青秧未插黄梅近,破费工夫看二蚕。

暖多寒少谢天公,不用蚕房宿火笼。

爱听街头呼散叶,剪刀声静绿阴中。

夜短真看到十分,几回倍饲叶辛勤。

最防一阵惊雷响,却是翁翁豹脚蚊!

络丝邻女话依稀,雪茧头蚕一样肥。

听得阿娘亲口说,今番要织嫁时衣。

探春的道:

春蚕才了更原蚕,且喜条桑事旧谙。

林外纬车刚响罢,又将捧种浴溪南。

纸阁芦帘火一篝,春寒曾忆为蚕愁。

至今五月凉如水,轻慢闱炉不上钩。

饲蚕曾说爱温和,此日翻嫌热较多。

输与邻家诸女伴,一声凉唱采莲歌。

仍愿山头茧似银,凭谁要术说齐民。

再生四卧浑相似,遮莫遗风道爱珍。

李纹的道:

同宫何必禁原蚕,桑柘重阴俗旧谙。

为报乘船如乘马,任他骐骥病江南。

绢乡浴种晚风前,正是乘阴五月天。

曾记枝柯空陌上,今朝又见小于钱。

炎宫火伞报新晴,梯倚邻墙夕照明。

一样猗猗歌沃若,底教金剪竟无声。

花谢缫丝豆荚粗,筠篮女伴笑相呼。

梅酸笋苦都尝遍,可惜枝头紫葚无。

岫烟的道:

几日春蛾种乍生,似从璘藉悟前身。

眠头捉忆黄梅候,屈指今朝又数旬。

底事江南六月天,门糊红帖尚依然。

碧筒未敢消长夏,只解勤勤问箔边。

最关心是十分收,愿似春三箔上稠。

幸喜天炎寒不怕,小姑辛苦汗频流。

谁家娇女伴偕行?团扇还同筥共擎。

绿涨柔柔刚雨过,采莲歌里剪刀声。

宝玉的道:

秋母传来岂自今,笑他著作漫成林。

茧丝半为弹冠误,辜负年年压线心。

农家作苦最辛酸,剜肉医疮一例看。

不是绾汤贪再煮,新丝五月已输官。

长日如年煮茧才,夏游重赋值恢台。

三眠三起都如旧,只少声声布谷催。

欲绘豳风图一函,熙朝盛事迥非凡。

漫劳海子冰蚕献,瓮玺年年应瑞咸。

大家互相赞赏一会,黛玉道:“好是好的,只是宝二爷四首全是禄蠹脾气了。”

正说着,辕门锣声大振。差人问时,林解元中了会元;甄姑爷中第二;周小姑爷也中了。大家彼此道贺。正热闹间,又报焙茗已回,宝玉忙叫他来,问京中近事。问得如何,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壮士军中求故剑 美人帐里戮殊魁

却说焙茗到署,宝玉见了,先问老大人、老太太安,随后便问:“有何近事?”焙茗道:“别无甚事,只环三爷已另对了亲。说通州有一大户,本是金陵王家,因在馆上当差,就娶了位二房太太在京里住下。后广东做知县回来,有十万之富,并无子嗣。大户死了,那太太在宅里本家螟蛉一女,说:‘肯做养老女婿,将来送终后,家事全是他得。’环三爷动了贪念,求着太太。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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