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红楼复梦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25 分钟 · 24 /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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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出无限风流的模样。那和尚总闭着两眼一声儿也不言语,任凭那妖精甜言蜜语千引万逗的,总是不理。梅春笑道 :“这和尚叫妖精都缠昏了, 尽着发晕呢。”梦玉笑道 :“和尚不是发晕,他闭着眼满肚子 里想妖精,比睁着眼瞧的利害。”梅春笑道 :“怎么道他闭着 眼想的是妖精?”梦玉道 :“因他的名儿叫三脏,比咱们肚里 少了两脏,是想妖精想掉的。”众人哄堂大笑。梅春笑道 : “当日的和尚只剩了三脏,如今的和尚不知还有几脏?”梦玉笑 道 :“如今的和尚要一脏也没有,肚子里只有一个绍兴酒坛 子,装着几斤猪肉。”梦玉未曾说完,只听风酒席上哈哈笑声盈耳。众人笑了半日,方才住口。
这些妈儿们络绎不绝,上酒上菜。小旦美官、秀官上来回大爷道 :“底下没有我们两个的戏,要到敬本堂去伺候老爷吃 酒。”梦玉道 :“一个人喝三杯酒去。”随命丫头斟酒,美官、 秀官站在左右。梦玉命他们吃菜,说道 :“外面散的早,再进 来唱出《游园惊梦》我听。”两人答应,谢了大爷赏,走进戏场。管班的赵宁领着,由富春阁后身出了园子围墙,顺着夹道弯弯曲曲走了好一会,才是他们住处。到屋子里瞧不瞧,不见一个人影。他三人走出院子,向着玉堂班院里望去,见几个打杂的在地下铺着大席子坐着喝酒。赵宁同秀官们走出月光门,见查、槐两大爷同些爷们站在院子里说话,看见他们问道 : “秋水堂散了戏吗?”赵宁道:“还早着呢。他两个没有了戏, 带出来到老爷席上伺候。”槐荫点头,命其就去。
赵宁等过了茶厅,走至春晖堂,东西两院的清客同那些唱南词的先生都站在甬道上说话。赵宁道 :“你们好自在,乘个 凉儿,说说闲话;像咱们正是出汗的时候。”唱南词的章先生笑道 :“咱们出汗的时候,你又在乘凉呢。刚才垂花门传出话 来,明日叫咱们在承瑛堂伺候。饭前先是范三秃子同郑老五进去变戏法,饭后是咱们的南词,晚上是苏老大们的十番清曲。
你说咱们出汗不出汗?”赵宁道:“咱们明日是景福堂,玉堂班是恩锡堂,五福班还是敬本堂,一连是五天。”众人正在说话,玉堂班的人出来了一阵,赵宁问道 :“你们都在敬本堂吗 ?”众人答道:“看了半天戏,要家去吃饭。”掌班的傅贵说:
“你们散的早。”秀官道 :“早着呢!我两个没有了戏,要上去伺候。”傅贵道 :“很好。二宝们都在席上,你两个上去 换个把下来歇歇。”美官、秀官答应,走进春晖堂,转入敬本堂。见大院子里那些各位大老爷的大小爷们俱在棚下,五福班后场边站满是人。场上刚唱着《绿珠堕楼》这一出,看见绿珠正陪着石崇饮酒呢。秀官看那厅上设着五席:中间一席是松大人;左边第一席是总镇姜大人;右边第一席是淮扬盐铁使蔡大夫;左边第二席是提刑副使龚大老爷同太守周大老爷;右边第二席是司马颜大老爷同别驾白大老爷,旁边是二老爷陪着。左边第二席是梅姑老爷陪着。瞧见玉堂班的袁锦官、双贵官、玉林官、李凤官、富春官、二宝官这六个小旦,俱在上面敬酒。
他两个走旁沿儿上去,见过了各位大人。梅白正在高谈阔论,指着场上说道 :“石季伦原是个风流领袖,千古雅人,可以为 绿珠之知己。”松柱道 :“前人有借用绿珠的诗道:‘值得楼 前身一死,季伦原是解风流。’这也是千秋知己之感。”梅白道 :“这两句虽是小青托兴之诗,恰说透了绿珠的一腔心事。” 正在说着,场面上绿珠已堕了楼, 为花神引去。太守周大老 爷笑道 :“虽为绿珠解恨,然何必多此一番波折?”总镇姜大 人笑道 :“这是我那本家姜太公请元始天尊之故智也。”众大 人们一齐呵呵大笑。美官们上去敬酒,各位大人皆用大杯开怀畅饮。底下爷们抬上烧煮桌来,王贵、张彬、杨华、陆进、赵升等五个人,卷起袖子打着千儿,跪在地下,一手托着一手的片;这里高升、金定、冯裕、陈兴、周惠五个人,各拿着一个银盘,一双镶银牙筷,在席面上往来拨菜;顾祥、金映、王瑞、杜成、谢铭、刘贵、赵太、董升、钱桂、来顺这十个人,伺候上菜;还有辛福等二十人,将挂灯、柱灯背光高照,满堂的上中下三层灯烛全行点起。只见歌管悠扬,灯光灿熳。真个是:
天上神仙第,人间富贵多。
不言敬本堂热闹。且说紫箫到怡安堂,对听差嫂子传了老太太吩咐的话,一面亲到垂花门,对查、槐两位大奶奶说知。
查大奶奶们道 :“听说紫姑娘割血给三老爷调药,咳,好姑娘, 这才是舍身为主呢!咱们正在这儿赞你,将来神佛爷佑你,总有好处。”紫箫笑道 :“蒙老太太这样恩典,将咱们抬举的不 像个丫头看待。咱们再不舍身报效,真个是神佛也不容。”槐大奶奶道 :“姑娘说的是。咱们做下人的,原该如此。”正说 着,见听差李嫂子领着十来个老妈儿来回查大奶奶道 :“老太 太吩咐,叫几个妈儿们给紫姑娘搬屋子。来对两位大妈说一声。”
槐大奶奶道 :“刚才紫姑娘也对咱们说过。李嫂子,你同紫 姑娘去领着他们就搬。叫他们小心着,别碰了东西,不要忙,多走几趟儿。”众老妈们齐声答应。
紫箫辞了两位大妈,同着李嫂子这一群老妈齐往里去。李家的道 :“紫姑娘,你为什么倒愿意调承瑛堂,你瞧瞧那边还 有个巴结头儿吗?三老爷的病,我瞧着是断好不了的,也不过耗日子,过得一天是一天。承瑛堂的人,谁不想着往这边跳?
况且你在怡安堂也是走得起的人,像你这样品儿,这双手脚儿,还怕伺候不上老爷吗?我又说个笑话,连咱们这些人,谁不在老爷面前献个勤儿?像冯大妹妹、金嫂子、杨华儿的媳妇这些人,都是走得起的。老爷常赏东赏西,他们好不得意呢!”紫箫笑道 :“你也走的好,头上的金簪子不是老爷赏的吗?”李 家的脸上一红,笑道 :“还是那天老爷瞧着我头上戴的是枝凉 簪子,老爷说像个什么样儿,第二天就赏我这枝金的。也不过有一两来重,这也算得了什么。”紫箫笑道 :“我从小儿到如 今,衣服首饰都是老太太同太太赏的,从来没有得过老爷一点儿东西。”李家的笑道;“谁叫你不巴结呢!”紫箫笑道:“巴结的忒多了,咱们那里挤得上?”两个人一路说着, 已到怡 安堂。那些丫头、嫂子们你也来问问,我也来说说。李嫂子道:
“别耽搁了紫姑娘的工夫。”催着紫箫走到屋里, 莺儿关着门正在收拾,紫箫叫开房门,同李嫂子进去,看见一切内外房的东西,倒已收拾了大半。李嫂子道 :“莺儿实在难为他,这 孩子很有出息。”紫箫心中也十分欢喜,对着李嫂子道 :“天 快黑了,我要去照应三老爷吃饭。好嫂子,好姐姐,你同着莺儿照应着,就给我搬了过去。等我明儿替嫂子磕头罢。”李家的笑道 :“咱们好姐妹,磕什么头呢!你只管去,这儿交给我, 横竖落不下一个针儿。”紫箫笑道 :“很好。”说着,转身出 去。这里李嫂子同莺儿照应那些老妈们搬房不表。
且说紫箫到了承瑛堂,老太太们还在看牌,问道 :“你搬 过来了吗?”紫箫答道 :“搬着呢。”石夫人道 :“老爷吃过二服药有好一会,要等你来收拾点东西吃。”紫箫听说,忙至榻前请老爷示下要吃什么,祝露道 :“我想点子挂面吃。”紫 箫答应,来到茶房里,命陈嫂子将开水对在铜锅里,坐在火上。
着人去芳姑娘屋里对巧儿说,要半子挂面来。“那盆子里的燕窝收拾干净没有?”陈嫂子一面坐着水,口中答应道 :“才收 拾完了,清水漂着在小炕上呢。”紫箫向碗柜里取出五个青花粉底撇子汤碗,又取出一个撇子面碗,命妈儿们用净水洗过,叫丫头将鸽蛋、火腿、鸭掌盘子放在桌上。陈嫂子取到挂面,紫箫接着分一小子儿,放在锅里,滚水冒了几开,过着清水。
令天庆去端炕桌,摆设筷子、小菜。下好了面,又做五汤碗燕窝,配上鸽蛋等物。五个小碟子里,都是一样银羹匙。命天庆带着丫头一人一碗,俱用大红洋金雕漆盘子。天庆们六个人一齐托着上去。
紫箫将剩的挂面下了,浇上些鸭子汤,拣了几块鸭子,笑道 :“我闹了半天,一点儿东西也没有吃,要先偏诸位嫂子吃 这点儿面。”众人道 :“本来割了一刀子,出了那些血,也没 有歇歇儿。还是姑娘结实撑得住,咱们是早躺下了。”紫箫坐在桌边。取双牙筷正吃了几口,只见笑嘻嘻走过天庆来,手里拿着面碗说道 :“老爷吃的很欢喜,叫对姑娘说,还要几根儿 面。”紫箫笑道 :“早一步儿来也好。我打谅着老爷是不要的 了,偏我一会儿又嘴馋,刚将几根儿面下了吃。这会儿再去取面来炖上水,有好半天工夫,老爷正吃的高兴,叫他等着怪不好的。”天庆道 :“罢呀,别费事,就是姑娘碗里的挑几根儿 罢,横竖老爷也吃不多的了。”紫箫笑道 :“也罢,都挑了去, 我再吃别的。”说着,就将自己碗里的全挑过老爷碗内,另浇清汤,擦了碗口,叫天庆托着盘子送了上去。嫂子们收碗下来,说道 :“老太太们俱吃的欢喜,都说很好。”紫箫道 :“什么好?不过比厨房的干净些儿。”正在说着,李嫂子走来说道:
“都搬过来了,又给你铺设妥当。那边屋里任什么儿也没有了, 你到后院子去瞧瞧。”紫箫忙将一只手拜了两拜,说道 :“明 儿到嫂子家去磕头道乏。”李嫂子笑道 :“罢呀,你等着有空 儿给你侄儿做双鞋罢。”紫箫笑道 :“鞋是鞋,谢是谢。”两 人说话之间,天庆收碗下来,说道 :“老太太们不看牌了,叫 紫姑娘说话。”紫箫听见,赶忙进去。老太太们都散坐着,问道 :“你手疼的好些没有?”紫箫道:“走着道儿,办着事倒 疼的好些儿,就是坐着疼的利害。”老太太道 :“孩子,你待 三老爷的这一片诚心,我实在打心眼儿的疼你。又偏生遇着这几天有事,叫你这只手动不得,怎么好呢?”紫箫答道 :“只 怕赶明儿早上也就好了。”祝露笑道 :“真傻孩子,一夜工夫 那儿就好得了!”祝母道 :“我叫你来商量,我原不要做生 日,惦记着大老爷不知好了没有,这几天也没有接个信儿,三老爷又病得这个样儿,我心里很烦,有什么得意要做生日?二老爷是不依,再三要给我做七十岁,热闹热闹。我又瞧着三老爷今儿光景,比那几天竟长了精神,说话很有神气,又见你这样出心出力的服侍,我心中倒很喜欢。就让二老爷给我热闹,也不阻他的孝心,随他去办罢。但是我自从十八岁嫁了太爷,从来没有苦过一日。后来太爷做到通政使大堂,我得了二品封诰,跟着太爷受享几十年;如今大老爷又做了尚书,给我请了一品封典,我又享儿子的福气;活到了七十岁,我真是福寿双全,夫荣子贵的了!我原许下七十岁不做生日,要到金山寺去做七天大道场,请太虚和尚放七坛焰口,因为三老爷有病,等他好些同去。我明日要到甘露寺斋僧,躲过这热闹再回来。我实在怕的是磕头礼拜,竟不是给我做生日,倒叫我受罪。这会太太们、三老爷、姑太太再三的不叫我出门,说我若怕烦,这几天总在这儿。凡有来的太太、奶奶、姑娘、小姐们,不拘亲疏远近,一概别让到这儿来。两位太太同姑太太们都去接待来的亲眷,这院子里就是我同三老爷娘儿两个。你照着今儿这样,收拾点子东西吃吃,大厨房的东西,一点儿也不要。三老爷爱听南词同变戏法儿,我已吩咐垂花门上传信出去,叫他们明儿早早儿进来。咱们将院子门一关,清清净净的听个书儿,凭他是谁,也不准进来。你说这主意好不好?”紫箫笑道 :“老太太吩咐的很好。若是姑老爷来叫门,难道也不放进来?”祝母笑道 :“我连姑太太都撵出去了,别说是姑老爷!”众人都笑 起来。媳妇、丫头们进来点上灯烛。祝母道 :“咱们也该吃起 饭来。”石夫人道 :“我找了一坛十年陈的福贞酒,留着请大 姐姐的。”秋琴道 :“很好。咱们别吃哑酒,叫章先生们进来 说一回《玉蜻蜓》听听,还可以多吃几杯好酒。”祝母笑道:
“三丫头留着陈酒请大姐姐,也带着我尝一杯儿。”石夫人未 及回答,祝露道 :“我得了两坛二十年陈的百花酒,交给芳芸 收着,要给老太太做生日的。”祝母听了,笑道 :“到底是我 三小子疼我,像三丫头只惦记的是大姐姐。”桂夫人笑道 : “那也容易,老太太将三丫头给大妹妹换了丹桂罢。”惹的老 太太们哈哈大笑。丫头、媳妇们将桌子搭在祝露榻前,摆了杯筷,摆上果碟。老太太与二位夫人并姑太太刚要坐下,只见槐大奶奶进来回道 :“章先生们进来了。”不知老太太说些什么, 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说私情耳边絮语 谈苦况窗外知音
话说老太太与众人正要坐下,槐大奶奶进来回说 :“章先 生们伺候,请老太太安。”祝母隔着纱窗说道 :“怪热的,又 要惊动诸位先生。咱们姑太太要听许先生《玉蜻蜓》,拣着热闹的说两回罢。”窗外章、刘、许三位先生齐声答道 :“门下 总是闲着,应该伺候。”秋琴道 :“就在《找巷夺埠》唱起罢。” 许先生连声答应。卷棚下设了条桌、方杌,点上一对玻璃照,冲了三碗雨前茶。许先生们调起弦子、琵琶,和定洋琴,打扫喉咙,先唱几句开场诗道:
六月荷花处处开,绿波香雾近楼台;游鱼阵阵穿花乐,看见佳人游过来。佳人见,笑盈腮,高叫郎君你快来,鱼儿见我都游近,不像你,近着奴奴反走开。郎君看,叫怪哉,真个鱼儿聚一堆,想他也解怜香意,顾不得竿上金钩钓住腮。佳人听说微微笑,他解怜香我爱才,如鱼似水人生乐,可惜了多少红颜在土里埋!郎君听,叫裙钗,休对鱼儿去发呆,瓶中尚有同心酒,我合你慢慢谈心饮两杯,同上楚阳台。闲文剪去书归正,且将那申大娘娘说一回。
许先生唱完几句,接着就开了“申娘娘打巷门”的正书。
老太太们吃着酒,听他唱了这几句提场诗,不觉大笑。姑娘、嫂子伺候斟酒。
紫箫无事,到后院来歇息。见莺儿闹的满头大汗,屋子俱已收拾妥当,心中十分欢喜,问道:“你吃了晚饭没有?”莺儿道 :“等着收拾完了再吃。只怕姑娘也没有吃呢,我去要姑 娘的饭罢。”原来祝府有执事姑娘们都是一人一桌,中碗,五寸盘,两荤两素。到吃饭时候,各自着人去要,以此莺儿要去叫饭。紫箫道 :“也罢,你去叫了饭,到茶房里对陈嫂子说, 将那鸭子给我盛一碗来,余下的叫他们吃了罢。”莺儿答应,出去叫饭。
紫箫将烛煤剪去,外面两间添上几枝红烛。听见有人叫道:
“姐姐今日辛苦了!我来道乏问安。”说着,掀开帘子进来。 紫箫见是秋雁,问道 :“你们就散了吗?”秋雁道:“还早 呢,梅大爷要看灯戏,他们都不能脱身,就是我同吉祥、五福、仙凤、书带、江苹、双庆、长生这几个人散了,余下的都在那里。先前众人听见,都要来瞧姐姐,是鞠小姐止住着,不叫来瞧。他说,割了个口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将姐姐比做个鸭子呢。”紫箫道 :“怎么比做鸭子?”秋雁道:“他听众人都 笑着姐姐道:‘紫丫头真傻不痴的,这样怪热的天气,何苦来呢!疼不拉的割上一刀子。’鞠小姐听了大笑道:‘泥巴饭里的鸭子,那里比得上红鸽子呢!’”秋雁尚未说完,紫箫忍不住大笑道 :“他是说玩话,并没有比我做鸭子。”秋雁道:“咱 们乐了一天,叫姐姐受了多少委屈,那儿还忍得再听戏! 我 对他们说了,大奶奶们同玉大爷、二姑娘都说’很是。你也该去替他下来歇歇。’我赶着回来,刚才上去见过老太太,这会儿来瞧姐姐,给姐姐道乏。上面的事都交给我,你也不用去照应,就在屋里歇歇罢,身子也是要紧的。我瞧着老爷听书也很乐,就是要东要西的,有我伺候呢。”正说着,见天庆走进屋来,对紫箫说道 :“老太太吩咐:秋姑娘回来了,叫紫姑娘不 用上去。老爷说,任什么儿也不要了,明儿早些上去伺候罢。”
紫箫答应。秋雁笑道 :“这可以放心,不用惦记了。 我要去换衣服,一会儿再来瞧你。”紫箫笑道 :“太太这会儿开的那 坛陈酒,你给我倒一壶来。”秋雁道 :“你还没有吃饭吗?”紫箫道 :“刚搬过屋子来,谁有工夫去吃呢?才叫莺儿要饭去 了。”秋雁听说,急急忙忙出了院去。天庆也跟着飞跑到了院门。看见莺儿同着厨房里打杂的老妈端了饭来。秋雁道 :“莺 儿对姑娘说,我就拿酒来。”莺儿答应,到屋里接了老妈的饭菜,摆在中间靠窗桌上,摆设姑娘的杯筷,端过椅子、脚踏,转身出去。紫箫知道他到茶房里去取鸭子,走到椅子上坐下,瞧了瞧四样都是荤的,笑道 :“不知是些什么东西,闹的满碗 子都是黄油。”正在好笑,见天庆拿着一大壶热酒,后面一个丫头端着个大盘子,里面有四碟子美菜,笑嘻嘻说道:“现成的一壶热酒,秋姑娘又给姑娘做了四个碟子送来下酒。”说着,摆在紫箫面前,说道 :“姑娘吃完了酒,我再送来。”说毕, 转身就走。
刚打起帘子,谁知外面一人急忙进来,正碰了个满怀。天庆一看,原来是书带,两个人放声大笑。天庆一面笑着,同那个丫头飞走而去。紫箫忙起来让坐,书带道 :“我来敬姐姐一 杯酒,咱们今儿偏了你,又叫你受委屈。”紫箫笑道 :“咱们 不用闹这些虚文假意的,你陪着我吃杯酒倒是正经。”书带正要回答,听见莺儿叫道 :“姑娘,将帘子掀起。”书带赶忙过 去掀起帘子,让莺儿进来,看他端着一大碗菜,书带替他接着摆在桌上。紫箫道 :“你将这四样菜都搬到外间屋里,你去吃 饭。等我慢慢吃酒,拿我的碗盛起一碗饭就够了。”莺儿答应,搬了出去,又给书姑娘摆下杯筷,端了椅子、脚踏,然后自家出去吃饭。他两个也就慢慢吃起来。
书带道 :“我有句话要同姐姐商量。”紫箫道 :“你有什么话,说给我听。”书带道 :“我要求老太太仍旧调我回来。” 紫箫大惊,急忙问道 :“这是为什么?”书带道 :“有件大不妙的事。将来要糟在里面,真是跳下黄河也洗不干净!我坐在那儿听戏,心里很后悔,大不该调到那儿。我想着一会儿要求老太太另外派人,我情愿回来。”紫箫急的酒也咽不下,说道 :“你说给我是个怎么不妙的道理,我好替你拿主意。你说 的这样糊里糊涂的,叫人空着急。”书带站起身来走到紫箫面前,轻轻的将如何碰着桑进良,看见他的那个神气,又如何看见秀春系裙子,桑奶子给他抿头,前前后后的话说了一遍。紫箫点头道 :“你坐下,我想主意。”书带坐下,说道 :“姐姐你想,将来一定要出矿,这不是咱们白带在里面。羊肉吃不成,倒闹的一身骚!”紫箫道 :“你且不用着急,其事尚缓。让我 满饮三杯,洗洗耳朵。”说着,一连气儿喝了三大杯酒,笑道:
“你不用着急,我自有主意总叫你万安。将来设或闹出别的, 也与你不相干儿就完了。你断不可去求老太太要回来,这是白碰钉子。你见谁是要去就去,要来就来,随着咱们作主的吗?
你去求老太太的话,是断不能行。”书带道 :“依你这么说起 来,怎么好呢?”紫箫说 :“不拘怎样,要挨过老太太的大庆。 忙过了这一程子,我想个法儿调你出来。这会儿断不用提起。”
紫箫心中发闷,不住饮酒,将一大壶陈酒喝的不差什么。书带道 :“姐姐今儿酒兴很好,我再去找秋姑娘取一壶来,咱们 两个爽爽快快喝一杯儿。”紫箫道 :“使得。”书带自去取酒, 又取了一大盘嫩藕、鲜菱来,两人畅饮。莺儿吃完饭,将碗盏收去,到里屋去将应办的事务一样一样检点收拾。书带因有要办的公事,不敢多饮,尽着只让紫箫,酒儿菜儿让个不止。紫箫劳乏一天,又出了多少血,兼着饿了半日,方才又听见秀春的一段故事,心中甚为气恨,这两壶酒吃了下去,不觉十分沉醉。书带见他有些酒意,说道 :“姐姐,你吃点子饭罢。”紫 箫摇头道 :“任什么儿也不吃了,剩下的给莺儿去吃罢。我要 去躺一躺儿。”书带对莺儿道 :“赶紧舀些热水来,给姑娘擦擦脸儿,好去睡觉。”莺儿端着铜盆,忙着舀水。书带站起来,替他卸了晚妆,摘下耳环,脱去外面纱衫,解掉纱裙。莺儿已取水来,书带叫他就放在桌上,取过手巾替他擦脸,又解开小衫,给他身上抹了一会,同莺儿扶到炕上,让出左手朝着外床轻轻睡下。
两人正在炕边服侍睡觉,忽然帐子外面一个人伸进手来,将他们一抱。书带同莺儿出其不意,这一惊非小。听见那人“噗嗤”一笑,回过头来见是大爷,莺儿道 :“何苦来呢!大爷 吓人家这一跳。”书带笑道 :“幸亏咱们出过喜事,不然叫你 把天花儿都骇了出来。你多咱儿进来的?怎么一声脚步儿也没听见?”梦玉笑道 :“我在窗外瞧着你们两个扶着紫姐姐来 睡,我就悄悄儿的走了进来。”书带道 :“咱们不用闹,让他 静静的睡一会儿罢。”梦玉道 :“我方才到敬本堂去瞧了瞧, 老爷们正热闹着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