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红楼复梦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25 分钟 · 49 /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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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留下众位太太相陪欢笑。
住过十七,到十八早是躲殃日期。石夫人跟着老太太在沈夫人富春阁,芳芸、紫箫俱往海棠院,丫头、嫂子各人住开。
承瑛堂设了三老爷坐位,摆上供席,卧房内外地下筛上细灰,香烛、酒饭预备守夜。怡安堂添派丫头、媳妇们看管守夜。各处院门、房门俱挂镜子、弓箭、腰刀、宝剑,窗前檐下都是红彩朱符。到上灯以后,介寿堂、承瑛堂静悄悄的,并无一点声响。祝母在富春阁听说南词;梦玉、修云、梅春同姐妹们都在海棠院;四位姨娘邀些执事姑娘,在集瑞堂饮酒作乐;祝筠、梅香月、鞠冷斋请了本宅的清客师爷,都在意园吃酒热闹。
梅香月吃到半夜,酒酣兴发。因想着要去瞧鬼,三不知的溜出园来。此时到处都是关门闭户,甚觉可笑。独是一人走到崇善堂,静悄悄并无声响。灵前点着一对白烛,结着两个大烛花,昏光摇曳。随将烛花剪去,看那桌上供的酒席丝毫未动,因对着祝露的影像笑道 :“我知道,三兄弟一人饮酒寂寞,特 来奉陪,畅饮三杯。生死虽是异路,亲谊原是相同。虽人鬼相见何妨?”说着,将供的酒杯举在祝露嘴边,敬了一会,放下杯子刚要让菜,只见两只烛花忽然一缩,绿阴阴的光亮只有豆儿来大,觉得身上寒毛一齐竖起来,笑道 :“三兄弟来了,我 正在这里等你。”道言未了,烛光忽然大亮,四处一看,并无影响。瞧见那孝幔倒像有人扯着乱动。定睛细看,依然如故。
正在思想,忽然孝幔里像是东西炸开的一响,其声甚大。不由的唬了一跳,仗着胆子将灵前烛台拿了一只,走到幔边,刚揭起半幅,迎面一阵冷风直吹入骨,接连两个寒噤,口中一晃,将一只蜡烛吹灭,竟掌不住。那周身寒毛又俱直竖。桌上的那烛光又阴了下去,赶着过去将手中这烛对上,刚才点着,只见挂的那幅影像乱响乱动起来,很像有人拿手在上面擦的响。不觉身上又起了一个寒噤,忙问道 :“三兄弟回来了吗?”连问 两声,并无答应,很觉有些胆寒。那两只烛光不住忽明忽灭,耳边隐隐的听见叹了两口气,其声又轻又冷,不像人声。想道:
“必是我阳光在此,阻住他不能来去也未可定。谁知人鬼果 然各别,要见个面儿,也就费事。”对着影作了一个揖,说道:
“三兄弟,我在此叫你不安,我去,让你出来逛逛。 我刚才一团高兴,被你骇的酒已全醒。”折转身走出灵前,看见厅上远远站着一个大黑影子,有一丈多高,屹然不动。放大胆赶着去瞧,又寂然不见。再回过头来,见灵前站着两个人,看不出面貌,孝幔边像是祝露站着,只是烛光昏暗看不真切。忽然一阵冷风,吹的寒毛直竖。见祝露坐在上面举杯饮酒,有两人站在桌前,在菜碗上就着大吃的热闹。忽然慌慌张张转眼不见,有阵冷风一直扑了出去,烛光复然大亮,想鬼已去。听见台阶下,“咕咚咚”两声甚大,像是跌倒两人。
此时十八,正是月明如昼,走出厅前,望见阶下躺着两个人,走下台阶弯身细看,不知是人是鬼。四面并无人声,只得找到门上,看见门房里灯烛辉煌,都在饮酒谈笑。梅香月隔窗叫唤,里面众人听是姑老爷声音,一齐出来问道 :“怎么姑老 爷不叫个人跟着?”梅香月道 :“且慢些说别的,你们快去 瞧,崇善堂院子躺着两个不知是人是鬼。”众人吃了一大惊,赶忙点上灯笼,一大阵跟着姑老爷来到崇善堂阶下,只见直挺挺躺着两人。拿灯笼照他脸上,都擦着黑煤,身上装束是个做贼的打扮。查本道 :“这两个是贼无疑,一定来偷东西,叫三 老爷拿住着了。”梅香月点头说 :“一丝不错。你们去请了老 爷来瞧。”跟班的答应,飞跑去请老爷。
不一会,祝筠、鞠冷斋同着一阵出来问道 :“你半天在那 里?叫我们好找。”梅香月笑着,将方才到这里所见一切,直说到这两个跌倒之事。众人听了大惊,祝筠吩咐先将姜汤灌醒,再捆他起来。众人答应,立刻取姜汤将两人灌醒。瞧见老爷们都在面前,那两个跪在地下不住磕头,只求开恩。祝筠听两个人声音很熟,吩咐将他们捆起来。众人一齐答应。那两个人越发着急,尽着磕头,口里只说小的该死。周惠们不由分说,竟将两人捆住。祝筠就派人管着,明日一早送官。说毕,同着梅香月们回到意园,重新又吃起酒来,整整热闹了一夜。
不觉金乌东上,玉兔西沉。老爷们在园里梳洗已毕,用过点心,走出园来,瞧那两个贼到底是谁。此时崇善堂同承瑛堂两处正放过鞭炮,打扫完结,众家人里外忙做一堆。祝筠来到崇善堂院子里,看那两人都是黑衫黑裤,鞋袜都是黑的,脸上探着锅煤,见老爷只是磕头。祝筠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跑到 这里,偷了些什么?”两人一齐答应道 :“小的们原想偷点东 西,刚到这里就遇见三老爷出来,将小的们每人打个嘴巴。小的们跌在地下,不省人事。只求老爷开恩。”祝筠叫人将他两个脸上锅煤洗掉些,瞧瞧是谁。跟班的忙取些水来,给他们擦去黑煤,才知道一个是桑进良,一个是打更的老陶。祝筠越发动气,立刻差人备了名帖,将他两个送到县里去究治。这些二爷们没有一个不恨桑进良,好容易他今日做出这丢人的事来,谁肯容情?马上拿着老爷的帖子,竟往县里一送。那县太爷将他两个拿去问了缘故,每人重责三十板,发交地保管束。祝府里内内外外都知道桑进良同打更的做贼,被三老爷显灵将他拿住,一个个大为惊异。梅香月又将昨晚亲见那些光景说的人人害怕。老太太们没有不赞祝露灵爽,连日给三老爷做经事,超度他早生人世。
且慢表祝府之事。且说王夫人因祝太太来请,说到了家信请去说话。以此十六一早起来用过点心之后,就叫宝钗、珍珠分路去找补辞行;珠大奶奶、友姑娘专管收人家的送行礼物;琏二奶奶、月姑娘、巧姑娘照应分送给人的一切什物东西;又请蓉大奶奶过来也帮着照应料理。王夫人吩咐明白,然后出去上车,刚要出大门,只见两个人急忙进来,赶到车边一齐跪下请安。王夫人瞧见两个人,满心欢喜。要知来的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荣国府分金睦族 大观园对画伤情
话说王夫人要到祝府去,坐上车刚到大门,见两个人走到车边跪下请安。王夫人定睛一看,原来是贾环同贾兰叔侄两个回来了,心中大喜,问道 :“你们路上不辛苦吗?学堂里东西 都带回来没有?可曾谢过先生?”贾环道 :“ 已辞谢了先生并同窗朋友,学堂里一切物件全交李贵收拾妥当,俱带回来。”
王夫人道 :“交给林之孝,先发下船去,只留随身行李。 咱们二十起身,你同着兰哥儿进去,大嫂子在家。四姐姐同六妹妹都是我的女儿,你们应该见个礼。我这会儿要到祝二姨妈家去。你两个在家歇一会儿,叫董升跟着到祝府里来拜见二姨夫同二姨妈。”贾环连声答应。王夫人吩咐已毕,家人们扶着车出门去了。
贾环叔侄两个进来,大奶奶瞧见十分欢喜,叔嫂见礼之后,兰哥儿给母亲磕头请安。见过友姑娘、薛宝月姑娘、巧姑娘、蓉大奶奶。珠大奶奶拉着兰哥儿,娘儿两个说了一会家中事务。
荣府内外大小男女,都知道环三爷同兰大爷回来,赶着上来请安问好,热闹了半日,方才完结。珠大奶奶叫环兄弟带着兰哥儿到宁府拜祖先,给大老爷、大太太众人请安,再到祝府里去。
贾环命李贵跟着,同贾兰到宁府去拜祖不提。
且说王夫人到了祝府,问过亲家的病,同柏夫人叙些闲话。
柏夫人命芙蓉将家书取来给大姨妈瞧。王夫人笑道 :“你竟念 给我听吧。”芙蓉站在王夫人旁沿儿,从头至尾念了一遍。王夫人心中大喜,说道 :“梦玉好运气,承继给我薛家二妹妹, 给他娶了个媳妇。王三舅母又娶郑姑娘与他。一同都在镇江,蒙老太太相待亲热,留住不放。梦玉将我金陵屋子收拾的过于体面,这孩子傻气,仔吗的修掉一万多银子?等我回去慢慢谢他。”柏夫人道 :“自家的孩子,说什么谢呢?给丈母出个力, 也是本分。”王夫人道 :“真个是至亲关切,令人心感。”老 姐妹彼此说笑了一会,伺候的摆上早饭。两位太太用过,正在吃茶,媳妇们进来回道 :“大姨太太的三爷同小大爷来了。” 王夫人对柏夫人道 :“你三外外同外孙儿今儿才到,过来请 安。”柏夫人听说,赶忙叫请进来。嫂子们答应,去不多会,同着贾环叔侄进来。柏夫人瞧他叔侄两个差不多的年纪,都生得十分清秀,心中早已喜欢。贾环先给姨妈磕头请安,接着兰哥儿过来磕头。祝太太很乐,扶他起来,拉着叔侄两个看了又看,赞不绝口,说着 :“真是大家子弟,将来都是翰林清贵。” 王夫人道 :“托姨妈的鸿福。”命贾环见过芙蓉妹妹, 兰儿拜见姑姑。柏夫人笑道:“芙蓉真造化,有这样好哥哥、侄儿,真便宜他。”王夫人笑道 :“做姑姑的不便宜,还要折本!” 柏夫人笑着道 :“那自然,这么好做的姑姑,也得要破费破费。” 命芙蓉 :“领着三哥同你侄儿去见老爷。” 芙蓉答应,三个人来到上房。叔侄请过安,站在炕前。祝大人瞧见很为赞美,将他两个拉在身旁坐下,讲了一会诗书学问。晚间就陪着亲家老爷在屋里吃饭。这天是给王夫人饯行,送了一席去请大奶奶们,差芙蓉去作陪。两边府里直热闹到半夜方散。贾环们回家,又见了宝二奶奶同四姑娘。
次日,祝府里差人送礼来,是祝大人、祝夫人给环三爷同兰大爷的,还有芙蓉姑娘给兰哥儿的东西,王夫人都叫收入。
饭后命宝钗、珍珠、友梅三姐妹到祝府去谢酒,将随身箱里存下祝府的二千两别敬,芙蓉二百两,四位姨娘每人一百两,另有三百两赏祝府内外大小男女众人,交给祝太太,按着他们职事等第分派。宝钗叫李贵进来交给他,先着人挑到祝府去等着。
李贵道 :“二奶奶同两位姑娘共三辆车,可以分着带去,又还 省事。”珍珠说 :“倒也不错,再叫两个人来帮着搬去罢。” 李贵答应,出去同着几个跟班的进来,将银子都搬到三辆车上。
宝钗姐妹三个辞了太太们,各带一个丫头出去上车。王夫人命贾环两叔侄,到王公侯伯文武各官宅里辞行。
林之孝夫妻们连日辛苦,将宅里的事务料理明白。这几天是大老爷那边派人到船上照应。荣府的零碎东西,尽给人拿了个干净。大奶奶发明日大厨房里办酒席费用、海菜,吩咐柳嫂子先上船去照应,管理路上伙食;同平儿斟酌,将用不着的丫头、媳妇们先派些去船上照应。这些人一个个搬的搬,运的运,一会儿工夫去了一大阵。
到上灯时候,宝钗们回来说 :“干妈们都再三致谢,说今 儿心里不自在,也想不出什么说话,等着见面再谢罢。”王夫人道 :“你妈妈昨日好好的,怎么今日又不自在?”珍珠道: “昨晚上太太回来之后,干爹瞧见几个人来请上任,打半夜后 就有些发迷,到这会总还是半醒半睡的。干妈很着急,今儿愁的什么似的。芙蓉妹妹说:‘ 自从接着三叔叔的信儿,这两晚 上很有响动。昨晚上杜姨娘、许姨娘正是老爷发迷的时候,他两个刚到上房台阶,瞧着像是老爷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三个人。两个姨娘赶忙让开,看见走了出去。他们今儿也不敢对太太说。’看起来,只怕干爹的病竟有些费事!” 王夫人听了, 十分叹息,狠狠的替祝太太忧虑,说道 :“你们忘了那年咱们 老爷去世的那几天,也不是见神见鬼的?这个也说看见老爷,那个也说看见老爷,嚷不多几天,真个老爷不在了。你瞧着祝亲家,只怕总在早晚要去。倒不知他的寿器办了没有?”宝钗道 :“今儿听见门上的在那儿说,还了八百银他还不卖,想来 说的是这件东西。”珠大奶奶道 :“我听见那天林大奶奶说是 谁家要等着银子使,情愿将一副阴沉板贱卖。我还笑道,谁要这样东西?这会儿既是二姨夫要备这件东西,不如叫林之孝来问明白了。太太写封书子,通知二姨妈买下他的,这倒是一举两得。”王夫人点头道 :“这倒使得。”忙着人去叫林之孝。 只见贾环同兰哥儿来到上房,王夫人问道 :“你们两个今 日走了几家?”贾环道:“上半天,我同大侄儿各人分路,到 下半晚儿在道儿上遇着,一同又走了二十几家,在刘公爷宅里吃晚饭回来。两个人也走了有一百多家,都是要紧的。明日一早再到各处走几家,晌午回来陪客。”王夫人道 :“你们到家 也没有歇歇,又骑了一天的牲口,各人去睡罢。明日还有多少事呢!”叔侄两个答应,各人到屋里去了。
嫂子们带林之孝进来,王夫人就将珠大奶奶方才说阴沉板的话问他。林之孝说道 :“前几天有位宋少爷,因输了几百银 的赌帐,叫人逼住要的很紧。他的父亲也是老爷同衙门相好,在外做了几年外官,很有点子宦囊。这位大老爷不在了,只生一位少爷,爱嫖爱赌,不多几年将一分家私闹的精光,房子也卖掉了。这副阴沉板原是他老太太的寿器,那年他老太太不在了,他们随便买了一口材装殓,就留下这副板来。起初要卖三千二千,后来减到一千五百,这会儿输的不像样儿,有几百银也就卖了。那天他特意到奴才家里来托这件事,务必要给他找个主顾,我应他只好留心。既是亲家大人要备办这件东西,这倒很好,替他卖掉了倒是两全其美。”王夫人叹息道 :“人家 积下金银田产,原要留与子孙去受享。这样看起来,子孙可以不必要,家私也可以不必有。你只想他的父亲,也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千方百计弄下这些家私,白遭了多少人的怨骂!都叫这位少爷替他还了一个干净,真是可怜的。既如此,你就去问一问,同他说明价银,赶着去见二姨太太,就说我叫你过去说的,请二姨太太赶着就办了罢。”林之孝答应,赶忙去办。
王夫人们又谈论一会,上房的钟已交亥正。宝钗道 :“夜 已不早,请太太安置,明日又要辛苦。”王夫人道 :“你们也 连日过乏了,都去睡吧。”太太卸妆安寝,奶奶们也归房,一宿晚景休提。
次日早晨,贾环们进来请过安,禀明都去辞行。林之孝进来回太太 :“昨晚上到二姨太太那儿去,已将那件事办妥了, 说定七百银,今儿一早交代,板已发到西来寺去动手赶办呢。
二姨太太叫谢谢太太的关切。”王夫人道 :“这叫姻缘板,该 是谁的,再也不能勉强,真也是个奇事。”王夫人叹息了一会,问道:“你今儿还有事没有?”林之孝道 :“今儿还有好些 零碎同连日收下来的礼物,都赶着发下船去。剩了明日一天,省得手忙脚乱的,倒来不及。”王夫人点头道 :“倒也罢了, 一会儿老爷、太太们到齐了,人不够使,到大老爷那边去叫几个来伺候。”林之孝答应,出去照看料理不提。
这里王夫人们赶着用过早饭,到晌午些儿,贾府合族男女老少以及各家亲戚都陆续到了。此时,外面是珍大爷父子同着环三爷叔侄四处分陪;里面是王夫人、琏二奶奶、宝二奶奶、四姑娘连着邢夫人婆媳三个,作四处分陪;珠大奶奶同月姑娘、友姑娘、巧姑娘在各处照应,来往忙个不住。那些太太、奶奶、姑娘们没有一个不依依不舍,眼泪汪汪的叙谈不了。到晌午以后,内外都已到齐,将些家人、媳妇们忙的手脚不停。不一会,都摆上酒席。王夫人同着奶奶、姑娘们安席送酒,十分热闹。
酒至数巡,王夫人命林家的带领着媳妇们,将封好的别金照着签子,先由本族以及亲戚,按着酒席一位一位送去。此时内外亲族无不欢喜感谢。喜不自己。王夫人道 :“不过是代我 老爷稍伸未尽之心,兼以志别。从此南北分飞,相逢难必。将来儿孙辈进京,诸望照应,实为深感。”众太太、奶奶们都连连答应,无不感佩流泪。这一天,直吃到半夜方散。
珍珠、宝钗、友梅三姐妹,是王夫人叫他们偷空儿轮着去看祝大人的病势,总说是十分沉重,王夫人们都很惦记。次日十九,是宁府饯行。早上太太领着大奶奶,都到祝府辞行。虽是隔两三月就要见面,这会儿倒像要别几年的样子。老姐妹两个说不了的话,兼着芙蓉这些小姐妹们难舍难分,还有四个姨娘也拉着哭的伤心。王夫人对柏夫人道 :“我看妹夫的病势有 些难愈,这是各人寿数,难以勉强。倘有不测,你身子要紧,千万不要过于悲苦,赶紧料理起身。我不能在这儿给你分忧帮忙,总望你节哀保重,千急千急!”柏夫人含泪点头,王夫人又嘱咐姨娘同芙蓉们 :“倘若老爷有些什么,你们务要解劝太 太,别苦坏身子。诸事要你们当心出力。”众人都掩面呜咽,点头答应。柏夫人备了早饭,王夫人们那里吃得下,随便用了点子。又在上房坐了一会,看着祝大人总是昏昏沉沉,似睡非睡。宝钗、珍珠站在炕边,不胜悲楚。王夫人见天已将晚,只得含悲辞别,对着柏夫人道 :“我明日一早上船,不但妹妹不 用去送,就是蓉姑娘同众人都不用去,横竖至多不过三个月就见面。咱们比不得桂三妹妹有几年离别,有那些别愁离恨。我同你免了这一条儿罢。”柏夫人点头流泪。
两位太太在堂屋里彼此哭拜。大奶奶们也过来拜辞,宝钗、珍珠抱着柏夫人,伤心的不能仰视。柏夫人那里还说得出一句话来,赶忙扶起大奶奶、薛宝月,拉着宝钗、珍珠、友梅哭个不止。琏二奶奶拜辞完结,巧姑娘同两个奶子抱着慧哥儿、毓哥过来磕头。可怜柏夫人这会伤心难解,也不知对那个说话才好。王夫人道 :“天已晚了,咱们就此一别。”正要出去,有 祝府的老管家婆领着嫂子、姑娘、丫头们上来给大姨太太磕头谢赏,王夫人吩咐他们些说话,众人都连声答应。接着门上老家人张本、陆宾率领众家人、小子叩谢姨太太同各位亲家太太、姑娘的赏。王夫人又俱一一吩咐,说道 :“若是老爷有些什么, 你们都要求太太别过于悲苦,也就赶着起身,诸事全仗你们料理。”张本们都一齐答应道 :“姨太太只管请放心,奴才们世 受祝府的恩典,自当竭力图报。设或老爷有点什么,也自然赶着起身,再耽搁下去,恐其冻河难走。”王夫人点头道 :“是 极。你们看光景去办就是了。”说毕,辞别出去上车。柏夫人拉着道 :“姐姐到镇江且住几时,等我到家再回金陵。”王夫 人含泪点头道 :“我自然也耽搁几天,等妹妹来家,我再来同 你多住几时。我多年没有回家,也要去上上坟。将家务料理料理,交给大奶奶们,我就一点儿事也没有,带着宝钗、珍珠、友梅、巧姑娘都到妹妹家来住一年半载,横竖我同你相离不过三四百里,朝夕可以见面的。”太太们说着,已来到大厅。王夫人再三说道 :“妹妹明儿千急别叫人来,我一早就起身,到 家再见吧。”柏夫人点头,不胜悲感。大奶奶们拉住芙蓉哭个不了,琏二奶奶也是依依不舍,彼此千叮万嘱,不得已挨次上车。
柏夫人同芙蓉瞧着王夫人们车出大门,这才进去。说不尽那一番的离情别恨。来到上房,派陆宾夫妻两个明日一早到船上送大姨太太,下去一站回来。陆宾夫妻答应,自去收拾不提。
且说王夫人带着奶奶、姑娘们坐在车中,都是悲悲切切,十分难舍。走了一会,来到宁府。此时邢夫人们正等的着急,天色已晚,媳妇们进来回说 :“二太太来了。”珍大奶奶领着蓉大奶奶赶忙去接,刚走出垂花门,正遇着王夫人们进来。珍大奶奶笑道 :“怎么二婶子这会儿才来? 叫咱们太太等的着急。”王夫人笑道 :“你亲家姨儿再也说不完的话,又兼着你 亲家那样儿,只怕就在早晚,越叫人瞧着心里难忍,只得同二姨儿多坐一会子。”说着,来到上房。见邢夫人在大院子里站着,笑问道:“怎么这会儿才来?”老姐妹儿拉着手来到上屋,彼此见礼,让王夫人坐下。珠大奶奶、宝二奶奶、薛姑娘、四姑娘、六姑娘先给邢夫人请安,让琏二奶奶同巧姑娘过来请安。两个奶子抱着慧哥儿、敏哥儿过来给奶奶请安。邢夫人见他弟兄两个装扮的一个样儿,十分可爱。将两个都抱在怀里,亲香一会。珍大奶奶婆媳两个也给王夫人请安,同珠大奶奶一班姐妹见礼。热闹了好一会,这才完结。丫头、媳妇们送上茶来,两个奶子将哥儿们抱去。
邢夫人问道 :“环儿同兰哥儿不同你们在一堆儿吗 ?”
王夫人道 :“还有两处去辞辞行,只怕是刘大人留住他们两个 吃饭罢。本来要交代房子,叫他们今儿就着人来收管一切东西,不然明日一早咱们只顾起身,谁还有人去给他照应呢?”邢夫人点头说道 :“这是要紧的。你明日起身也不用过早,在我这 儿吃了早饭,慢慢上车,不过四十里就到了船上,横竖后日才开船呢。咱们这一别要隔几年见面,多坐会子也好。昨晚上大老爷在这里提起,过一半年也要回去。说起剪子巷的房子,也难以收拾。他的意思也要在你们清溪里的左近找一所房子,不过几十间的就够了,要那大房子干什么?”邢夫人正在说着,媳妇们回道 :“老爷上来见二太太。”王夫人听见赶忙站起, 贾赦进来见过礼。众人又俱请安,依次坐下,丫头们送过茶。
王夫人道 :“一家手足,何必拘礼?又要费事,叫咱们过来吃 饭。”贾赦道 :“不过是一杯水酒,给弟太太润润行色,请过来坐坐,也还有事相托。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