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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补

34 万字 · 约 16 小时 2 分钟 · 39 / 43

会员可开白话

陪他。”麝月“扑嗤”的一笑,袭人在炕上欠起身来道:“我这会儿身上舒服了,二爷的恩典,我再一辈子也是感激不尽的。别再住在这里替我闹乱子。”宝玉道:“这有什么?先前你们有人病了,不是我也给你们递汤递水过的吗?”袭人叹口气道:“先前是先前,如今是如今。况且,头里也是你自己胡闹,我们敢要你这样吗?我的好麝月姑娘,快替我送了二爷出去,我给你磕头。”麝月便道:“当真二爷出去了罢。头里我也听见说过这句话,我和秋纹两个是他调教出来的。见他这样光景,就在这里熬两三夜子,也是情分上应该的。这点子也还干得了,要爷在这里做什么呢?”宝玉没法儿,只得讪讪的走了,还不肯回到别处去,就在黛玉屋里歇了。

原来袭人那一天在雪雁炕上与宝玉叙旧,被雪雁瞧见,雪雁虽听了晴雯劝说,未曾嚷破这件事,然颜色词气之间,终露些圭角,袭人岂瞧不出来?追想当日与宝玉初试云雨之事,后来挪到怡红院去,诸事惟我占先,凭他屋子里收了谁,总越不过我的分,谁人还给我脸子瞧呢?想到此处,不觉羞愧之心与怨苦之气郁结于中,不胜病骨支离,甚至寝食减废,触起当日王夫人骂别人:妆这个病西施样儿给谁瞧呢的话,不敢言语一声儿,只得勉强照常支撑过去。

一日,五儿来借他一支抽丝蝴蝶簪看样儿,便翻腾梳匣里,有一面小手镜,记起是紫鹃来陪伴宝玉随梳具带来,宝玉指留这件东西在屋里,后来忘了还他,随手撩在梳匣里头的。见物思人,因人想话,紫鹃不过瞎说一句林姑娘要回家的话,那一个就吓得什么样似的。他们两个人的心事谁还瞧不出来呢?就先娶了宝姑娘,照像如今这样办法也很好,宝玉自然不走了。

宝玉不走,我何至有此一变?万不该在他跟前,把林姑娘回来的话也瞒得紧紧的。总是自己糊涂该死,悔也无及。正在出神,晴雯打发小丫头子来请他去听清音。袭人因为睹屋伤心,懒怠到怡红院去走动。今晴雯打发人来请,执意不去,又怕他见怪,延挨了一会,没奈何去走一趟。带还紫鹃这面镜子,出了潇湘馆,无精打采的往怡红院来。才瞧见院门,心上一酸,眼前乌黑,顿时晕倒在地,不觉昏迷过去。幸亏五儿也要到怡红院去瞧热闹,随后赶来看见,告诉了这句话,众人才来扶他回去的。

袭人本是心病,今见宝玉多情,不改旧时,黛玉又亲去瞧他,还听宝玉告诉他医生的话,只得自放宽心,把不得已之事暂且撩开,服药后病去其半,到第二天,便可强步起来,饮食渐增。

再讲宝玉次日一早起身,忙过袭人屋里,问明服药后安稳才放了心,便倒贾母、王夫人处请安。回来正见春纤端了一盆清水,灌溉那盆泪草,便笑道:“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忙催摆饭,与黛玉用毕,叫一个老婆子捧了玉盆,宝玉跟在后面,到二门外叫焙茗接着,同了锄药,叫备马坐上,要到太虚宫去。

早有管工家人带了钥匙开进里边,宝玉径到绛珠宫院子里,亲自动手把那一丛泪草端详了一会,带泥捧出,与绛珠仙草并植了。见他互相披拂,宛似故交觌面,各有知识的光景。焙茗在旁见宝玉看得呆了,便端了空盆子催着回去。

宝玉起身,步出院来,焙茗笑问道:“这是什么矜贵兰草,值得把他种在玉盆里头?”宝玉道:“天下那有像这样珍重的兰草?”焙茗道:“莫非是大荒山带来的仙草不成?”宝玉道:“说起他的来处,这个地方你也到过。这会儿没有闲工夫讲给你听。”焙茗道:“怪不得爷的事忙,要遇爷闲的时候甚难。前儿这件事还没回明二爷,他们又来找了奴才两会,难得今儿伺候爷到这里来办这件清闲差役,还回得上两句话,请了爷一个明示,也好去回报他们。”宝玉道:“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焙茗道:“讲起来话长,请爷到里头殿上坐了,好回爷的话。”

宝玉心想,殿上都有塑像,他们进去见了,定要指东说西,未免唐突仙姝,便站住在院子里道:“不用进去,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讲罢。”焙茗道:“他们也在家塾里念过书,说起他两个的雅号来,二爷还该记得。”宝玉道:“家塾里念书的人,来来去去多着呢,我那里记得这些。”焙茗道:“就是香怜、玉爱两个。叙起亲戚来,是远的了。因和二爷交好一番,他们近来家里的日子很难过,来求二爷,不过想照顾他们些。”宝玉笑道:“记起来了,我好久不见他们,为什么不来见我?”

焙茗道:“他们原想见二爷,一来爷的事情忙,怕候不着二爷,碍着脸上下不来,所以尽仔来缠奴才转求二爷。”宝玉道:“我怎样照顾他们呢?只好给他们几百两银子一个,去过度就是了。”焙茗道:“给他们银子果然好,但是,他们吃用惯的,又不用肩挑贸易,把这几两银子使完了,底下便怎么样儿呢?据奴才的意思,如今这些本家爷们,整十万两银子领出去开当铺字号,因亲带眷,拉拢进去的人还少吗?只要二爷说一句话,不拘那里,送他们进去帮办些事,派一点厘头,就够他们沾光一辈子,吃着不了。”宝玉道:“送他们到那里去好?我和谁说呢?”焙茗道:“爷有了一句话,奴才说去,谁敢驳回?他们两个自然要当面谢二爷呢。”

话未完,只听宫门前辚辚之声,一时到了门外停车。宝玉心想,此处谅无别人敢来闲逛,莫非里头有谁出来?正在动疑,见前面走的老婆子,后边小鬟随着,一人缓缓行来,却是妙玉。

宝玉便叫焙茗、锄药远远站开,自己趋步上前问讯道:“难得妙师羽轮莅止,可作人间丹府,将来苍梧溪畔,黄庭观中,《道德》二经得所传矣。殿上多园中诸女伴塑像,妙师进去摩顶一番。”说着,心想陪他进内,因不知妙玉乖僻性情已改,有焙茗、锄药在此,他一时嗔喜难测,未敢造次。因向妙玉道:“缘有俗事,未及奉陪,望乞涵恕。”宝玉瞧妙玉进了殿,回身往外,吩咐焙茗安顿香怜们的话,便上马而回。

这里妙玉在各处瞧见塑像,果与黛玉诸人面庞无异。看到自己,还是未改相的本来面目,便叫一个老婆子去寻了些窑煤,亲自把塑像涂坏了,话不细表。

讲到焙茗、锄药跟随宝玉回家,缴进玉盆,宝玉径到潇湘馆来。五儿回报:“奶奶同三姑娘、史大姑娘到蘅芜苑。”才进里面,听见笑声未绝,又听湘云道:“横竖二哥哥的同年多,着留心选罢。”

一时宝玉走进,湘云先开口道:“二哥哥,你可知道太太又要认干女儿?咱们端整喝喜酒呢。”宝玉笑问:“太太要认谁?”探春接口道:“你们且别讲出这个人来,先叫二哥哥猜一猜。宝玉道:“猜也不用猜,这个人我知道。”湘云道:“果然二哥哥猜着了,前儿高兴,听清音‘风雨近重阳’的佳句,被催租人扫兴,咱们另备两席酒,是我的东。但要一猜就着,若一击不中,就算二哥哥输了。”宝玉因刚才听说同年里头选的话,估量这位姑娘还未配亲,除了眼前,没有人。在园子里头来去的,有大嫂子两个妹妹,还有喜鸾、四姐都没定亲。想了一回,一定拿不准是谁。黛玉见他思索,想要提一句,当着众人不好开口,假作吟哦诗句道:“寄语东风好抬举,绣帘从此脱青衣。”湘云瞅着黛玉,嘴里哼了一声:“严拿传递。”

黛玉微笑不语。宝玉一听念的诗句,心已明白,想如今太太屋里这几个,并无垂青之人。因宝钗故后,王夫人曾夸过莺儿,便拿准是他,指名说了出来。

宝钗听了,忍不装扑嗤”的一笑。探春也笑道:“太太果然认了莺儿做干女儿,莺儿和他姑娘倒该姑嫂称呼了呢。”

黛玉瞧着宝玉道:“怎么你这样糊涂?也不想想莺儿是宝姊姊屋里伺候的人,太太怎样叫他过去认干女儿?”湘云笑道:“并不是二哥哥糊涂,倒被二奶奶两句诗题糊涂了。不用说,该罚多说话的备东道。二哥哥替另猜罢。”宝玉道:“我也不猜第二个了,但等喝太太的喜酒,我先备席请你们何如?到底太太认的是谁?也要向我说个明白。别我猜着了,你们故意怄我。”

黛玉道:“没有的话。这会儿我们有我们的事,太太认这个人,停会儿再和你讲。你自逛你的去罢。”

宝玉道:“正是,刚才妙师父一个人到太虚宫去逛呢,不知回来了没有?”探春道:“前儿你们说起妙师父配住在这个地方,我听邢大姊姊说他要到那里去住,四丫头要去住栊翠庵。珍大嫂子受过四妹妹的气,如今也未必管他这些,怕太太不肯由着他。”黛玉道:“据我看起来,四妹妹的性子执住了,凭谁也拗不过他来。况且,他的参悟功夫已经差不多了,他要到外边什么地方去住,自然使不得,就在咱们园子里,随他去罢咧。三妹妹听见太太有什么话,咱们多劝劝,不必阻止他。”

众人听了,皆以为然,惟宝玉默无一语,心中似有些怅然的光景。湘云道:“二哥哥又发什么心事了?咱们都到四妹妹那里逛去,问问他栊翠庵前的梅花可开了没有,好庆贺新阁子赏梅。”

黛玉道:“你们先走,我和宝姊姊还有句话商量呢。”湘云道:“你们商量什么话?”黛玉道:“过两天总知道,这会儿不叫你们听。”湘云站起身来笑道:“有什么听不得的话,不过又是那一个姑娘,那一个姐姐的事情。”说着便拉了探春同宝玉出门,径找惜春去。这里黛玉不知有什么话和宝钗讲,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开绮筵豪饮赛清歌 抱锦裯分房还故宠

话说黛玉在蘅芜苑要与宝钗讲话,原因听了雪雁告诉上一夜在袭人屋门外听见宝玉在里头说的话,并他们前日两个在雪雁屋里的事,知道宝玉向来脾气是这样的,叮嘱雪雁不许多嘴。

不但不嗔怪袭人,反动了个垂怜之意。来到宝钗处,见探春、湘云同在屋里,未曾提及,等他们走了,便向宝钗道:“袭人进来有两三个月了,萎萎蕤蕤的缩在我屋子里,连话也没有一句,瞧他的光景也怪可怜。先前服事他二爷这几年也还实心,可惜错走了一步,横竖这一个不理论这些,不如依旧到怡红院去,同晴雯、紫鹃一样的伺候,姊姊以为何如?”

那袭人出嫁这件事,是宝钗恨气劝过他的,后来宝钗回生,知道袭人嫁到蒋家又退了回来,甚悔先前,不该劝他赶紧走这条路,如今进来住在潇湘馆当差,连这里也不见他常来走动。

想到他许多说不出的苦处,甚难为情,惟暗地里打听他的光景,亦无可如何。难得黛玉发心说出这句话来,倒替袭人感激,便道:“我也有此意,妹妹既然疼顾他,是极好的了。”黛玉道:“还有一句话,我瞧你的莺儿颇有忠心,人也稳重,何不一同收了他?”宝钗笑道:“林姑娘樛木之恩,怕他屋里的人太多了呢?”黛玉道:“我有樛木之恩,莫非你无江沱之悔吗?”

宝钗道:“可恶莺儿这东西,先前在园子里头,见了这一个一般说笑不避,如今反是冷冷儿的脸,轻易不肯上前,我也猜不透他是什么缘故。”黛玉道:“你不解这缘故,我倒和你说了罢,这是他的余怒未消。”宝钗道:“他怒什么?”黛玉道:“你不知道,他为的是……”黛玉说到这里,又一笑住了口,便道:“咱们讲正经,莺儿这件事须得要去回太太一声。袭人等他病好了,叫过怡红院去,只当没这件事,谁还来理论这些?只算咱们两个人瞒官法度干了这节事。”宝钗笑道:“按律治罪,你是个起意的,我该为从减等。”黛玉坐了一会自走了。

讲到莺儿窃听刚才的话,心上虽感黛玉为人公平,只因宝玉这一走,待姑娘如此薄情,却不愿做他屋里人,又想捐躯守义,原要同姑娘死活在一处,如今不允这件事,少不得有走散的日子;况且,宝玉待女孩儿们再没得说的了,难道比这里还有好的地方?心上盘算了一会,也愿意了。

再讲宝玉,出了蘅芜苑,性急要听王夫人认的干女儿是那一个,在路上再三根问探春,探春早知细情的底细,便和宝玉说明。一路闲话,到蓼风轩,老婆子回报:“妙师父打发人来请姑娘说话去了。”宝玉道:“四妹妹到了妙师父那里,未必就回来,咱们瞧邢大姊姊去。”说着,便往紫菱洲来。湘云道:“我从小儿到如今,再没有像今年和邢大姊姊住的久了。来喝了林姊姊的喜酒,接连下去,竟没空儿回家,瞧这园子里头,比先前热闹了许多,该是兴旺气象,就没这些败兴的事蹦出来了。”探春道:“到年不过两个来月,这两个月里头热闹的事正不少呢,你过年也别回家了。”湘云道:“就怕我婶娘打发人来叫。”探春道:“那怕什么,只说老太太留你在这里,你婶娘家里也不是一定少了你这个人。”宝玉听得高兴道:“我就想咱们这几个人在这园子里玩一辈子,史大妹妹再别回家。”

湘云截然无语,探春瞅了宝玉一眼,宝玉自知说话有病,也便默默。

一时到了紫菱洲,见岫烟一个人在屋里做针黹,连忙站起身来让坐,叙了几句闲话。湘云道:“三姊姊久不与邢大姊姊下棋了,今儿何不手谈一局?”说着摆开棋枰。探春、岫烟对奕,宝玉与湘云坐在旁边静看,座中寂然,只闻枰间落子之声。

院外一阵风来,吹得檐马叮当作响,宝玉心中想道,好了,起这个风信该作冷了。探春道:“二哥哥,你先回去穿衣服罢,我们这一局也快完了。”

宝玉因探春催他,便起身出了紫菱洲,路上遇见四儿,手里拿了一件大毛衣服,急急走来。宝玉问道:“你那里去?”

四儿道:“奶奶到老太太屋里去了回来,潇湘馆奶奶留住吃晚饭,天气忽然冷了,叫我去拿大毛马褂换呢。”宝玉同了四儿一路行走,见四儿还穿着小毛羊皮坎肩,因向四儿问道:“你替奶奶拿了衣服,自己为什么不换一件穿上。”四儿道:“我不冷。”宝玉又问四儿道:“奶奶待你怎么样?”四儿道:“二爷待我们宽厚,自然奶奶也疼顾我们的。”宝玉道:“我叫你到旧时住的地场去可好不好?”四儿一扭头,斜眼睃着宝玉,脸上一红才说道:“我是要在蘅芜苑服事奶奶的,莺儿姐姐又要出去了。”宝玉忙问道:“莺儿到那里去?”四儿道:“二爷假装不知吗?”宝玉道:“我真个不明白。”四儿笑了一笑道:“二爷自去问他。”宝玉见四儿这一笑,心里倒有些疑惑起来,还要向四儿根问,不觉已到了潇湘馆门前,二人便进里边。

宝玉先去看了袭人的病,然后到黛玉屋里,笑道:“太太认的人,你们都不肯和我讲,我问三妹妹,已经知道的了。”

宝钗道:“谁来瞒你呢?你也在同年里头留心,招一个好姊夫,叫老太太欢喜欢喜是正经。”宝玉道:“凑巧有一个人在我肚子里,只等太太那里认下了,我就通一句话过去,他那里自然央媒来说亲。”黛玉道:“太太那里后儿就要摆酒唱戏,还请妈妈过来喝喜酒呢。且讲出你肚子里的人来,年纪可配得上?相貌可看得过?”宝玉道:“又是同年,又是世交,年纪也在二十以内。论相貌,却不算出众。”宝钗道:“别十分丑陋,叫鸳鸯姊姊抱怨。”宝玉道:“就和我一个样儿,先要请问二位奶奶,可抱怨不抱怨?”宝钗、黛玉都笑道:“别听他胡诌,没有这个人的。”宝玉道:“你们说没有这个人,我老实告诉了你们罢,扳了咱们的亲,讨老太太的欢喜,不用说,连我也补他的情了。我说的不是别人,就是甄宝玉。”宝钗问道:“你为什么要补他的情?”宝玉笑道:“不是张家姑娘同林妹妹两个人,甄宝玉都去求过亲的?两回都被我夺了来,可不该补他的情吗?”宝钗道:“才说你胡诌,可不是真的!他们扳亲,难道不细细察听?况且,甄太太也到咱家里来过,他们的老婆子也常来走动,说是太太的干女儿是使女出身,甄家就愿意吗?”宝玉道:“你们不知道,里头有个缘故,因为甄宝玉亲事屡说不成,前儿把他年庚叫张铁嘴排了一排,说定亲到不要人家亲生女儿,须得如芝草无根,醴泉无源的,来历、出身贫苦的姑娘,螟蛉到这一家的,才是姻缘,可许和谐到老。甄家最听信张铁嘴的话,这里有了一点口风,甄家就来求亲。”黛玉道:“你虽是那么讲,再别先在老太太跟前说话,倘事不谐,倒叫他老人家心里不舒服。”宝钗道:“妹妹说的话很是,我就不信甄家当真没处去定出一头亲事来了。”

黛玉笑道:“姊姊,我问你一句话,你未曾还阳之前,倘张家姑娘已受了甄宝玉的聘,张家定要把你送到甄家去,你到底去也不去?”宝钗道:“我也要问你,雨村先生来说媒,你婶娘作主允了,你还从也不从?”黛玉道:“我是不相干,已经跳出三界外的人了,怕什么?”宝钗哼了一声道:“你跳出三界外的人,为什么又跳进这园子里来,想是你愿修行是甄,不愿修行是贾的??”黛玉便笑着站起身来和宝钗厮闹,道:“什么真的假的,倒要问问你这位张家小姐。”

宝玉忙把两个人拉开道:“别再闹真的假的了,留宝姊姊在这里,端整什么好东西请他?”黛玉道:“没有好东西呢,就是照常的菜,叫厨房里添了两样,不知弄些什么来。”当下送上杯箸,三个人一同坐下,点景用了几杯。酒饭毕,叙谈一会,宝玉便问宝钗道:“你的莺儿到那里去?”宝钗还不理会这句话,道:“左不过在园子里头,他到那里去呢?”黛玉道:“好快的耳报神?”宝玉听出话中有因,便涎脸挨近黛玉身旁,叫声“好妹妹,你知道的,告诉了我。”黛玉脸上一红,把宝玉推开,便借话取笑他道:“莺儿是要送他到太太那里认干女儿去了。”宝玉道:“你们倒一样说的藏头露尾的话。”

正说着,见莺儿提了灯来接宝钗回去。宝玉瞧了莺儿一眼,便笑问莺儿道:“你不在姑娘屋里伺候,要到那里去呢?”莺儿只当没有听见,并不理着宝玉。宝钗、黛玉忍不住,大家一笑。宝钗出了屋门,又回头向宝玉道:“你在这里,晚上细细问林妹妹罢。”宝玉站起身来道:“你们不肯明白告诉我,我问晴雯、紫鹃去。”说着,连忙赶上宝钗同走。宝钗在台阶上站住了,叫丫头“掌灯,送二爷到怡红院去”。里面黛玉笑应道:“在这里点呢。”当下五儿提了一盏红纱灯,赶上宝玉,一同出了潇湘馆,分路各自走了。黛玉等五儿回来,问了几句话,也就安歇。次日无事,书中少叙。

到了后天,薛姨妈早就同了宝琴、香菱过来,因是园内便门,先到了潇湘馆。才坐下,钗、黛二人已从贾母、王夫人处请安回来。黛玉道:“我才与姊姊说,妈妈同妹妹们就该来了,老太太早在那里吩咐。”薛姨妈道:“我们也不坐了。”说着,一同起身,出了潇湘馆。正走间,听得后面有人叫道:“姨妈、姊姊们等一等,咱们厮跟着走。”薛姨妈回头,见是湘云同他丫头翠缕,只听笑语之声,急急赶来。薛姨妈道:“慢些走,我们在这里等呢。”话未完,湘云已到跟前。一路叙话,出了园门,来到贾母处。见邢、王二夫人、尤氏婆媳、李纨、凤姐、探春、喜鸾、四姐儿一众人先已到了,便向贾母、王夫人道了喜,然后彼此相见让坐。贾母便问:“亲家太太为什么不来?”

薛姨妈道谢。

只见鸳鸯已妆扮得珠围翠绕,居然绣阁千金,叫林之孝家的挑了两个小丫头进来给鸳鸯使唤。早上在王夫人屋里供了南极、西池,与王夫人行礼,又在贾母前磕了头。此时却与邢夫人、薛姨妈见礼,不免推让一会。各人的贺礼觌仪早已备送,以次姑嫂姊姊俱系平辈相见。宝玉一早出门拜客回来,忙到贾母处叩头道喜,然后在王夫人跟前照样行了礼,便恭恭敬敬向鸳鸯叫了一声“姊姊”,作了四个揖。贾母笑道:“底下也像你玉钏妹妹,替他招一个好姊夫,我也欢喜呢。”贾母一句话,说得鸳鸯脸泛桃花,只得把头垂了下去。一面薛姨妈道:“老太太调教的人,出来果然比众不同。我瞧鸳姑娘满脸的福气,将来自然有一位好姑爷配他呢。”贾母道:“姨太太知我的心。我有什么调教,就为我老的越发记性不好了,全靠他在跟前提醒我一点。瞧这孩子,人还本分,心地也明白。想我已是八十以外的人了,将来我故世后,就不把他配一个小子,也没有对头好亲事,可惜糟蹋了这孩子。我要把他认在身边,碍着宝玉姊妹们倒压下一辈子去了,又使不得;不如拜在你姊姊身边,做个干女儿,送他飞上高枝儿去,算替我成全了这个人。一时我还离不开他,等把琥珀、翡翠这几个人领了起来,能接手他的事情了,才放他出去呢。这会儿不过应个名,托你姊姊的福,定下一头亲事,再不怕有人起什么坏心了。”

说着,又向王夫人问道:“鸳鸯家里还有他娘老子没有?”

凤姐忙答道:“他老子金彩,在南京看房子,两口老子都死过的了。有他哥子金文翔两口子,现在里头当差。”贾母道:“你们多给金文翔几两银子,将来不许他们去走动,别教他妹子丢脸。”王夫人和凤姐都应了一声“是”。

鸳鸯听了贾母的话,想起先前铰下头发,立定主意等老太太天年后自寻一个了结,不想这样抬举他起来。人想衣裳花想容,世间那有有福不愿享的人?转想到主人豢养如此操心,直同恩抚儿女一般,不但不觉欢喜,禁不住心上一酸,两行珠泪直滚下来,怕人瞧见,忙把脸儿背转,用手帕拭干。

独有邢夫人触起前情,自觉惭愧。等贾母众人用过早膳,起身推病告辞,自回去了。贾母满屋子里瞧了一瞧,向李纨道:“迎丫头偏碰着他家里有事,要后天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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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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