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绘芳录红闺春梦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54 分钟 · 53 /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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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道: “未免过于苦了者香,好意怕伯青烧了靴子,反落在五官圈套中去,真所谓出了好心,没好报呢。”王兰方明白五官弹烛煤到伯青脚下—,是有心捉弄他的,,恨的咬牙笑骂道:“你这小鬼头也来算计我,停会再同你算账。”只得入席吃了一杯酒,梅仙抱过琵琶屈着半膝跪于椅上,弹着说: “我唱了罢。”便唱了支《银钮丝》道:
风清月白好良宵,八月秋深丹桂香飘。雁声儿高,人生及时须要行乐好。樽中洒不空,座上客常到,闹嘈嘈猜拳行令同欢笑。看看月影已是满天了,那霹湿无声冷透花 梢。宾主儿呀,好归去,归去明日再请早。
五官俟梅仙唱毕,忙斟了一大杯酒,出席向王兰,梅仙深深一躬道: “有累,有累,我罚一杯请罪。”说着,举杯仰起头一口吸尽,众人拍掌称快。
小儒道: “小癯唱的‘归去明日再请早’ ,我们也好散了,明日请早罢。好在令已行交头,天也将近三更,我们亦该进点饮食,在田还要回衙门呢。”此时众人酒已有了几分,不过吃些面食点心之类,便起身散坐,漱口净面。家丁们送上一巡茶,从龙即起身作辞,小儒等人直送出园门。从龙上了轿,鸣锣喝道,回衙而去。众人亦各转寝所歇息。
单说丛桂山庄众夫人也散了席。方夫人留住婉容,小凤耽搁几日,玉梅邀了小风到他房里去住。两人命使婢烹茶,挑灯闲话。正说得高兴,见方夫人、程婉容,江素馨一同进来。小风,玉梅忙起身让坐,方夫人笑道: “显见你们是旧相识比旁人亲密,早早的约齐回房,唧唧喳喳的说些什么?我们偏要闹了来听。”小凤笑道: “有什么说呢,不过是陈篇旧套的话,还瞒人吗?你们来听也不妨。”
一语未了,又见秋霞执着手灯,照着祝琼珍.赵小怜同进房来,后面奶娘抱了梦庚公子相随。素馨笑道: “你也来了么,怎么将梦庚带了来?”便伸手接过梦庚,坐在膝上逗着他望灯光扑笑。琼珍道: “我同爱妹妹到嫂子那边去说话,见丫头们都歪着打盹,问起来才知道你到这里来。恰好梦庚睡醒哭着找你,奶妈妈正要抱他来。又说陈云二位姐姐亦在这里,想必你们又议论什么,我们也赶了来,落得大家热闹热闹。况且明日再过一天,我与嫂子等人要回去了,这一次出月过了秋节才能来呢。”
说着,见小丫头们早设了座头,琼珍,小怜坐下。秋霞等婢,有服侍玉梅的丫头蕙香,小风的丫头文琴,邀至对过房内吃茶。众夫人谈谈笑笑,又与梦庚玩了一回。方夫人道: “我想起一件事来,正欲去与瑶君妹妹商量,却好你们总在这里,评论我这句话可使得?秋霞那丫头我爱他很伶俐,又不多言多语的。不比我家红雯那蹄子,虽然做事乖觉,这一张嘴比刀子还快,半点儿不肯饶人,到处惹事生非,我就可厌他。”
小黛笑道: “你不要错认了人,秋霞外面似忠厚老实,肚里比什么更清楚呢。说出话来,一句是一句,也够你受的。.他不多话,正是他取巧的处在。倒是红雯有口无心,讨人嫌厌,其实肚子里直通通的,一点货也没有。我看这些丫头们中,不是我说护短的话,还是我家素月是个呆子,心里没得什么,嘴里也没得,与人好是这样,与人恼亦是这样。”洛珠笑道: “罢,罢,罢!人家的丫头都不好,惟有你家的素月好,是个呆子,都因主人好,丫头也是好的。正经本题上的话,还没有说出原故,被你在旁枝上闹了半日,那个好这个歹的。让人家将话说明白了,再领教你的议论不迟。”说的众夫人都大笑起来。小黛笑道: “我不过因陈太太说他家红雯不好,我分剖了几句,偏生不中你的意思,反引出你唠唠叨叨一大串的话来。我也不同你说了,让你听正经话罢。”
方夫人笑着道: “我并非一定夸奖秋霞,因为有门亲事,代秋霞做媒倒也合宜,所以要与瑶君妹妹商量。以前我家老爷在江都县任上,有名得用家丁名叫王喜,办事颇有机变。”说着,回头对小黛笑道: “说起来这王喜,你该晓得的。”小黛听了,顿时满脸绯红,向地下啐了一口道: “你们怎么好咧!几十年的旧话,还记得这般清白。你也学他们贫嘴薄舌的克薄人,别要讨我骂你。”众夫人回思一想,又都笑了,笑得小黛坐不安身,站起来同梦庚去玩耍。洛珠道: “不要说罢,翠颦要着急了。”
方夫人又道: “我家老爷很为宠信他,凡有大事都叫王喜去干。连双福那孩子虽然自幼跟随老爷长大的,都不及他知道主人情性。后来江宁府藩司等任上,皆用他专办外差,事无巨细,从未舛错。前年又带他到京中去,回来时将他转荐到东府王爷的府里。王喜本不愿意,我家老爷再三开导了他,说此次辞官回南,用不着干外事的人,况你年纪不大,正好在王府里巴结一番,将来还可碰些造化。若是别人,想王府里这条门路还不能呢;再则我也不肯实力的去荐。你如跟我回南,未免可惜。你不比双福,自幼随我的,我也离不了他;他亦不能到别人家去的。你自己斟酌,别要误了好机遇。.谁知荐了过去,王爷大为得用。也亏他会钻谋,一半年工夫把王爷骗的欢喜他非常,代他谋了个漕营千总,又代他在部里料理,指归漕标以千总补用。果然应了老爷的话,碰出造化来了。王喜连年腰内也积蓄的不少,复在部里大大花了一宗,现在以卫千总尽先拔补,即辞了王爷差使,来归漕标候补。昨日到了南京,已见过我家老爷,据说人又发胖了多少,很有个官儿气度。我意在将秋霞说给他做妻子,也不误了秋霞。若说他而今得了官,嫌秋霞是个丫头不肯要,有我家老爷说了,他不敢不依。而且他也不过是个小子出身,不是什么名门大族的后裔,秋霞配他亦不为辱没。俗说夫荣妻贵,秋霞在这里是个丫头,他娶了过去,即是一位千总太太了。”
琼珍道: “这头亲事好是好极的了,在秋霞是求之不得,我只怕王喜不行。你虽说他是小于出身,彼一时此一时,而今到了富贵场中,忘却本来面目的人也多得很。在我们看起来一个卫千总亦算不了什么,在他由小于出身,营谋到六品前程甚不容易,难免无自尊自贵的念头。我想明日先叫人去,背地讨他口气,他若肯要秋霞,再请陈大人当面吩咐他,不然碰回头,倒彼此没意思。即如他不敢不要,委曲应许了,将来秋霞要跟他过一世日子的,与其日后带累他夫妻们口口舌舌的,莫如此时间明了,两无抱怨。”素馨道: “姑娘却虑的是,况且终身大事惭不可草率勉强。”方夫人亦称在理道: “明日即叫双福去问他,王喜本与双福契厚,他们是无话不说,倒可以得他个实在口气。”
众夫人又谈笑了一回,时已四更。素馨因梦庚又在奶娘怀中睡熟了,怕的受凉,即起身道: “夜深了,我们去罢。”众夫人也一齐起身出外,秋霞、红雯等忙点了手灯过来,在前引路。小凤.玉梅直送到院外方圆,又喝了一锤茶,文琴、蕙香上来服侍他两人睡下。将过夜的罩灯点了,随手掩上房门,同到套间里去睡了。
方夫人回至房中,小儒早寝。兰姑与赛珍小姐尚坐在房内等候,见方夫人走进,迎上来说了两句话,又道过安置,兰姑回自己房去,赛珍退入里间套房。时小儒已醒,问道: “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又谈到什么好处了,连觉都忘却睡。”方夫人遂将秋霞说给王喜的话,说了一遍,小儒答应了。红雯伺候方夫人卸了妆,宽了裙袄睡下,方回至套房陪伴小姐安寝。一宵无话。
次早,小儒、方夫人起身梳洗毕。小儒出外,叫进双福将方夫人昨晚的话,吩咐他如何去探王喜口气, “再来回我”。说罢,即向园内寻伯青等人闲话。刚走过留养馆花畦,只见双福忙忙的走来回道: “王喜在外禀见。”一面将手本呈上,小儒就在双福手内见上面写着: “门下沐恩王起荣。”小儒笑了笑道:“如今改了官名了,可叫他到红香院来见。”双福答应退出,去领王喜。未知王喜来见有何话说,又未知秋霞亲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补卫官家丁欣出仕 访名妓措大闹争风
话说王喜自入王府后,尽心巴结,各事办得详细周到。王爷大加赏识,每说王喜这孩子很有出息,怪不得陈大人极力保荐,
说他结实可靠,果非谬赞。又见他有志向上,便存心想提拔他。王府中上下有百十余人,王喜相处往来皆无偏向,是以上下人等没一个不同他好,真乃上和下睦。
一日,有个吏部司员来见王爷,面察公事。说及海堤工竣,普庆安澜该处督抚奏保出力员弁有数十人之多,要算一个大保案
了,此折昨日奉旨已交部议奏。主爷闻说,便想到王喜身上,也不与王喜知道,即将他姓名开送到部里去,夹在海工案内,代他改名起荣,又指名要保漕营千总一项。试问部曹堂属各官,谁人敢不趋奉王爷?见了来条,也不问此人是何出迹,料想是王爷的心腹,遂将王起荣名下加了“在工尤为出力”等字样。议覆上去,不数日,奉到上谕,悉如该督抚所请。王喜竞一毫气力未费,连海堤都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得了个卫千总名目。部里即打发人送信与王爷,王爷方将王喜叫过,告诉他保举一事。
王喜听了喜出望外,心内着实感激王爷,忙爬到地下叩了几个头。王爷笑道: “你如今是朝廷命官了,我也不敢用你,你好料理归标去罢,也不负陈人人荐你到我这里一场。但是官职虽小,责任甚重,倘一二年中得了实缺,须要实心实力的做官为是。”王喜连连应了几个是。退出,早有府中人等得了此信,都来为他道贺。王喜备了几席酒,请众同伴畅饮了一日。又去置了数套公服冠带,穿戴起来,先叩谢王爷,即赴部挂名递呈履历,预备引见。过了一日,引见下来,便辞别王爷收拾动身。王爷又当面嘱咐了一番。次早,雇了骡车开行。此时王喜身边也用了两名家丁,沿途趱赶。
不日已抵南京,觅定寓所,备了手本来谒见小儒。因小儒他出,未曾见得。次日一早,又来伺候。恰好双福正要去寻他说话,忙将手本先拿上去,回了小儒,下来带着王喜由园门进去,转弯抹角来至红香院。双福抢步进内回明,时小儒正与伯青对坐。王喜走入,朝上磕了三个头,起来请了安,回身又叩见伯青。小儒见王喜穿着千总服式,仪容比先又魁梧了些,颇合武职小官的气派,遂欠欠身命双福挽住,又叫在下面设付座头+叫他坐下。王喜再三不肯,伯青笑道: “论理原没有你的座位,而今你大小是员官了,况武职至千总,例见督抚也有座位,你老实坐了罢,好讲话。”王喜又请了安,方侧身坐下。小儒细问他京中光景,王喜一一察明。小儒点点头,命他至外面歇息, “少停我还有话问你”。王喜立起,应了声退出,央双福带他入内叩见方夫人与众位夫人,又至王兰、汉槎等处去了‘趟,出来双福即邀他到览余阁。叫人送了茶,双福道: “王大哥恭喜你得了功名,转眼到任,即是位大老爷了。我们真望尘不及,惭愧万分。罢罢,当日忝在一处数年,又蒙你大哥相待小弟极好,不同旁人。目下大哥入了仕官场中,切勿忘却我们。能于提携一二,纵执鞭随镫我总愿意。”
王喜笑道: “你老弟又来取笑人了,愚兄不过沐主人恩典荐入王府,又蒙王爷天高地厚之恩,提拔得了这点小功名。外人看着以为荣耀,不知愚兄时时惧怕,生恐才力不及,有负主人,王爷一番恩典。至于你老弟是不屑出去,若肯出去还怕主人不成全么?当日的一班旧朋友,我是刻刻不忘,老弟尤甚。倘或托老弟福庇,能补了这千总一缺,亦是主人的光彩。我想将一班旧朋友请了去,住个一年半载,大家好亲热亲热。若将才你说的话未免使我置身无地,尤其你老弟说了,更外该罚。你既说我平日待你不同外人,难道你还不知我的心么?愚兄并非那种忘旧的人。”双福笑道: “多谢,多谢,足见大哥犹惦记小弟。但愿大哥早早补缺,就是不来邀我们,我们约齐了定然闹到你衙门去,难不成怕你翻过脸皮,撵逐我们走么?”
二人正说着,小儒又赏出一桌酒饭,王喜站起身,请来人先代他上去谢赏。双福叫摆开桌椅,让王喜上坐,双福对坐,?跟双福的两名小童在席前伺候送酒上肴。双福亲自执壶,与王喜斟了一杯酒道: “大哥请干一杯,此云走马上任,迭擢飞升。”王喜欠身接过,一口饮下道: “多谢老弟金言。”
双福又斟了一杯酒,放下壶道: “再请干一杯,小弟尚有言奉申。今早本欲到贵寓里去一遭,因老爷吩咐有话与你商量,偏生你大哥来了,省却小弟往返。现在你大哥得了官,也该定门亲事下来,不能老爷赴任,没有太太,可不是笑话么!祝小姐贴身陪到江府里去的一名丫头,名叫秋霞,很有几分姿色,你大哥先前也曾见过的,现在更出落得美人儿的似的。前日太太想起你还没有亲事,与祝小姐商议,要将秋霞给你。祝小姐倒也愿意,只怕你而今做了官的人,不肯要江府里的丫头。等得了缺,自然有高门旺族来与你对亲。要当面与你说,恐你不好推却。祝小姐又说这件事不是可以勉强得的,都要彼此两相情愿,倒是问明白了好。所以太太叫我背地问你一声,行与不行?没有旁人知道。若说开了不成功,你还罢了,怕秋霞面子上过不去。你将这句话肚里揣摹揣摹,可行可止,倒不要关碍着老爷太太的面子,实告诉我,好去销太太的差。”
王喜道: “呀哟,老弟,你说的是什么话?怎么说我做了官,妄自尊大起来。没说我这小功名是主人恩赏的,连我这身子都是主人的。况且主人还有个丫头赏我,就是不准我终身娶亲,我也不敢抱怨。主人的恩比生身父母犹重,再则主人赏我个丫头,是何等体面,我敢说一个不字么?除非我油蒙了心窍,不明好歹。好老弟,烦你回明老爷太太,说王喜愿意的很,只恐玷辱了秋霞姑娘。再沾太太吩咐,如何聘定,用什么礼节?王喜好遵示办理。好老弟,千万代愚兄说恳切些。”双福听了,拍手道:大哥你真爽快,不似而今的人暴得了好处,就装出那些虚情假态的模样,故意行多少扭难。你今未改旧日的脾气,即此一端,可信你断不会忘却了我们。”王喜笑道: “适才老弟尚疑我是浮言,这一来可以相信了。”
双福又道: “你既肯要秋霞,我倒代你想了个万全的法则在此。不怕你大哥怪的话,究竟秋霞是丫头出身,若到标后再来迎娶,或是送亲过去,恐人看破底止,反为不便。莫如就在南京赁下一所房屋娶亲,然后携眷到清江归标,岂非两全其美。就是大哥由京里出来,不即归标,先来南京禀见主人,大哥亦是预立脚步。一则怕老爷见怪,二则安排停当,免得旁人走露消息,也是你想得周到的处在。在?我的愚见,人家由下至上好容易巴结出头,是人家有志气。俗说:英雄那怕出身低。不知现在世上的人,一味刻薄,眼珠子又小,开口.都要访问人家的出迹。若是好的.即说得锦上添花,十全十美;若有少许欠缺,大家念起歪嘴经来,下死劲的加十倍糟蹋,其实与他毫无干涉。”
王喜点首道: “老弟所见甚明,真乃洞切时事,并承代愚兄筹画尽善,心感之至。惟有老爷太太面前,千万不可如此说法,要惹老爷太太生气的。好说他以为有了功名,怕娶江府丫头,跌了他架子,生出这许多支节来。老弟但请太太示下过后,再作计较”双福道: “我理会得,我有我的说法,你放心,绝不叫太太怪你就是了。”两人又吃了几杯酒,方叫摆饭,吃毕散坐。王喜同了双福进内谢了赏,告辞下来,在门房内各处招呼了一会,带着他跟来的人回寓而去。
这里双福送过王喜,上来见小儒与方夫人,将王喜应许的话回明。方夫人听说王喜一口应答,毫无推辞,甚为欢喜道: “本是江太太过虑了,我说那小子断不能违拗的。”双福复趁势请[示]方夫人如何力、理?又回明王喜要在此地迎娶,怕的到了清江徒多往返。小儒向方夫人道:“这也罢了,倒是在这里娶过去的好,省却被外人晓得是娶的江府丫头,叫漕标同营的官笑话他。你可与子骞夫人商议,爽性成全了他罢。早娶迟娶,总是一般的,还可彼此省些费用。”方夫人答应了,即叫红雯去请江太太过来。小儒起身,带着双福出外去了。
少停,琼珍已至,方夫人忙立起让坐,即叫红雯同秋霞到那边坐去, “我与江太太说要紧的话呢,招呼你们再来”;两人答应退出。方夫人便将王喜已允的话,告诉琼珍一遍,又说: “王喜意欲即在南京娶过去,带往清江。所以请你过来商酌,要求你体贴。”琼珍道: “这有什么商酌,秋霞既是他家的人,随他到那里迎娶,我又何诌:从中扭难。秋霞亦非我亲生的女儿;你姐姐尚可成全王喜,我亦乐得成全秋霞。一定叫人晓得他夫妻,一个是小于,一个是丫头,与我们何益?况且王喜初到漕标听差,若专为娶亲告假,也不像句说话。若这里送亲过去,派什么人送秋霞去呢?单派几名丫头小使送他过去,分明是要人晓得他夫妻底止,不如在这里娶去的好。”
方夫人道: “妹妹,你既然可以体贴,明日即叫人去知会王喜,叫他择日前来迎娶。我又想若在外面赁屋居住,至速要满了月动身,又添出一番使用。我意在即将园子里借一处房屋与他娶亲,秋霞可由这边扶到园子里去,及期王喜以作来此招赘,可以三朝五日,他们夫妻即可登程。倒是我们这边恐预备不及,好日子须要拣定出月方可。因为秋霞漫说服侍你一场,算自幼在你跟前长大的,你也得替他置备置备。”
琼珍道: “亦没有什么置备,我穿不着的衣服也多,每季匀出两套,即很够他穿了。不过一切首饰动用等物,要添补少许。
好在秋霞的身边簪环钗珥,连年我给他的不少,所补倒有限了,大约三五个日子,即可补置齐全。但是秋霞这蹄子嫁与王喜,是离了我这里的丫头名目,去做千总太太,可谓平登青云。他得好处,我反要赔贴嫁资,想起来真怪不值得的。”
方夫人笑道: “你何能这么说呢?好容易人家也是父母养的,来伺候你凭你打骂,砰来喝去,不过图的个末了一着,落主人的少许赔送。没说秋霞要算是明媒正娶嫁与王喜的,即如给个小子,你也不好光光的,就这么推他出去。此时你说苦给谁听呢?不该你出,难不成该我出么?你不见锦筝前日出嫁柳五官,梨云妹妹也赔了若干,他也未曾说苦。将来红雯有了人家,我亦是要赔贴的。可见家家都是有的事,也非你独自个儿吃苦。不过秋霞那丫头命还算好,虽说王喜官卑职小,大小总是个命妇。有这一节,你却要比锦筝陪得丰富些儿才是;在丫头班中,要推秋霞是个出色的了。”琼珍道: “秋霞纵然命好,那能赶得上你家二奶奶呢!”方夫人道: “这却差得多呢!秋霞的先代家世,焉能赶得上我家二奶奶。不然云人人也不肯收为义女,我家老爷亦不肯代二爷结这门亲。”琼珍听,点头称是。
方夫人即命红雯唤了双福进来,叫他去说知王喜,赶紧择吉下聘入赘。 “你再派人将丛桂山庄退间收拾出来,做秋霞的新房”。琼珍也叫双福买办新房内一切物件, “买齐了,到我这里来领价”。双福答应下来,一面派人到丛桂山庄打扫裱糊,所有日前五官在内住着的动用物件,未曾收去的,搬至锦筝屋里交代。一面去通知王喜,王喜即邀了双福,到命馆内查选通书,拣定本月二十八日下聘,八月初三日吉期。至于下聘各物,王喜自然叫人分头去办,毋庸细说。
双福转来回明方夫人,下聘入赘的吉期。又去买定了新房应用各物,开了清单送与琼珍,领取银两。当时叫人一件一件的发至园内,又亲自去看着安排停当。各事皆备,专待吉期。
且说琼珍,素馨等人过了一日,要打点回去。程婉容前一日同小凤早回去了。琼珍即将秋霞留于方夫人处,待到初三吉日再来。回至府内,将秋霞的话又禀明了江老太太。到了自己房内,开箱倒箧,寻出十数套四季衣裙,都是簇新的,甚至只穿过一两次的,叫人打了一个大大包裹,送至方夫人处。又在众丫头中,挑出一名年纪大些的丫头,叫秋鸿的,贴身服侍,补了秋霞的空子。
此时秋霞已知道自己许了王喜,他本见过王喜的,又听得王喜如今做了官,心内十分喜悦,深感琼珍待他恩重。外面却不好意思,生恐红雯等人来取笑他,终日躲在方夫人房内。偏偏红雯等人闻得,心里又羡慕他,又妒忌他。约齐了,俟方夫人不在房内,即来与秋霞道喜。你言我语,半讽半嘲,弄得秋霞躲又不是,答又不是,只好低着头转身向壁,随他们去说笑。
红雯见了,冷笑道:“哦,先就装出这千金小姐的样子,不几日,好过去做千总太太。真正在我们这班野鸡队里,跑出一只凤凰来了。将来我们说起来,也是体面事。”秋霞听了,彻耳皆红,恨不能就回他们几句,无如又碍口识羞的,心内惟有暗骂而已。内中有几个丫头,向来与秋霞好的,见他这般光景,不忍再说,反来阻挡红雯道: “红姐姐不用说了,何苦说得人难受。”正没开交处,恰好方夫人回房,大众方走了开去。由此秋霞不敢一人躲在房内,怕红雯等仍来取笑,只得紧紧跟着赛珍小姐,寸步不离,免得红雯等人聒噪。
到了二十八日,王喜那边也叫了数名行人,送聘礼过来,均是方夫人做主收下,又备了回盘,赏封开发来人。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