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绣云阁

58 万字 · 约 27 小时 49 分钟 · 23 / 74

会员可开白话

顷之下坠,一声霹雳,如崩山岳。京观鬼魂灵魄,震为灰飞。

铜头鬼王知此法宝凶狠难敌,阴风驾动,逃约数百里之遥。心以为隔庙远矣,暂且息肩,谁知绋子从千里外一缴而还,将身束捆前来,坠于庙内。三缄曰:“尔为谁,可能逃得脱老师爷之法宝乎?尔在地角,能从地角擒归,尔在天涯,能自天涯束尔。而今入吾掌握,还是如何?”鬼王跪地叩首,曰:“吾系铜头鬼王,已为上仙监幽二次矣。今复被擒,愿降仙官,以为近身之役。”三缄曰:“倘有叛心,又加何罪?”鬼王曰:“愿于霹雳中化作乌有。”三缄闻说,撤回绋子。鬼王得释,拜跪于其前,三缄收为门徒,号曰“三服”。自此三服皈依三缄。

三缄嘱咐村人焚毁庙宇,并罢集春之游,而集锦之旧俗,洗涤一新矣。因易其村为“归厚村”云。

第三十六回 铁马溪仁施凤女 铜头鬼力战龙宾

三缄于集锦村之事件件安排妥贴,辞别村中老少,异地结缘。村人各赆程仪,一概却之。征车在途,语及铜头鬼王曰:“吾与尔道号三服者,以尔心多反复,自兹已三服也。尔从此皈依大道,毋变乃心,他日功行满时,自有仙真之乐。”三服曰:“弟子为紫霞上仙监幽二次,今承师恩指点,弟子永不怀反心矣。”三缄曰:“师在途中,趁无外人盗听,切嘱尔等,凡遇妖魔鬼怪,师命尔诛,方可诛之,不得擅为杀戮。务必事事禀告,然后行去,如背师命,师于责斥外,还要追逐他方。”三人闻此,俯首言曰:“谨遵师训,不敢有违。”三缄见诸弟子皈依大道,心甚欣然。随步所之,约有廿里之程,停足而立。

三服曰:“师何停足不行耶?”三缄曰:“师徒谈谈论论,不分西南,任足行来,未识此途去向何所。尔于是地可经过乎?”三服笑曰:“弟子监幽数载,天日尚且不见,安知是地之去向哉!”转询疑、惑弟兄,亦答以不识。三缄沉吟良久,举足前进曰:“行道人何暇择地,师与尔等遇有市镇则结缘化世,遇有亭阁则息足炼功,借四海以为家,不亦可乎?”一面与弟子言谈,一面玩赏山水。

复行数十里,忽见人烟辐辏,市语喧哗。三缄曰:“足力已疲,得此市镇,息肩有所矣。”遂入市内,觅一旅店,安于静室之中。旅主颇贤,烹茗而献。三缄询曰:“主人贵族何氏?”主人曰:“敝族潘姓,贱号富成。”三缄曰:“贵市何名?”主人曰:“小市云溪。”三缄曰:“吾师徒四人,暂于贵舍止宿一夕,明日辞行。”主人曰:“道爷意欲何往?”三缄曰:“云游之人,胡有定向。”主人曰:“道爷若离小市,不可西去,惟向东南,自然一路清平,弗受惊恐。”三缄曰:“西面有何阻滞?”主人曰:“市西四十里外有铁马溪焉,原属官马大道,往为舟楫以渡行人。客岁六月初旬,溪水暴涨,淹延甚阔,数日不消,溺死居民难以数计。村人焚檀燃炬,祭以猪羊醴酒,然后微微消之。从此是溪常有美女坐于岸上,以色迷人。凡入色障者,次早尸浮水面,别无刀刺痕迹,惟喉破一孔,如指掐然。至今改由山道,此径久已荒芜矣。”三缄曰:“诚如尔言,是乃水妖,非陆怪也。”主人曰:“彼地不知若何多妖。自铁马溪沿岸而下,即是落花渡。其间之怪遍淫村中妇女,无论老少,为彼所淫者,或十余日,或七八日,方能起立。是村妇女俱言愿死不愿生焉。”三缄曰:“二妖肆虐如斯,理宜剿除,以安乡里。”旅主曰:“前日村人曾禀河白邑宰,领得兵卒数百,箭射炮轰,忽然雹降自天,兵卒损伤者极众。如今妖愈作厉,谁敢侮之?”三缄曰:“如是则村人遭害矣。”正言之间,主被买货者呼去。

三缄暗想:“此妖厉害,吾不收伏,又待何人?无何天晚,夜灯燃候,主人又以酒献之。三缄赐与弟子同饮,独坐静室,以炼其功。候功炼余,天已大晓。

早膳餐毕,师徒辞了旅主,竟向西行。行至铁马溪,远见一庙翼然山岭。三缄师徒觅路同登,不久已到庙前,仰首视之,额题三字曰“凌云阁”。师徒栖身无所,遂于是阁暂居。阁无多人,惟一穷促老叟经理香火,询以是方风气,则龙钟老迈,闻若罔闻。三缄自兹慵与之语。

一日将功炼罢,呼弟子三服同游山麓,缓向左行。突见前面坦途,四五老叟手携香炬,一叟背负小孩,年约七八龄,呱呱而泣。负孩老少亦泣曰:“这是莫可如何之事。孩儿呀。妖怪吃尔后,为祖自修水陆,以拔尔魂。”言犹未已,后一少妇飞奔而至,曰:“吾实难舍。”当与老叟力拖此儿。旁一叟曰:“此系每人一次,前月我也抛却孩孙,谁又舍得耶?”少妇扭着孩子,总不释手。三缄弗知所以,私询别叟曰:“是叟负孩何往,孩系少妇何人?彼此相争,情惨如是。”叟曰:“铁马溪出一妖怪,常吃行人,而今官马大道由山左转去,溪无人行。

妖肆淫威,即于沿村攫人而食,合村人等焚香溪岸,计以每月供二孩子。今日轮流是老,彼子已没,只此一孙,供妖食之,则宗嗣绝矣。故妇不舍,叟亦伤神,欲弗从同,又议出合村,难以傲众。”三缄闻言至此,顾谓三服曰:“是妖宜除也。”老叟曰:“溪前溪后话还不敢乱说,孰敢除乎?倘如除之不能,恐祸及村人,更为酷虐。”三缄曰:“尔等不必惊恐,可将此子负入阁中,吾遣一门徒易之,全彼宗嗣。”是叟与妇不胜欣喜,一同入阁。一缄暗命狐疑化为小孩,与老叟之孙年齿相似。命妇负回己子,以狐疑所化交与老叟。老叟拜谢,负到溪边,香炬燃齐,束却小孩手足,置于岸上,忙忙而归。

水妖见得香炬已燃,知孩童送到,浮出水面,上岸视之。

视已笑曰:“这个小孩到还肥胖可口。”狐疑曰:“尔错认了,我是害黄肿,非肥胖也。”水怪曰:“尔休诳吾,待吾解了绳儿,举口吞之,以供一饱。”狐疑曰:“谨防着看,毛未伐尽,卡尔喉咙。”水怪曰:“难得小孩这样乖巧,且拿回水府,慢慢咀嚼焉。”狐疑曰:“此际水冷如冰,可在岸上就食。”水怪曰:“他日所供小孩,见吾已骇半死,尔何不畏,还催我食乎?”狐疑曰:“观尔形象,不甚骇人,有何畏之。尔可再化骇人的来与吾看看。”水怪曰:“我若化出,恐尔骇死矣。”狐疑曰:“即骇死我,我也要看。”水怪果然一化,化作披发厉鬼而言曰:“小孩子,我这像貌骇不骇人?”狐疑曰:“这像貌我见得多,处处城隍庙中装塑得有,可再化之。”水怪闻言,旋又倒地化作狮形,曰:“此像如何?”狐疑摇首曰:“更不为奇。每年新正,四处都要拿来耍,有何骇人?”水怪曰:“如是,我之变化只此矣。”狐疑曰:“尔化已穷,我又化点与尔一看,可乎?”水怪曰:“可。”狐疑不疾不徐,倒地而化,化成一堆大便,臭气熏人。水怪捏着鼻儿,闭着眼儿,倒退数武。突然狂风起处,大便直喷水怪,水怪东闪西让,手足俱慌。正难躲避时,狐疑仍化小孩,向水怪笑曰:“吾之所化骇不骇人?”水怪曰:“大便人人皆有,如何骇人耶?”狐疑曰:“既不骇人,尔何捏鼻闭眼,闪让人停乎?”水怪曰:“大便难看,气味难闻,故如是耳。”狐疑曰:“尔还看否?”水怪曰:“将尔那最骇人的化点来看。”狐疑曰:“尔好好看定,吾即化之。”水怪以为小小孩子,即再变化,不过与己作顽。孰知狐疑出其不意,倏然化为天蓬元帅,手执塔大金鞭,劈头打来。怪叫一声,滚入水底。狐疑在岸呼曰:“骇人乎?”水怪曰:“化则化矣,尔者娃子为何动粗?”狐疑曰:“尔且上岸,我再化点好的与尔看看。”水怪曰:“我不看了。如其再看,会死在尔手中。”狐疑曰:“既不看时,可将我食之,以便早早归去。”水怪曰:“我一食尔,就化为大便,倒把我臭坏矣。”狐疑未曾伤得水怪,回报师知。三缄念动真言,取出虚无圈,向铁马溪抛去。此圈入水喷火,溪水片时如汤,怪不能潜身,飞奔上岸,圈随后逐,套定水怪,提回阁中。三缄问曰:“尔属何妖,在铁马溪头食人为害?”水怪曰:“吾乃海岛内红袍老虾之女,因铁马溪两岸居民捕鱼为业,每岁鳞甲之属死于村人手者不下千万,甚有贪心不足,药毒江津,虾子虾孙死亡更众。吾父怒极,命吾来此溪岸,亦丧人世之子孙。彼时彼知痛恨,岂水族为其所害而独不然乎?”三缄曰:“吾嘱村人禁兹药毒,尔可速去,毋得再害生灵。”虾女曰:“仙官获吾,不加诛戮,恩沾罔极矣。贱妾愿拜门下,师事终身。”三缄曰:“如此甚好。”将圈收回,虾女礼行师生,并拜狐疑三人。三缄赐以道号曰“凤女”。凤女禀请愿与同游,三缄曰:“尔且暂归海岛,他日自有调尔之期。”凤女不敢违,拜辞三缄,洒泪而别。

三缄于是谕及村人,禁止药毒江津,以免复遭水妖。村人感德,约捐田土为是阁常住,恳留三缄师徒镇守其间。三缄力辞,村人弗许。师徒脱身无术,乘夜他适。村人追之不及,即于阁内塑像祀之。

三缄自出此阁,向前趋走,已近铁马溪下渡。心中暗计:“铁马之害既除矣,忍令落花渡长遭其害乎?”思量逾时,主意已定,遂呼三服而谓之曰:“师与狐疑弟兄在此暂驻,命尔先至落花渡打探妖孽消息。如与尔斗,不可伤之,回报于师,师自收伏。”三服领了师命,阴风驾动,竟向此投。刚近渡前,化一老叟,携笻独立,极目四望,人影渺然。三服思之,行走无人,消息何得。正踌躇之际,忽山外一舆飞奔而来,驻于渡口,舆内出一少妇,身服红衣,若遣嫁情形。妇甫出舆,舆夫即欲归去,惟一少年男子挽幼妇手不住悲啼。三服询曰:“尔二人姊妹耶,抑夫妇耶?”男子曰:“夫妇也。”三服曰:“既属夫妇,不在家内,来此胡为?”男子四顾惊惶,若欲言而恐有听之者,乃附老叟耳,细告其由。三服曰:“原来如此。尔可嘱咐舆人,舁归尔妇,有吾一力为尔承担。”男子聆言,喜之不胜,拜谢老叟毕,仍唤肩舆舁妇,急从原路而归。

三服易老叟之形,化作少妇模样,亦以红巾掩面,立于岸上候之。未几西风大作,下流水浪突起,愈起愈高,紫盖红旗,出浪纷然,内有彩车一乘,排列水面。候至风停浪静,道锣响处,齐奔渡头,上得岸来。一狞狰恶卒持珠一粒,光明闪灼纳于三服口中。三服知是避水宝珠,紧紧含着。二三女婢挽扶上车,竟向江心推运而去。

约走二里许,个个埋头直下。三服视之,亦如人间房廊,惟四壁精莹,美如碧玉,连进重门三四,始达华堂。车驻于庭,无数妖姬搴帘扶出,与新郎交拜成礼。礼毕,转入洞房。新郎揭去红巾,三服假意俯首。新郎曰:“吾在民间选之已遍,才于孙家庄上选得艳妇。尔奚不昂首,与吾姬妾看看容貌如何。”三服昂起头儿,还他鬼王形像,笑声言曰:“要看姣美者请看。”姬妾近前窥之,乃一鬼头,有骇得半死者,有骇出大小便者,群呼为怪。三服大逞雄威,手执铜锤,将房中器具诸般毁坏殆尽。新郎忙持铁戟,与之相斗,胜负不分。

酣斗良久,新郎见铜锤厉害,出水奔山。三服步步紧随,驰追不舍。新郎化为黑虎,直扑三服之身。三服化作黑彪,与虎头触爪舞。虎不能胜,转化巨蟒,张牙而来。三服转化蜈蚣,飞上蟒头,力啮不已。巨蟒横滚顺触,不能得脱,仍化新郎。

三服仍化鬼王,战于山野之地,口吐阴气,霎时地黑天昏。新郎如醉如痴,无路可奔。三服乘势铜锤举起,当头击下。新郎将头一缩,化为金龙,举口向天喷出白水。三服持珠在手,曰:“水不能近身。”新郎知难敌之,翻身竟入江去。三服珠含口内,随入水中。上下溪头百里有余,追杀几遍,水如泥色,鱼虾亦无隐匿之区。新郎莫可如何,飞奔入海。三服追之甚急,新郎躲闪无处,窜入红袍老虾宫内潜之。三服追至虾宫,要此新郎。老虾推言未曾到此。三服曰:“吾随迹追至,如何推言无之?速将新郎献出,方可罢休;如其不然,吾必入宫搜龋”老虾诳之曰:“如是匆忙,吾宫甚阔,尔且少候,待吾入问便知。”言罢,退入宫内,紧闭石门。

三服欲进无由,遂在门外大声詈曰:“无知狗才,胆敢占淫妇女,不畏天律。平时总讲尔豪强,谓谁敢敌,今日遇着鬼老子,誓必活剥尔皮。老虾精隐匿其人,不与鬼老子献出,宫门击破,昆岗失火,玉石俱焚。”小虾儿闻言詈曰:“这是爱嫖妇女的显报。在彼自作自受,理所应尔,何得逃至此地,连累吾家。可见当日好逞豪强,只说一手撑天,谁知还有撑天硬手。

恨吾老虾拿来隐藏宫内,若是吾辈早已推出,使鬼老子将他性命结果,免得见了别家美女,占抢成亲。可怜我们海中虾蚌之类,有一出色女子,概彼奸淫,无怪海内乌龟遍处皆是。”言此,又一小虾曰:“尔莫做声,看门外人知之,从那边转拐,直入小门,今日虾子虾孙,怕要拱起背儿尽捱矣。”三服所得“转拐”二字,向左一望,果有巷焉。逞步前来,见一小门尚未关闭,三服入,化为虾属,转至内宫。遥见新郎坐在楼头,老虾陪饮。三服潜近身侧,一手擒着。奈小虾横顺拖扯,急难提出宫门,举起铜锤,意欲打将下去,又念师嘱不可伤伊性命。

无如用力太猛,新郎还了本像,乃一金色小龙。三服扭定两须,总不释手。

正在问打,幸得凤女自龙宫归,丫结报以此事。凤女入内视之曰:“尔三道兄耶?”三服惊曰:“凤女道妹何来?”凤女曰:“自辞师归海,两应龙母之诏,嘱咐妾身要将龙宾拜在门下,此系复礼仙子前为龙宫诛蚌女珠光时,已托之矣。”三服曰:“龙宾为谁?”凤女曰:“龙君季子耳。”三服曰:“今在何处?”凤女曰:“今在道兄掌中。”三服曰:“彼何早不明言乎!”因笑而释之。龙宾得释,易形拜见三服。三服曰:“有侮道弟多矣。”龙宾曰:“两不相认,如何得知。”老虾忙命设筵,款待三服。三服席间,备将己化美女与龙宾亲迎之事一一言之。

龙宾曰:“不是凤女回宫,新郎几死于新娘之手。”凤女曰:“新郎死于新娘之手者,世上多多。惟有好淫以斥如淫,不几自己亦为自己并斥乎?”言罢大笑。笑已,言曰:“闲谈不必,而今师在何所?”三服曰:“在铁马溪下流候之。”凤女曰:“如是可率龙宾前去,拜为门徒。”言已,各驾风车,竟坠于是。

第三十七回 收龙子龙君设宴 除道士道署停官

三缄与狐疑弟兄正在张望,忽然风声响亮,黑雾蒙蒙。狐疑禀曰:“黑雾中有二男一女之形,不知何故?”三缄曰:“候彼驻下风车便知。”无何,三人坠下,三缄视之,乃三服、凤女与一无名男子也。尚未询及,三服拜而禀曰:“奉师之命,已收伏龙宾矣。”三缄曰:“伏之如何?”三服将大战落花渡,以及追入虾宫得凤女解释之言,一一详述。

三缄于是先传凤女而询曰:“龙宾来此胡为?”凤女曰:“弟子自辞师归,龙君传诏,谈及季子龙宾,曾向紫霞门人复礼子言之,他日吾师云游,愿听调用于师,以求大道。兹已至此,望师赏收。”三缄曰:“学道之人,惟惧道无继续,岂有愿投门下者而吾反却耶?所虑者彼系龙君季子,贵重已极,恐不能甘受淡泊与此奔走之劳。彼如愿入吾门,以求大道,务要心悦诚服,乃可收之。倘涉勉然,安知一片热心,异日不化为冰水。”凤女曰:“如是龙宾在此,师详问之。”三缄将龙宾传至,询其意念若何。龙宾出自至诚,并无他说。三缄曰:“尔之虔心学道,固已如斯,然师教不可违,凡一去一来,皆要禀师,毋得擅伤物命。”龙宾唯唯。三缄喜,加彼道号为“弃海”焉。龙宾拜受毕,三缄曰:“师要周游天下,以积外功。尔四人随吾游行,惟凤女暂归虾宫,勤习所传之道。当同游日,师自命人传之。”凤女曰:“师言如是,敢有不遵,但祈吾师不可忘却弟子。”三缄曰:“这是自然。”凤女拜别三缄,乘风竟去。

三缄师徒行未数武,突然风声浓浓,黑雾一团,迅速而至。三缄师徒停足视之,黑雾坠时,乃凤女复退风车,后一小环身着青衣,立而不动。三缄曰:“弟子何去而复返,后面丫结属何人哉?”凤女曰:“东海龙君闻得师收龙宾为徒,不胜之喜,特命龙母丫结持柬请师,到彼水晶消闲数日。”言已,丫结捧柬跪呈。三缄细阅,柬中词切意真,慨然应诺。丫结曰:“仙官由陆路而去,必要月余,如由水道而行,则顷刻可至。”三缄曰:“水道如何可行耶?”丫结曰:“若仙官乐由水道,自有舟楫渡之。”三缄曰:“如此可命舟来。”丫结手向空招,舟人欸乃一声,打桨立至。舟阔而大,四面窗棂。师徒上舟,推窗外望,波含岛影,绿光翠色,迭迭重重,盖世绘工亦所不及。

坐未片刻,丫结献茗,入口如兰。茗罢酒呈,气香若桂。

师徒饮罢肴酒,舟楫已在海心,但见海风细细,海浪层层。

丫结在舟一声海角,霎时水面旌旗密布,人马纷腾,丝竹管弦之音杂呈于耳。丫结见人马已近,跪请三缄下舟。三缄曰:“水也如何可行乎?”丫结曰:“自有车辇以乘仙官。”三缄果到舟前,舆人扶掖上车,疾趋而去。俯视所游之道,俨若琉璃世界,润滑易行。行约十数里,遥见金银宫阙,高低掩映,密若蜂房。

三缄询诸丫结曰:“前面金银宫阙晶光射目者,何官之府?”丫结曰:“龙宫也。”三缄曰:“右一府第重重楼阁,较宫阙而稍矮者,又何官之府?”丫结曰:“是乃乌泽相府也。”三缄曰:“左之红树干头,红光闪灼,种于一带长廊之内,不知树为何树,廊为何官所居?”丫结曰:“是树名珊瑚,其廊乃龙君闲游之所,廊内花木极众,但惜低小而不克见耳。”三缄曰:“花如人世所种之牡丹芍药乎?”丫结曰:“龙宫之花,原不同诸人世。”三缄曰:“其花何名?”丫结曰:“如珍珠花、琼花、玛瑙花以及碧莲、白莲,皆一开而不谢者也。”三缄举目向西而望,一楼最高,不下数百余层,有窗棂掩映者,有栏杆围绕者,五色晶光,入目炫人。三缄不知何地,复问丫结。丫结曰:“是名『蜃楼』,海楼之最高者也。”三缄曰:“楼之层数有几?”丫结曰:“层数无穷,愈数愈广。海内自龙君以下,皆不得知。惟老龙母知之,至今已为仙天上。”三缄曰:“楼之下广平无际者,又是何地?”丫结曰:“海市耳。”三缄曰:“海市有凡人贸易否?”丫结曰:“海市中尽皆珠宝所生,各显奇异。世人闲有至此者,即得一二,不过如夜明、定风而已。其有绝妙宝物,或遇之而目不能视,或遇之而宝化为泥,以世人无此大福用此大宝也。”三缄方欲再询,丫结曰:“海内文武来迎仙官矣。”三缄忙忙下车,诸官盛服恭迎。三缄师徒谦让良久,向前而行。诸官随后如云,拥入龙宫,龙看降阶迎接。三缄参拜毕,龙君转拜之。宾主坐定,香茗献后,宴设殿庭,中坐三缄、龙君,众官陪饮,三缄徒众两旁并坐。珍奇海味,尽皆目所未经。酒过三觥,龙君手执碧玉宝瓶,立身言曰:“今承仙官辱临敝海,酒肴之设粗鄙,拜迎之礼荒疏,自觉汗颜。想仙官夙抱仙根,生有仙骨,仙心慈淑,仙量宽宏,谅不见咎于异类也。兹者特备草函,迎得仙官入海,无他敬谢,还祈弗鄙蠢子不才,既获收入门墙,尤冀严加教训。倘有寸进,他日得成仙果,所赐良多。敬酒三巡,望仙官笑纳。”三缄亦向龙君再拜言曰:“承龙君不弃小道,将季子拜在门下,殊深自愧。今蒙瑶函选诏,得睹仙容。师徒礼仪不周,切望龙君赦宥。”三缄说毕,仍坐席间,龙宫乐器齐鸣。

宾主欢饮一日,饮至海灯燃候,上宫下殿错杂如星。三缄曰:“海内风光,真令人赏玩不尽。”龙君曰:“仙官乐玩海灯乎?”三缄曰:“然。”龙君遂命龟虾二相,导之游玩焉。二相导三缄左行,行至一处,名曰“海光院”,灯燃无数,美不胜收。转过院东,海灯一树长约百丈,灯光万盏,如星下垂,时现五彩云霞,闪烁不定,暂视则屹然一树银花,久视则下面海灯由下而上,上面海灯由上而下,牵连而贯珠,巧妙非人间所有。再为久视,则合树之灯散而飞舞,或高或下,或远或近,或后或前,如海燕穿花,不可名状。定目旁视,又是一树,由一树分而为二,愈分愈众,一时又合而为一,变化无穷。三缄异之,近树抚灯,又渺然无物。二相曰:“是院无甚大观,不若去到蜃楼,遍海之灯俱可全视。”言已,即导三缄过巷穿宫,无处非灯,目不暇赏。

恍恍惚惚,来至蜃楼,向上而登,约有十余层之数。二相曰:“可矣。”遂将窗棂推启。三缄师徒凭窗一望,龙宫海灯百万,无不见之,四面观望,美景不同,巧妙亦别。虾相谓龟相曰:“只徒玩赏灯光,亦无大趣,何不击动楼鼓,以催海花?”龟相曰:“海花乃龙君玩赏之物,宜先奏请龙君,然后催之,以为仙官赏。”虾相曰:“如是吾去奏请。”移时来楼,龟相询曰:“准否?”虾相曰:“准矣。吾已各府通信,嘱合家眷属同玩海花。”龟相曰:“赏花无酒,可乎?”虾相曰:“龙君命排御宴,随后即临。”龟相曰:“龙君来耶?”虾相曰:“龙君见管水将军奏折,所奏民间不孝不悌以及瞒心昧己、奸诈邪淫者,实繁有徒。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绣云阁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