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绣云阁

58 万字 · 约 27 小时 49 分钟 · 37 / 74

会员可开白话

,直到其间视之,见三人挺立岸上。老鹿暗计:“既属仙子,胡以中有一妖部,一凡胎乎?吾欲向前指以过渡之地,奈彼换胎入世,尚待琢磨躯壳,造功以成;欲不指之,彼又待渡甚切。”踌躇片刻,转思:“机缘相聚,何妨与彼方便,以造吾功。”于是按下风车,化为老人,持杖而至。

狐疑见一老人至此,急急上前,揖而询曰:“老人何往?”老人曰:“欲过江耳。”狐疑曰:“奈无舟楫何?”老人曰:“此渡原无舟楫也。”狐疑曰:“既无舟楫,焉能过之?”老人曰:“自有过处焉。”狐疑曰:“老人其能导吾师徒一过江乎?”老人曰:“汝欲过江,可随吾来。”狐疑言于三缄,遂尾老人后。老人行路甚缓,师徒亦缓缓随之。老人曰:“此江名『宿云渡』,每当水涨,其流极险,又兼江内有一毒蛟,常常拥水破舟,以资吞噬,故将古渡抛却,寂然无舟。”三缄曰:“毒蛟肆虐,何不除去,以免害及舟人。”老人曰:“此蛟猾甚,深潜水底,绝不一露。舟楫来此,舟破人沉,渺无形影。

世人以为水险流急,尸随浪去,而不知毒蛟噬人,即在无形中也,孰得而除之!”三缄曰:“此渡无舟,何地始有?”老人曰:“前面三十里许,村人相助,选其水浅者竖一杠焉。”三缄曰:“天色不待,乌能得历乎?”老人曰:“天色昏黑,不妨止宿吾家,待吾来朝再导汝于此地。”三缄曰:“汝所居者何村?”老人曰:“家寒无产,居一石穴已数十年矣。”三缄曰:“可有子孙乎?”老人曰:“妻室且无,安有子孙。”三缄曰:“老人仙洞历此几何?”老人曰:“由渡而上,宿云山中即是。”三缄师徒即同老人登山上岭,果见一洞宽敞如厢。

师徒入得洞中,老人奔走不停,煮黍以待。

次早师徒未起,老人已先起而呼之曰:“天晓矣,道长欲过此渡,速随吾来。”师徒闻呼,起而随行。行约廿余里,遥见江中一杠,横于水面。师徒到此,由杠过渡,拜谢老人。老人向三缄而言曰:“吾非人类,乃老鹿也,修炼多年,未成正果。昨夜窃闻仙官肩任阐道,广收徒众。兹之指此迷途者,以吾有心欲拜门墙耳。”三缄喜,赐以道号曰“破迷道人”。道号赐已,复嘱之曰:“吾今归里,不便携汝偕行,俟西北云游,汝来吾舍,一同登山涉水,以造外功。”老鹿聆言,不胜欢欣,问明里居,拜舞而去。

第五十九回 南龙郡妖害三缄 北雁山诗警七窍

三缄师徒自破迷道人辞去,又向故里而归,夜宿晓行,来至李家村前。已是春初景况,游蜂蝴蝶,飞舞花间,鸡犬桑麻,俨然在目。师徒行行止止,足力已疲,正思寻一所在以息肩,忽听山磬一声,铿然落韵。三缄翘首望去,遥见丛林一带,建阁高耸于翠微之中。访诸行人,行人曰:“是乃奎星阁也。”三缄曰:“内有住持乎?”行人曰:“仅二道士,一老一少,住兹久矣。”师徒得此野阁,喜不自胜,迤逶而来,不久已至。

老道询明来历,设斋以待。三缄师徒遂于此歇肩焉。

又说南龙郡七窍衙内,赤鲤、毒龙、老蛟、虾妖等在署执事,究有疑案,皆决于四妖,合郡人民,无不敬服。兹逢春社,四妖无事,园内赏花。灵宅真人驾得彩云,坠于花台之上。四妖见是师尊至此,欢欣拜舞,跪于其前。问安已毕,灵宅子曰:“尔辈在衙,徒消永日,不思所以诛三缄乎?”四妖曰:“师命弟子助七窍官阶,以为他年阻彼阐道之路,故七窍事事皆吾等剖明,官升三品。但惜圣恩尚未逮耳。”灵宅子曰:“师昨云游,见得三缄现住奎星阁内。师特来此命尔四人前去诛之,以免岁月迟延,难消师恨。”四妖曰:“师既有命,弟子敢不遵从?”灵宅子曰:“尔等至阁,务须隐身不露,乘机而作。

如能诛得三缄者,为首功。”四妖听命,各将妖风驾着,向奎星阁而投。

恰遇复礼子、正心子、诚意子奉紫霞命,查访三缄行为若何,搭肩乘云,正在空际。诚意子曰:“南面有黑云四朵,其气甚烈,不识何妖?”复礼子闻说,即与正心子高立云头望之,但听风声怒号,烈气可畏。复礼子曰:“是妖非凡,必有所为而去。吾等将车高驾,盖于黑云之上,视彼何往,再作踌躇。”正心子曰:“此言正合吾意。”遂将云车向上驱之,与黑云相映而行。行到奎星阁前,黑云冉冉,接连坠下。复礼子曰:“是阁清气时升,必是三缄在内,而四妖暗怀毒念以诛之者。吾等亦化凡人,入此阁中,看彼如何举乎?”正心子曰:“如是,事不宜迟。”当即按下云车,化作三叟,徐徐入阁,宿于东厢。

夜方二更,三缄师徒造彼内功,各坐榻上。毒龙生性暴烈,见三缄趺坐,原形化出,张牙舞爪,恨不一口而吞。老蛟曰:“彼已到兹,待到更深方可。”毒龙性不能忍,毁门直入,以扑三缄。复礼子见之,忙施仙法,在三缄头上现出烈火,直烧毒龙。老蛟从侧而前,向三缄一珠抛去。赤鲤潜近身后,一锤打来。诚意子亦显仙法,抛一宝巾,裹定蛟珠。正心子现一铁盆,将锤托着。虾妖乘势双钳齐举,狐疑以双刀架之。毒龙腾空击之以爪,无奈猛火势烈,飞身而遁。复礼子驱动猛火,随后追逐。

毒龙一步一趋,竟投灵宅子洞内。灵宅子望见毒龙烂额焦头,声声叫苦,忙踏坎卦,以口吹去。片刻,大雨如注,猛火被水而熄。雨止而燃,举目视之,乃复礼子在于洞外,大驱猛火。灵宅子怒目吼曰:“复礼子不在洞中修道,来此胡为?”复礼子曰:“吾奉师命护卫三缄,可恨毒龙一败再败,不知进退,胆敢仍蹈故辙,以背天律,吾是以略驱猛火,焚彼妖躯。

灵宅真人不思卫道,反与妖部为伍,成何体面?吾不念尔为师叔,毒龙诛后,并诛尔躬!”灵宅子闻言,怒如雷发,向复礼子一铁塔飞来。复礼子躲过身儿,化作青气,望东而隐。灵宅子见彼遁去,转回洞府,取灵丹以活毒龙。

赤鲤之锤被正心子铁盆托定,极力脱却,抽身便走。正心子铁盆扭转,翻盖赤鲤头上。赤鲤愈走愈重,直向师洞而奔。

正心子急驱铁盆,一时重若泰山,当将赤鲤压着。方欲刺以斩妖仙剑,适逢灵宅子乘云半空,见赤鲤头顶铁盆,事在危急,于是手扭离火,足踏巽门,向铁盆一吹,化为乌有。正心子吼曰:“灵宅子,妖物何恩于尔,护卫如斯?吾不看师叔之情,仙法略施,必丧尔躯于雷火!”灵宅子怒曰:“小小道童,敢在吾前夸弄海口。尔且站定,看吾仙宝!”正心子举目一视,乃一铁塔从空下坠。知不能敌,化道赤气向南而逃。

老蛟抛下宝珠,已被诚意子仙巾兜着,真言念动,珠反飞转,乱打老蛟。老蛟身被数伤,将自己宝器收之不得,无可为计,向洞奔回。灵宅子趋出洞门,飞一利剪,仙巾被剪剪碎,坠地纷纷。将巾剪余,其剪直向诚意子当头剪下。诚意子化成白气,亦向西逃。

惟狐疑持着双刀与虾妖力战不已。虾妖曰:“吾与尔鏖战良久,力已惫矣,暂息片刻可乎?”狐疑曰:“可。”遂各停斗,歇于松荫。虾妖曰:“尔有何道法,敢与吾战?”狐疑曰:“论吾道法,一说出时恐将尔灿头胆骇破矣!”虾妖曰:“尔且言之。”狐疑曰:“呼风唤雨,遣将驱雷,毋庸说得,以不足为奇也。吾化虽小,力能倒海翻江。那年东海龙王与吾角力,吾将海水一口哈干。”虾妖曰:“哈干后见些什么?”狐疑曰:“吾见海水汪洋,怕内面有甚骇人处。岂知其间尽属邃穴陡坑,为藏蛟藏虾之地。无涯阔海,被吾一眼看透焉。龙王与吾讲情,求还海水。吾言还水不难,但于海中要寻一心爱物儿方可。龙王曰:『尔能还吾海水,海中诸物任尔要之。』遂请吾到海遍处搜寻。将海寻遍,无一物可爱。左顾右盼,见一大虾,约大数斛,暗思:『此虾多肉,携回家去,可以饱食两餐。』当言于龙王,持虾上岸,还了海水。刚欲移步,此虾忽吐人言。”虾妖曰:“所言者何?”狐疑曰:“彼言:『饶了小虾性命,异日虾孙虾子必报尔恩。』吾心恻然,将彼放入海中。自今看来,此虾毫无信实。二次哈干海水,断断不饶。”虾妖曰:“彼何无信实耶?”狐疑曰:“如尔系吾当年所释老虾孙子,尚与吾躬角力,非无信实乎?”虾妖曰:“尔不言有此恩德于吾家,吾不知晓,自此不与尔战,以报前恩足矣。”言讫,向狐疑叩了头儿,乘风回洞,见赤鲤、毒龙同老蛟皆呻吟不绝。灵宅子各予丹一粒以饮之,曰:“为师将尔精神团聚,再复此仇。尔等各回南龙,以伺机变。”四妖唯唯,拜辞灵宅,复向南龙而去焉。

其时,七窍未见四人在署已二日矣,密遣人役遍访弗得,以为远去异地,常带愁容。珠莲问曰:“郎君近日体不安乎?”七窍曰:“未也。”珠莲曰:“郎君既安,何以愁容如是?”七窍以四人不在衙内言之。珠莲曰:“郎君毋虑,彼于明日定归也。”七窍曰:“夫人命彼他往乎?”珠莲曰:“妾未命之。

彼常言于婢妇,远逝三日即返,妾故知其归期。”果于诘朝,四人陆续归署。七窍询其所往,皆以探亲异地为词。即命设筵衙内,同酌畅饮之际,突然堂鼓冬冬,役吏入而禀曰:“外有村叟四五来衙叫冤。”七窍当出堂,将呈细阅,言:北雁山下,有死尸三人,一女二男,皆无其首。阅已,问之村叟曰:“可见有人在兹斗殴否?”村叟曰:“无之。”七窍曰:“尔等怎知此地有死尸耶?”村叟曰:“今日晨刻,闻行人呼之,而始知也。”七窍曰:“行人为谁?”村叟曰:“闻呼后,民等出视,则呼者已去。及到山麓,果见三尸纵横,不知杀之者为何人,亦不知起衅者为何事,故来具禀,祈大人察之。”七窍曰:“尔等先归,吾乘舆即至。”村叟同起,急急言旋。七窍乘舆,竟向此山进发。

珠莲蚌妇见七窍已去,呼四妖入内,问:“所干之事如何?”四妖将取败情由详述一遍。蚌妇曰:“灵宅真人何不施彼仙法以诛三缄?”四妖曰:“三缄而今有群仙护持,一时难以诛得耳。”珠莲见其个个负伤,嘱以静养勿动。四妖出,珠莲私谓蚌母曰:“三缄此子,乃吾等寇仇。俟七窍官品大时,将合天下之习道者,概行除尽,看彼之道阐以何人?”言罢,痛恨不止。

七窍遣回村叟,来至北雁山验视三尸,苦不得其主手。询之近村人,村人曰:“昨日民等多在此山耕耨,毫无争斗声,今早行人往来,始见三尸横列于此。而其来历,实是不知。”七窍曰:“杀人之贼,岂无影响?尔近村中,谅有好逞凶横、累行不法者,尔辈思之。”村人曰:“凶横子弟,吾村亦无。”七窍曰:“其中女尸,首虽不见,睹其身体,大约不过廿龄,是必狎邪之流争奸毙命者。试思尔村内有好淫女子卖笑深闺者乎?”村人曰:“吾村之毗连而居者,尽皆清白,无此淫女。”七窍曰:“暗室行奸,尔岂知乎?”村人曰:“奸行暗室,断无不稍漏风声。”审询数番,村人皆以不知告。七窍无奈,将尸验毕,乘舆归衙。珠莲接入,问曰:“郎君今日所验之案若何?”七窍曰:“三尸皆无首领,横于北雁山下,不知主手为谁。此案令吾殊属难测。”珠莲曰:“是案乃尸亲所报,还是村人所报耶?”七窍曰:“吾阅呈内,系报自村人,未见尸亲措一词耳。”珠莲曰:“郎君要断此案,离不着问李赤等人,何不命彼查之?”七窍突然惊曰:“衙内疑难事件,半皆决于四人,妻不言,吾几忘却!”即命蚌妇去唤四人。四人闻呼,入内坐定,七窍以北雁山之案告之。赤鲤曰:“嘱役将尸逻守勿厝,待吾辈同往查访,三日后再往验焉。”七窍如命。

李赤等驾下妖风,于北雁山前密密访查,不得其实。毒龙曰:“吾谅是村实系无杀人事,此必别地移害而来者,宜向他村访之。”李赤曰:“吾等四人一路查访,恐有遗漏。不如分作四路,弗得于此,必得于彼,岂不妙哉?”老蛟曰:“尔言甚是。”四妖从兹各访一地。虾妖访至山后,慵于行步,暗自言曰:“吾等欲诛三缄,反受其挫,身体尚未安好,又得七窍命访案情,安有几许精神为人运用?不若在丛林深处,睡却一觉,俟精神养足,再行访之。”刚将身躯倒下,耳听林内哝哝唧唧,小语不休。虾妖起,暗向人言处用目偷觇,见一少年,美如白玉,与一娇好女子石台对坐,旁立两婢焉。虾妖思曰:“丛林中男女为群,非奸即妖也。吾且窃听所说何事。”又恐睹己形影,畏惧不言,旋将身儿隐而弗露。移时,闻得女子曰:“尔我昨日配合为婚,正属良辰花烛。拜余苦无酒肉,幸吾二婢在北雁山前偶遇三人,二男一女,二婢去头接血,以为夫妇合卺之用。今日又思饮矣,妾欲命婢再往,以候行人,不识郎君意念若何?”男子曰:“如此甚好。吾夫妇归室候之,婢子速去毋迟!”二婢领命,乘风竟去。但见男女携手同行,行至老杨树前,双双入土而没。虾妖见此,谨记其处,忙将妖风驾动,转回山下。见二婢正遇行人,隐刺其头,以衣接血而去。虾妖睹得实迹,暗地归衙。

四五村民复击堂鼓,报到北雁山麓,又毙二人。七窍异之,乘舆速往一一看验,与前之三尸无殊。询及村民,亦与前言无异。七窍此际见废五命,未识凶人,发下愁肠,闷闷不乐。久之,顾谓役吏曰:“北雁山有观剎乎?”役吏曰:“山半有玄天观在焉。”七窍曰:“既有此观,可市香炬,吾将祷之。”役吏聆言,顷将香炬市至。七窍入观,拜舞座前,无非祈指五尸实系何人毒杀。祷告已毕,遨游观内,以遣愁思。清虚真人空中望见,云头按下,在后殿题诗二绝,以警七窍。一云:“求官容易作官难,多少人情变又迁;不怕心中明似镜,无头公案费周旋。”二云:“不若为仙在上天,逍遥海岛乐年年;笑君今得红尘陷,恼恨群妖把尔缠。”七窍游至此间,见壁上诗句,墨迹犹湿,反复吟咏,宦场心事已淡。乘舆归衙,珠莲问曰:“郎君今日所验,又属何案耶?”七窍曰:“北雁山又毙二命,睹此案牍,日烦吾身,不堪其扰。意欲辞官归里,永不插足红尘矣。”言罢,和衣倒榻而卧。珠莲将就百般,欲挽入道之心,仍作宦途之客。语言尚未入耳,而七窍已作梦中人矣。

第六十回 讲法台群仙显法 剖奇案七窍惊奇

七窍自卧榻所,魂离躯壳,悠悠忽忽,不知属何地界,两峰对峙,下临江水,徒杠在目,垂杨覆焉。七窍思曰:“吾在衙内,为何到斯?”信步行来,竟立徒杠上面,眺望江水不已。

俄而徒杠转过,坦道一线,直牵数十里之遥。七窍是时未审坦道何去,遂坐于垂杨枝下,四顾踌躇。忽来一青衣童儿,笑谓七窍曰:“先生焉往?其殆不识路径而望洋悼叹者乎?不然,何默尔无词,席地不行耶?”七窍曰:“吾非有所行之地,乃不意至兹,特弗识坦道一条,所通何处。”青衣曰:“是道登天。欲观上天景致,可由此径缓缓而登。”七窍闻说,忙相揖于道童曰:“吾正欲景观天上,祈为吾导可乎?”青衣曰:“尔欲登天一览,速随吾来。但不可回头望之,望则胆碎而惊,惊则必坠。”七窍诺,果尾其后,一步一趋。顷之,暗暗回顾,足离于地者约有数百丈焉。七窍畏甚,从兹不敢反视,俯首而上,愈上愈高。曾不几时,而河汉星斗已俨然在眉目间矣。

青衣曰:“吾力已疲,可于此暂息一刻。”青衣坐,七窍亦坐。坐已,环顾见所坐者,尽属云霞。以手抹之,细软非常,绵绵若絮。对面望去,数星排列,其大如斗,光明照耀,闪烁不停。七窍于斯自在逍遥,几忘己为郡守也者。青衣暗知其情,乃乘机言曰:“汝为郡守,荣华已甚,不知其乐有如此乎?”七窍曰:“吾身虽为郡主,其心实为万民,每遇疑难案情,百转忧思,食也而难于下咽,寝也而难于入梦,那得清闲半日,如汝辈之逍遥无累耶?”青衣曰:“汝既如宦途苦况,何区区恋此富贵,不作一出山想哉?”七窍曰:“吾亦常有此念,奈尘世道士无一可为我师。”青衣曰:“野方外道固不足为人师。彼《黄庭》经卷,习此而成者,代不乏人,独不可以为师乎?”七窍曰:“身为郡守,日理民情,即有《黄庭》,亦不暇阅。”

青衣曰:“汝深入迷障,妖部环伺,恬不为怪,所以入道甚难。在汝心中,以郡守为至荣至尊,视大道为可无可有,安知仙真荣耀,更甚于郡守耶?况郡守之荣,不过如花开谢,岂及为仙天上,与日月以同辉?然吾所言,知汝淡焉置之。欲不导汝登天,又念前生与吾为友。吾且导汝一睹天仙荣显,以冀脱此迷途。”言此,道童起,七窍随起。

复行数百步,有门在望,高大无比。额上现二字曰:“南天”。入得此门,其地皆玉砌金嵌,润诸可爱。行未数武,道童转导七窍,路向左行。但见仙鹤飞鸣,声清如磬;仙鸾飞舞,身美多文,仙蝶仙鹅,行来对对,仙羊仙马,走去双双。或有台焉,玉箫可听;时而阁也,玉笛堪闻。七窍暗自计曰:“上天美景,真如海市不胜收之。”道童曰:“汝在天上,所乐睹者何景?”七窍曰:“即今行处,触目所睹,皆非人间有耳。”道童曰:“还有佳境,汝随吾来。”七窍欣然,紧随其后。遥望一台高耸,台下概拥以五色云霞。七窍曰:“前面高台,何仙所住?”道童曰:“是乃讲道台也。”七窍曰:“台也,而胡以讲道名耶?”道童曰:“每逢佳期,道祖登台讲道,群仙环侍拱立而听之。”七窍曰:“不知何日是讲道之辰?”道童屈指计曰:“汝尚有缘,恰遇今日讲道耳。”七窍曰:“道祖讲道,又定何时?”道童曰:“如丙寅日,则定午时。今日丙寅,午刻必讲道也。急待毋缓,犹能得见道祖出宫之荣。”言已,奋力前驱。

七窍追踪而往。不知不觉,已至台下。极目四顾,寂然无人。道童曰:“时尚早也,可于台左坐以候之。”七窍果随道童坐于台左厢内。未几鸾凤齐鸣,仙真陆续而至,衣冠楚楚,尽属滚龙盘绕,一身锦绣,备极鲜华。俄而厢内仙童捧出仙衣二套,一以予七窍,一予道童服之。七窍衣甫披身,自觉遍体生凉,轻松之极。俯视衣上,绣龙缠定,彩色炫人。衣服而后,群仙毕集,列坐厢中。七窍杂坐其间,总不离道童左右,群仙无有问及,而彼亦俨然以仙子自居。坐约片时,霹雳一声,金光数道,左右厢内,如火如荼。群仙拱一拱手,乃金甲神祗六七,或执剑戟,或执金鞭,或执铜锤,或赤面黄须,或金面赤须,或粉面无须,形象森严,威然可畏,不言不语,高排于讲道台上。群仙济济,鹤班鹭序,恭立两旁。一时仙乐齐鸣,幢幡宝盖,翠羽宫扇,护拥道祖跨着青角板牛而来。七窍睨而视之,见其头带冕旒,身服八卦龙衣,晶光夺目。左右童子,一持拐杖,一捧《太极图》,齐拥台中。

鼓擂三通,钟鸣三匝,道祖登座。群仙朝参毕,一字排列。

道祖乃起顾盼之容,向群仙而言曰:“道在天下,习之则有,不习则无;道在人身,行之则升,忘之则坠。此以小者言之也。

若言其大,未有天地,先有此道,既有天地,道之弥纶。是充塞乎天地者,道也。道吾所道,仙佛成之;不道吾道,饿鬼堕之。吾愿世人道其所道,且乐吾道;道不忘道,以成吾道。吾道能成,自登坦道;逍遥自在,以安吾道,诸真诸圣,同享是道。”方言至此,群仙同声应曰:“大道周流,共沾所教,得其所教,乃成是道。道中之祖,阐此大道,伏翼道门,无息此道。”道祖闻言,欢欣下台,群仙拥护而去。

台下尚留二三仙子,年岁甚轻,向七窍而询曰:“汝乃南龙郡守,不在署内掌管符篆,来此窃听道语,应该罚入雷部诛之。”七窍不敢回言。突然雷声震动,雷光闪闪,直逼其身。

七窍跪地泣曰:“吾以区区凡体,岂敢妄登仙地训聆道祖哉。

以吾行至徒杠之前,垂杨枝下,为青衣道童所导至此,是以冒触仙容耳。”二三仙子曰:“既然如是,撤转雷霆,尔上前来,吾有以教汝。”七窍见雷部远去,兢兢战战,跪于仙子之前,曰:“仙子何论?吾愿敬听,不敢有违。”仙子曰:“汝前生亦此地人物,为阐道不服,私下尘世,迷于四害,何日回头?幸而有缘,得登天府,聆道祖讲论大道。汝速归衙辞官,入此道门,以还本位。否则仙根坠落,永无登天路矣。”言毕,用手一招,五色祥光,拥着仙子飘然竟去。七窍起视,前道童尚在厢内,命将仙衣卸下,曰:“汝可归矣。”七窍曰:“归从何处,路径不识,望仙官导之。”道童曰:“汝非道中人,吾慵导矣。”七窍再三哀求,道童怒目言曰:“来,来,吾送汝归。”行至一崖,七窍畏,却步不进。道童推之以掌,七窍惧坠,紧闭双眸,耳听风声浓浓,一惊而苏。举目视之,乃在榻上。起而静坐,详细思维,所见所闻,历历不爽。自此心心在道,厌弃官阶。

珠莲见夫近日行为殊于往昔,乃询之曰:“郎君官居郡守,三代荣封,宜尽乃心,以勤案牍,一日皇恩下逮,擢至宰辅,功安社稷,名震海宇,幸莫大焉。胡郎君近日不以案牍为勤,其心似别有所思者,何也?”七窍将梦一一述之。珠莲突曰:“妾以郎君为何疏于政治,却为一梦耳。妾闻之,至人无梦。

梦乃幻境,随有所思而成。所以妇女常梦产子,以其心之所望者,恒在于是。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绣云阁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