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绣云阁
58 万字 · 约 27 小时 49 分钟 · 50 /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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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齐向三缄拜舞,各愿悔过从良。合市居民,共议阖闾宫为五谷神庙,自是罢了此会。春台内外,妓女从良殆尽。此系后来之事,不必多言。
三缄随将母猿带回大士观内,复加二番教训。母猿愿拜门下,学习大道。三缄予以道号曰“从善道姑”,命回洞中,将所传首步功夫,勤勤习炼。母猿去,三缄师徒始离梦觉园而行。
时光易过,又值秋深气象,红蓼江头含紫,白芦岸上飞霜,叶落萧萧,极目秋山,空有树虫鸣唧唧,惊心秋夜暗生寒。三缄触景,心怀又忧:“大道未成,不知何时得证仙果?”因之默咏四语以志有感云:“春去冬来数几周,韶光易逝又逢秋;云游已遍东西地,大道无成暗抱愁。”狐疑见而询曰:“吾师沉吟不语,面带愁容者,岂为弟子辈不能惟教是从乎?”三缄曰:“否。吾见秋景又至,屈指计之,世外周流,已十余载。抚躬自问,道尚未成,恐其岁月悠游,有负诸徒追随之意耳。”狐疑曰:“师道成在旦夕,其不即归静处者,以弟子未能尽收也。”三缄曰:“吾欲仿古圣人七十二贤之数。如收齐七十二弟,吾将归隐焉。”狐疑曰:“弟子亦常略计,业有五十余人,合师有云,已不远矣。”师徒谈谈论论,晓行夜宿,不觉又走旬余。
一日,三缄见天布阴云,恐秋雨缠绵,阻其行路,命狐疑前去觅一剎观以安身。狐疑奉命访寻,果得一剎焉,名曰“古佛寺”,庙宇宏敞,幽深曲折,面会庙僧,言及师徒借庙暂住。庙僧欣许,狐疑回复师命。三缄即率徒众来至此庙。庙僧接入,以左廊空室与师徒居。三缄见是剎幽深,好传大道,住居数日,暗于一夜齐集诸子,依其所得深浅而一一传之。诸子各得所传,各习乃功,颇有进境。三缄暗计:“弟子虽多异类,然与道必受,终可观成。”心念中不胜欣喜。因嘱弟子等在剎炼功,独自一人缓行村郭。
左探右望,见一高楼大厦,隐露丛林,以为古剎在兹,亦不介意。及至陌上,遇二三农叟、牧犊,其间遂与闲谈此地风俗。谈之已久,农叟欲归。三缄曰:“前面高楼大厦微露林梢者,是何剎耶?”农叟笑曰:“非剎也,其地名“金花库』,乃金姓所居耳”。三缄曰:“奚取为『金花库』哉?”农叟曰:“是地金老,富甲一乡。道长所见高楼,即是此老之库。以金花名者,每逢库上野草开花,金老生意中必获大利也。”三缄曰:“金老厚富如斯,于一切善行,尚能作否?”农叟摇首曰:“金老虽富,刻薄非常。以一事言之:凡贫穷者与彼易粟,即少一文之数,其粟不予。村人虽甚怨恨,奈彼富有,毫不求人,亦只怒于心,而不敢形诸口言已。”农叟归去,三缄亦返。
次日晨餐后,三缄欲化金老为善,以保其富,独向金花库而投。行至粉垣,犬吠不休。家人出现,见是道士,急止之曰:“道长速退。吾家养犬数十,客至,必呼出主人,向犬叱之,群犬隐时,方敢入室。如不乐之客,主人不叱其犬,客即不敢进焉。且吾家主翁一毫不施,道长此来,空劳步履,不如他适,以免犬伤。”三缄不听其言,竟到首门,而群犬齐吠。将手一指,群犬卧地,遂踱入中堂,整整精神,大声言曰:“善哉,善哉,结缘而来;富贵求保,方灭祸胎。”念了数十遍,无有人出。又易其词曰:“人独贫而我独富,其中必定有缘故;若是其中无缘故,天又何使我独富?快出来,快出来,吾将此故与解开;解开缘故方能保,不然暗地长祸胎;祸胎深时家自败,那时才知天不爱。”金老闻之,暗想此人必有大道,于是辟户出会三缄,曰:“道长何来?”缄曰:“特为老叟而来也。”金老曰:“为吾而来,究属何事?”三缄曰:“特为老叟保富而至也。”金花曰:“尔试言之,吾当一听。”
第八十二回 平海怪君心宠爱 入龙宫玩好难名
三缄曰:“同是人也,其禀天地之灵气以生,天何使人独贫而使尔独富?其使尔以独富者,必尔祖宗广积阴功,为上天所羡,始赐以富耳。尔即宜体天地祖宗之恩,多行阴骘,以保尔子孙福享绵绵。胡为富甲一乡,尚且刻薄,曾不思及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之言?积恶如斯,尔富安能久享!况人生不过百载,大抵数十寒暑,即归于尽。一旦冥王勾簿,咽喉气断,安保尔之孙子不败家产,而骤得奇穷?那时,尔子尔孙被人唾骂,必先詈尔刻薄成家,所以久享不能。为问尔躬受罚夜台,尚能如在生时不舍丝毫,代尔子孙作牛马否?吾言若是,尔其细思!”金老听得此番言词,默然良久,遂呼家仆抬斋饭以供三缄。三缄曰:“吾非为叟一食来也!”飘然而去。金老从此改去刻薄,施济为怀。皆素有善根,所以一点便醒。后亦享福永久,不必再述。
又说七窍,自以紫霞梦中之言告及珠莲,珠莲暗与赤鲤、毒龙、虾妖、老蛟商议阻游之计,未果,恰遇海怪为害,壅水淹民,泛滥不时,海盐无出。近海州县飞文入都,祈遣大臣平此水妖,以活民命。皇上宣得文武入殿计议。诸臣奏云:“海怪滋事于水中,无形可捕,是赖皇上洪福,斋戒焚文,暗请天神诛之。若提将遣兵,不免空费国课。”上准其议,即日斋戒焚文。游神上奏玉尊,玉尊传及诸神,曰:“海南地方水怪滋事,海盐不出,生灵受害,卿等以为何如?”察善神奏曰:“海南亿兆,刁滑异常,五伦不敦,大本已失。兼之奢靡太过,奸诈邪淫,种种行为,有负上天,应遭此扰。”上皇闻奏,弗然大怒曰:“上天无残刻生灵之意,生灵不思报上天之恩,为此不义不仁,是自取灭殃耳!”言罢退位。诸神出殿,各司其职。
海怪于是肆虐愈甚,近海百里无敢居之。可惜万亩膏腴,内长蓬蒿,概就荒芜矣。州县官宰飞文陆续入奏,天子亦无可如何。
七窍一朝朝罢归来,闷闷不乐。珠莲询曰:“郎君其有忤于君上乎?”七窍曰:“无之。”“其有忤于上卿乎?”亦曰:“无之。”珠莲曰:“既无所忤,何愁容若斯?”七窍曰:“夫人不知,近日海南地界,海怪为殃,薄海居民,无敢安住。而且海盐已废,民不聊生。州县飞文入都,皇上焚疏告天,祷亦无应。迄今海怪愈见猖獗,是以闻之不乐焉。”珠莲曰:“郎君何不奏请皇上,前去除之?”七窍曰:“水中怪物,无形无影,岂兵将所能除耶?”珠莲曰:“妾闻李赤四人能擒水怪,郎君呼而询及,如果有此本领,奏请出都,将水怪一平,何患不得三公之位?”七窍点首,遂命家仆呼入内庭。李赤询曰:“大人传吾等入内,有何驱使?”七窍曰:“海怪作厉海南,诸县受苦不堪。皇上忧思,计无所出。夫人言及尔等能擒是怪,不识果有此手段乎?”李赤曰:“小小海怪,有何难平?大人只管奏请出都,建此奇功,易如反掌!”七窍曰:“平怪一事,非同儿戏。况且自去奏请,旨下如雷;倘若不能,得罪非校”李赤曰:“大人放心,吾等力能平之,以奏大人官阶上达。”七窍不语。珠莲知其迟疑在抱,乃从旁怂慂曰:“妾之终身靠着郎君,岂有害及郎君以自辱?”七窍以夫人所说大是有理,其意始决。
次早,皇上登座,诸臣朝参后,皇上曰:“海怪滋扰,几乎无法可治,卿等独不思所以平之乎?”诸大臣曰:“此事只可告天剿除,实非人力所能治也。”七窍乘机大着胆儿,俯伏殿下。皇上询曰:“卿有何奏?”七窍曰:“臣请圣上下一旨意,命臣到海南地面,查看海怪如何为殃,务必平之,以救万姓。否则,海南州县日日飞文告急,皇上不命一官一将,百姓何安?”皇上闻奏,龙颜大喜,曰:“卿如愿去,朕之幸也!
如将海怪平后,三公之位,定不少尔。”七窍曰:“隆位不敢幸邀,但得水国安澜,波恬浪静,百姓等各安耕凿,各食其力,臣之愿焉。”皇上遂下旨意,钦封讨怪大臣,命赐御酒三盅,给与花红,鼓人送出。七窍得旨,涓卜吉期,写下表章,辞了皇上。在朝文武各为祖饯,送出郊外。带领三千士卒,浩浩荡荡,向海南而来。沿路州县送迎,自不必说。
不知不觉,海南已到。七窍选一高处,举目望之,但见雪练滔滔,银涛滚滚。时而波翻万丈,野田荒冢入泉中,时而浪迭千重,小埠高畴埋水内。喷水如雷,顷看雾气迷天外;吐烟如怒,转眼涛声入耳来。伏波又起波,跳跃似虎,后浪催前浪,飞舞犹龙。七窍睹此,雄心已去一半,哑然而坐,呆不能言。
李赤四人侍立于旁,也假意痴呆不语。七窍曰:“尔等自夸能擒海怪,今既到此矣,胡不入水擒之?”虾妖曰:“泉深如是,若何能擒!望大人飞文入都,奏闻皇上,多买盛水器具。吾等力将此水盛来,倾至北海。海水盛尽,海怪不能兴波作浪,立见渴毙,海怪岂有不平乎?”七窍曰:“海深无底,盛水器具不知要用若干,方可将此海泉盛之得竭!”虾妖曰:“大人奏请,刻刻命人运之。运至百余年,未有不能盛海水之多者。”七窍曰:“人生斯世,寿有几何?运至百余年,尔我岂能尚在?”虾妖曰:“既无尔我,也免怀平怪之忧。”李赤曰:“尔计左矣!不若吾计,可平海怪焉。”七窍曰:“尔计如何?”李赤曰:“海怪之肆虐者,意在得人而食也。大人奏请皇上,呼得万余人来,待波浪起时,连抛数十人入内。次日复如是,又抛数百人下,或抛数百数千人下,活将海怪饱死,此浪自平。”七窍曰:“皇上为救此方生民,乌有反害生民之说?”毒龙曰:“尔二人计,都是妄谈。吾有一言,乃为确论。”七窍曰:“尔之确论安在?”毒龙曰:“大人自请旨意,倘怪不伏,故国难归。以吾思之,不如大人亲身入海,将旨意宣读一遍,使彼海怪自相畏服,此乃不平而平之计也。谓非确论乎?”七窍曰:“吾入海中,岂不淹毙?”老蛟曰:“既怕淹毙,怪难平矣。”七窍曰:“平怪一事,系尔等夸下大口。能平也要尔四人;不能平,罪亦归尔四人。”虾妖向李赤曰:“大人自贪官爵,请旨平怪,而今归咎吾等。吾等身事大人,有何说词?惟以死报之而已!吾等死后,海南百姓得知,皆言为主捐躯,愧煞事君不能致身者多矣!”言罢,气愤愤地脱下衣服,齐跳水中。霎时之间,无形无影。七窍自此望洋嗟叹,又惨于侍从已去,孤身独自,不堪闷倦。
过了三日,七窍暗想:“海怪难伏,吾且暂将兵卒撤入一州县以安身。”主意已定,甚觉无聊,退于后营,倒卧榻上。
睡梦刚醒,复见李赤四人捧器进肴,往来奔走。七窍惊曰:“尔等已入海中,如何又在岸上?”虾妖曰:“命仗大人威光,天子洪福,吾能甫入水内,倏来四五海怪,擒至水晶宫里,跪于龙宫殿下。龙君询问到彼水国何事,吾以大人七窍上奉王旨,特命吾等来平海怪答之。龙君闻得大人之名,天子之旨,忙忙下阶解释,待以厚筵。吾四人扰谢龙君,完了一场款式。宴罢,又命龙宫武士排列执事,送吾上岸,言到诘朝务迎大人入宫,设宴以看水晶光景。”七窍曰:“尔入龙宫,奏与龙君,平了海怪,即当款吾矣。为何定要如斯?”虾妖曰:“大人难于入海,何不乘其一观?”七窍曰:“海水若此其深,吾何能入?”虾妖曰:“这有何难?大人卸下衣冠,与吾等抱定,行至海岸,略以海水点在心口之上,一步一步向深处而去。到了龙王宫殿,才将衣冠服着,去见龙君。其实时虽隆冬,海水不算大冷耳。”七窍曰:“倘入海水,将吾淹毙,如何安顿耶?”虾妖曰:“自有安顿,大人毋忧。”七窍任彼所言,只不允去。虾妖曰:“如不去之,则海怪难平,何以复旨?”言此退出,是夜无词。
次日黎明,果一青衣童儿执柬来营,呈于七窍。七窍开阅,所书“即日午酌,恭迎玉趾”等语。阅毕,青衣催促。七窍推诿不前。虾妖曰:“大人不必畏惧,有吾四人随之。”七窍为左右相催,无可如何,只能勉强来到海岸。足将进水,退之者三。
虾妖意出不虞,突牵其衣,竟向深水而入。七窍此际骇得魂不附体。谁知愈入愈远,不见有水沾身。举目视之,一派坦途,尽属琉璃砌成,四面水晶障着。行约里许,遥见执事排列,笙箫鼓乐,远远迎来。及至殿庭,龙君盛服接入。宾主礼毕,美女献茗。茗罢,宴设八宝园内。龙君尊七窍上坐,己身下陪,左右龟相、虾卿、鲤鱼学士殷懃劝饮。
酒逾三盏,龙君曰:“不知上邦大夫辱临水国,无甚厚馔,以宴嘉宾,抱愧良多。”七窍谦逊不遑,曰:“念吾波外小臣,弗识水国礼仪,还望龙君恕予过失。”龙君曰:“大人兴戎来此,所以者莫非海水刁滥,盐池无出者乎?”七窍曰:“海南地界,未审生民造何罪愆,有忤龙君,得兹大罚?恳祈恩施格外,息此风波,俾小民安居乐业。自使亿兆等恩铭肺腑。臣国天子,亦沐仁焉。”龙君曰:“吾非不愿民安乐士,奈海南亿兆灭尽五伦,败坏三纲,以奢侈为斗靡,以奸诈为得意。三界神圣为彼触怒,由命海怪冲波助浪,淹没居民。此虽吾国所为,实属上天所差,吾亦不得而主之也。大夫欲平此怪,非可胜以兵戎,须于各县各州张示化导,务使庸愚辈人人洗涤恶心,敦伦理以答天,除奸诈以答地,行忠孝、戒奢华以报鬼神,则海波之平,自在指顾问矣。”七窍曰:“听龙君言,皆民自龋臣愿归去遍张示谕,以回天怒焉。”龙君曰:“正宜如是。然大夫不易到吾水国,稍住几日,再归未迟。”所言及斯,玉磬一声,龙君退入。赤鲤学士及龟虾二相,遂导七窍以视海内奇观。
七窍曰:“承龙君盛意,得以海国游玩,还祈学士二相指示一二。”龟相曰:“但恐海中微物,不足为大夫赏耳。”七窍曰:“下界仙国,其宝正自不凡,得一睹焉,即吾幸也。”龟相曰:“如是,敞开合宝楼,传龙君口诏,吾等钧旨,命万宝同会,与贵客赏之。”言甫毕,旁一鱼首人身者飞奔而去。七窍与学士、二相缓缓来至楼前,仰视楼形,若有百丈之高。外竖一梯,皆水晶装成,精莹可爱。龟相缘级直上,七窍偕虾卿、学士接踵而登。约略计之,其级不下千余,始到楼门以外。及入楼内,用目四顾,宽敞难量。四人立于其间,牙角童儿重新献茗,香过兰麝。茗刚饮罢,筵又设焉。将入席矣,龟相命牙角童儿推开四面窗格,向虾卿而言:“合宝楼中,不能常至。吾等今夜畅饮壶觞,须各尽乃欢,毋得推诿。”虾卿曰:“然。”于是传杯递盏,献酬交酰饮至半酣,童儿海角一吹,海浪顿平,万宝齐出。珠翻琥珀,无殊白雪生烟;树拥珊瑚,俨若红霞吐艳。而且海鹤飞舞,海马奔腾,鲛人各捧明珠如星万点,老龟齐喷烈焰,似火千层。但见以外之光,难于视尽其中之宝,半不知名。七窍目炫神驰,不禁手舞足蹈。虾、龟二相与同鲤学士曰:“如此寂然观宝,非所以款嘉宾。可呼女乐来兹,以侑今宵之酒。”
第八十三回 离龙宫回国缴旨 败虎阵入洞兴戎
童儿听命,又将海角一弄。只闻嗷嘈音乐,向楼而来,环佩之声,杂于乐器之内,更于一番雅致。七窍入耳,暗计:“雅乐如斯,不知其人若何?待至楼内,资吾一览。”思犹未已,七八女娘,缀柳飞花,鱼贯入内。极目视去,容颜娇好,绝类天仙。先向龟、虾二相前道了万福,次向鲤学士拜舞,然后分班鹄立。一个个长袖宫装,丰致翩翩,娇容窈窕。二相曰:“上有贵客,何不一道万福耶?”女娘闻言,群皆睨视七窍,含笑而致万福。道毕,立于席间。二相曰:“有客在兹,可将好曲度来,以侑客酒。”女娘领命,各将衣袖整顿,徐伸纤纤之手,或品玉笛,或敲檀板,或捧瑶琴,歌韵悠扬,直与檀板、笛、琴合调而吹,真是雅乐喜从天上降,人间难得几回闻。
曲终,二相曰:“窗外海灯齐放,楼中共舞霓裳,舞得妙时,自有赏赐。”言已,童儿吹动海角,海风微拂,助起高浪波纹。微风过余,海内忽现红灯一盏,其大如斗,闪闪而来。
将近楼边,灯光愈大,高约丈许。童儿复吹海角,“砰然”一声,震动如雷,似将斗大红灯,爆为万点火星,遍满海内。始如爝把,或现或隐;继如皓月,愈腾愈高。转瞬间,火星万点,倏化为花灯万道,照耀楼中,令人须眉无不毕现。二相曰:“灯明楼外,乐部女子,可徐徐度曲,徐徐舞之。”七八女娘,云桥重整,舞者舞,弹者弹,吹者吹。但见雅乐之音,洋洋盈耳,舞乐之女,簇簇飞裙。时而楼外潮声,雅乐音而合调;时而部中舞妙,得海风以飘遥时而遍体凉生,楼内如秋也;时而肌肤暖甚,又如春焉。时而如冬,冷气若飞鹅毛之雪;时而如夏,炎热似近晷之前。二相情深,为之手舞足蹈。七窍兴到,不觉目定口呆。未几,乐舞已停,海灯同灭。乐部女子,鹄立如初。
二相曰:“尔等苦矣,赏席一筵。”七八女娘拜谢而退。鲤学士曰:“鼍更三转,可以安宿嘉宾。”二相曰:“如是,学士且陪贵客宿此楼中,吾二人暂别今宵,明日早来奉候。”言讫,向七窍一揖,竟下楼头。
学士遂命童儿设榻以待。童儿又持海角,望窗外吹之。倏有一二女童,各抱枕衾直趋楼左。不逾片时,童儿禀曰:“牀榻已设矣。”学士即导七窍入室安宿。七窍极目,牀榻精洁无比,褥厚有尺余。二女童各献佳茗一钟,飘然而去。学士曰:“今日已殆,大夫安宿罢。”七窍诺,和衣就寝。身刚倒榻,一派香气,浸人肺腑。暗摩枕筵,润滑如玉,其软如绵。卧于其中,备极温暖。真龙宫宝物,不可名之。
卧至天明,二女童捧盆进水,七窍将面洁后,龟、虾二相仍请入楼,设筵以待。筵罢,龙宫内侍奔告曰:“龙君登殿,有请贵宾。”二相闻之,即导七窍来殿。参拜已毕,龙君赐坐于旁,曰:“嘉客莅止,愧无厚款,望其海涵!”七窍曰:“世外凡胎,得近仙容,荣已极矣。但今日之来,为救海南百姓,还祈仁慈大发,以有民罪焉。”龙君曰:“除妖不难。大夫归去,急急张示化导,民一改过,海水即平。”七窍拜谢恩光,告辞龙君。龙君曰:“大夫来此不易,本朝天子,乃仁圣之主,吾无别赠,敬赠一仙露宝瓶,盛酒饮之,可以长生不老。”七窍接过,出得宫外,与二相、学士及海内大小僚属拱手作别。刚下御阶,李赤四人上前接着,导从原路而返。出了海岸,回首望之,只见万顷茫茫,波翻浪涌。七窍归到营内,黯然良久。
次日,遂于海南州县,示谕遍张,中有“改厥前愆,天怒挽回,海水即平”之语。人民见此,约集建醮,联名悔过。醮事始毕,果尔波静浪平,百姓依然各安乐业。七窍见海水平服,与李赤等缓缓归国。约行数月,始抵都中。黄门官入奏:“七窍平服海怪,朝门候旨。”皇上即登宝座,传宣入见。七窍朝仪已罢,皇上问曰:“卿至海南,如何平此水怪?”七窍奏曰:“臣奉君命,行二月许,乃到海南地界。将营扎在高埠,举目四顾,海浪滔天,淹没民居田畴,不计其数。微臣睹此情景,虽惨百姓难以聊生,又奈怒浪雄波,无策可服。幸有臣家执事李赤等,舍身入海,得会龙君,言到当今圣人命臣下平服海怪。
龙王嘱彼出导小臣,亲晤龙君。小臣言及水淹生民一事,龙君云:『此皆海南百姓没尽五伦,奸诈邪淫,触怒上天所致』。嘱臣在海南州县张示晓谕,以回天怒,自然波恬浪息。小臣如命,海水果平。龙君念我圣王仁德,下地于小臣辞行曰:『送有仙露宝瓶,盛酒饮之,可以长生不老。』”奏罢,将瓶呈上。皇上欣喜,大宴臣下,晋封七窍以九卿之职。李赤等具封为黄门给事中。
七窍得此荣封,谢恩而退。自升官品,专柄国政,兼之李赤四人均受皇恩,为黄门给事中。珠莲喜不自胜,曰:“如此,不患阻道无策矣!”于是日与蚌母筹商,不时又呼赤鲤四妖暗暗计议。李赤曰:“待大人专政已久,夫人不必用意,吾等自有妙策以阻之。”诸妖阻道之言已是如斯,不必复赘。
再说灵宅子自败阴风大阵,被紫霞追逐,也不在本洞安身,乘得祥光,意欲另寻栖止。四面寻遍,遥见二峰品立,虽不甚高大,却也幽深可人。因坠云头,立于峰顶视之。恰于二峰之中,有一深壑,壑内一洞,光明可爱。灵宅子缓步入壑,竟到洞外,目睹洞之左壁,题有四语云:“中有灵犀要自通,稳居洞里道无穷;假饶放纵随他去,岂定西南与北东。”下书“炼心子题”。灵宅见此四语,已知为得道者所录,遂以此洞为隐身地。
他日无事,出得洞来,直上山巅,闲闲游转。忽然仰视二山之上,更有一山,林木葱茏,嫩翠如画。灵宅子欲登绝顶,甫到山半,又一石穴横于松下。内面风声呼呼,向外而吹,几不可近。时见野鬼出入,不知几何。灵宅转过洞门,见一小山,其形如卵,将欲登矣,猛有一虎,张牙舞爪,喷气成云。灵宅游毕此山,欲归所居之洞,山右四五野鬼突如其来。灵宅子叱曰:“尔属何方野鬼,来此胡为?”野鬼泣而答曰:“吾等皆铜头鬼王部下所属,自鬼王为紫霞收伏,吾辈依归无所,故又集于海口洞中。”言此,灵宅子曰:“为何不复紫霞之仇耶?”野鬼曰:“恨无闲隙可乘,仇何能复?”灵宅子曰:“如尔等欲复是仇,可来吾洞,听其调用,吾自有以使之。”野鬼曰:“仙真为谁,洞府何处?”灵宅子曰:“吾乃上界真人,道号『灵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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