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绣云阁
58 万字 · 约 27 小时 49 分钟 · 58 /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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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道,紫霞不许,怒气归来,思欲先诛三缄,以绝紫霞传道之举,故在洞府旦夕思筹不已。
一日云游空际,遥见万星台万道祥光,直矗天上。默会片刻,始知紫霞将道尽传三缄,三缄日养胎婴,渐有神出泥丸之望。
心中暗想:“如三缄神出泥丸,大道已成,又一仙真,即欲诛之,乌得而诛之?既不得而诛,吾恨气满腔,若何消却?”正躇踌未定,忽见一母猿御风游行。挥之以麈,母猿妖风坠下,跪而言曰:“仙真麈挥畜类,有何驱使?”灵宅子曰:“尔能化人形否?”母猿曰:“吾修炼甚浅,只能御风而行。至于人形,尚不能化耳。”灵宅子曰:“尔拜吾门下,吾传尔化形之妙,可乎?”母猿闻言,欣然拜舞。灵宅带归洞内,日以移步换形之法教之。炼习旬余,其法已熟。灵宅一日呼而谓曰:“为师使尔到万星台万福楼头,隐着身儿,俟三缄婴神放出,乘机迷弄。如毒毙焉,即是为师第一有功弟子。”母猿曰:“师命弟子迷弄三缄婴神,其化男乎。女乎?”灵宅子曰:“化一女形,以盗其精,尔不待修而仙可成矣。”母猿曰:“三缄既出婴神,岂无守护?”灵宅子曰:“虽有守护,皆庸才耳。尔速去之,如有别故时,为师速来助汝。”母猿拜了灵宅,妖风驾动,直投万福楼以候之。无何,三缄婴神放出。母猿化一美女,上前搂着。婴神惊惶无措,欲归躯壳,奈为美女紧抱,急不能脱。狐疑、紫光不知其由,以为乃师卧矣。紫霞默会得知,按下云头,大声吼曰:“猿妖受谁刁播,来此迷弄婴神?倘不疾速释之,看吾雷诀击尔。”母猿紧抱不释,驾风而遁。紫霞随后追逐,以撑天如意向彼击去。
母猿全体欲碎,一时失手,将婴神放下。紫霞以袖笼归楼中。
三缄忙收了神,见紫霞而请曰:“适才弟子婴神游动,为一美女所抱,不能脱身。忽见师来,骂及美女。美女抱定弟子,飞之空际。师随后逐,美女失手,弟子坠于山巅,被师袖笼而归。不知何故?”紫霞曰:“师不为尔言。尔初游神,不甚深悉。其抱尔美女非美女也,乃母猿所化,欲盗尔精以成仙体者。
尔如恋彼,子精一泄,苦尔修炼半生,替母猿修之炼之,而尔道失之矣。”三缄曰:“是非吾师维持,弟子不迷于此,未有不迷彼焉。”紫霞曰:“学道人最忌子精丧失。所以世人少年子弟廿龄未满而即丧者,以结配太早,无异婴神之太嫩,子精丧尽,如木根枯朽,难免颠倒矣。然此必如何而后可哉?子弟完婚,宜在廿龄以外,此时根固而老,即或新婚贪恋,父母为之指点,节度得宜,自然克享天年,而无夭寿之患。仙子婴神甫出,亦贵守护严谨。久久老炼,放之快,收之亦快,安畏邪精所扰乎?”三缄曰:“如是,弟子婴神尚嫩,冀师常为护持。”紫霞曰:“吾自命尔道兄朝日在此守护。”三缄曰:“师恩若此,弟子何日报之?”紫霞曰:“尔自有报时也。”言毕,归于洞府。即命复礼子、正心子来万福楼中,守护三缄婴神出入。
守之已久,三缄婴神,千里路途,顷刻能到。紫霞此际意欲命彼一人都下云游,以收门徒。又奈三缄弟子尽在万星山上,无人传彼大道,左思右想,其计忽得。遂来楼内,传三缄而言曰:“尔道已成,尔之门徒尚未收足。师今来此,特命尔孤身独自云游都中一带,以收尔弟子未满之人。”三缄曰:“今有数十弟子同在此山,弟子异地云游,谁为教导?”紫霞曰:“尔毋多虑,师命诚意子代尔教之。”三缄曰:“吾弟子前因灵宅之误,不肯师事他人矣。可奈何?”紫霞曰:“吾命诚意子化尔形容,以万福楼为传道地。凡有功夫未得及一知半解者,招来此地传之。”三缄曰:“师言固是。特恐诸徒见吾下了万星台,心生疑惑耳。”紫霞曰:“尔自明日为始,传尔徒众,或二人,或三人,同至此楼,以传其道。尔先为教惯,然后云乘黑夜,向都中而往。诚意子化尔形象,接续代教。尔诸门徒自不见疑。”三缄曰:“师言如是,则机无可泄矣,诸子又乌能知之?”即于是日命狐疑前去遍传诸子,齐至万福楼。不一时,弟子等尽行得到,侍立两旁。三缄曰:“师传尔等来此无别,因尔等大道有得一二步,二三步者。尚未知之精而习之熟。自明日始,可三人为一班,来此楼中,问道之所已得、所将习与所未得,师好为尔等讲明而切究之。”诸子闻言,欣然散去。
又于楼外议贴规条,以年齿之大小受教之先后。果到次日,西山道人及凤春、紫花娘同来楼畔,听师教谕。从此习以为常。
教至旬余,三缄交于诚意子,暗乘祥光一缕,由后山而去。
却举金刚山里有一金刚童儿,乃古佛剎中金钟修成,预知三缄路过此间,特来与之试试法力。三缄甫至山下,只听钟声响亮,忽来一虎,色黑毛深,舞爪张牙,阻着去路。三缄暗想:“此地又非野荒,为何有虎当道乎?是必妖庳化来以试吾者。
师传变化之法,吾且试之。”于是扭身化作猎士,手持铼叉一柄,直刺黑虎。黑虎将躯躲过,举爪以抓猎士。猎士一叉横刺,正中虎腰。虎哮一声,化为巨石。三缄见虎化石,仍阻去路,转化一石工模样,持钻劈之。金刚童儿见三缄持钻劈石,复化一龙,高飞天外。三缄急化飞虎,相斗半空。童儿力不能支,化作金钟悬于霄汉。三缄化一老秃,手持钟杵,唱偈而至,向钟一击,钟忽化为皮鼓,大过于筐。三缄不疾不徐,暗化钟杵为鼓槌,向鼓擂之。鼓化黑烟,霎时散而无迹。三缄窃喜仙法颇灵,即属只身,不畏妖部矣。
金刚童儿化为黑烟,飞至芙蓉山前驻下,暗自惊曰:“不意三缄仙道厉害如此,吾将何以伏之?”猛然思及雷震童儿亦能变化,吾不免搬至前面,以候三缄。计议定时,即转古佛剎中,私谓雷震童儿曰:“吾与三缄略试道法,孰料彼道高过于吾。特来搬兄,同至芙蓉山麓,再与相斗。如果不胜,拜彼为师。”雷震童儿曰:“三缄系紫霞真人弟子,师法高矣。而且前劫又属虚无子所化,以仙根而学仙法,焉有不精?尔乃金钟修成,吾以皮鼓修得,均是受击器皿,何敢与彼一试法术乎?”金钟曰:“谁家门前牌挂无事?吾有所托,尔试助之,尔有所求,吾亦助尔也。”雷震拂情不过,遂与金钟风车驾动,并到芙蓉。
三缄自与金钟战后,曲曲折折,贪看山水,不知不觉,已抵芙蓉山。仰面视之,见山形层峦相接,一顶高出,酷肖莲花一朵,开放于兹。访诸行人,以芙蓉告。三缄曰:“吾睹其形如莲花开放,不期前代竟以芙蓉名之也。吾且登高一望,以资游览。”于是祥光驾动,直趋山顶,甫立峰头。仰视于天,似与云霞相近;俯察于地,则青畴万顷,入目难尽。三缄爱其山高而秀,贪看忘行。
金刚童儿潜候山下,时已久矣,心甚不耐。钟声一震,乘风直上,手执铁锤二柄,向三缄而吼曰:“尔属何妖,敢窥吾山形势?”三缄曰:“山为天地所生,原以资人玩游,岂系尔家之物?”金刚童儿曰:“闲话休讲。尔既道家装束,如有仙法,吾誓与尔一试高低。”
第一○○回 收吴子三缄巧辩 设西方万佛奇谈
三缄曰:“尔我素无仇恨,何得手持军器,以阻吾道耶?”金刚童儿曰:“尔休言与我无仇也,曾记金刚山下为尔所败者乎?”三缄曰:“尔既败吾下风,应宜潜形敛迹,为何既败而复兴师?”金刚童儿曰:“前者失利,出于不觉。今日来此,誓与尔定高下,拚生死焉。”三缄曰:“吾见尔小小孩童,何不守尔本份,修尔大道,以期有成?如与吾较量高低,设或丧吾手中,自促年华,岂不可惜?”金刚童儿曰:“吾慵与尔言。
尔有何道法,尽尔力量用出,吾不畏之。”三缄曰:“吾言金玉,反以为仇,尔又何能,只管使来,吾亦不避。”童儿于是双锤一举,直击三缄。三缄将斩妖宝剑挡开,复还一剑,童儿亦以双锤架着,不能近身。但见一往一来,剑如电火飞光,锤似飘风骤雨。
酣战良久,三缄见彼有三分怯意,正欲取出肠绋子以收此童儿,忽然雷声震动,雾影幢幢,顷将芙蓉山变成一团黑气。
三缄慧目睨视,又见一位童子,头小腹大,动则雷鸣,手执金光圈儿,突近身旁,当头打下。三缄急闪异地,此圈坠在石上,将一石角损去,霎时金光散溢,如火燎原。三缄骇甚,疾向东往。童子出其不意,暗暗持圈,复向三缄腰中打下。三缄腾空一跳,圈又从左飞去,把一斗大松树打成粉碎。三缄暗想:“此人道法比前更胜,如何擒之?”正踌躇间,又被童子一圈从身边飞过,把一小小土堆劈得平如坦途。三缄曰:“童子何名?
敢与吾战?”童子见己圈儿接连落空,心愈怒甚,雷声大吼,恍如地裂山崩。三缄暗展隐身旌,将身掩着。童子恐其借土而遁,化为铜墙,四面围三缄于其中。三缄亦化为火炉,中燃烈火。此火系三缄身内离火炼成,立将铜墙化为乌有。童子复化一海,海中一岛,巍然高耸,三缄只身立于岛间。海水作浪翻波,看看涌至足底,三缄忙取飞龙瓶向海一抛。此瓶倒向海水吸之,霎时吸尽。童子怒,急扭身化一青龙,舞爪张牙,其势猛甚。三缄将瓶拍动,飞出火龙一条,直追青龙。青龙畏之,坠于地下。火龙亦坠,乱窜火光。雷震童儿无处躲身,化作黑烟,与金刚童儿一同逃去。三缄随以肠绋子抛入空际,青黄二色绕从天外,缓缓收束,竟将二童束成一团,坠于身侧。笑而询曰:“尔欲与我试试道法,而今何如?”雷震童儿曰:“吾等被擒,都是出于未防。尔如释之,再以宝物擒得,那时甘愿俯首拜在门墙。”三缄曰:“这事甚易。”当时收回肠绋,释却二人。
二人商曰:“此次一向东逃,一向西逃,看彼如何擒得。”计定,各持军器,双战三缄。三缄以斩妖剑迎之鹰无畏惧。战了半日,取出飞龙瓶,望空抛来。二童知不能胜,黑烟吹起,东西分窜。三缄复以肠绋子抛去,二色亦分两路弯环天桥,仍将二童束来。三缄曰:“此次服否?”二童子曰:“仙官法宝高妙,吾心服矣。愿拜门下,师事终身。”三缄见其心已悦服,当将肠绋解释,取金刚童儿为“刚克道人”,雷震童儿为“柔克道人”焉。二童不胜欣喜,即日追随步履,向芙蓉山北而去。
他日来至一庄,绣壤田畴,极目皆是。三缄心爱此地山明水秀,欲于庄中玩赏数朝。奈四顾其间,无有栖止之所,心中耿耿,缓向前行。行复里余,忽然见一古剎翼然山半。师徒喜,急望古剎而投。甫到剎门,耳听左楹有咿唔声。及入首重,为一老僧所见,近而阻其行,曰:“尔云游道士乎?此剎不准投宿也。”三缄曰:“尔邑官宰有此示欤?抑亦村人所议欤?”老僧曰:“否,否。剎内训徒先生吴子所议耳。”三缄曰:“日已夕矣,予将何之?即不许道士住此,吾等暂宿今夕,明日速向他往,断不濡滞遗讥。”老僧曰:“尔言亦是,然吾不能自主,必须告之馆师。”言已而去。去不一刻,出谓三缄曰:“馆师吩咐,叫尔等拿一能言者,与彼会之。”三缄曰:“学道之士,岂习口给御人哉?吾虽不善言词,愿与馆师一会。”老僧曰:“如是,可随吾来。”三缄遂随老僧竟入馆内。见几上坐一中年士子,端其身份,严其面目。见三缄而问曰:“尔系学道士乎?”三缄曰:“浅学未深,不敢言道。”馆师曰:“可恨尔辈,辄以为仙为神骇人听闻,致使愚昧子弟多为笼络,抛弃高堂,独入深山,去人伦而不顾。似此妖言惑众,理应禁之。”三缄曰:“先生之言,听诸何人之口?”馆师曰:“每见市廛内凡说仙说神者,皆尔道士类也。吾且问尔:仙究何在?神究何在?”三缄曰:“如先生所说,其谓上天下地,无有神仙乎?”馆师曰:“然。”三缄曰:“尔言天地无有仙神,尔曾上过天曹,亲见之耶?不然,何以得知?”馆师曰:“吾虽未上天曹,即理推之,言仙言神,皆妄语也。”三缄曰:“其妄安在?”馆师曰:“以未见者为妄耳。”三缄曰:“神仙原住天上,不与红尘俗子为伍,故不使人见。即与人见,微其服饰,晦其仙容,尔虽遇之,乌能知之?此仙之不测也。若言乎神,神居于幽,人居于显,两相扞格,又乌得而见之?纵体物不遗,尔亦忽略焉,而不以神目也,此神之不测也。尔何疑于仙神乎?”馆师曰:“以吾言之,仙神本无,不过以有功于世者,拟以神号;行藏怪异者,拟以仙名也。”三缄曰:“尔言仙神皆凡人所拟,尔室龛上何又供尔先祖?一遇疾苦,何得祷及神鬼哉?”馆师曰:“吾为读书士子,所信者惟在圣贤。昔孔子疾时,门人请祷于上下神祗,是祷诸神祗之圣贤者也。岂如尔辈常以『仙神』二字惊世骇俗耶?”三缄曰:“道士中有以仙神骇人者,有不以仙神骇人者,尔何得一概论之?然不以神仙骇人,而亦有时以仙神教世,其说皆出自前贤也。尔岂未读神道设教之书乎?”馆师曰:“不怕尔巧于辩论仙神之有,吾实不信之。”三缄曰:“尔既不信,吾不尔强。以吾视尔,为不识时务之迂先生也。吾言及先生之迂,吾念及吾乡之任子澍焉。”馆师曰:“任某如何?”三缄曰:“子澍自幼习儒为业,可恨懒如眠蛇。
习至三十岁时,腹笥空空,尚属半明半暗。一日农家招饮,妻阻其行,子澍曰:『农叟早备红笺送入吾馆,揖而又揖,吾必去之。』妻曰:『尔如欲去,寻常衣服可耳。』子澍以为农家具酌相邀,必有贵客。遂入内室,将上色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妻又曰:『上天下雨,已经三日,尔靴不必着也。』子澍曰:『衣冠不整,贻笑旁人。』复将靴而着之。刚出门来,一步一滑,泥泞难进,农家未到,靴底已脱。子澍见靴无底,勉强而至坐于筵上。饮至半酣,不料靴而上提,赤足现出。众客哄堂大笑,子澍亦从而笑之,初不知众人之笑在己也。无何俯视,见赤足现于靴外,自觉不安,目视众人,暗将两足收入无底靴内。内有一客讥之曰:『天上人有言海深者,则曰碧浪千寻;有言心深者,则曰奸诈百出;有言学问深者,则曰学富五车。
以吾言之,终不及子澍先生之靴深而无底。』子澍曰:『吾靴原有底,其无底者,失于滑也。』讥之者曰:『先生胡弗请一皮匠,以培根底乎?』子澍曰:『惜无皮匠其人者。』讥之者曰:『有之。是人姓晨,善作靴。尔请之来,靴可整旧为新矣。』子澍曰:『尔试代为呼之。』不一时,晨姓果至,将靴视之又视,曰:『尔靴毫无根底,非姓晨的不能培之。』子澍曰:『价用几何?』晨姓曰:『无多,银仅二钱耳。』子澍曰:『如是,待吾归家一询其妻。妻许则可,否则吾靴不必培其底焉。』晨姓曰:『如询之妻而始培根底,吾未见世有是人也。
姓晨的不愿培尔根底,任尔着无底之靴,看尔行得几时。至到行不去时,那时才思姓晨的好言,亦已晚矣。』言毕,大笑而去。”吴子闻三缄言,怒气勃勃曰:“吾非言世无神,盖谓世无仙也。尔何以巧语讥吾?”三缄曰:“尔言无仙,吾即仙也。”吴子曰:“尔将仙法显显,如能服吾,吾亦愿拜门墙而为道士。”三缄不徐不疾,扭身化为仙官,仙服仙衣,身骑仙鹤,翱翔天半。霎时坠下,仙鹤冲霄。吴子见而异之,遂拜门墙,即此追随,以习大道。三缄喜,予以道号曰“傲性道人”。吴子收后,离了古剎,向西而行。一路之中所历雨雪风霜劳苦,自不必说。
且言灵宅切欲仇复紫霞,而苦于无隙可乘。是日闲游,游到万福岭,见岭崖之上,石鎸万佛,曰:“远年湮得了日月精华,都能乘云驾雾。”灵宅与语,诳以仙法度之,万佛欣然,概投门下。灵宅子曰:“既投吾门下,吾有一仇未报,欲借弟子之形,设一西天,笼络三缄入内,不知尔等心可愿乎?”万佛曰:“仙师驱使,敢不效劳?”灵宅见万佛应诺,当将是岭化为西方乐土。
三缄游至岭下,仰视亭台楼阁,较万星山为更多。思其素好游览,兼之大道已得,不畏妖魔,遂独自前行。来至岭上,极目视去,无处非佛,合掌低眉。三缄思曰:“此何地也,佛多如是?心恐妖部所化,放开慧目,又视不出破绽来。”正思一问其人,灵宅化一小僧,突然而至。三缄拱手曰:“小当家,此系何地?”小僧曰:“此地非他,乃西方乐国也。尔既来谒佛,曷不遍游乎?”三缄遂请小僧前导。纡徐曲折,导入一楼,额题二字曰“通天”。楼中尽佛像,古老可畏。三缄一一拜舞毕,见佛与佛谈,皆西方梵音,不解其说。未几,夕阳西逝。
小僧导三缄于上层楼内,不知用何法术以诛之。
第一○一回 施妙法灵宅缩首 奏元功圣旨颁行
灵宅子将三缄导至上层楼中,欲诛灭之。三缄不识,乃谓小僧曰:“此楼何名『通天』?”小僧曰:“以其与上天相通也。”三缄曰:“如何能与天通耶?”小僧曰:“人由此楼,可以登天;仙神游之,可以下地。澈上澈下,故以『通天』为名。”三缄曰:“极乐世界原在西天,胡是地为西天,尚有通天之说?岂西方乐土在大罗下哉?”小僧曰:“西方乐土本在大罗天下。凡人修行得道,先飞身于乐土,再为修炼,俟功行圆足,然后方升天府。此乐土者,即尘寰之第一天也。”三缄曰:“飞升大罗而始称佛乎?抑不待飞升而即称佛乎?”小僧曰:“未能飞升大罗,谁以佛号封之?”三缄曰:“如是,则是地之低眉合掌者皆非佛也,乌得冒佛名乎?”小僧曰:“此系飞升大罗受封佛号后而闲游乐土者也。”三缄曰:“既称为佛,吾欲一观佛法。敢请诸佛显显,以释吾疑。”小僧曰:“吾与尔请之。”言已,假向诸佛喃喃数语,转而告之三缄曰:“诸佛已许矣。但尔亦宜低眉合掌,不可妄动焉。”三缄曰:“愿领其教。”方将两足趺坐,小僧以手一指,似有至重之物从天半坠来。
三缄忽听响声将要坠于顶上,扭身一化,化一莺儿,飞入重霄。
俯首下视,乃一巨石如桶,周围放出金光。此属灵宅洞中所炼之飞天石,善能伤及仙子者。见三缄化莺而遁,此石飞舞空际,似寻三缄不着而已。”是时,公输大仙早化一老道等候在此,见灵宅至,笑而询曰:“尔灵宅乎?尔横顺欲阻阐道之人,今何如乎?”灵宅子曰:“吾所不平于紫霞者,以紫霞任肩阐道,高大自矜,卑视乎吾。兼之累受彼侮,心实不服。故不得不累复其仇也,岂好事哉?”公输仙子曰:“凡仙所遇,原不一致。亦如人世富贵贫贱然。有遇合之隆而得富得贵者,非生平造作应享乎此,即前世修积,定自上天。贫贱者流,不知一己乱道败德,自坠困境,反见富贵而仇之,思欲害之,令如己之贫贱而后已。乌知上天既许,非人力所能夺乎?真人之欲阻道于紫霞,亦犹是也。然阻之累次,败之累次,亦宜自反曰:『天其不许我乎?』即当解释冤怨,以守尔清净矣。而乃如是痴愚不悟,无怪被三缄孺子击得鼻歪头肿,为群仙所羞。吾于三缄譬诸伏鼠之猫。真人则譬之畏猫鼠也,急宜缩首以听天罚,否则,他日有难言者。”灵宅子聆此一番议论,哑口无词,别了公输,回洞而去。
孰知阐是大道,不阻于此,必阻于彼。所阻者又属谁也?
七窍自除海怪黄龙,皇帝嘉其有功,迭次加升,封为尚书一品,得专国政,李赤等效厥奔走,凡一切无头无质之案,靡不剖晰详明。皇上甚喜,常称于朝曰:“朕朝有此良弼,天下可无冤狱矣。”七窍得上如此宠荣,如此褒称,无奏不允。一日,七窍宣入内庭议事。珠莲设宴以招李赤等,曰:“尔等为阐道一事,辱受紫霞者累累,独不思所以报复乎?今者七窍得君荣宠,计从言听,何不乘机播弄,奏闻皇上,禁止习道之人。如圣旨下时,访得三缄,即扭入朝,加以大辟。三缄诛后,道已难阐,俾紫霞无颜以见群仙。其计岂不甚善?”李赤曰:“吾等为奔走下人,播弄弗信,不敢再为多口。惟尔与彼既为夫妇,浸润之谮,或可行焉。”珠莲曰:“吾谮于内,尔谮于外,如士卒内外攻击,自然易破其城池。”计议如斯,七窍归来。
珠莲自是频以禁道之语左播右弄,李赤等亦常以此竦慂之。
曾不几时,而七窍之耳劲软矣。他日上朝,诸事奏罢,金阶俯首,复面奏一本,曰:“圣天子抚万民,所重者圣贤大道。盖圣贤之道,不外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而好异者辄鄙此道,为不屑为。或从释而不得其正宗,则释之旁门异道出;或从道而不得其正孰,则道之旁门异道生。以二教之异道旁门,分而为无数左道,或炫人以名利,或炫人以仙佛。学其道者,往往借此而创逆。愿圣上大下旨意,敦崇儒学,将一切释道禁止不行。纲领一除,斯左道不能相沿而相习。伫见群黎合德,四海同趋。上古淳风,可由此而卜矣。”上闻所奏,条条有理,乃下旨曰:“爱卿所奏,实系清源正本。准尔行文如海内山陬,缉获不习正道者,饬州县斩决。倘能自知改悔,弃异道而不为者,赦之。”七窍得旨,退出朝班,即令吏部衙门书得飞文,遍行海宇。文内有“道门装束,该州县严缉,不得纵放一人”等语。此示一出,凡学道辈无辜受戮者甚众。
三缄不畏,只遣傲性三道人回万星台,与诸弟子同习大道,独将隐身旌掩着身儿,东奔西走,已至都下,正值七窍出衙。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