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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绣云阁

58 万字 · 约 27 小时 49 分钟 · 7 /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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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诀抛去。痴尘见得龙绕空际,金光乱射,方欲取铁锄铲敌之,早被龙爪一抓,又复坠下。贪尘、爱尘、欲尘同升云里,各舞宝器,霞衣子击以所炼之道坚石,三怪坠亦如前。不净老尘乘风起舞,化作三头六臂高大身躯,一手执真银练,一手执意魔杵,与霞衣子酣斗不已。

霞衣子知其妖法甚高,暗执聚气神鞭,以待是怪。殊意神鞭刚近,骤为真银练捆束去矣。霞衣着急,忙取定心杵向怪抛之,怪以意魔杵回手掷去,霞衣下坠,望北奔逃。不净老尘急力追逐,适被华盖洞心明老道所见,知是霞衣子战怪,向这被逐而来。乘云上前,隐霞衣于身后。怪至,老道曰:“尔盗彼桃,只为其厉,其理安在?”怪曰:“彼夸口在先,谓能胜彼者以桃献之也,于我何尤?”老道曰:“尔辈无容与争,吾洞仙桃百树,如能胜吾,愿并献之。可乎?”怪曰:“如是不难。”遂将意魔杵向老道当头击下。老道口吐清气,气化为田,转眼间又化为海,其杵直坠海内。怪见杵已坠去,复击以真银练,练又坠入。怪曰:“吾宝尽矣,且问此海何物所化?”老道曰:“吾之炼道,心清而气清,气清而神凝,神凝气大,故成深海。

不但尔之意魔杵、真银炼吾能容纳,即天地之大,寒暑相推,以及八卦五行,皆能纳吾海底。”怪闻骇甚,俯首而逃。老道急将清气吹满四面,怪无藏身之地,东驰西奔,向意马洞而潜焉。老道见怪远去,送霞衣子回洞,霞衣子即拜老道而师事之。

不净老尘得潜意马洞中,忙命柳精呼回五怪。五怪至,各相怨悔,首怨贪尘曰:“非尔贪此仙桃,安得挫辱如是?”贪尘曰:“我心虽贪,无如爱尘之爱。”爱尘曰:“如嗔尘不怒气勃勃,又何至此乎?”嗔尘曰:“是皆不净老尘之误我辈也。”不净老尘曰:“非我误尔,凡一切挫辱,皆自痴尘招之。”欲尘在侧曰:“吾等勿相怨悔,不若统三万六千野鬼,遍扰世界以坏道门。”不净老尘曰:“而今阑道为急,紫霞统领群仙,拥护三缄,如何能当其锐?”贪尘曰:“吾等一遇三缄,当即下手,或暗夺其魄,或生吞其魂,待紫霞辈知之,三缄之躯已败矣。”不净老尘曰:“如是,吾统野鬼遍寻三缄诛焉。”刚起妖气,被普光老衲一麈,尽化为黑气。

是时,须无真人坐于珠光宝座,慧目遥视,倏见天半黑气凝结。真人口嘘清气,吹散如雨,各分东西南北而去。袖中默会,知是三万六千野鬼各地投生,后为三千六百旁门以坏大道者,急以手诀招转,落于虎喷山下。祥云驾动,来至八卦台前,叩请老君。老君登台,询及须无曰:“尔之叩吾,所请何事?”真人曰:“大道沦亡,野道纵横于天下。承老君曩日招聚诸仙,欲为阐明,俾野道无由逞其异术。紫霞领命,命虚无子脱化尘世,俗号三缄,道尚未阐丝毫,一切水怪山精纷纷扰乱。老君何弗图持太极,四方挥动,使诸精怪化为乌有,令三缄不受扰攘,得以悠游岁月,将功辟成,引世人而入此大道之中。野道消除,正道复位,世无旁婺,而仙班广集,岂不美哉?”老君曰:“聆真人言,望道之明至矣切矣。顾道不磨则不精,如玉之韫于石也,只成为玉,名固美甚,究之顽然一物,毫无可取,必置诸沙石之内,愈磨愈精而器始成。三缄之投生人世,正石中玉也。若不磨以山精水怪,其道何由而成乎?”真人曰:“老君之言固是,特恐以仙子根底,误入异道,爱之实以害之。”老君曰:“道不易成,欲成上品,要必金刚百炼,即子之磨难历余,乃成真人,所以经万古而道身不坏者,胥是道耳。”须无领老君教,退归洞府,常遣仙子云游四境,以护三缄。

三缄自离乡井,行有月余。一日,谓其仆曰:“前此幸得聚仙观安享数十日清闲,此次奔走路途,但愿所遇之人胜于聚仙观之老道,所安之地胜于聚仙观之幽雅,庶不负道游一料也。”仆曰:“公子为道访友,上天必佑其人,其地谅有以过之。”主仆谈论至兹,忽闻松涛细卷。三缄曰:“是声也,胡为乎来哉?”仆曰:“前面万山耸翠,林木森森,一带同巉崖,挺立如削,不知属何地界,奇特若斯。”三缄曰:“尔可访之。”仆于是别却三缄,由坦道西行。行约数里,遇一樵子负薪而至。仆询其地,樵子曰:“是地为万仞山,山多松柏,其中仙子常常游玩。左有光耀洞,右有光明洞,前有含珠洞,后有衲子洞,皆古来仙子修真之所。予采樵山中,或闻渔鼓声声,或闻言词侃侃,究不知人居何处。惟于昨日在光耀洞前,得遇二少年相奕洞外,见吾不言不笑,吾亦不暇问之,谅皆仙子类也。但尔访问是地,殆欲游玩此山而不知去路者欤?”仆曰:“吾仆人也,从主遄征,游至于此,东西南北,莫知其向,故遇君而一询耳。”樵子曰:“若然向东耶,则青气为郡;向南耶,则赤帝为城;向西耶,则白帝乡在焉;向北耶,则黑水江在焉。”仆则曰:“何条路经由山而过?”樵子曰:“路由东去,即过是山。”仆得其详,转告三缄。三缄闻是山之奇,决意东行。仆阻之曰:“山高林茂,必潜鬼怪。倘如前此所遇,又多一番惊恐也,为之奈何?”三缄曰:“吾不畏之。”仆不敢傲,随主缓缓由麓而登。转折回环,顷至山半,见一庙宇,万瓦鳞鳞,一派金光,时射林表。三缄喜曰:“有兹兰若,不让聚仙观之幽赏也。”征鞭急举,不时已到庙门。门外一坊雕龙刻凤,上题三大金字曰“灵根寺”。三缄信步竟入庙中。有小道童阻其行曰:“尔乃凡夫,焉敢入吾仙府?”三缄曰:“远方客子途程偶误,暂借宝庵一宿,有何碍乎?”道童曰:“尔言亦是,待吾禀告师长,准进则去,否则他去,不可濡滞于斯。”三缄然之。道童入,移时出曰:“仙子原不弃人,准尔暂宿西厢,毋得步履乱行,私窥异室。”三缄曰:“吾岂俗子哉,入人室而滥窥如盗乎?”道童曰:“如是,尔随吾来。”三缄主仆即随之入,直到西厢,阶前数十盆花,微风过处,香气沁人肺腑。道童献茗后,款以斋供。主仆餐已,道童曰:“厢内草榻,君其卧之。”言毕而入。

三缄主仆扫榻安眠,转瞬间仆已睡熟矣。三缄暗想为求道计身离桑梓,未能孝尽庭帏,所恨历遍征途,良友弗遇,欲得金兰之订,同修大道,不知何时。右计左思,忽然入梦,魂游厢外,见十数道童手持灯檠,后随廿余道士,道冠道服,竟向东去。三缄于是暗尾其后,行约数武,遥闻室内有唱名声,侧耳听之,隐约莫辨。三缄此际欲进不可,欲退不能。忽一道童由西而来,惊询三缄曰:“子为谁?到此何事?”三缄告以求道之由。道童曰:“尔欲求道不得进身,今夜来兹非偶然也,可随吾入,隐隐窥之,毋得声张,致干不便。”三缄喜甚,偕道童入门,瞥见堂中灯炬辉煌,道士环立两旁,若有所待。

无何,门屏大展,三老道品身而出。众道士叩首毕,老道询曰:“俱来乎?”道士齐声应曰:“来矣。”老道曰:“今夜佳辰传功之吉,尔等环侍,待吾登座,先以意传,继以言传。能设略者,照兹而学,即是入道阶级;不能领略者,俟诸异日,佳辰如到,又为传之。尔等宜静意凝神以窥之。”众道士复各稽首者三,环立如鹄。但见三老道不疾不徐,一坐铁鼎中,一坐鼎左,一坐鼎右。静坐片刻。鼎中老道面忽生毛。三缄暗自讶曰:“老道传功,何以毛生满面?”甫思及此,老道已化为猿,跳舞鼎中,然鼎窝甚浅,若不胜其跳舞,竟由鼎内跃出,在东厢旋转不止。左一老道化为美人,手捧瑶琴,其音袅袅,猿见不舍,常戏弄于身侧。美人弗堪彼扰,倒地化为石缸,缸内酒气飘香,猿见而俯首吸之。吸已,如醉如痴,身不自主。

俄而酒缸化为乌有,猿亦跳舞依然。右一老道化作金银财宝,猿见而拾,其貌喜不自胜。厢外来一巨人,与猿争夺,猿不服,而相格斗。相拒良久,巨人力怯,意欲奔逃,被猿一脚飞来,早将巨人踢倒,化为老道。猿仍归鼎,亦复本像焉。众道士曰:“师之传功,示于色色形形,究不知猿属何物?”鼎内老道曰:“猿者,心之所化也。欲入大道,先将心猿系着。心猿安稳,见酒色而不恋,遇财气而不贪,静镇如山,然后大道可入。吾之示汝等以行色者,原属当场指点也。大凡心思一乱,即有外缘以扰之。道本在心,心存则道存,心放则外缘至。学问之道,求其放心者,即此之谓也。”言罢。众道士退。

老道忽见三缄而谓之曰:“尔肩阐道之任,宜入学道之功,吾之传功而尔得见者,亦尔缘也。”三缄方欲进究,老道哑然一声,倏忽不见。

一梦醒来,举目视之,乃在光耀洞中,主仆向榻而卧者也。忙呼仆起,负得行李,绕山而去。

第十回 黄河岛赤鲤为害 泥丸国白凤衔珠

万仞山东,其地近海,由海分派,中有黄河。河水右浊左清,直到尾闾关而止。河中怪物不一,而其尤者,阙惟赤鲤,或时兴云吐雾,则天地迷漫;或时走石飞沙,则居民死丧。威名久播,无有能敌之者。紫霞真人云头遥视,见三缄主仆绕山东行,恐彼误至黄河为赤鲤所害,忙呼复礼子曰:“黄河中赤鲤肆虐,因地近海岛,上天宽恕,未克加诛。师遣尔下得凡界,化为三缄,彼如近尔身边,可将如意金钩擒之。”复礼子曰:“闻得赤鲤法力甚高,如不能擒,又将何以避其锋锐?”紫霞曰:“尔若力不胜时,为师自来相助。”复礼子曰:“师既遣虚无子脱胎阐道,胡弗传彼道法以护其躯?若于所行地方在在维持,倘不及防,恐将仙根坠落矣。”紫霞曰:“师非不欲传彼一二,奈磨砺尚浅,未可任受,再使凡躯锻炼数年,自有传授之日,今则非其时也。尔可速往,以擒赤鲤焉。”复礼子领命,乘云向空而去。

海岛之右,有洞曰“梦仙”,内一鹿妖其中修道。岛左遂心洞,有蟹妖三四,常相往来。一日,四妖同至梦仙洞内,谓鹿妖曰:“紫霞真人命虚无子临凡阐道,宜也。而乃护卫门徒,频诛妖部,吾等心甚不服,久欲复仇,奈彼法力无穷,小小妖群非其所敌。昨日吾兄弟云游万仞,倏见清气起自山麓,竟至光耀洞盘结不散,知有上仙下世,恐触其怒,必死于宝器之中,因驾妖风徐徐而坠。二弟蟹虎胆粗,吾等鼍更再报,化为蛱蝶飞至洞前详视其人,正虚无降世脱胎换骨之三缄也。虎喜甚,即欲吞噬其魂魄,无如清虚、凌虚、碧虚三真人正于梦里传功,身不敢近。”鹿妖曰:“所传何道,尔知之乎?”蟹豹曰:“闻得清虚坐于铁鼎,凌虚、碧虚坐于鼎之左右。其所传者谅清心法耳。”鹿妖曰:“后又如何?”豹曰:“虎弟暗退,候其出洞噬之,早为凌虚所见,口嘘清气,万道金光,虎畏急逃,金光驰追不舍,虎无奈竟入海底,其光始收。归来商于吾等,欲乘隙以吞三缄,转思彼有护持,吾弟兄法力低微,何能与敌?故特来洞府约及鹿兄。”鹿妖曰:“各修各道,正自为正,邪自为邪,奚必彼此相戕以成仇敌?”蟹龙曰:“邪道得以逞其势者,以正道不明也。所以道宜阐明,俾邪道删除殆尽。正道一明,则邪道必败。鹿兄何不力助一臂,先除阐道之人。其人既除,彼如再遣仙真投生凡尘,邪道又多行数十年矣。”鹿妖曰:“尔昆仲所言,意皆卫乎妖部,但吾成精日浅,不过仅化人身,其实法力毫无,焉能助力蟹兄?欲灭阐道之士,惟黄河赤鲤变化无穷,可敌天仙,尔求助之,三缄凡躯不患不丧。”蟹虎曰:“非兄言及,吾辈几忘,兄能与吾同向黄河一往否?”鹿妖曰:“可。”四蟹于是与同鹿妖乘风直到河岸,岸上黑雾如漆,不辨东南。蟹虎举动两钳,破雾而入。只见人身鱼首小妖数百,各执兵器向岸吼曰:“是何妖怪,敢破吾雾,独不畏赤鲤大王乎?”蟹虎曰:“尔呼赤鲤为王,其殆彼之侍从欤?”群妖同声应曰:“然。”蟹虎曰:“如是休为争斗,吾等正祈尔之大王而来也,敢烦众兄为我相通一语。”群妖闻说,齐入黄河。

不逾时,群妖破浪拥卫赤鲤立于波间,万道红霞闪灼不定。

蟹虎稽首再拜,跪于其前。赤鲤曰:“尔属何妖,擅破吾雾?”蟹虎曰:“吾族蟹氏,序居第二,名虎。”赤鲤曰:“来此何求?”蟹虎曰:“紫霞真人任肩阐道,命虚无子临凡脱化,号曰三缄,凡妖部中无不欲噬其躯以助成仙之品,而紫霞累施法力,诛及妖部,群妖争斗不胜,死丧甚多。今三缄游于万仞,为吾所见,意欲往诛彼命,又恐其力不敌,难与争锋。素闻大王道高法妙,因不辞步履来祈助之。倘将三缄诛后,不惟为群妖吐气,而于大王升仙之路亦不无小补焉。”赤鲤闻之,喜曰:“欲诛三缄,其计安在?”蟹虎曰:“俟其身至河岸,诛之自易耳。”赤鲤曰:“黄河险地,岂肯来兹,不若于万仞山之东隅,化一兰若,尔等化为老道,乘势诱之。待彼到时,出其不意,举口吞噬,是亦费力少而成功多也。”四蟹聆言,乘风速去,鹿妖、赤鲤在后缓行。行至东隅,兰若已化就矣。

是时,复礼子化作三缄扬鞭而至,慧目遥视,兰若内黑雾盘结,知是赤鲤统领群妖以候三缄。于是策马前进,竟到兰若假问途程。四蟹苦留入庙,献茗后款以斋筵。复礼子身刚入座,赤鲤卷起妖风,突至席前,骂曰:“小小年华,即欲阐道耶?待吾吞之,以供一饱。”

复礼子不答,暗以如意金钩麾去。赤鲤骇转自欲逃,早被金钩勾着矣。群妖上前,各显法力。复礼子正难相敌,紫霞、清虚骤至,群妖四散焉。复礼子当请紫霞发落赤鲤。紫霞曰:“赤鲤为妖,害及黄河居民无算,可命五雷击之。”清虚曰:“赤鲤之罪理应当诛,不如释归以待后用。”紫霞诺,谓赤鲤曰:“释尔归洞,须易辙改弦,毋得再害世人,他年自不尔负。”赤鲤谢去,仍含怒气,吐雾遮天。紫霞曰:“赤鲤心尚不服,吾必遣将招回,诛此恶妖,以除后患。”清虚曰:“化外野精,焉能一拘而服?如再作厉,擒获时惟开以言词,令彼积愧生悔,方能心悦诚服而为我用。譬诸铜头厉鬼已擒获二次,顽梗依然,可知以力服人,非心服也。”紫霞曰:“如是急返云车,以俟异日。”清虚曰:“然。”遂各乘云归于仙府。

猴山洞里云衣真人一日身登聚仙台,招诸弟子曰:“紫霞为阐大道,命虚无子脱胎临凡,水怪山精累累缠扰,虽清虚、凌虚、碧虚等功传首步,而三缄未能领略,惟风尘仆仆,以访友为心,不知七窍原为败道临凡,群仙焉能使之相遇?尔等可于绿林庄前化一茅庵,三缄至斯,吾将传以一二护身之道。”言犹未已,台下脾梦子答曰:“欲卫道躯,必资法术,师欲传彼一二,其理固宜,然彼自有师,何劳旁代?”云衣曰:“阐此大道,为醒世迷,以广仙班,吾辈卫之,上天亦甚乐耳。”脾梦子曰:“彼如能受,不枉师心劳苦,如弗能受,不几空耗神气乎?”云衣曰:“彼能受耶?道如阐明,功归吾辈,若弗能受,吾心已尽矣,岂可坐观成败,而不为之一助乎?”脾梦子闻言甚合,缓整仙威,约及道弟道兄并驾云车,直向绿林庄而坠。口嘘清气,顷将此庄化为若大道庵。云衣真人祥光一展,来至庵内,独坐瞑然。无何,泥丸冲动,轻清之气结成一坊,坠于庄前,上现“泥丸国”三大金字。诸弟子见而禀之,云衣曰:“即此已知三缄终为阐道之人,故能成此佳兆,尔等各整精神以待。”诸子应诺,环侍而候。

三缄自光耀洞中止宿一宵,又向前进,暗想:“老道梦中所传,虽常持能定心猿,总弗能凝神炼气。”心甚不乐,懒举征鞭。仆见而谓之曰:“公子近日何思何虑,大减形容?”三缄曰:“吾无思虑,形容何减乎?”仆曰:“公子访友多年,未能觌面,究不知世有七窍其人否。纵有其人,一在天涯,一在地角,恐虚费岁月,难以相逢,如或逢之,未必即成大道。况历稽往古,圣神仙佛,孝居第一,主公主母桑榆已迫,倘在外访友不计春秋,兼之途程愈去愈远,椿萱亦或凋谢,大道即成,孝行有亏,不无所缺矣。仆见世之求道者,置双亲而不顾,抛兄弟妻子而远行,废却人伦,入山不返。究其结局,犹是凡夫,甚有或在深林为虎狼所噬,否则欲归闾里,自觉无颜。其始也为求仙而去,其终也一无所成。以仆思之,何若庭帏株守,尽其子职,成一有死有生之神仙乎?”三缄曰:“尔言极是,奈何已出征途,再访数旬,如弗遇时,遂归奉亲,永不复出。”仆曰:“今正夏矣,熏风南来,可觅一纳凉之区,以避炎热。”三缄曰:“前面修竹茂林,堪为避暑,尔其往视,谅有大第于其间。”仆去移时,反告曰:“茂林中大第一座,红窗遥映,万瓦鳞鳞,不问而知为道庵也。”三缄喜曰:“有此道庵,或良友在兹,亦未可料。”仆曰:“友即不逢,若得明师指以大道,其胜良友不亦多乎?”三缄曰:“如是尔可前导,待吾驱动征车。”行不片时,大坊在即。三缄仰视已,谓其仆曰:“此泥丸国也。吾等既入异国,宜自谨慎,不可言访友而至,只云贸易而来。”仆诺,由坊直达。

已近庵门,门外石阶坐一老道,见三缄主仆而询曰:“尔何来?”三缄曰:“吾贸易江湖,特来贵地发货者。”老道曰:“所发何货?”三缄不能答。其仆从旁应曰:“看贵地所重何货,然后贩而转售之也。”老道笑曰:“尔欲访友耳,何诳吾?

然既至斯,可入庵中一驻其足。”三缄拜而后入。老道烹茗煮酒,款待主仆毕,天色已晚,鸣钟击鼓,各殿焚檀。夜静之余,始导三缄于密室。牀榻精洁,地无纤尘。老道交谈数言,谓三缄曰:“鞍马劳顿,可以卧矣。”言罢而出。

三缄卧室二更,口焦思饮,遍觅斗室,茶缶之器绝无。度出室来,转至西角,见一老道执扇拂炉。三缄近前,低声询曰:“茗可烹熟乎?”老道曰:“尔思饮耶?”三缄曰:“夜承筵馔,口焦甚急,道长有茗,祈赐一盏以解之。”老道欣然曰:“吾庵虽小,不断炉烟,美茶如雀舌、龙团,瓶中常有。尔既思饮,来,来!”遂执瓶茶倾于盏内。三缄连吸数盏,其渴始解焉。老道曰:“尔饮如意乎?”三缄曰:“承道长所赐,己如意矣。”老道曰:“知尔行路辛苦,可仍就榻。”三缄曰:“吾为大道焦思,卧不成眠,就榻无益。敢问道长,是国也,胡以泥丸名之?”老道曰:“此地人习大道,安炉定鼎,炼气凝神,结就婴儿,神从泥丸宫出,上朝天阙,封为仙品,以此故名。”三缄曰:“结此婴儿,有甚法乎?”老道曰:“能用苦功,婴儿自结。”三缄曰:“功如何用?”老道曰:“先清乃心,心清而后神凝,继固其精,精固然后气炼。炼气归神,内功既足,炉内药料取诸当躬,自然结胎而婴儿成矣。层次井井。然此非一朝一夕所能,必赖有恒久之志,若志无恒久,其道断不能成。”三缄再拜稽首,曰:“真吾师也,弟子访友数年,奔走徒劳,毫无所得,兹非道长指其一二,将终身为道外人矣。恳祈不吝指陈,弟子愿铸金以事。”老道曰:“吾亦初入此门者,仙师犹在上宫尔,随吾晤之,自有指示。”三缄喜,果随之入。

直上数层,乃到中堂,内一老道低眉趺坐。三缄跪地逾时,如未见之,方欲求前老道一为代禀,则已瞑然。三缄欲起不能,欲不起而不得,心思甫乱。老道忽然倒地,化为猛虎,舞爪张牙。三缄心虽畏之,而不敢逃。猛虎去后,门外一物飞来,坠地如虹,辗转化为巨蟒,先以尾绕三缄之项,继以首舐其口鼻。

三缄心心在道,任其作弄,久之不见,老道趺坐如前。复跪更许,老道始开目睨视曰:“尔为谁?跪求何事?”三缄曰:“弟子三缄,特求吾师指点大道耳。”老道曰:“道在尔躬,何问乎人?”三缄曰:“弟子愚昧无知,不知道之所造,求师步步相引,俾弟子时而习之。如得功成,皆师赐也。老道曰:“尔欲求道,尔知有恒为作圣之基乎?常见世人始而求道心切,赴汤蹈火似亦不辞,继受折磨,则半途而废,此所以求道多而成功者少也。”三缄曰:“弟子一心求道,即赴汤蹈火不能弃焉。”老道曰:“如是,尔随为师入此斗室,秘传一二与尔习之。”三缄起,随老道入。

老道曰:“吾之传道与他人异。异者何?先有以试之也。”三缄曰:“师以何者试弟子哉?”老说曰:“此室斗拱之上,有木雕白凤一只,尔拜得身离斗拱,能舞能飞,其道可传。如拜不下时,再归家庭,敦尔伦纪,他日复游此地,吾方传焉。所试如斯,尔心愿否?”三缄曰:“愿。”老道于是退出室外。三缄遵命向凤而拜,约拜数百,而白凤依然。三缄暗思:“凤乃木雕,何能起舞,此必老道试吾求道之念诚与不诚也。且颇一夜功夫,竭力拜之。”拜至千拜,将有欲动之势;复拜千拜,似有欲飞之形;拜至数千,虽能行走,不能飞舞,竟拜至数万拜,始展两翼下于斗拱,飞舞室内。飞舞已倦,仍住故处,昂首而鸣。鸣至数十声,口吐一珠,晶莹可爱。三缄拜舞愈急,其珠忽坠于怀,闪烁光明,圆转不止,三缄暗暗称奇。老道入室,笑曰:“白凤赐珠,尔何不拾?”三缄拾得,两手捧定,复跪于老道之前。老道曰:“吾因尔任肩阐道,影只形单,遇水怪山精,不能相敌,故于今夕特赐是珠,尔其好好珍藏,以为防身至宝。”三缄曰:“一珠极小,有何奇异可以防身?”老道曰:“是珠名为电光,佩诸身旁,怪不敢近。倘遇妖魔之法力绝大者以珠抛之,自有千百神祗诛以雷斧。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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