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绣像红灯记
5.8 万字 · 约 2 小时 47 分钟 · 4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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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小姐到有结发情。这才是粪堆长出灵芝草,那知道乌鸦能把凤凰生。孙继高带泪含悲时多会,旁边里禁卒开言把话明。
话说狗皮脸见孙继高对书悲啼不止,连忙说:『孙二相公呀,令侄女到监中时候也不少了,打发他回去罢,万一四爷查监,大家都不好了。』继高说:『言之有理,如今就叫他去。』继高一行说着,复又拉住爱姐说道:『监中无有笔砚,也不与你婶子写回书,到十五晚上,侄女若与他见面,就烦你娘替我谢过你婶子。』爱姐说:『为儿谨记在心,不用二叔叮咛了。』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无锡县时届挂灯期
诗曰:终日昏昏南牢间 急闻慈母游九原 赠银寄书出望外 始知结发性情贤
闲言不表、书接前词:却说爱姐闻听继高之言,说为儿谨记叔言,无烦叮咛。继高说:『你奶奶的大事,家中无人,甚是难为你母亲与侄女了。』唱:
孙继高手拉爱姐泪汪汪:回家去替代拜上你的娘:你奶奶为我受罪活气死,我嫂嫂千忧百虑担惊慌,侄女你少往监中来看我,咱家的家道门户要谨防。把奶奶灵柩亭住不要殡,等你爹回家时候再商量。大约着秋后出决我命尽,到那时叫几人儿到法场,把我的死尸收回咱家去,不过是着人埋在祖坟旁。等你爹爹那一日回家转,再听他告上状子诉寃枉。倘若是上司准了咱的状,拿住了赵明老贼大开膛。你婶子果然是贞节的女,少不的在咱家守那孤孀。孙继高说到此处心越痛,泪珠儿好似秋江雨双双。狗皮脸把他搀回进廒房,小爱姐拭目出监还家乡。回来时不用逢人再问路,只见他照着旧路走慌忙。霎时间进门来至草堂内,龙氏女开言有语问端详。
语说爱姐来至草堂,龙氏一见问说:『你与二叔送饭,为何大半日方回?』爱姐遂把二叔受刑,难以走动,在狱神庙间看他,婶子书中所言,与临走嘱咐他话,悉述一遍。那龙氏听罢,含泪说道:『能得上天加护,你爹爹得中回来,或可救你二叔与他报仇,也是有的。』那知光阴迅速,转眼已到七月十五,挑灯的日期。敢说七月十五因何挑灯?原来是夏灾疫过多,红灯能解疫气,所以不约而同。爱姐说:『今日十几咧?』龙氏说:『昨晚十四,今早就是十五了。』爱姐说:『哎哟!有一椿事,几乎叫我就躭误了。』龙氏说:『你这孩子直为胡说,小孩子家有甚大事。』爱姐说:『娘吓!是你下知道,俺婶子花园里对我说,今晚假推玩灯要上咱家来,与俺奶奶吊孝。』龙氏说:『你二婶子乃是哄你咧,他乃宦门之女,焉有玩灯之理?纵然玩灯,不过在大门里边看看,焉有来咱家与你奶奶吊孝的。况且东关千家万户,他如何找到咱家门的,万一走错了,如何了得。』爱姐说:『娘呀,你不知道,孩儿与俺二婶子定的有计。』龙氏说:『有何妙计呢?』爱姐说——遂把门首晚间如何张挂红莲灯,并挂灯的言语,一一说明。龙氏说:『如此甚好!』母女二人说话之间,久色已晚,遂将红莲灯点着。爱姐说拿外边悬挂门首,站在门首说道:一街两巷,你们都听真着呀。唱:
孙小姐门首高挂红莲灯,尊了声众位街坊你是听:非是我抢着先把红灯挂,为的俺奶奶出殃大事情。谁家要把此红灯挂,门上殃煞儿一定落在你家中。挂的他当家之人眼双瞎,守夜的犬也不吠鸡不呜;挂的那狸猫不知把鼠吃,还打上驴不拉磨牛不耕;男人家不是伤寒发疟子,妇人门不是痢疾就心疼;眼看着白银变成虾蟆跑,平白里粮食生些古蠕虫;掀开锅里边吊下大刺螬,临睡时床上卧着蝎子精。若要是那个不听我的话,霎时间你家就要有灾星。小爱姐喊罢一些不吉事,唬的些街坊邻右心内惊。齐说是孙家出殃把灯挂,咱岂肯挂灯招殃到家中?到不如省下油钱买菜用,大伙子无非无是保安宁。不多时大家关门把觉睡,小爱姐不由一阵喜心中。咱把这爱姐挂灯且不表,再说玩灯今晚的赵兰英。
话说赵兰英,自从那日花园与爱姐定计,约至七月十五晚间,改妆玩灯为由,与他婆母吊孝。不觉日月如梭,转瞬到期日,兰英正在绣楼做治靴帽蓝衫,猛想起晚间已是玩灯之期,向月姐说:『你随我前厅问问俺父亲,他若叫咱出府玩灯更好。若不准咱去,再作计较。』月姐说:『小姐言之有理。』主仆二人下了绣楼,穿宅过院,来至前厅,内屏以后。赵明正在那里吩咐家人往大门上挂灯。梦月近前禀道:『姑娘来了!』家人听说,各自退下。小姐来到他父亲面前,施礼已毕,赵明说道:『天到这般时候,何事来至前厅?』小姐说:『爹爹是你不知,孩儿在绣楼坐的心神靡乱,听的丫环们说,今晚大街上花灯甚是热闹,孩儿意欲前去玩灯。特来禀父亲得知。』那赵明说:『儿呀,你是闺女,幼小玩灯,不知紧要,岂不叫旁人笑话?比不得愚民妇女,看唱赶会,信由自便。』小姐听此言满面通红,只是无计可生。月姐一旁听的明白,忽然心生一计,遂向兰英说:『姑娘呀,老爷不叫咱玩灯去,咱就不去,可不要哭哇。』那小姐闻听月姐之言,知是叫他痛哭,暗自想道:眼中没有泪,如何能哭?不免拉起罗裙,将脸遮住假哭一番,父亲可知道,我有泪没泪?就是这个主意。唱:
赵小姐低头就把巧计生,要哄他生身父亲老赵明。一伸手拉起罗裙蒙了面,故意的坐到地下假哼哼。哭了声养儿母亲死的早,撇下你孩儿年幼无人痛。常言说有了后娘爹也后,镇日里两口暗地胡咕哝。眼前里若有我的生母在,就像这玩灯之事父也听。在绣楼如同叫儿把监坐,并不知大街南北与西东。今晚上人家妇女把灯看,为甚么孩儿玩灯爹不容?
这小姐连哭带诉时多会,下回书赵明不由气满胸。
第十五回 约赴红灯主仆用计
诗曰:聪明智慧女裙钗 假意虚情哭哀哉 不言来吊婆母孝 祇道观灯欲暗来
荒言提过,书接前情:话说赵明见兰英啼哭不止,述长道短,只气的拍手打掌说:『我把你这奴才,就是老爷不叫你去玩灯,也没有伤犯于你。你口口声声,说我听了后婚老婆的话,不痛爱于你。想这马氏自到咱家数年,从不儿你叫他一个娘,他也不曾打的你一掌,骂你一句,你还说他是个挑唆,就像老父有了短处一般。你今就玩灯也罢,不玩灯也罢,老父再不管你了。』月姐说:『姑娘呀!不用哭了,俺老爷叫你去玩灯。』赵小姐听说,把泪痕止住,欠身起来,跕在他父亲面前说道:『爹爹既叫孩儿前去玩灯,那城里关外玩灯的男女甚多,孩儿不能与人家拥挤,爹爹吩咐家童把马备上两匹,我与月姐走马玩灯,看不多时就回来了。』赵明在恼怒之间说:『儿呀!别说你骑马,就是你坐轿,我也不管你了。』月姐说:『姑娘回绣楼收拾去罢!我叫他们给咱备马。』小姐回绣楼而去,月姐来至马棚说:『家童备好马两匹,姑娘要骑着玩灯去。』那家童听说,不多时即将马备停当。月姐说:『不用你们伺候,交于我就是了。』月姐将马牵到绣楼院内拴着,上了绣楼,主仆二人女扮男妆,将行李收拾齐备,搭在马上。小姐说:『月姐你把我母亲影像挂起辞拜了,咱好起身。』月姐忙把影像挂起,小姐跪拜像前。二目中滚滚落下泪,放声大哭。唱:
赵兰英双膝跪拜影像前,拜辞他老母寿容暗祝赞。想当初母亲不幸下世早,留下你孩儿幼小受熬煎。镇日里想我娘亲无处找,屈死儿对着谁人去诉冤。我爹爹听信继母马氏话,挑唆的嫌贫害壻昧心田。今日里若有母亲你在世,何至于生出这样丑事端。儿只为孙家被屈寃枉大,因此才假推玩灯到那边。一来是要与婆母把孝吊,还探听打救相公其机关。伏乞我母亲灵魂多保佑,护庇着路途以上得平安。兰英女祝告母亲方完毕,急回头又把月姐叫一番。
话说赵小姐,拜辞母亲影像,祝告已毕,回头向月姐说:『我自幼生长绣楼,轻易不出大门,这一番出府,全仗姊姊照应,请上受妹妹一拜。』唱:
兰英女恭身拜罢跪流平,真乃是礼下必有所托情:想当初姊姊一日把府进,我何从另眼把你轻看成。在绣楼朝夕与我常聚首,早晚的饮食茶饭一般同。看待你如同亲生亲姊姊,咱二人好似同胞一母生。你同我玩灯吊孝是小事,我还要上京寻找孙长兄。一切的晓行夜宿投店等,全仗着姐姐年长你照应。李梦月慌忙同他跪在地,不住的口内连把姑娘称:想当初俺家犯事离故土,俺兄妹日夜逃奔无锡城。我哥哥不幸病在招商店,我无奈讨饭上门养长兄。多亏了姑娘施恩周恤俺,那时才把我收到贵府中。蒙恩德姑娘还比泰山重,我终然杀身难报你盛情。据你说行路用我微劳事,算起来十分之一报不清。姑娘呀起来且把宽心放,管保你无非无是进北京。
话说梦月将小姐搀起,说道:『天到这般时候,不如咱起身走罢!』小姐说:『正合我意。』言罢主仆二人下了绣楼,随身带了一张弹弓,把马牵到后门以外,二家小姐扳鞍上马,转湾抹角来到大街,抬头一看,奸热闹紧呀。唱:
赵兰英来至大街睁双睛,闪秋波仔细留情看分明。西门上锣鼓喧天开了戏,唱的是子胥保驾走樊城。天桥上来来往往人不断,都说是今日天桥不断行。烟火采鼓是一派花炮向,又看见狮子竹马伴山灯:头一起张公背着张婆走,第二起抬的张生戏莺莺,三起是关公云长单赴会,第四起武松发配委实精。许多的男男女女围着看,一时间不分皂白人人能。也有的年幼少妇鞋靴吊,也有娘找孩儿他叫不应。也有那跐的老翁把枝吊,也有那跐的幼女头发松。赵小姐不由马上将头点,说道是这些妇女可也风。主仆的心忙懒把故事看,但只见灯光点点一片明。大街上许多好灯观不尽,见那些花灯札的是甚精:迎春灯相称红梅灯两对,九月菊紧对木香二对灯,赤旭旭石榴花灯红似火,白茫茫亚赛粉团梨花灯,玉针灯海棠相配实好看,金菊灯对着出水芙蓉灯。最喜的牡丹花灯对芍药,还有那梅花灯对桂花灯。他二人观罢花灯往前走,那壁厢闪出一路兴围灯:咬脐即紧抱鵰鞍疾如箭,坐下边骑着一匹白龙马,帅旌灯大撒四蹄往后跑,黄莺灯飘飘摆摆在空中,细狗灯紧紧相随在马后,头前里玉兔灯儿代雕翎。有一个琉璃井儿八角样,肩膊上担着水桶三娘灯。磨房里产生送志买州灯,他母离别相逢在十六冬。二小姐观罢兴围灯一路,猛抬头又见一路西游灯:唐僧灯骑了一匹龙骧马,孙行者一溜猴儿金斗灯,沙僧灯担着经担往前走,八戒灯抗着钯子走的松。雷音寺古佛面前把经取,回来时唐王驾前有大功。
众明公不嫌西游灯不济,下回书里还有一路名灯。
第十六回 孝披白服泣哭瞻灵
诗曰:钦天监里善观星 天降瘟疫不非轻 七月十五挂红灯 逐疫救灾万事亨
俚言叙过,书归前情:却说赵小姐与梦月方才看罢西游灯的故事,催马才待要走,往旁边一看,又有一路名灯儿,敢说甚么名色,众位听我道来。唱:
这一路八仙庆寿灯儿好,众仙们各带其宝显神通:第一位头洞神仙汉锺离,第二位背着宝剑洞宾灯,第三位国舅灯儿拿云板,第四位口吹玉箫湘子灯,第五位仙姑灯花罩篱背,第六位骑着毛驴果老灯,第七位拐李灯儿拿胡芦,第八位手提蓝花彩和灯。只见他师徒八人各带宝,正中间坐着一个寿星灯,可喜的寿星灯儿是三节,对起来全身是个老寿星。两个人许多灯儿观多会,望着东门他催马走如风。他主仆出城来至东关外,他见了一街两巷黑古咚。莫非是孙家爱姐年纪小?他当紧的别忘了挂红灯。正是这小姐走着心害怕,猛抬头路北闪出红莲灯!他二人大门以外下了马,上前去手拍门扇叫一声。
话说赵小姐与梦月来至孙宅门首,扳鞍下马,手拍门扇,一声叫道:『爱姐开门来!』龙氏与女儿在草堂正说此事,忽听有人叫门,爱姐说:『外边有人叫咱的门哩,可是俺二婶子来了!』龙氏听说,母女离了草堂,来到大门以内,爱姐用手开了大门,灯光之下,看不真切,说:『你是那个?这般时候叫俺的门,有何事情?』兰英说:『爱姐开门,不必高声,你二婶子到来。』原是女扮男装,爱姐仔细一看,认得是兰英,回首对龙氏说:『娘呀,真是俺二婶子来了。』龙氏听说,近前用于拉住,说:『妹妹随我来,休叫旁人听见了。』兰英同龙氏进了草堂,梦月把马带进院内拴了,爱姐关上门,亦到草堂。龙氏与兰英见礼已毕,爱姐说:『孩儿与婶婶叩头。』兰英用手搀起爱姐。龙氏说:『妹妹这位是谁?』兰英说:『这是义姐李梦月。』那龙氏听说,又与月姐见礼。兰英说:『月姐先取钱纸与婆母一奠,然后再叙家常。』月姐将行李内的钱纸取出,在灵前点着,兰英双膝拜跪,痛哭流泪。唱:
李梦月夫人灵前点纸钱,赵兰英双膝拜跪泪连连。哭了声未见婆母死的早,从今后要想见面难上难。若不亏爱姐花园对我讲,我怎知婆母气死命归天!皆因我生父做出不仁事,才致的婆母气死儿坐监。我有心婆母灵前把孝吊,我父亲岂肯容我离家园。与爱姐花园以内定下计,今晚上为儿才得到灵前。若不是定下为儿做媳妇,我母亲还多活下好几年。算起来儿的生命不大好,连累咱居家遭殃不得安。不孝媳活在世上称人数,到不如婆母相随归阴间。行说着拉起蓝衫蒙上面,照着那夫人棺材只一撞,草堂内只听呵哎一声响,不好了头吊滚在地平川。
这就该打说书的嘴才好,为一个人,若是把头撞吊了,焉有再活之理?众位有所不知,这小姐原是女扮男妆,头上带的是儒巾,身上穿的蓝衣,他哭了一会,照着那材头上一撞,把儒巾撞吊滚在一旁,原来头还尚在。只呵哎一声,月姐急上前抱住,说:『妹妹怎么这样不成性子。』这时姐姐走的慌了,是他足踏牢盆,所以响了一声。闲言少叙,却说龙氏母女,见月姐抱住兰英,亦急跑上,龙氏说:『妹妹请坐罢,我有良言相劝。』唱:
龙氏女抱住兰英开言道,说道是妹妹不必心痛酸。咱婆母今年六十单七岁,也算的大数已尽命归天。纵然是妹妹撞死草堂内,焉能勾替咱婆母还阳间?他叔叔本是你的父害死,纵议论不与你妹妹相干。谁不说赠银买棺属你孝,谁不说不配二夫是你贤。但等你哥哥得中回家转,定与你修座牌坊街上安,上造着贞节贤孝四个字,那时节流芳百世把名传。妹妹吓自从爱姐见了你,回家来那天不念两三番?不料想今日得见妹妹面,比着那花子拾金更喜欢。奉劝我妹妹千万要忍耐,孰不知愚比愚来贤比贤。龙氏女劝解兰英时多会,赵小姐止住泪痕便开言。
话说兰英说:『嫂嫂不必嘱咐,妹妹岂不明白;但此刻只是你兄弟南牢受苦,我心中何安?我这番出门,一来与婆母吊孝,二来见了嫂嫂诉诉冤苦,我是不回去的了。』龙氏说:『妹妹向那里去?』兰英说:『我如今要上京寻我大哥,那里扒切门道,咱居家团圆,若是找不着大哥,我行李内包着许多金银,我想就在京住下,等候皇上出巡,定要诉告御状,好打救你兄弟出监,那时我终身有靠,咱姊妹白首相聚,遂妹妹之愿。』唱:
兰英女说罢叩头拜辞灵,又拜辞嫂嫂贤德两泪倾:我此去上京寻找我大哥,才能得救你兄弟出火坑。爱姐说我念婶婶舌尖破,为甚么代你侄女大不情?好容易今晚见了婶母面,怎忍的一天不住就要行。实指望婶婶常在咱家住,谁想你倾刻就要上京都。全不想登山越水千条路,无有个年老领着患人行。倘若是晓行夜宿招商店,被人家看破形迹了不成。兰英说有心久在咱家住,怕的是我父知道不肯容。
赵兰英看出爱姐不放走,下部书忽然一计上心中。
第十七回 赵兰英扬鞭登大路
诗曰:女子贞烈出本心 沽名钓誉非其伦 千里寻兄救夫人 惹得世人说到今
闲言少叙,书接前词:话说兰英说:『爱姐不要啼哭,你要怕我上京不回,将我这头面首饰,交你收放。』爱姐听说,把首饰接过说道:『婶婶到京见了我爹爹,务要早些回来。』兰英一行答应,又取出百两白银,递与龙氏说道:『这一百两银子,嫂嫂与侄女以作家中费用。』龙氏说:『妹妹代着这银子,做路费罢,我家中还有从前的几两银子。』兰英说:『嫂嫂只管收下。』龙氏遂将银子收下,取出一对宝剑,说道:『妹妹我无物可赠,这是相传一对雌雄宝剑,路途之中,可以护身防体。』兰英说:『此剑有何贵处?』龙氏说:『能吹毛利刃,制铁如泥,杀人不见血,还有三出鞘。』兰英说:『那三出鞘?』龙氏说:『若遇强盗,巫祇邪术,自有应验。』兰英说:『月姐,你将此剑带在身边去罢。』这时候天也不早了,龙氏说:『妹妹且慢行,我还有几句言语,嘱咐于你。』唱:
龙氏女未曾开口腮流泪,尊了声妹妹留神仔细听:现如今妹妹寻兄京都去,有几句拙言说到你心中。虽然你做扮一个男子样,若被人看破真情却怎行?切记着早晨日出发古道,天夕时太阳未落就留停。夜晚间住在招商旅店内,临睡时不脱衣裳先吹灯。对人时千万莫把行李打,怕的是人见财帛起歹心。他若是到京见了亲兄长,妹妹呀务要早些转回程。赵兰英一声答应说知道,我嫂嫂不必再三细叮咛。他二人正然离情难割舍,旁边里月姐近前把话明。
话说月姐见龙氏兰英二人恋恋不舍,近前说道:『天已交五鼓,若还延到天明时候,怕的是府中有人来找,就走不脱了。』龙氏说:『既然如此,不可久留。』遂叫爱姐前去开门,梦月将行李抬在马上,收拾停当,牵着马往外就走。龙氏将兰英送至门外,月姐先打发兰英上马,兰英说:『嫂嫂爱姐回去罢。』此时月姐也上了马,主仆二人按辔前行。唱:
这才是二人上了能行马,顺依着阳关大道去如风。在马上东倒西歪坐不稳,二人俩手不住摸马的宗。耳听得铜壶滴漏交五鼓,黑夜间路途窎远少人行。赵兰英走着只把月姐怨:想必你给的肚带太也松。不就是备了一匹瞎眼马,看不清高低真来路不平。李梦月马上这里回言道,尊了声姑娘留神仔细听:我本是选的一匹好良马,那肚带也不紧来也不松。二女子且言且走天大亮,往来尽是夺利且与争名。咱把他主仆记在中途路,再表那嫌贫爱富老赵明。
话说赵明这一日,独坐前厅,一声叫道:『丫环那里?』丫环听的呼唤,即忙来赵明面前,说道:『老爷唤奴婢,有何分付?』赵明说:『你姑娘看灯回来没有?』丫环说:『无有回来。』赵明暗想道:天到这般时候,不回来,必然不是别的,想是因为我欲害继高,他在厅中吵闹撕约,恐怕我给他另寻别门,借看灯为脱身之计。但不知去向,待往何处去找?想到这里,遂着四名家人,分街道四路去找,这且按下不表。再说兰英梦月顺着上京的大道,往北而行。唱:
不言这家人出城找小姐,单表那兰英梦月奔途程。赵小姐路上想起家中事,不由的珠泪滚滚往下倾:想我父单生一女无有子,不料他枉做高官不正经。只因你嫌贫爱富将壻害,孩儿才女扮男妆去上京。往常时在家不知出外苦,到如今饥渴寒暑谁见疼?为的是孙家被屈寃枉事,路途上行走不由担怕惊。不知到大哥得见不得见,还不知几时才得到京中。赵兰英正然马上踌躇事,头前里梦月勒回马能行。
话说兰英正往前走,见头前月姐把马勒住,就知他下马便宜。兰英也不问他,只管慢慢催马,等着不表。单说济州地方,有一座清峯山,山上有伙贼人,一个叫张俊,一个叫李清,一个叫王熊,一个叫李豹。他四人俱是山东人氏,因为在家将人打死,逃在清峯山呼王道寡,每日间下山断截行客往来。这一日张俊见天气清明,喽啰备马,下山采猎。喽啰不敢怠慢,备四匹大马,牵到山口,四个贼人披甲乘骑下山而来。唱:
四个贼耀武扬威上了马,只听的马摆銮铃一片鸣。在马上不住高声齐吶喊:清峯山下来一起没头虫。赵兰英见此光景心中怕,暗说道果然逢山必有惊。马上的小姐猛然抬头看,那贼子个个生的甚是凶,一个个恶煞五道青靛脸,料想是出门不利遇凶星。
此时他盼望月姐不能到,下书中李清抬头看分明。
第十八回 青峯岭行李遇贼人
诗曰:学习兵法已有年 今朝试验在山前 立平四贼如反掌 闺中女子孰占先
俚句题过,书归正史:却说李清抬烦一看,只见山坡之下,来了一个书生,生的甚是清秀,一声叫道:『众家弟兄,你看山下一个白面书生,我收他为子,恁们休要动手。』王熊说:『住了,我今年四十有余,不曾娶妻,恁先让我收他作螟蛉。』张俊说:『二位贤弟,不必相争,待我与你解和罢。』唱:
贼张俊马上有语开言道,叫了声二位贤弟你是听:你二人因为年幼小童子,断不可为收子嗣把脸红。李贤弟他要收他为父子,王贤弟你要收他作螟蛉。据我看这也是宗些小事,我岂肯叫你两个把情更?总不如一刀两断将他杀,也免的二位兄弟气不平。说话时催开坐下能行马,只见他双手拿定两刃锋。眼看着时下苦了赵小姐,谁料想命不该死有救星。
话说梦月便宜已毕,抬头一看,只见小姐勒马行前,又见前面山势凶恶,怕有贼人断截。正在忧虑,忽然宝剑出鞘,月姐失一大惊,遂将鞍辔紧了一紧,掏出几个铁弹,腰胯宝剑,上马加了几下,望着小姐赶来。只见小姐头前催马,后有一个山贼,手提钢刀,看看赶上。梦月看的明白,手拿弹弓,照定贼人胸后,只听弦响弹落,叭的一声,那贼头歪了歪栽下马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