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水浒传
32 万字 · 约 15 小时 9 分钟 · 17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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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如此甚好。你我就一同前去,捉往官衙一送,图个请受,叫阿妹看着家户这小儿。”说着,就壁上拿了刀,挎在身旁,两人又扎缚衣襟,罩了软衫。一人拿枪,一人腰束了九节鞭,方欲出门,只见有酒保喊嚷,外面有一人要见,志功若不见,此人万事全休。一见此人,闹了个天翻地覆,合家哭鬼怨神嗟无限愁,后事如何,下文分解。
第十回 秉忠诚大骂及时雨 谈肺腑激恼靠山王
话说张志功,正然与娘子商议同去擒贼。忽闻有酒保呼唤,出来一看,只见两个人立在草棚里,前面那个军官打扮,后面是仆者模样。见了志功,齐来唱喏。志功亦不识是谁,便叫酒保预备酒来,一面就拣个桌子坐下,问道:“相公贵姓?”那人便道:“不必赐酒。在下是东京殿帅府虞候王伯高,到此有紧事相商,望乞助力。”志功忙拜道:“原来是王相公,多有失敬。相公若有何吩咐,尽管说来。这酒是现成的。”王伯高道:“此是密事,只因有军健谍报,梁山有一枝人马来此滋扰,为首那人便是林冲。曩日你叔父在日,只因是林冲一个,触恼了高太尉,以此连你的出身多耽搁了。今俺奉太尉钧旨,邀你出头。俺今有令箭在此,调动官兵,齐来帮助。不知你有此胆量,去拿贼否?”因袖出一枝令箭,果然是金煌煌的彩披龙画,乃东京殿帅府紧急号令。志功笑道:“这有何难?俺今也正要自己前去捉贼,只闻有过路人说,兰封县里扎有贼营,今早有河北大王杨进率领着不少喽卒,全踏翻了甲帐盔铠,全行掳去。只闻有两个贼首,一名王矮虎、一名刘二猾,现今在北边尼姑庵里兀自高乐。相公若恁的说时,我往庵中,立能擒至,都交与相公去请功受赏。小人因开这酒店,又种有良田数十亩,不愿官中再图请受,相公要信得我时,俺便前去。”王伯高大喜道:“如此甚好。壮士是几时动身。”张志功道:“小可就去。”遂招呼酒保道:“好生伺应。”酒保答应道:“小人晓得。”一时将酒饭果品都来款待,志功又入到屋里,告知娘子,张亚雄蹙眉道:“这可胡闹。俺知那殿帅府中没有好人。当日姊姊就是那陆谦害的,今日又到来这里鼓动你们,俺看以不去为是。”志功愁着道:“不去怎的?俺既已应许了,哪好辞却。”遂一手掇着枪,同了娘子别了亚雄,出外又别了伯高,伯高喜道:“在下往兰封城里调取官兵,少时在这里专等,以便往京里解送。”志功道:“如此请便。”四人就由此分手,那两个上了马进城去了。志功与娘子两个一路行来,一边商议,那娘子道:“此去有若多不便,一则白日不能由房脊过去便去捉人。二则若不见他时,怎的动手?”志功也猛然憬悟,忽又笑道:“俺有一计,你我就说是捉贼,进去翻索,见了就劈手抓住。你道如何?”大娘子道:“这不妥便。依我就到得庙里,只索烧香,那时再相机行事,你看怎样?”张志功道:“如此更好。”二人就路上议定,只作烧香来至庙外。
这里因相距三义寨十余里路。且说王英二人都来到庙里,住持接住,王英一看这庙是宽阔所在,东西配殿钟鼓二楼,进了山门,自先在关帝殿上烧了回香,随着往二层、三层观音殿上、如来殿上都各去焚了香。住持尼姑十分恭敬,嚷着往一座客堂里坐了献茶,那住持问讯道:“官人上姓?”二猾把嘴脸拭了,替着说道:“官人是济州团练使王大官人,此去往京里陛见。路上因闻得人说这里观世音菩萨十分灵应,特来这庵里进香。这里可有甚斋饭,快预备来。”那住持合掌道:“阿弥陀佛。这里是山蔬野菜无的供养,施主要慈悲则个。”说着,便命那火工女道:“摆了素斋。”一面也坐在下首陪伴。谈话问他贵姓,那住持合掌道:“阿弥陀佛。僧不言姓,小僧的法名智果。”王英问道:“这里有多少师傅?”智果道:“小僧有四个徒弟,五个徒孙。”王英道:“都年纪多大了?”一面问话,口里还吃着荸荠,微微而笑。智果亦笑道:“都还小呢,只就有小僧年才三十一岁。”因唤着女尼们道:“叫她们见见施主来。”一语未了,只见有几个尼姑,都青青的头发,皮儿白白的,小脸蛋儿,穿的是皂纱素袍,有穿的蓝绸直裰的,个个都提了念珠,有玉石的、有琥珀的、有全数菩提子的。见了王英问讯已了,众人因不知底细,望他也不是王孙公子,不是惯家,当时也未敢现形,都规规矩矩的转身便走。王英一见,果皆殊色,不由的回顾二猾,心里问道:“这样可有甚方法拢得一个。”二猾亦领会其意,一时斋罢,二猾与王英暗道:“慢慢入步。”王英因心里发急,情不可耐,二人又出至院里商议怎样,王英急道:“俺不惯这么作,痛快便好。”二猾笑着道:“你何必忙。”说着,只听跨院呱呱的小儿啼哭,二猾一想,这定是尼姑养的,得她短处,便可入手。因叫着智果笑道:“住持师傅,这孩儿是哪里来的?”智果未言,只见一幼年尼姑后院出来,手拉个四五岁的蓄发女儿,面庞模样与智果一个样,且扑了智果去,像是母女。王英笑问道:“这孩儿是你的什么人?”智果笑道:“快别提了。这儿是东京童内侍夫人生的小姐,因怕是童内侍见了恼怒,故送来庵里养育。”刘二猾大笑道:“这却奇怪,如何那一个阉人也讨老婆,既已生子,怎么又送来庵里呢?”那尼姑笑了道:“端的这官人会取笑,既是阉人,你想那如......”说到这里,故望着二猾笑,转身便走。王英也不禁一笑,瞧着这样,已知有一分不妥。跟来后院,只见有两个尼姑树底乘凉,见他走来,红着脸儿笑。又见有王英闪入,那两个尼姑道:“有甚喜事你这么笑弥嬉的。”王英已看了二分,接着便道:“洒家要请教师父,怎说了半截话,不说了呢?”二猾也追来问道:“师父贵上下什么法讳?”那幼年尼姑道:“我叫守贞,这位是我的叔师父,法名正修,这位是我的二师叔父,法名静修。”二尼都起立让坐,守贞笑着道:“这官人不老诚,我说那话没有问的。”因将适才所说童内侍家生的小姐,施主因阉人生子,一定追问,问怎的生了子。正修笑了道:“这有什么难答,左右是佛祖赐的。”王英笑了笑,知她有四分不妥,遂向那禅房里走,静修遮住道:“这里可进去不得,里面有虎,吊睛白额。”说着,倚住竹帘,不令那王英进去。守贞笑着道:“俺不怕虎,俺就是伏虎罗汉。”因推了静修,去揭了竹帘。二猾也看到五分,不便打搅,搭讪与正修两个拿了蝇拂,只说往大殿里面看韦陀去。正修亦笑着应允,两人往观音殿来。
单讲王英,进门因看着房里十分华丽,锦衾绣褥,翠屏明镜,靠墙北有一个床,悬的纱幔,壁上有几幅字画,一张案上摆有佛经,所焚也不知甚香,清芬彻脑。守贞嗅着道:“这屋里多么香。”因让着王英去坐在床上,静修亦坐下问道:“施主在何处居住?现居何职?”王英道:“在下是济州军官,为因有上司调取来京陛见。”静修笑了道:“啊呀,是了,那里有过街老鼠张三、青草蛇李四,你们都常相见吗?”王英因听了这话,益知有六分不妥,胡乱应道:“都甚相契,那日还提念你来。”守贞道:“提念什么?张三也问我不曾?”静修骂着道:“那李四小猴孙,没良心的狠毒虫,起初和高衙内来,多亏了我,若不然时,凭他也要作军官?有甚的大本领,只除是钻狗洞子是他能干。”王英亦接着口骂,守贞笑道:“俺这个师叔父才是痴哩!有多少体己钱都养了青草蛇了,至今连信也不曾有。闪的有多么苦,阿弥陀佛!不定都怎么报应呢。”王英笑了道:“不但恁的,李四还对于我说,这里有一个师父,”说到这里,复缩住口,细看那静修神色已然不定,料着与李四两个总有七分,遂望着守贞道:“师兄请便。这里我和你师叔谈一件事。”守贞把嘴儿一撇,心中领会。本来这庙里平日最为污秽,今日是远客到此,无人引进,因此都假词假色,装了半日。今时已灭除礼法,露了原形。王英也本是粗人,在饿虎扑食时,无多言语,一手把静修扯住,那宗丑态不堪言状。静修笑着叫喊道:“你这要作什么?我要喊了。”王英唤着道:“好人,你快不要搪塞我。出家以方便为本,快些要紧。”静修已九分应诺,故为推拒。王英央告道:“师父好人,你慈悲罢,救苦救难的菩萨。”两人就靠了禅床,唧唧哝哝,诵了些无字经,参了些欢喜禅,将及十分,只见有众人惊喊,守贞唤着道:“官人快来,这里有一位小官人遍处寻你。”说这话时,则见有两个女尼抢步入来,两人还正自整衣相顾一笑,只见有守贞陪着,适才以弹弓打手在一处吃酒的那个庄客进来,笑着道:“教头快请,俺家小官人亲自来迎。因方才回了寨,俺家的老官人十倍的想念你,又着俺小官人亲自来请,一同至寨里饮酒。”王英问道:“你家老官人是谁?俺何能去。”庄客催促道:“且不要问,一见便知。”因掖了王英手,同往客堂来见二猾。剑韬等并众庄客有智果陪侍着,合掌念佛道:“阿弥陀佛。施主原来是林教头,小僧失敬了。”说着,拿了缘簿,一手递过了一杆笔,捧着簿道:“教头慈悲。俺这个小庵里十分清苦,只仗是各大施主施舍银钱,明春要庄严佛殿塑画金身,只求着施主慈悲,小僧当率领徒弟、徒孙日夜诵经,请求着佛祖慈悲,保佑着施主求官,早登台省。夫人张氏,早登天界,终身富贵,福寿康宁。”说毕,递了簿子,躬身问讯。王英把两眼翻了翻,不解何意。有二猾庄客道:“这是叫施主施钱,留名上簿。”王英笑了道:“原来恁的。”提笔于簿上写了王莫二字,接着又写施银十两,那智果道了慈悲。剑韬问道:“谁叫王莫?”二猾因知道王英不会写字,所写“莫”字,定然是“英”字之误。遂告与剑韬道:“俺相公叫王莫。”说到这里,又猛然想起了假冒林冲,怎说是王莫?遂胡乱差解道:“只因有高俅那事,难露真名。”剑韬也不甚为意,有二猾掏了银袋,交了布施银两,格外又赐与女尼几块碎银。王英又交与守贞一锭纹银,低首笑着道:“你交与她,聊表寸意。”有庄客催促道:“天不早了,俺这小官人川马虽快,到寨也必须日落。”王英无奈,只得与尼姑告辞,出外上马。
刚至山门,只见有才在酒店见那妇人同了个莽壮汉子,掇一条枪,看他上马,上下打量,又问那智果道:“这相公哪里去?”智果是如何答对,听不甚清。剑韬也飞身上马,众人也一人一骑,向西去了。却说志功,眼望着众人走去,辞了尼姑,在一株大树下踌躇,说道:“这便怎好?”娘子亦坐地歇息,提了提鞋。刚正站起,只见有一队人马由东边大路上向西狂跑。志功张望,误以为王伯高调了官兵,正说凑巧,这回可有人帮了。娘子亦听了大喜,正欲迎去,只见一少年军官,骑匹白马,背一张弓,插一壶箭,手持一金光闪烁一丈二三的流金铛,军卒有张的旗帜,随风摇曳,看不清晰。又见有若多马军,军容整肃,各秉着刀矛斧钺,一径往西方去了。大娘子看了道:“这是兀谁,这般威武?”志功亦料算不到,原来那人正是杨进,两人又看了半日,料着那王英众人已然去远,志功和娘子说道:“你我都回家去罢,谁管官家这样闲事。”这时已走的饿了,娘子笑着道:“你真罢了,谁教与那个王虞候吹大气哩!若欲不管何如不说?如今已全兜揽了,拿不得人,怎样交代?”志功也不禁皱眉,远望着斜阳暮蔼,日已沉西,地上的余热未消,树里的蝉鸣。隐约又听那尼姑庵里数声清磬,随着有念经声、击鼓声,又一阵小儿啼哭声,志功于这个当口,好生后悔,大娘子道:“不如归去,我仍找孩儿要紧。”志功愁着道:“倘然那伯高见问,如何回答?”大娘子冷笑道:“岂但难对,倘他要回到府去飞长流短,说你是林冲舅子,放了林冲,那时就浑身是口,亦难分证。依我是不用后悔,你我就开这酒店也难发迹。回去我看事作事,倘如那鸟什么东西不省人情,索性就一刀结果了他,投山东去。我想那林冲姐夫必收留的。”志功也听了有理,二人起身,路中又见有人马都向西去,后有个扛大旗的,一面走着欷喘气,满面也都是汗土。志功问道:“军汉是哪里来的?”那汉答道:“你休要问,俺等是河北大王府的。”志功听了,猛然醒悟,急急和娘子归家,一面说道:“娘子快走,这群也都是强盗。不看家里有何舛错。”娘子也施展本领,本来有草上飞孟大娘的绰号,一听此话,约莫有顿饭时候,已至村口。
再说王英,这时还正在路上,问庄家道:“你家是什么心意?定要邀我。”庄客笑答道:“没有别的。因我家老主人久慕大名,今日要在庄上一见。”剑韬也拨马来说,教头快走,眼看已日将落了。正说着,有后面一匹马追来喊嚷,众人都勒马止步,那人喊喝道:“鸟贼休走,看我一箭。”说着是迟,那时是快,剑韬因马在前面将一回首,已见有嗖的一箭,正中刘二猾脊梁骨上,啊呀一声,堕落马下。嗖,又一箭,正中王英左臂,翻身落马。剑韬也未带弓箭,正吃一惊。只见有军卒拥至,将欲拨马,有人已伸过挠钩来,搭落马下当时上缚。庄客有四五个人亦吃捆倒,有逃命的都飞奔三义寨送信去了。
单说裘镜仙,这日因遣派孙儿往请林冲,并吩咐庄客等杀猪宰牛,预备款待。约至日暮,忽见有庄客跑回,气急败坏的禀道:“小人半路遇了贼人。”因将林冲、剑韬皆被缚去,并射死刘二猾的话回了一遍,镜仙大怒道:“这甚鸟贼?这般大胆。”庄客回说道:“官军打扮,未通名姓,带了往东南去了。”镜仙气的道:“好个大胆的囚贼,俺不碎断了你,枉活一世。”因叱着庄客去集众备马,自从架上拿了那四十余年未入沙场的方天画戟,点齐了二百庄兵,各骑劣马。又命那庄客引路,一径往东南路来。
且说志功,这时与娘子两人回至酒店,吃过晚饭,正抱着孩儿耍。忽见有村中犬吠,外面有人叫门,喊说买酒。酒保和几个伙家答道:“天太晚了,明日买罢。”一时又听有多人齐来喊叫,酒保开门,只见有多人拥入,俱多是军汉打扮。志功一看,又想是兰封县里来的士兵,刚欲出迎,又见有数十匹马都牵入来,喝叫着酒保道:“一齐上料。”又见有几人扶了两个罪囚,一个是裘剑韬,背剪缚着,一个是矮脚虎王英,冒林冲的,滚的个满身污泥,巾帻袍服皆已扯碎,背上又不住流鲜血。军卒喝道:“你在你梁山泊上也这样吗?”王英俯着首,只是不语,忽仰天叹口气,咬牙恨着道:“该是晦气!无辜我弄个尼姑,这是何苦?”对剑韬道:“我算完了。”剑韬倒愤愤说道:“且不要忙,我再过十几年,又这般大。一定与国家出个力,为地方除了害。”说这话时,亚雄已隔窗看见,问嫂嫂道:“这是怎的?”那张大娘子道:“这不用问。”因将那庙外所遇杨进众人,这定是路上相遇,吃他捉了。志功亦不敢出去,连摇手道:“不要多管这事,也该是我们免这罗唣。想是杨进在兰封白日里踏了兵营,因未见王矮虎,心不能甘,带人又随后赶来将他捉了。这真万幸,果然要我等捉来,他必不依,轻者也必吃罗唣,稍不忍气,就不定什么祸又到我头上来。”亚雄急着道:“哪有那事?俺说这年纪小的必然冤屈,怎的也被他拿了?”大娘子不待说完,忽拍了亚雄一掌,抱着孩儿来至檐下,避着他哥子笑道:“你道那郎君是谁?”张亚雄道:“俺哪里晓得他?不过我看着被缚,年轻轻的,为的甚事?”大娘子笑道:“提起便知。你知这西北角上三义寨吗?”亚雄也素日闻名,一听这话,豁然想起,拍掌笑着道:“啊呀!是了,这人是远近皆知神力童子,那年也送过武考,御赐第一的祗候官。自幼因喜爱骑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以此有外号,称他粉面金刚,又称为小霸王裘剑韬。因怕与周通相混,又呼为小周瑜。此人是什么缘故,也遭绑缚?这真是怪得很。”因携了嫂嫂手,二人于短帘以外大槐树下,乘人都正自饮酒,张望不见二人,就观测谈论。一时又见有杨进骑马走来,军卒接马,即唤着酒保伺应,大盘切肉,大碗盛酒,将菜蔬瓜果及诸般按酒之物,摆列了一大桌。
杨进动问道:“今日于梁山营里捉那黑汉,到底是名叫什么?”军卒回道:“名叫周二虎,又叫什么赛张飞。”杨进又吃了碗酒,问怎样发放的,你说与王英去,军卒回说道:“大王吩咐,在二虎脊背上满刺了一段字,大骂梁山泊.唯因是天气炎热,怕路上走得慢,宣布我大王德意未割耳级。”杨进笑了道:“如此甚好。以后要这样作事,山东宋江眼看要运数尽了,他意要借着同盟会使些圈套,为哄着各山不与他争,乘着好打州劫县,图谋大举。一面以忠义旗帜去讨方腊,其实为占据淮南,纵横河朔。洒家也不是三岁小儿喜食糖果,今日北来,先缚王英,明日南行,再擒赵立。你等也必须戮力,听吾号令。有常言说得好,成者王侯败者贼寇,为人把此理看破,就能干事。反正也一条性命,没有亏输,富贵荣华都是赚的。你等要按吾号令,尊戴于我,俺这为人,必然不辜负尔等。而今而后,你等要能取一山便为山主,能夺一县便为县尹。洒家也俱靠你等霸夺天下,你等若都是经略,都作了节度使,就俺也不必自居,你等也必当劝进,洒家也不是妄想,既然有宋江、方腊图谋不轨,我不大弄,人家也不肯罢手。左右这赵家天下,不是我的那蓟州高大王说得近理。他把这江山社稷比作饭碗,争的时节,务必有一篇文章,只说为大众起见。容着要争的手里,众人要让我先吃,方为孝顺。看我吃时,尤须于阶下舞蹈,大吹大擂。遇我于欢喜之际,俺教那学究先生先定规章,再分等次,将俺都吃不了的分赐大众,表我也不是独吃,乃为着大家伙争的饭碗。这话是和我说的,虽然毒狠,亘来那得天下的都是如此,若不得天下时,在众狗争食的时候,你也纷争,他也狂吠,最妙手段就是将饭碗打碎,谁也别吃。那日高大王说他的心意,便是如此,将来要争不了时,意欲把河北土地,一总都奉给金辽。这名叫众狗争食,不如打碗的痛快。”说着,连饮了五七碗酒。
亚雄于帘外听了,咬牙恨道:“这般贼子,怎么不短命死了。”一边恨骂,又顾着裘剑韬不胜凄惨。喽卒都恭敬杨进,欢欢喜喜。有军官打扮的谄媚说道:“大王说的是,今日我军宜占住河北各地以为根基,东掠长垣,直接曹州,北图大名,关西要占据商州,方能永久。最初我军师献计,实是上着,最要则莫如粮草、第二银钱、第三军器、第四马匹,末将已闻知,军师久有预备,大王要事毕回寨,必有眉目。”杨进笑了笑,当时脸上颇有得色,吃了碗酒,又喝问喽卒道:“你等也把那王英喂了不曾,须知要饿得瘦了全不好看。”军卒应诺道:“是。”命唤酒保,正然备饭,忽闻有一片声喊,外面有军卒报道:“大王得知,庄外也不知甚人杀入村来。”亚雄于帘外听了,暗吃一惊。杨进也一惊非小,急提了流金铛,喝叫牵马。一言未了,则见有灯笼火把油松亮子,黑孤影里不知有多少人马,齐声呐喊。当先一骑那人有八十余岁,满部白胡须,手仗是方天画戟,高声叫骂道:“贼子通名,你等是哪里来的,老夫这一生一世,不斩无名之鬼。”杨进大怒道:“休要逞强,你家杨大王在此,吃我一铛。”说着纵马来迎,镜仙因村口太窄,一戟拦开,招手和众贼说道:“向村外来。”杨进亦跃马跑去,当时村外排了阵势,喽卒因不谙兵法,初遇大敌,又兼自梁山跑了来,一连数日,人困马乏。此时又饮酒过量,人人疲倦,个个心慌,哪禁那二百庄兵人人善战,个个都争先奋勇。一阵厮杀,未有片时,伤亡满地,活捉有喽卒无数。有机警的慌忙逃命,杨进亦见势不好,迎头一铛,镜仙因年纪老迈,到底气弱,又兼是膀上有伤,不能吃力,用戟迎去,只当的一声响,震的那虎口流血,两臂生疼。随又一铛,支架不住,拨马往村北便走。杨进以败中取胜,哪里肯放。一铛又横搠过去,催马便追。喽卒亦呐一声喊,追逐掩杀,有油猾的军卒等看了得胜,急回酒店,先将那王英几个羁在屋内,两人在院里持刀,只装看管。余外有四个倒替,庄外寻风。数内有一个唤道:“酒博士,这里来,共计我吃了多少酒饭,算多少钱。你们也不要惊慌,如数还钱,务必将屋里几人也赏酒饭。大王是行至哪里不扰民的。”酒保答应道:“这个不妨。大王就不赏银钱,也当得孝顺的。”一边陪笑进来,与志功两口儿暗伸大指,亚雄发笑道:“这事也值得称赞?”张志功道:“不是称赞,妹妹是不知,迩来官军是怎样滋扰,凡一经过,直比着敌人厉害,奸淫掳掠,无所不至。莫说赏钱,他等若吃喝完了,不烧房子不害祸人,就算天大的恩德。如今这都是强盗,能以这个样公买公卖,叫人可实在可敬。”因长叹一口气,倒背手儿又去张望。亚雄亦跟了出来,看了剑韬着实可惨。只见有军卒喊嚷,那面也不知何处又来了一队人。众人也齐去张看。
只见有灯笼火烛,映得那地上庄稼路旁大树都闪闪发着光,马蹄也错乱着得得响,喽卒大惧,因恐是三义寨里二拨人马,急得与志功、酒保一再询问,问那个三义寨离此多远,寨里有甚等样人?多少人马?那老儿是兀谁?酒保因不敢多言,唯唯诺诺,又见有受伤喽卒,破头烂额,伏地叫苦。
同部